第七卷 Scene9(2/2)
「去把她撿回來,冰之惡魔。」
接到命令的冰之惡魔跑了起來,用長有勾爪的巨大的手將少女撈了起來。但是,殭屍龍出乎意料,很快就調整好了姿勢。揚起鐮刀型的脖子,吐出了黑色的吐息。少女和冰之惡魔被黑煙般的吐息完全包圍了。
(怎麼會這樣——)
冷汗從全身毛孔中冒出出來,讓我覺得時間都好像停止了一般。
冰之惡魔的HP一下子減少了。但是,那巨大的身軀從吐息的威脅中保護了少女。
「丟過來!快丟過來!」
接到拉姆達的命令,冰之惡魔將少女丟了出去。然後在下一瞬間,殭屍龍揮過來的爪子就將冰之惡魔擊碎了。呈拋物線被拋過來的少女則被另一隻冰之惡魔完美地接住了。
「亞克!」
我負責殿後,在撤退前,向那傢伙回過頭去。
「我一開始就知道這是陷阱了。我們沒有一個人死亡就成功撤退了,你可別太得意!」
可是,聽到這牽強的台詞,那傢伙的嘴角向上扯出了一個弧度。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亞克的鬨笑壓住了燃燒沖天的紅蓮,響徹雲霄。
「即使逃走也沒有可歸之處了!你們已經不可能再進行什麼持久戰了!」
這句話將我的心被恐懼冰凍起來。
『即使逃走也沒有可歸之處』?
『已經不可能再進行什麼持久戰』?
(難道那是說……!)
我發現了。這是把我們引誘出來殺掉也成,殺不掉也沒關係的二段策略!
「回要塞!立刻回要塞!」
在我自己聽來,自己所發出的聲音幾乎像悲鳴一般。
不。
那就是悲鳴。
所有人都受了傷。其中也有身負重傷的人。但是,現在根本無法休息。
「治癒術!」
「大治癒術!」
在馬上用魔法或魔法捲軸來進行恢復,我們向要塞趕去。
(趕上啊!一定要趕上啊!)
即使在心裡祈禱也沒有用。但是,我卻依然不停祈禱。
(我們唯一的依靠就是一直在亞克身後威脅的達巴茵王國。雖然亞克能比我們動用更多的大軍,但一旦陷入持久戰就會不利——)
也就是說?
(把我們誘出的亞克的計策,真正的目的是不讓我們進行持久戰!)
只要我們全員在要塞中頑強抵抗,就算是大軍,要擊潰我們還是需要時間的。但是,我為了進行偷襲而讓戰鬥力分散了!
在看到實際的情況之前,我已經能預想到要塞現在發生了什麼事。
(恐怕……不,十有八九,敵人的主力部隊突襲了要塞。為了讓我們即使放出偵察兵也無法發現,主力部隊選擇了在森林中繞了個大圈子,不分晝夜,儘可能快地接近了要塞!一定是那樣!)
但是,即使現在察覺到也太遲了。
(可惡。這次的偷襲太缺乏冷靜了嗎?覺得以寡兵打敗大軍的機會到來了,是我輸給了誘惑嗎?)
(不,別想了。反省會丟到後面吧。現在要趕緊才行!提早一秒也好,趕緊回到要塞中去!)
儘可能地策馬加速。風
景飛快地向後閃去。但是,我卻覺得時間的流逝是如此的緩慢。趕上啊。拜託了,千萬要趕上啊——
「師傅!那裡有火勢!」
突然,伊秀拉尖聲報告道。我抬起頭來看向天空。
滾滾黑煙遮蔽了星光。火焰那紅色的光輝灼傷了視網膜。
(嗚……)
要塞已經被大軍層層包圍。
翔站在要塞的屋頂上。他正施放著閃電風暴,用以牽制投擲了勾繩想要爬上來的士兵們。而他身邊也能看見正在施放烈火強襲的艾爾。騎士團的孩子們也一心放箭應戰。
「翔!再撐一會兒!一定要撐到我回來為止!」
我大聲喊道。是聽到了我的聲音,或是看到了我的身影,翔看向我。然後,露出了似乎在說『太好了!終於回來了!』的笑容。
但是,斷然進行突襲,殺出一條血路繞道要塞南邊,我卻陷入了更深的絕望之中。
吊橋被攻來的敵軍用火箭燒著了,正濃煙滾滾。這樣一來,就算突破敵軍殺出血路,翔他們也無法離開要塞,我們也無法進入要塞。沒辦法匯合!
即使如此,我還是拔出緋色之龍。
這樣下去,翔會死的。
從在日本時候起就有交情,來到埃塔納爾後也好幾次同生共死的朋友——他會死。
「別去!」
伴隨著尖利的聲音。拉姆達以馬擋住了我的去路。
「別阻止我。這些傢伙從威德拉出發,應該是在森林裡繞了一大圈,全速來到了這裡。應該已經很疲勞了!」
「混蛋!你冷靜點!這不是以歌德斯騎士的攻擊力能夠突破的數量,一旦被包圍就會被幹掉的!只有和在海岸展開戰線的婆婆匯合,再回來營救,只有這條路!」
嗚,我咬緊牙關。
(拉姆達所說的是正確的。但是,現在採取找梅婆婆他們尋求幫助再回這裡來的話會怎樣?需要花多久呢?)
這時候的我應該是頭髮倒豎,眼睛充血了吧。即使如此,理性依然勉強獲得了勝利。
「去——去海岸!和梅婆婆他們匯合!翔!翔!我一定會回來的,你一定要撐到那時候!」
我儘可能大聲地這麼喊道,但卻被吶喊聲和弓箭破空的聲音蓋住,無法確認翔有沒有聽到。
「師傅!敵軍的一部分從主力部隊分離出來,往這邊來了!」
伊秀拉報告道。
「別管他們!」
我喊著策馬狂奔。心中大汗淋漓,向著蘭達爾城西邊的海岸拼命加速、加速、再加速——
但是,在到達海岸之前,在臨近蘭達爾城時,我們遇到了梅婆婆所率領的部隊。
「你、你們在做什麼呀!為什麼會在這裡?難道要塞已經被攻陷了!?」
梅婆婆看著我們膛目結舌。
「我們去偷襲敵人兵糧的儲藏庫,但是那是陷阱!在我們被引出的時候,敵人的主力部隊包圍了要塞!翔他們正以當初一半數量一下的兵力支撐著!我們需要援軍,請來幫忙!」
「別、別說傻話了!在海岸登陸的敵人很快就會到這裡來了!現在如果我們去要塞的話,敵人就會攻占蘭達爾城!一旦那樣就無法進行持久戰,會全滅的!」
梅婆婆拒絕了我的要求。
我腦中一片空白。
來到埃塔納爾後,我好幾次體會了恐懼。但是,這次卻是如此壓倒性的恐懼。
「放下吊橋!」
梅婆婆毫不猶豫地命令道。伴隨著沉重的聲音,蘭達爾城的吊橋被放下了。從海岸的方向已經能聽到成功登陸的威德拉軍的吶喊聲隨風而來。
「勇吾!事到如今你們也進來吧!固守城池等待達巴茵的援軍,只有這樣了!」
梅婆婆判斷道。
「不,等等!」
珍珠公主開口道。
「勇吾,海岸應該會有敵人的船。我們奪船去達巴茵吧。雖剛剛正式即位,但實質是女王的我親自作為使者,去說服他們儘快出動絕大規模的大軍來襲擊威德拉的背後。想要救大家只有這條路可走了!」
「……現在……去達巴茵……?」
我眼前一陣暈眩。恐懼將我的心染成一片漆黑,握著韁繩的手也鬆弛了下來。從現在才去達巴茵,到底要花幾天!?
但是,如同射穿我一般凝視著我的公主的眼中充滿了意志力。只帶著我們去奪取敵人的船,光是這個階段就已經是在賭命了。即使如此,她還是打算這麼去做。
「勇吾。要讓達巴茵行動才行。直到那時候為止,梅也好,翔也罷,都會撐下去。只能這樣堅信了。我們不是捨棄他們而逃走。在這刻不容緩的狀況下,採取花時間的行為我也很心痛。但是,即使如此,我覺得採取最好的選擇是我們的義務,如何!」
在公主的聲音落下的那一剎那,將我逼入絕望深淵的惡魔消失了。她發出的那強烈的意志閃閃發光。回過神來的我讓自己的意志總動員起來,結成了意識的焦點。
(翔,抱歉。支撐著要塞吧。不,如果敵人允許的話,投降也沒關係。我一定會回來的。直到那時候為止,不管怎樣都要活著!)
我一邊感受著心中的陣陣絞痛,向要塞方向回過頭去,希望能傳達這份想法而祈禱著。
「明白了,就這麼辦吧。不管怎樣,這場戰爭都需要拜託達巴茵,讓他們行動才行。」
我轉頭看向拉姆達。
「拉姆達,有事要拜託你。」
「沒時間了,有話快說!」
「拉菲隊和墨·達隊就交給你了。作為游擊隊留下來。希望攻擊包圍要塞的敵軍,努力讓翔他們活的更久一些。」
「就以這點戰力來削弱敵軍嗎?這要求還真難耶。」
「如果不管怎樣都必須的話,就借用那個笨蛋的力量吧。雖然有可能反而會扯後腿,但這已經不是能說三道四的狀況了。」
那個笨蛋雖然笨到連話都理解不清……但是,現在連貓的手都想借。梵伊歐的手當然也想借。已經沒有辦法了!
「好……我也會盡力而為的,只有這點我可以保證。」
拉姆達伸出了拳頭。
「拜託了。」
我與拉姆達擊拳為盟。
「梅婆婆!我也率領部下去要塞。一百,不,請借給我二百人左右!」
梅婆婆手下的尕德蘭提議道。梅婆婆則給出了『可以!去選能用的傢伙吧!』的許可。
「那、那個,小珍珠。」
突然,梅塔波先生開口了。
「我也……留下來。和拉菲和墨·達一起戰鬥。直到你回來為止,我一定會撐著這個國家。請分秒必爭,讓扎德拉王行動吧。」
「……知道了。雖然你不在我身邊就好像被折斷了手腕一般讓人不安。但是,我會尊重你的意思。」
「這真是讓我不慎惶恐之言。」
梅塔波先生露出了有些僵硬,好像哭笑不得的表情,然後低下頭去。
「博爾德,你的雙親是達巴茵出身的吧?」
我轉向蜥蜴人的少年。
「是的。雖然我自身是生在蘭達爾的,但多少從雙親那裡聽說過達巴茵王國的事。」
「很好。巴爾德隊就跟我和公主一起來吧。」
「明白了。」
PT的各位又要分散開來了。
很痛苦。但是,為了不讓這成為生離死別,我們就必須各自儘自己最大的努力!
我將視線移向梅婆婆。
「請一定要平安無事。」
「這是我的台詞啦。我是沒幾天好活的老太婆,即使死在這裡也無所謂。但是,你們還年輕,別白死了!」
梅婆婆「啪」地一聲拍了我的肩膀。
「哼。話是這麼說,但看你的臉總讓人覺得你殺都殺不死呢。」
雖然拉姆達嘴上刻薄,但梅婆婆這次卻只是毫不在意地哼哼了兩聲。
「婆婆,要小心身體哦!」
「我們一定會回來的。一定!」
伊秀拉和蕾碧雅進行了離別的寒暄。但是,她們兩人真正在意的應該是要塞那邊吧,因而頻頻回頭看向要塞的方向。
「走吧。沒有可以浪費的時間了!」
為了不與從海岸沖往這裡的敵人正面碰上,我在腦中描繪好迂迴的路線,調轉了馬頭。
為了拯救翔。
為了拯救大家。
為了打倒邪惡,讓正義勝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