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卷 Scene4(2/2)
「等等,那是用劍很難打倒的敵人,還是別隨便出手比較好。交給我吧。」
阻止了幹勁滿滿的伊秀拉,艾爾以優雅的動作取出了杖,如同瞄準目標般指向風暴蝙蝠的群體。
「休拉哈啊,請保佑我吧。炎之煙花!」
在她吟唱咒語的瞬間,巨大的火球就從杖的尖端噴射而出,在空中四散開來。呈放射狀飛散的火焰軌跡有著令人著迷的美麗,但是那份威力卻不可小視。好幾隻風暴蝙蝠的翅膀燃燒起來,就那樣墜落了。
咻!
戴斯先生投射出十字手裏劍,發出了如同蛇一般的尖銳呼吸聲。完美地正中怪物的臉面,又一隻被擊落了。
「音速波!」
勇吾先生吟唱了技能的名字並揮下劍。有著藍色光輝的衝擊波從劍所描繪的軌跡中呼嘯而去,將另一隻風暴蝙蝠一刀兩斷。
「哦哦,大家都好能幹啊,真是不錯。」
翔先生用食指推了推眼鏡笑道。這個人到底在裝模作樣些什麼呀?如果要吟唱咒語的話就快點嘛。還是說這句話也是咒語的一部分?
「那麼,我也上吧~用什麼好呢?勇吾?你覺得什麼比較好?」
「別那麼優哉游哉的!隨便什麼都好啦,快點!」
同感。低等級的我可是害怕的很,請快點幹掉它們啦!
「什麼嘛,冷淡的傢伙。嗯?冷?這麼說來這個還沒用過呢。要上咯,暴風雪!」
從翔先生高舉的手掌之中噴射出劇烈的吹雪,包圍了暴風蝙蝠的群體。怪物們被風吹的東倒西歪,一般發出高亢的悲鳴,一邊被用力甩在周圍的樹上。雖然艾爾的咒語也十分強力,但是這個魔法的威力比她的要高好幾個檔次。
在冰冷的暴風雪消失後,暴風蝙蝠已經一隻都沒有了。
……好厲害……雖然不是很想承認,但是使用魔法的翔先生果然是超一流的吧?
「姐姐,危險!後面!」
突然,伊秀拉尖叫起來,以為戰鬥已經結束而鬆懈下來的我毫無防備地回過身去。
她的警告太遲了。
我看到的是一隻野豬模樣的怪物,它正向我衝來。我們之間的距離已經很近了,我能看到怪物那碩大的牙齒就是最好的證明。
(怎麼會這樣?被頭頂上的怪物吸引注意力的期間,居然還有其他怪物接近過來!)
沒有時間讓我後悔哭泣,光是接受現實已經讓我竭盡全力了。
在一瞬間之後,我隨著猛烈的撞擊飛上了天空。
「音速波!」
在摔到地面的前一刻,我聽到了勇吾先生的聲音。
然後,我後背著地,全身傳來了粉身碎骨般的疼痛……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蕾碧雅!大治癒術!大治癒術!大治癒術!」
我聽到翔先生連續使用回復魔法的聲音。
……聽到。能聽到聲音?也就是說……
我還活著!
我忍住疼痛支撐起上半身,伊秀拉沖了過來。「姐姐!沒事吧?你沒事吧?」她以一副快要哭泣的表情抱緊了我。越過她的肩膀,我看到應該已經被勇吾先生打倒的,那叫做狂暴野豬的怪物的屍體。
「抱歉,我太大意了,沒注意到。」
勇吾先生鐵青著臉向我道歉。
「才沒有這回事。大意的人是我。因為儘是強者,我就以為沒我出場的份了……對不起……」
「姐姐,你沒事真是太好了!姐姐的HP一下子就變白了,我、我還以為……」
「出了一身冷汗。哎呀,真的是讓我出了一身冷汗。沒、沒事真是太好了。」
「HP掉成那樣,也許是暴擊呢。也就是痛恨一擊啦。」
從大家的話看來,我剛才似乎是徘徊在生死邊緣呢。
我想起自己穿著有頂級防禦力的內衣。正因為有它我才活著,如果沒有穿的話,恐怕此刻我已經死了。
「總之,沒死人真是太好了。繼續前進吧。」
艾爾毫無感情地說道。
(我成了大家的包袱呢。別說像艾爾那樣在戰鬥中活躍了,我反而是扯了大家的後腿。)
我陷入了自我厭惡,感受到自己不如艾爾的自卑感,向著還露出擔心表情的伊秀拉說「謝謝,已經不要緊了」後站了起來。
是啊……現在回想起來,那一天真是盡在自我厭棄的一天呢。
但是,真正讓我鬱悶的事件是在那一天即將結束的時候發生的。
晚上……
「在這附近露宿吧。」
選了一個岩壁擋風之處,勇吾先生如此宣告。
「呼……今天大家辛苦了!為了明天,我們也要大吃一頓才行呢!」
翔先生從馬車裡拿出鍋和菜刀。
我們分頭準備起晚餐來。
但是。
只有艾爾無動於衷。她從馬背的布包里取出了書,使用光球魔法照明,就坐下看起書來。
我和伊秀拉負責洗菜切菜,勇吾先生、翔先生還有戴斯先生則收集木柴,搬運清水。但是,她卻對這些工作完全不感興趣,只是那樣讀著書。
「艾爾。」
看不下去的勇吾先生向她搭話了。
「什麼事?」
「你看看就明白了吧?大家都在分頭行事準備
晚餐,只有你沒有幫忙。」
「我是宮廷魔法師。雖然遵從陛下的命令與你們同行,助你們一臂之力,但是卻不會去做毫無意義的雜事。」
我和伊秀拉不禁面面相覷。雖然第一次見面的時候就知道她的性格不好相處,但是沒想到她會這麼露骨地擺出一副高傲的態度。
勇吾先生皺起眉頭看著她,似乎在選擇作為PT隊長該對應的措辭。艾爾則把勇吾先生的話當作耳邊風,已經把目光移回了書上。
「艾爾,你打算今天什麼都不吃就睡嗎?」
終於,勇吾先生靜靜地問道。
「怎麼可能。就算是精靈,什麼都不吃的話也活不下去。這點和人類是一樣的。」
「既然如此,你也應該來幫忙準備晚餐。既然是PT的一員,如果不幫忙的話就沒有吃飯的資格。」
不知艾爾是因為看書被打擾而不快,還是因為被勇吾先生以強硬的口吻責備而不爽,她啪地一聲用力合起了書本。
「別讓我再說第二遍。這種毫無意義的雜事不是宮廷魔法師的工作。我是遵從陛下的命令才和你們同行的。光是這樣你們就該感謝我了。」
然後,她如同驅趕狗一般向勇吾先生甩了甩手。
「什麼嘛,那傢伙!」伊秀拉忍不住罵道。而我則捏了一把汗,繼續守望事情的發展。
「那、那個……這是……嗯……啊!難不成是因為不擅長料理所以沒有這方面的自信嗎?那樣也沒關係啦,幫著撿些木柴就行了!艾爾,和我一起去森林撿木柴吧!很簡單的啦!只要撿干木柴就好了!」
翔先生為了打圓場而搭話道,但是艾爾鄙視地哼了一聲。的確,被這種盡看女性胸部的人帶去夜晚的森林的話,會警戒並拒絕也是理所當然的啦。
「囉嗦。我拒絕。我就直說了,勇吾。」
艾爾將視線再次移向勇吾先生。
「什麼?」
「我對像你們這樣高等級的男人去做那種雜事本身就感到難以理解。難道你們不是為了讓她們做這些雜活,才帶著對戰鬥毫無用處的村姑旅行的嗎?那兩人應該也不想自己的工作被剝奪吧?讓她們做就好。」
她指著我和伊秀拉故意大聲說道。
「……我覺得你這說法很有問題……」
一直沉默的戴斯先生第一次開口了。但是,比起自己的意見來,他也許是打算以勇吾先生的判斷為優先,所以並沒有繼續說下去,而是盯著勇吾先生的側臉。
勇吾先生沉默了很久。
「艾爾,我明白你想說的了。」
他大方地點點頭。
「離開。」
「什麼?」
這麼一來,連艾爾都不禁變了臉色。
「離開。現在立刻離開這裡,回城裡去。對你來說,伊秀拉和蕾碧雅的確是沒辦法戰鬥的低等級村姑,但是對lv78的我來說,只有lv30出頭的你就這樣看不起他人才是可笑的。你明明沒有什麼了不起的力量,只有態度倒是高人一等,是令人討厭的魔法師。」
「…………」
「我已經是lv78了。在這個PT中是突出的最高等級。但是,就算是這樣的我,能做到的還是有極限。所以才組成了PT。因為只要人數增加,力量也會增加。何況要與有組織的教團對抗,人數的力量是絕對需要的。隊友越多越好。所以,不管是等級怎樣低,只要能和我一起戰鬥,我就會平等對待。但是,你卻不會平等對待夥伴。像你這種只會破壞協調的人會削減人數的力量。別說增加PT的力量了,反而是削減了,只會礙事。給你兩條路走。要不就和大家一起準備晚餐,要不就立刻離開。二選一,你自己看著辦。」
艾爾飛快地站了起來,瞪向勇吾先生。眼中的怒火讓她的眼睛閃閃發光,幾乎立刻就會吟唱咒語攻擊勇吾先生的危險氣息飄散在四周。
但是。
但是……
我卻認為這是個機會。
如果要為此刻的行為辯解的話,我只能說是著魔了。
我的心中充滿了想儘可能排除威脅到我的美麗精靈這種想法。
「艾爾。」
我微笑著站了起來。
「正如勇吾先生所說。雖然我很弱小,但是我還是打從心底想要幫上大家。但是你並非如此。是因為國王大人的命令才不甘不願地加入了PT,是這樣的吧?那種態度讓大家很困擾啊。想要糾正錯誤的話還是愈早愈好。如果要道歉就趁現在吧。」
我確信被這種態度對待,被要求道歉的話,自尊心極高的她一定會無法回頭的。雖然我知道,但還是這麼說了出來……我是多麼令人討厭啊……
「是啊!姐姐,我也這麼想!只有lv30還一副了不起的樣子,真是太囂張了!雖然我現在很弱小,但是,只要繼續冒險,積累經驗,也會很快變得那麼強的!」
伊秀拉也怒氣沖沖地幫腔道。妹妹的性格單純,應該只是因為憤怒而說的吧。但是,我卻……
「好……我知道了。話已至此,我還是不奉陪了。在這裡爭執不下只會浪費我貴重的時間。決斷還是越早下越好。」
不出所料,艾爾丟下了這句話。
「咦咦!?等、等一下!等一下啦!喂!勇吾,你也說得太過頭了啦。而且,對、對了!讓作為眼線的艾爾生氣的話就等於惹怒國王,這麼叮囑我的不就是你嘛!」
「說過頭?我還沒說夠呢。」
翔先生似乎還想挽救一下,但是勇吾先生卻一反常態,十分無情。
「只不過因為晚餐的準備與否而變成這樣真是令人遺憾。但是,在離開之前,我還是要說一句。」
艾爾迅速地騎上了白馬,俯視著我們。
「這件事我會匯報給陛下,這是一定的!作為眼線的我被趕走,陛下會怎麼想你們呢?你們就想像著顫抖吧。」
「別廢話連篇了,快滾吧。你說會向陛下報告,讓我們顫抖?憑這句話我更加確信了,你是不能在這個PT里的人。以國王作為後盾,把國王的力量誤當成自己的力量。如果噶爾岡西亞王是真正英明的君主的話,危險的應該是艾爾你才對。如果陛下是因為這件事而怪罪我們的愚蠢君主,那藉助他的力量反而是危險的,還是不要有關係的好。」
勇吾先生如剛才艾爾所做一般,如同驅趕狗一樣甩了甩手。
「……令人生氣。傷了我自尊的話語,我一定會讓你後悔的。」
最後以詛咒般的視線一個個地看了我們,艾爾毫不猶豫地踢了馬腹,不久就絕塵在黑暗之中。
「啊啊啊啊!真的不見了啦!喂,勇吾。玩GalGame的時候,就算那角色的態度令人再不爽,也要溫柔地、柔和地、一點點糾正女孩子的錯誤吧。在積累忍耐的最後才能立起FLAG的啦。這點你應該也懂的吧?餵……」
「已經是過去的事情了。比起這個還是繼續準備晚餐吧。就算沒有艾爾,對我們要做的事情也沒什麼影響。」
勇吾先生如同最初開始就沒這麼個人一般,立刻再次投身與晚餐準備之中。
我們在不愉快的氣氛中沉默著吃了晚餐,然後立刻就睡下了。我在馬車中蓋著毛毯,卻一直輾轉難眠。
自責的感情泛濫而出,無論怎樣都難以停止。
不過,即使現在想要挽回艾爾,也已經太遲了。
我忍不住想要逃入什麼都不用思考的睡眠當中。
但是,良心卻不允許我這麼做。
(我到底在做什麼呀。我應該是為了尋找自己想要的路而離開村子出來旅行的吧?我到底想要去哪裡?想要做什麼呢?)
不知為何,我回想起在阿爾達村的日子。
充滿鄉村氣息的和平村子。作為村長的女兒、作為神官的繼承者,被大家所關注的日子。離開村子才不到一個月,我卻已經非常懷念……
但是,我卻自己背棄了現在想來是非常快樂的生活。
(對不起,艾爾。正如你所說,我是只有在雜事上才幫得上忙的女人。這是事實,即使被這麼說也沒辦法的……我是小鳥,是被飼養在籠子中的弱小小鳥。雖然想要飛上廣闊的天空而離開了籠子,但是……我已經知道在外面的世界,如果沒有像勇吾先生這麼強大的鷹守護我,自己就會活不下去。我好怕他的心會離開我……我好怕像你這麼強大而美麗,好像會把他搶走的鳥……)
無窮無盡的自我厭棄。即使如此,睡魔還是悄悄降臨,我陷入了沉睡。?
回過神來……我居然在阿爾達村。
而且,還是在每天都會奉上祈禱的法德拉神殿的祭壇邊。
(這是夢?)
但要說是夢的話還真是奇怪呢。硬質地板的觸感、神
殿清冷的空氣,眼前物體的輪廓,一切都那麼真實。
「少女啊。」
突然,有聲音從上方傳來。我抬頭看去,抱著書本的法德拉神像正俯視著我。雖然看起來並沒有什麼奇怪的地方,但是瞳孔中卻宿有淡淡的光輝,明顯是在『看』著我!
背叛神靈的罪惡感從我心底一湧而出,我連發出半點悲鳴都無法做到,渾身如同被束縛了一般。
但是,法德拉看著那樣的我,依然浮現出和以前一樣的微笑。那是充滿了慈愛,如同守望著孩子的母親般那樣溫柔的微笑。
「我所深愛的小鳥啊,迷茫吧,懷疑吧,煩惱吧。但是,不要忘記勇氣,要以此作為翅膀飛下去。」
「…………」
「在廣大天空中展翅的鳥有著籠中鳥所無法想像的艱辛。有時會被風所席捲,有時則會被雨水侵襲。但是那些苦難都會讓你成長起來的吧。如果不離開神殿這樣一個渺小的世界,就有無法學到的事情。無論何時,我都會守望著你的。」
「……神啊……你、你……為什麼要向背叛了你的我……」
我擠出勇氣問道。
「我所深愛的小鳥啊,孕育出真正強大的心靈吧。這已經不是你一個人的問題了。為了打倒招致毀滅的人,你一定要變強才行。」
但是,法德拉並沒有回答我的問題,而是說出了不可思議的話。!
突然,法德拉的身體發出了光芒,我被那光芒所吞噬了。
「咦?」
令人懷念的風景消失殆盡,我醒了過來。
周圍還是一片漆黑。
不,天空應該已經有些泛白了吧,黑暗變得柔和了一些。睡在旁邊的伊秀拉正含糊不清地說著夢話。
(剛才的是夢?還是神的啟示?但是,如果是那樣的話,為什麼離開了神殿的我會……)
我一邊奇怪地回味法德拉的話語,一邊悄悄地走出了馬車。
現在起床的話時間尚早。
(但是,如今的我能做到的也只是一些雜事。既然如此,至少盡力而為……)
我一邊在刺骨的山間冷風中顫抖,一邊開始準備起早餐。
(法德拉啊,全知全能的風神啊。您是在鼓勵有著脆弱心靈的我嗎?感謝您的慈愛。我只是柔弱的小鳥,但是,我想盡我所能做自己力所能及的事。)
我望向艾爾離去的方向。
像昨晚那樣的自我厭棄感已經消失,心也平靜了下來。
我當然有後悔。但是,那已經是過去的事情了。就算一直拘泥於此,也不會有任何改變。
既然如此,我就只有繼續展翅飛行。只有在心中發誓不再犯下同樣的錯誤,從失敗中成長,然後繼續翱翔。
我的心宛若決心離家旅行的那天一樣,取回了想要前進的力量。
(神啊,感謝您的指引。)
明明已經離開了神殿,我卻依然感到法德拉就在我的身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