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卷 SCENE7(2/2)
『唔……』
痛苦停止了。正確來說鈍痛還是持續著,但是,痛苦的高峰已經過去了。
『那個少女,受過無以言喻的暴力,她應該很清楚這種暴力所帶來的痛苦是多麼難受的。但是,她陷入了看著別人不幸就能感到快樂的地步。利用性的魅力來把騙到手的男人們,用刀,用細繩,用毒,用各種各樣的手段殺害……而且還是儘量用有多痛苦有多絕望就多痛苦多絕望的殘忍方法……』
『那有怎麼樣?我哪裡有錯了?』
我馬上就能夠說出反駁的話語。
『我被虐待了啊!我明明一件壞事都沒做過,卻被玩弄了!但是,我是知道的!這個世界吶!善?惡?哈?並沒有這些這麼可笑的區別!有力量的人就能夠橫著走,這就是這個世界的構造!那位大人所提倡的『力之真理』是正確的!曾經是無力之人的我,現在成為了有力之人,使用我的力量做我想做的事,只是這樣而已!』
我就好像缺氧狀態的人浮出水面之後急忙呼吸一樣,一氣呵成地說出了這些話。
但是……為何……?
我明明應該說出了自己想說的話,為什麼……我卻感覺自己的言語中缺少了些什麼。
『嗯,你說的對。伊貝爾,不,渡邊理沙……母親。你,畢竟被虐待到不這樣想就保持不了自我了。你說的話自有自己的道理。即便世界上的所有人都不認可你所說的話,我也會『沒有這樣的事。渡邊理沙這樣做是有著與之相當的理由的!』地為你大聲抗辯。』
『…………』
『但是,母親。你,心裡的一面雖然是這樣想的,但是在另一面上卻是完全考慮著正相反的事情。』
『……正相反?』
『嗯。本來的你,是開朗,聰明,為人親切,無論是誰都會喜歡上你的女孩。雖然因為悲劇導致那樣的女孩整個人都變了,但是原本的你並沒有消失。那個女孩,一直就在你的心中居住著。你在無意識之中曾經這樣想過∶本來一點都不想這樣活著,想要度過能讓父親和母親都能夠挺胸驕傲的作為善良人類的人生……』
『你撒謊!怎麼可能!這、這樣的我會?明明被如此玩弄,玷污,不以在泥潭中痛苦地翻滾為樂就不能保持自我的我會!?』
『不,你曾經就是這樣想過的。你曾經這樣許願,祈禱過。你曾經追求過真摯的光明。』
『你有什麼證據!』
然後……
跟我一毛一樣的那個女人,垂下頭,用手擦拭眼淚。
抬起頭時,那個女人已經不再哭泣了。眼瞳里充滿力量。用不容搖晃的堅定意志看著我。
『母親。現在,在你眼前的這個我,就是那個證據!』
『什——什麼!』
『那是……渡邊理沙殺害了重恨的叔父一家之後的第二天的事情。處於因為過度的疲勞帶來的不安定的精神狀態,發現自己的殺人行為的衝擊造成了她自己也想像不到的重大影響。因為那個衝擊,善與惡的隔閡搖動得十分厲害,使得靈魂有了一個大裂痕。大裂痕在一瞬間就擴大了,靈魂的一部分從本體分離出來,變成了碎片。對……從渡邊理沙中,誕生出了另一個的人格。』???
頭腦陷入了混亂。
『你在說什麼?渡……渡邊理沙。那個女人是雙重人格的人……然後……我,伊貝爾這個人格就是從那個女人中誕生的……』
對的。確實是這樣,名為渡邊理沙的女人很糟糕,那傢伙因為某些契機變成了雙重人格,誕生了我這樣的人格……才對……?
『不,你錯了。是我這樣善的存在從慢慢成為邪惡化身的母親身上誕生了。』
面前的女人斷言道。
『剛誕生的時候,我只不過是很細微的存在。但是,出生之後的我雖然很緩慢但是確實在成長著。要問為什麼的話,那是因為渡邊理沙的靈魂深處一直都在悲傷地強烈希望自己能夠善良地活下去……』
『怎麼會這樣……怎麼會……』
『渡邊理沙雖然並沒有察覺到,馬上她的另一個人格——我強大了起來,擁有了清晰的自我,占有肉體的時間也變得越來越長。然後終於在某個時候,那個人格——我注意到了,我自己是從原本叫做渡邊理沙的人格中分裂出來的其他人格。』
我一句話都說不出地看著眼前的女人。
身體開始顫抖。
『在我強大到能夠完全確立自我的時候,我能夠連接渡邊理沙所擁有的所有記憶。你應該已經知道了的,雙重人格的人的人格分為支配人格和從屬人格兩種人格。一般來說,原本的人格屬於支配人格,後來出現的人格是從屬人格。支配人格能夠認識到從屬人格的存在,反過來說從屬人格並不能認識到支配人格的存在。還有,支配人格雖然能夠一直連接那個人類所擁有的所有記憶,但是從屬人格只要在不讓它抱有疑問的範圍內,可以隨便改變支配人格的記憶。本來這就是看支配人格對從屬人格擁有多大力量所提出的,所以並不能一概而論。然後……雖然極為稀少,也有後來誕生的人格比原來的人格擁有更為強大的自我的事。這種情況下,支配人格跟從屬人格的立場會交替。後來誕生出來的人格變為支配人格,原本的人格就會變成從屬人格。』
這個女人,要從
根本性顛覆我的存在。
我至今都是這樣認為的。有一個一個善良而又明朗的少女叫渡邊理沙,沒有任何的不自由被養育著,但是因為第二性徵的發育的關係,胸部變得太大了,因此老是被男人們所注目,為了發散這種壓力之時……為了發散這種壓力的壞孩子,這個我『伊貝爾』這樣的人格出現了。
但是。
但是——。
我驚慌失措極了。就像是小孩會還頗黑暗一樣的原始的恐怖。為了尋求逃跑的地方不斷轉移視線。在這個全片白色的空間中,無論上下左右都沒有出口。我被關閉在這個精神空間中,在這個無論如何掙扎都無法逃脫的狀況下,比起我,我面前的這位女人更加強力是不可爭辯的事實。
『看來你相信我了呢,母親。我是你……渡邊理沙變成雙重人格之時分離出來的其他人格……』
『騙……騙人的……怎麼會……我是……我是……』
『我之所以會叫你為母親,是因為沒有你的存在我就不可能誕生。母親,你是一個十分可憐的人。出生在和平富裕的日本中流家庭中,卻被恐怖的災難所擺弄,跌落到不幸的下坡路上。明明原本是明朗率直的少女,卻被黑暗所吞噬,連自身成為了黑暗。』
面前的女人嘆息道。
『但是,母親。你的靈魂深處,卻在追求著光芒。在深夜的黑暗中能夠感受到小小的星光。墜入黑暗太深的你,祈望著光芒,無論是多么小的光芒都可以。因此我誕生了。我雖然是後天的人格,卻越來越強大,擁有了凌駕於母親的力量。』
『————』
『當我成為支配人格的那一刻起,我便知道了母親遭受了多麼殘酷的命運。母親,你並非是憐憫之人。我想要拯救母親,而且我絕對能做到。因此我把變為從屬人格的你的記憶更換了。從最開始的地方開始更換,把悲傷的真實消去。最初有一個叫做渡邊理沙的少女,是一個有考慮有率直的善良少女。但是因為胸部的發育太好了,所以被男孩們天天盯著看,因此積累了壓力,為了解消這份壓力,其他人格的你就誕生了……支配人格雖然能夠更改從屬人格的記憶,但那是在從屬人格沒感覺到理論上的矛盾的時候才可以。我考慮了很多,最後我判斷比起小小的謊言還不如直接大的謊言對你更好,所以製作了你的記憶。』
『難道說我把自己當成支配人格,把你當成從屬人格這件事,也是你製作出來的記憶嗎!你的意思是我在你的手掌中被玩弄自如嗎!』
『我絕對沒有要玩弄你的意思。但是,我操作了你的記憶這件事是事實。自己是支配人格,然後根據自己的喜好將記憶更改為從屬人格的我,灌輸你這樣的思想的人的確是我。我才是支配人格,而母親是從屬人格,這才是真正的事實。』
『為什麼!為什麼要把這種事情告訴我!』
『理由就跟我剛才所說的一樣,因為我覺得母親是一個十分可憐的人。所以我把你悲傷的記憶抹去,想讓你重新走向新的人生。我太想讓你重新做人了。我期望著你的靈魂能夠不被邪惡所污染,能夠變回去那個率直善良的少女渡邊理沙。我想讓你注意到這件事。我想讓你淨化心中的毒素,重返善之道,然後……跟我融合,再次成為一個人格……我認為這樣做對你來說是一件幸福的事……』
『…………'
『我在支配肉體的時間裡,一直努力做出善良的行為。希望你能從我靈魂的角落看著我善良的行為,學習善良。不,是想讓你重新回想起善良。想讓你重新回想起曾經那個善良的少女,善良的自己,然後改過自新……即便是支配人格,也不能把從屬人格的本質思考形態像更改記憶一樣地更改。能夠改變它的就只有靈魂的主人它本人而已』。
『開什麼玩笑!那麼,那麼,難道……至今為止所發生的所有事,都是你做出來的虛偽的記憶嗎?倪下大人呢!教團呢!大神吉亞斯巴爾克呢!這個也是,那個也是,無論什麼都是你製作出來的嗎?』
『不,不是的。你在某一天在蓋亞的街角,遇見了令人恐懼的邪惡怪物。它的名字叫魔神摩爾達比亞。摩爾達比亞迷住你讓你成為教團的幹部,根據摩爾達比亞的指示集中來到埃塔納爾的日本人,建立起旭日騎士團。這些全部都是真實的記憶。』
『那麼為什麼!為什麼,你一直以來默認我的行為?如果不喜歡我的行動的話,你就像現在這樣,把我關在精神世界裡剝奪我的自由不就好了嗎?如果認為我的行為是惡事的話,那麼你為什麼要放任我不管?為什麼!』
面前的女人苦苦地輕咬了一下嘴唇。
『我……作為比你更為強大的人格的我……只要真心想做,就算是把你消滅掉這種事也能做得到。如此一來,後天人格的我成為渡邊理沙,然後度過剩餘的人生。』
『如果是這樣的話……』
『儘管如此,我不能殺死你的存在。你在蓋亞所犯下的暴力和殺人行為,還有在埃塔納爾對旭日騎士團的背信行為,我看著這些事也十分痛心。事到如今,只能把你消除掉了。像這種事我不僅想過1次2次了。但是,我並沒有捨棄你會因為某種契機而改變自我的期望。你……你是,我的母親……過了十分悲慘的人生的人,正是因為我知道這些事……我並沒能殺死你……沒能殺死你……』
『…………』
我和還有一個的我,相互看著。雖然一片沉默,但是在我們之間激烈地流動著各種各樣的感情。
『但是,已經……只能這樣做了。』
突然,另一個我這樣說道。
『就這樣下去的話,因為邪神吉亞斯巴爾克,不單單這個埃塔納爾,連我們原來的世界蓋亞也會被毀滅的。雖然我默認了你多數的惡事,但是這一次我不能原諒。比起這個,母親,我不想讓你犯下這種大罪。』
我,呼地突出了長長的氣息。
『然後?要消滅我嗎?』
『……是的。』
『……我的……人生……到底,到底是什麼?到底有什麼意思啊?』
然後從另一個的我的眼睛中,眼淚止不住地不斷往外流。她連啜泣的聲音都沒有地一直流下眼淚。
我覺得那眼淚,不知為何,我覺得那眼淚十分的美麗。為什麼會這樣感覺連我也不知道。但是,看著眼淚的我,仿佛心靈被洗滌了一樣。
『母親!我不奢求你能夠原諒把你掌控在手中的我。但是母親,只有這一點希望你能知道。你是一個十分悲慘的人。知道你的一切,為你覺得心痛的人,至少在這裡有一個。然後,你雖然不幸運地被染上了惡,但是從那樣的你生下的我卻沒有沾染到罪惡。倒不如說,走善之道,我變得比你更加強大了。那是,母親你的靈魂就是這樣的資質……對……』
我已經感覺到我開始消失了。
身體的輪廓開始變得透明。
『我』形成這樣的自我思考和記憶正在慢慢相融褪去。就好像落入海中的瓶子的蓋脫落了一樣,我的內容物正在飄出,融化在海洋中。
『母親,我會給你報仇的。向把你加害到捲入破壞世界這樣的巨惡事件里的魔神摩爾達比亞報仇!還有被摩爾達比亞復活了的邪神吉亞斯巴爾克!我絕不會原諒他們。我會和勇吾他們一起打倒給你看!』(翻譯:吐槽一下,關人家魔神邪神什麼事啊。明明是世界的錯!)
我的女兒一邊哭泣一邊大喊。
(啊啊……這是多麼美麗的眼淚啊……對了……我心中某處曾經追求過……那為了我而哭泣的誰。可憐我,能夠抱緊我的誰。就好像好好地寵愛我的,溫柔的,父親,母親那樣的……人……)
我的存在本身正在消融,在慢慢消失的途中,我所感覺到的不是要消滅的恐懼,也不是想要把所有事情以牙還牙的憤怒。
在像花瓣一樣飛散的記憶殘片中,我找到了我最難受的記憶。
我被搞懷孕了。那些惡魔,我明明還是個中學生。
我並沒有注意到懷孕了。當我注意到的那是,已經過了能用藥墮胎的時期了。
那個鬼畜的叔父,把我帶到了地下醫生那裡。
我在灰暗的病室中張開雙腿,被用棒狀的器具挖了出來。
嬰兒被。
(我……一次也沒有抱過的,已經死了的……嬰兒……)
我的孩子。是男孩嗎?不,是女孩吧。不知為何我是這樣覺得的。
到底是怎麼樣的一個嬰兒呢。如果養育她的話,會變成怎麼樣的女兒呢。
(我……我消失了……是那個……孩子……嗎?)
我看見了,現在變成獨一無二的理沙的她,抱著消逝而去的我的動作。
我……就好像……被女兒看著的死去的母親……一樣……好……難過——。
(翻譯:再吐槽一下,這是世界的錯!我支持伊貝爾,應該毀滅世界的!無論是誰經歷這樣的事不黑化才是不正常的。連一個幫助可憐關愛她的人都沒有,變成這樣是正常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