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卷 來趟溫泉旅行吧~~(2/2)
(不過,不可能發生這種近乎奇蹟的事……吧?)
我不經意將視線望向旁邊。
「?」
那裡有人。
在不知為何倒下的竹籬笆上,有個仰頭倒著的少女倩影。似曾相識的那名紅髮少女,維持倒下的姿勢往頭頂看,如同剛才的我一樣仰天!看著我這裡。
「呃呃……留真妹?」
我呼喊那個人的名字:心想這是幻影之類的嗎?
只見她也一副像在看幻影般,凝視著我說:「你、你好呢。」
(呃……這時候,該怎麼做才好?)
因為錯過了驚訝的時機,腦袋異常冷靜。
(一般應該會「哇」地大叫,覺得很不好意思吧?但我是男人……)
在我做出什麼反應前,留真妹先動了。大概是受不了簡直連浴池也要凍結的沉默,她急忙跳起來,端坐後開始辯解道:「不、不是呢!這是那個……對,是不可抗力呢!絕不是想偷窺彼方人浴!」
「…………偷窺?」
從她口中說出的單字非常不適合女孩子。看到我滿臉困惑,她慌張地說:
「不是!所以那個……我是想保護彼方的貞操——」
「…………貞操?」
她愈說就跑出愈多匪夷所思的單字。
不斷重複不得要領的對話後,懷中的魔耶露說了一句:「呢女……雖然早知道你是悶騷的人……」
「魔耶露!你用那種驚愕的眼神看我,反而讓我更難受呢!還不如像平常一樣發火咬我呢!」
留真妹含淚大叫。這時,從她身後傳來聲音。
「真不愧是留真妹,沒想到還有這一招。」
里著浴巾的依姊一邊小心腳下,一邊走向男湯。
「這個竹籬笆出乎意料地脆弱呢,打結的地方整個散開了。」
接著進來的是泡澡時也綁著辮子的委員長。
「竟然弄壞整面牆變成混浴,留真妹妹真是不可小覷的孩子。」
最後現身的是白姬此方。
壓根捨棄了遮掩身體行為的我家公主,一看到泡在浴池裡的我!——
「哈囉,小彼~我來了~~」
她馬上天真又奔放地不停揮手。
我從她身上別開視線,打從心底拜託她:「母親大人,求求你……遮一下……」
「沒問題的啦,小彼,熱氣會保護我唷~」
「幹嘛說這種莫名奇妙的話,還一邊插腰挺胸啊!」
這個人原本就很孩子氣,但我還是希望她能多少有些羞恥心。就算外型與我神似,畢竟我們性別不同啊。
「要是著涼就不好了,我要去你那裡泡囉~~」
「咦?等一下母親大人,那你去泡那一池……」
母親不可能聽進我的話,她興沖沖地坐到我的左側。
「那我也打擾囉,白姬同學。」
「連委員長也——」
委員長坐在我對面,接著是依姊。
「留真妹來吧,去泡囉!」
她半扛著垂頭喪氣的留真妹,撲通一聲跳入浴池中央。留真妹任其擺布,一邊反覆喃喃說著「不是呢……這是不可抗力呢……」,就這樣沉入水裡。
男湯在不知不覺間已逐漸變成混浴。
我不由得對這個狀況感到坐立難安,這才意識到身旁的母親正盯著自己。
「倒是小彼……你居然以雙手環抱魔耶露的方式遮住胸部,真是高招呢~~」
隨著母親由上到下遊動的視線,我坐立難安的情緒逐漸增加。
(浴池裡很暗,應該不會曝光……)
「請、請不要盯著我看……」
我將魔耶露緊擁在胸前,阻斷打量的視線。於是,母親用嚴肅的口吻問我胸前的金色貓:「……魔耶露,怎麼樣?」
她問得語焉不詳,然而被問的當事人(當事貓)卻深懷情感且斬釘截鐵道:
「——非常柔軟。」
魔耶露在我的懷中,露出快融化般的恍惚神情。
「呋!怎、怎麼可能柔軟啊?」
我急忙拉開緊貼胸前的貓,正打算像平常一樣扔出!但又遲疑了一下。畢竟,母親正看著我的一舉一動。
(再說,為什麼我非得讓人這樣盯著看……)
正常來說,應該是反過來才對吧?雖然說成正常似乎也不太對。
(話雖如此,我總不能盯著母親大人她們看吧……)
「唔唔;」
為了掩飾害羞,我讓身體整個沉入浴池裡。雖然聽到胸部一帶傳來「會、會溺……噗嚕噗嚕噗嚕」的聲音,但我無力理會。
「熱水真舒服啊~~」
母親端坐在我身旁,仰望著天空輕喃。
「啊,可以消除平日的疲勞;」
依姊一邊槌著自己的肩膀,閉著眼睛一副心滿意足的樣子。重新打起精神的留真妹旋即吐嘈:「幾瀨,你這樣很像歐巴桑。」
「留、留真妹,你太過分了!」
依姊搗著眼,移動到位於浴池最尾端的少女身邊。
「哇啊?這……呃……」
委員長在摸不著頭緒的情況下被連累了。
「看吧幾瀨,委員長很困擾呢!別哭訴啦!」
「反正像我這種人!對留真來說,根本就是全速沖入肌膚的轉角,甚至失速打轉的年紀!」
「咦……呃?乖乖,別難過了……」
(哈哈哈,大家真開心啊。)
當下這一刻,我感覺到真正的安詳。
這是成為魔法少女之前不曾有過,讓肌膚舒麻般的恬適時刻。
(有母親大人、魔耶露,和
有趣的朋友在身旁。)
我現在非常了解魔耶露直呼「我很幸福」的心情。
(幸福到覺得現在根本不夠嗎……)
說不定那是非常難到達的境界。
「哇~我覺得委員長的身體好新奇唷~這種讓人著迷的肉感實在太棒了。」
「哇哇哇!摸別人是很好,被摸就有點……唔……」
「等一下,幾瀨!你幹嘛做出這種令人難以啟齒的事呢!」
「哎呀~~你們好像很開心耶,我也可以加入嗎?」
「不行啦,我本來是攻擊的一方……嗯,這樣唐突地……」
「偶爾轉換攻防角色也不錯唷!來,身體放輕鬆~~」
「哇哇哇!你在做什麼呢……不行呢,再待下去,好像會失去很重要的東西呢……」
「留真妹,我不會讓你逃走的唷!」
「哇啊!住手,幾瀨!你在抓哪裡呢,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不過,只要和大家同在,那將是再簡單不過的事吧。
之後過了三十分鐘左右。
(怎麼辦……)
我被逼到絕境。
狀況與剛才一樣,大家自由地泡在同一個圓形浴池內。
對,情況沒有任何改變,然而這才是最大的問題。
「那、那個……你們……」
我儘量將視線往上移,不去看女生們的身體開口道。於是母親——
「熱水真舒服呢~」
母親說出似曾相識的話。緊接著……
「說的也是~」
「對啊~」
「是呢~」
接連響起委員長、依姊、留真妹的聲音。
(從剛才就一直如此……)
這已經是重複第五次左右的對話。
只要我想說什麼,她們就會像這樣佯裝若無其事,接著投以沉默。
(我只是……差不多想出去了……)
身體從剛才就熱得受不了。我平常屬於泡長澡型(據魔耶露的說法),但是今天情況特殊。周圍有四位女性(胸前有一隻貓),能保持正常才有問題。
而且緊靠在我身旁的母親、在對面一直偷瞄我的留真妹、在她旁邊露出炙熱視線的依姊,以及從剛才就頻頻擦拭眼鏡的委員長,四人形成有如包圍網般的圓圈。
「啊啊……怎麼辦。」
「喂,彼兒……我已經想出去了……」
懷裡的魔耶露呻吟道。因為它從剛才就被我抱著,似乎也承受不住熱氣了。
「魔耶露,你想背叛我嗎?」
「說什麼背叛……彼兒不也開始喘氣……」
「唔,我當然想出去啊……但是如果現在起身,會很不得了耶!」
現在是夜晚,浴池內很暗,不會被看到身體。但是只要一站起來,身體就會被迫曝露在月光下,等在前方的則是集中的視線炮火。
(如果有毛巾可以遮的話……)
「圍毛巾泡湯是違反規定的唷,小彼。」
耳中飛來嚴厲的聲音。
「你們應該也泡得很痛苦了吧?」
我一邊提出警告,一邊觀察大家的樣子。
進入男湯時身體圍著浴巾的她們,如今遵守規定而一絲不掛。只有從溫泉里湧出的蒸氣以及月光閃爍的水面,成為遮蔽大家身體的薄紗。
老實說,不太靠得住。
(母親大人和留真妹因為浸泡到肩部而看不見……但依姊和委員長著實讓人不知該把視線放哪才好……)
仔細注意每個人的表情後,發現大家都紅著臉,一副忍耐的模樣。
——這個情況很像忍耐大會。
「這是忍耐與忍耐的對抗呢……為了看到彼兒的一切……」
「為什麼是我啊!」
極不合理又錯誤的狀況,逼得我不得不大吼道。
「……白姬同學。」
耳邊傳來竊竊私語。
「!」
(委員長!趁我注意力被魔耶露吸走時——)
「我可以……坐這裡嗎?」
委員長不動聲色地逼近我的右側。
「咦?不、不太好……不過,就算我這麼說你也會坐吧……」
撲通一聲,委員長在我旁邊坐下。現在我變成夾在母親和委員長兩名女性之間。這時,我聽到從剛才一直保持沉默的母親輕喃「攻過來了呢」。還來不及意會這句話的意思,委員長就對我說:「白姬同學還不上去嗎?」
「與其說是不上去……其實是不能上去……」
「你不用在意我們唷。你看,大家都喜歡長時間泡澡。」
她笑盈盈地說,但表情顯得有些僵硬。就算是委員長,泡這麼久的溫泉,果然還是到了極限的樣子。
「我……我打算等大家離開後再上去!哇!」
委員長把左手放在我的大腿上。顫慄感瞬間竄過全身,原本溫熱的身體就另一層意思上變得更火熱了。
「你是不是在硬撐呢?」
她若無其事地說道,裝出平靜的樣子,但眼睛深處還是隱約透露出心懷不軌的跡象。
「…………並、並沒有!」
(我才不會輸給你!)
我一邊抵擋委員長的攻擊,一邊尋求反擊的機會。
(……對了!)
我將臨機一動化為具體行動,快速移動右手,搶走掛在委員長臉上的——眼鏡。
「啊,白姬同學!」
她急得伸手,不過我早已把眼鏡交給魔耶露,要它牢豐抓住。
「原來如此。就算距離再近,一旦被剝奪視力……彼兒,想得真妙呢。」
「還好啦。這樣委員長也會安分了吧?」
「哼,白姬同學真壞。」
委員長憤憤不平地說,別過瞼去。
(很好,這下總算解決了委員長。)
然而放心也只有一瞬間,下一個刺客立即來了。
「彼方;」
嘩啦嘩啦撥開熱水靠近的是依姊。她大剌刺地來到我正前方,大膽且直率地問:「我可以抱你嗎?」
「……不行!再說你的說法太直接啦!」
我斷然拒絕。
「現在能體驗到姊姊肌膚的溫暖呢;」
這個人看著自己的身體,說出駭人聽聞的話。
「說什麼肌膚……我是男的耶!你應該要含蓄一點吧。」
「對象是彼方的話就沒關係。」
「怎麼可能沒關係!」
我大吼,腦袋一陣暈眩。看來我也終於到極限了。
「真是的……依姊是女孩子,應該要更懂得害臊……」
我勉強撐住意識,輕聲說道。聽到這句話後,依姊做出奇怪的反應。
「…………女、女孩子?」
她活像是第一次聽到這個詞,露出訝異的表情,原本紅潤的臉色倏地染得更紅。
「我、我是……女、女孩子……」
她突然背向我,表現出害羞的態度。
「彼兒,這攻擊正中要害呢。說出平常鮮少聽到的話,煽動對方的羞赧心態……!
「咦?我沒有這個意思啊。」
「怎、怎麼辦……他說我是女孩子……我心跳得好快唷……。」
依姊手扶著臉頰,動作扭捏。看來她也被我成功擊退了。
(再來是……)
坐在稍遠位置的留真妹沒有要靠過來的徵兆,但似乎小聲地喃喃說著什麼。
「和彼、彼方一起泡澡,和彼方一起泡澡……一起……泡澡……」
她唇部以下浸在熱水裡,噗嚕噗嚕地吐著氣泡。
「…………彼兒,那傢伙好像已經自顧不暇囉。」
留真妹就算放任不管,似乎也不會有問題。
(這麼說來,只剩下——)
「~~~」
——白姬此方。
母親在浴池裡獨自輕快地哼著歌。正因為她在各方面都超乎常規,所以即使泡了這麼久,看來也毫無勉強之處。
「喂,小彼。」
「!」
(來了,她會使出什麼招數呢?)
我不禁擺出備戰態勢,往旁邊看去。但是母親沒有看我,而是仰望著天,臉上依然掛著開心的笑容。
「我們好久沒有一起泡澡了呢。」
母親口中冒出這句話。
凝視著遙遠的天空彼端,與我同樣擁有銀白色髮絲的她對我說:
「小彼還很小的時候,明明會和我一起
洗澡的說……最近卻擺明了不願意一起洗……媽媽很寂寞耶。」
「當然啦,我好歹是男生……總不能一直和母親大人一起洗澡……」
「嗯,也是喔……」
心好痛,我很少聽到母親的聲音如此低落。
「我知道那是不對的,可是,我無論如何——」
(難道母親大人……是因為想和我一起泡澡,才突然提議要來泡溫泉嗎?)
「——都想看小彼的裸體啊。」
(說的也是……母親大人只是單純地想和我一起泡澡,沒有任何不軌念頭。只是想看我的裸體——)
「虧我還當作是好意,你幹嘛做這種心懷不軌到極點的自白啊,母親大人!」
聽到我的咆哮,母親仍舊沒有絲毫愧疚之色,還面露笑容。
「嘿嘿~~~」
「請你不要用笑容帶過!」
究竟是憤怒還是在淌淚?我無法理解湧上心頭的這股情感是什麼。母親則對著肩膀顫動的我說:「哇;小彼真大膽耶——竟然在這種地方站起來~~」
她用雙手遮住臉,但指間完全張開,一副非常想看的樣子。
「……咦?」
聽她這麼說,我才意識到自己的狀況。我在咆哮之際——衝動地起立。
「——哇啊啊!」
啪啦一聲,我猛然坐下。
「啊,真可惜……差一點就能看到白姬同學的……」
「唔,我幹嘛轉頭嘛……」
「一點也不可惜呢,應該是沒看到才好呢……」
身旁傳來三人複雜的思緒。至於母親!
「別擔心啦小彼~沒看到唷………………沒有很清楚。」
她臉上泛起淡淡紅暈,如此說道。
「唔……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慢著,彼兒!你潛進去的話,我會沉下去,噗嚕噗嚕噗嚕……」
之後,我在溫泉里失去意識,徹底消除了當時的記憶。
充分享受(?)溫泉後,我站在浴場出入口等待大家出來。
「夏季和服這東西,穿上時會有種新奇的感覺呢。」
我用雙手抓著衣袖,再次確認自己的模樣。
雖然唯獨兒童用的夏季和服才符合自己尺寸(而且還是有點大)這件事讓我深受打擊,不過,總覺得這種名為「浴衣」的夏季和服很適合我的個性。因為我本來就受不了完全貼身的衣服,喜歡這種寬鬆的服飾。
「嗯嗯,很新奇呢。」
魔耶露不知為何爬至地面,一邊看著我一邊頻頻點頭。但是,我沒有看漏它的嘴正高速動著。
「因發燙而通紅的臉頰、含有水氣的髮絲、浴衣下微露的指尖、從領口窺見的滑潤肌膚……說到彼兒剛泡完澡的性感,當然很新奇囉!」
「…………色貓。」
「喵!才這樣形容就被叫成色貓?我可是非常克制了耶!」
我不理會魔耶露的抗議,把背靠在出入口處的走廊牆壁上。
不經意地環顧周圍,發現完全沒有半個人影。來這裡的途中,曾看到幾位正在工作的女服務生,但幾乎沒看到其他客人的身影。
(……簡直像是包下了整座旅館。)
這時候腦中浮現的,當然是母親的容顏。
(該不會是把整棟旅館包下……不,再怎麼樣也不可能這麼做吧?)
然而,我為何會覺得「該不會」、「不可能」的用詞非常不可靠呢?
(話說回來,剛才和看似老闆娘的人擦身而過時,她向我深深鞠躬說「上次承蒙您的關照」…………母親大人到底做了什麼啊?)
把我和母親認錯是常有的事,不過她那種感謝方式,簡直就像是!我自存亡危機之中拯救了旅館。畢竟,如果不是這種程度的事,應該不會做到那樣。
「不過,她們還真慢啊。」
「當然囉,女孩子梳妝打扮往往很花時間的唷!彼兒其實也應該再多花點時間唔唔唔唔唔——」
「我是男生,不需要花那麼多時間!」
被踹了一腳的魔耶露,一邊嚷著「喔」一邊趴到地上。
之後約莫兩分鐘的時間,我和魔耶露像往常一樣拌嘴,然後,第一個人這才終於現身在出入口處。
「——久等了……呢。」
只要聽到獨具特色的語尾,就知道來人足留真妹。我回過頭,看到那裡站著不知為何露出困惑神情的紅髮少女。
(啊……)
「對不起,我太慢了呢。因為我在換衣服時,幾瀨和此方小姐……」
留真穿著和我一樣的浴衣。個子比我高的她,穿兒童用浴衣剛剛好。
因為看慣了她變身後的小禮服造型,身著浴衣的留真妹看來很新奇,十分可愛。
我正想告訴她自己的想法,呆望著我的她率先開口道:
「彼方,你非常適合穿浴衣呢。」
「咦?啊……謝謝。」
因為留真妹說這句話時莫名害羞,讓我也跟著不好意思。
「呼~真舒爽。」
下一個出來的是委員長。
平常就有著濃濃和風形象的她,穿起浴衣顯得格外美麗。流泄於背部的閃亮黑髮,擔負了營造氣氛的重任。
她也是穿著兒童用浴衣。但不同於我和留真妹,個子高的委員長穿起來似乎顯得長度不夠。
「適合嗎?白姬同學。」
委員長發現我的視線,秀了秀因下擺長度不足而露出的手腳問道。
「嗯,非常!」
我正想回答「適合」。
「白姬同學果然很美呢。」
結果,被一向我行我素的她搶先一步。
「~~」
接著從裡面傳來輕快的哼歌聲,一聽就很清楚知道那是誰。
「久等囉~小彼~」
與我十分相似的身影,咻地穿過女湯門帘現身。
浴衣尺寸果然和我一樣。不過,那大概是出於母親的巧思吧?只見繫於腰部的腰帶綁法獨特,弄成像蝴蝶結一樣的可愛形狀。
母親一看到我,馬上開心地說:「小彼穿浴衣也非常可愛呢~」
我帶著複雜的心情接受她的讚美。
(為什麼從剛才就一直是我先被稱讚?雖然很開心,但總覺得不大對勁……這種話一般是男生對女生說的吧。)
——好,這一次我一定要先說。
我在心底下定決心,等著最後出來的依。
「不過,還真意外啊,依姊看起來像是換衣服速度很快的人耶。」
我對依姊竟然還沒有現身感到很不可思議,因此詢問其他三人。
「……」
結果這三名女性同時沉默不語,還低下頭。
「?」
正當我對連母親也不發一語的奇妙氣氛感到不可思議時——
「久、久等了……」
我聽到聲音,那聲音聽起來似乎有些痛苦。
我回過頭,看到依姊的模樣!
「咦?」
——確實沒錯。
雖然非常抽象,但映入視野中的是只能如此形容的狀態。
「嗯,唔……」
依姊很痛苦——這是當然的,只要看到她目前的處境就可以知道。
「你、你、你在做什麼啊?依姊!」
我停頓了一下,大叫:「那個——不是兒童用浴衣嗎?」
她的身體本來就很豐滿,卻刻意穿了小尺寸的浴衣。拜此之賜,身體曲線整個突顯出來……應該說被緊緊綁著。下半身簡直像穿了緊身裙一般,腰帶的綁法也看得出是勉強綁住。
「哈啊、啊、嗯……」
呼吸中夾雜著熱氣,一向活潑的舉止也變得文靜。
「…………總覺得她變得非常煽情……」
魔耶露張著嘴,呆若木雞。
「對不起呢……我有阻止她,可是她逞強地說氣我也穿得下兒童用的」…………大概是我們三個人都穿兒童尺寸,讓她產生了莫名的使命感吧……」
留真低頭道歉,一副打心底感到抱歉的樣子。
「不過,意外地挺可愛的唷。」
委員長在這種時候也很悠哉——不對,從她辮子簡直要彈起來的樣子看來,似乎是很驚訝。
「……」
「母親大人?怎麼了?」
母親不知為何凝視著依姊。她的視線盯著被緊緊裹住的胸部,旋即望向自己的胸部,再回到依的胸前。在一來一回之中,母親的表情愈來愈沮喪。
「沒問
題的,我也可以和大家穿一樣的!」
怎麼看都很勉強,但看到依姊那副教人心痛的拚命模樣,沒有人有勇氣阻止她。
時間轉眼來到夜晚。這也是評斷旅館品質的要點之一!用餐時間。
咕~
呈現空腹的聲音響遍室內,把我嚇了一跳。
「留、留真妹……你還好吧?」
「你在說什麼呢!彼方!才、才不是我呢!我絕不是因為聽到要用餐,肚子就擅自亂叫呢!」
咕嚕~
「不是的呢……」
「我知道、我知道了,留真妹,你不要縮向房間角落啦。」
「總覺得我今天真是禍不單行呢……」
「唷,說得好,呢女。你今天確實是又踩又踢了香皂啊。」
「魔耶露!」
魔耶露的一句話讓留真妹更沮喪了。在不遠處……
「小依、委員長妹妹,我有件事想跟你們說。」
「咦?是、是啥呢……不對,是有什麼事呢?」
一有什麼事呢?義母大人。」
母親、依姊和委員長不知為何圍在一起談話。氣氛感覺很嚴肅,讓人無法靠近。
(可是,委員長剛才的話好像怪怪的?)
委員長為什麼要叫母親「義母大人」?而且她的發音似乎帶有特別的涵義。
「其實是——」
——叩叩。
敲門聲響起,打斷大家各自的行動。接著從走廊側傳來客氣的聲音:「為您送餐點來了。」
原本一臉嚴肅的母親馬上雀躍地回答:「好~~~」
她正準備去開門,但臨走時對另兩人說:「那件事等一下再說喔。」
「?」
她們到底在說什麼?我也和一臉不可思議的依姊一樣,感到十分困惑。
「——那麼,請輕鬆地慢慢享用。」
端來餐點的數名女服務生深深一鞠躬,步出房間。該說真不愧是專家嗎?她們以井然有序的俐落動作,不消幾分鐘便備妥房裡的晚餐。現在,室內充斥著五花八門食材昕散發出的馥郁香味,以及大鍋彈奏出的咕嚕咕嚕樂音。
「來來,吃吧!」母親對大家說。
我們在放置餐點的長方形長桌前面對面坐著。這邊是我、母親、魔耶露,對面則是留真妹、依姊、委員長。
大家看著置於自己面前的菜色,反應各不相同。
「這一定是在作夢呢!」
「的確很像是夢……」
紅髮少女看著眼前豪華豐盛的餐點,開始懷疑起現實。眼鏡少女則看不出是否受到感動,一派悠然。
「不過……雖然現在才說有點晚,但真的可以嗎?帶我們到這麼棒的旅館,還享用這麼奢華的餐點……」
「當然囉,你別在意~~」
母親大聲回答依姊。不過身為年長者的她還是會在意吧,似乎不好意思動筷。
留真妹和委員長似乎也有相同的感覺,大家都看著餐點不動。
「說的也是……什麼都不說實在太狡猾了對吧?」
所有人的視線皆集中到母親身上。
「老實說,是因為我很想看看呢。」
白姬此方環視在場的每一個人說。
「我看看將力量借給小彼……和他一起奮戰的你們。」
「看我們?」
依姊一臉驚訝地說。
「嗯,我們上次見面時幾乎沒辦法說話,所以我一直想和你們好好聊一聊!小彼的『夥伴』們。」
「夥伴……」
留真妹露出驚訝的表情,反覆喃喃說著這個單字。
「對,就是夥伴……在非常強烈的『信賴』下結成的存在。」
「……信賴嗎?」
委員長低下頭。說不定在她內心某處,仍苛責著以前的自己。
母親見狀,用委員長也能清楚聽到的音量說:「不過,確實和我聽到的一樣呢。」
白姬此方開心地微笑。
留真雖然好強,但是個內心堅定的女孩。乞
「呢?」
「『依姊雖然有讓人傷腦筋的怪癖,但是個有包容力的姊姊。』」
「?」
「小彼他呀,在我旅行一回來時,就非常開心地這麼說唷!」
母親一邊嗤嗤笑著,一邊回想當時的畫面。
「等、等一下,母親大人!」
我感到害臊而想要阻止,母親的眼神則瞅著我。
「——你找到好夥伴了呢,小彼。」
「母親大人……」
母親露出慈母的表情,對我說:「小彼,要珍惜在這裡的大家唷。」
「……好,那是當然的!」
我在心中立誓,給了堅定的回答。
「嗯,很好~~」
母親用手摸摸我的頭。
「就是這樣,這趟旅行算是我送大家的小禮物!你們願意收下嗎?」
聽到母親的問題,大家以行動代替回答,各自拿起桌上的筷子,雙手合十。
這時,身旁響起輕快的口號:「那麼J~」
「——開動了!」
在整齊劃一的合聲後,我們開始熱鬧地用餐。
然後,就寢時間到了。
因為位處深山,深夜是完全的無聲世界。窩在棉被裡往外看,可以看到明月射入的金色光束,單是凝視著就會漸漸讓人愛睏。
這是最適合睡覺的環境。
聽不見以拉門隔開的隔壁房間中有任何呼吸聲。畢竟一整天鬧成那樣,當然會早早入睡吧?那群女生現在一定睡死了。
(好安靜啊……)
再怎麼樣也不能男女共處一室就寢——在我說話前,魔耶露已先提出這樣的意見。由於它的態度非常堅決,大家便坦然順從。
托它的福,我才能像這樣一個人度過寧靜的夜晚。
——蠕動。
我在棉被裡翻向側面,微弓起身。暖烘烘的棉被跟著改變形狀,服貼身體。
穿浴衣睡覺感覺有些不自在。倒不是討厭,只是沒來由地覺得害臊。
(母親常帶我去旅行……我很喜歡這種感覺呢……)
這種身體漸漸適應陌生土地的感覺。
與這份感覺同時湧現的,則是捨不得回去的寂寥感。
——蠕動蠕動。
(嗯……)
睡意逐漸襲來,看來我也一樣疲憊。
不過,這是能讓內心溫暖的疲憊感。
——蠕動蠕動蠕動。
(……)
——咬。
「咦?哇!啊嗯~」
閉上眼等著入眠的狀態,是人類最沒有防備的時候。
在這種時候!我突然被輕咬了耳垂。
然後,又被咬了一口。一股比平常強烈、甜美的酥麻感瞬間竄過身體。
「嗯唔……為、為什麼!」
我讓被迫強制恢復的意識整個動起來,喊道:「……委員長!」並運用翻身的要領反轉身體。
「呵呵。」
在那裡的果然是露出輕柔笑容的黑辮子少女。她不知何時來到我旁邊,還鑽進了我的被窩裡。
「都鑽進身旁了竟然還沒有發現,白姬同學真是破綻連連呢。」
由於正要就寢,她當然沒有戴眼鏡。眼前的她素著一張瞼。
「因、因為我沒有想到會有人鑽進來啊!」
因為是晚上,我壓低音量,小聲叫道。
「再說,你這是在幹嘛!這是在幹嘛!」
因為太訝異,我重複說了兩次。
「嗯;私通?」
然後,委員長若無其事地說出讓人笑不出來的話。
「因為,白姬同學好像認為我是『溫柔的人』對吧?所以我想來回應你的期待。」
「沒必要回應!」
難道她其實很在意那些話?
「總、總之,請你先離開我。」
距離近到幾乎緊貼身體的她,占領了我的半顆枕頭。好像只要臉稍微動一下,彼此就會撞在一起。
「…………呵呵呵。」
曾說過最喜歡看我困擾模樣的委員長,一看到我的反應馬上露出妖媚的微笑,將距離縮得更近。
「委、委員長?」
「我看不清楚白姬同學的臉……我要再靠過去一些唷。」
刺激嗅覺的柔和芳香!她的清純體香擾亂了我的心。
「嘿唷……唷。」
那是再暗也看得到臉蛋細微部分的
距離。
彼此的呼吸交雜,動搖的視線糾結。
這是足以融化心靈的距離。
「委員長,慢著……」
「為什麼呢?」
委員長微動雙唇,說出這句話。
「咦?」
我緩緩睜開快闔上的眼皮。她露出非常安詳的表情,把頭埋在我的胸膛。
「只要在白姬同學身邊,似乎就能好好入睡……」
聽到這句話後,我想起一件事。
委員長自小就少有機會與人接觸。所以,她會從觸碰他人的行為中獲得喜悅,並渴望那麼做。
(對了……委員長的媽媽正在住院……說不定她其實是想對誰撒嬌……)
雖然很傷腦筋,但若真是如此,我實在無法拒絕。感覺就像是窺見到總是像浮雲般捉摸不定的她,有著可愛的一面。
「唔……嗯,好像能睡著……」
委員長愛睏似地用緩慢的聲音輕喃,開始發出淺淺的呼吸聲。
(竟然真的睡得一副香甜的模樣……)
「……晚安,委員長。」
我輕聲對睡著的委員長說,思索著接下來該怎麼辦。
(嗯;直接這樣睡……似乎不太妙吧?)
要是隔天早上被大家看到這景象,可以想像一定會被說「小彼轉大人了」、「太不知羞恥呢」或是「也讓我加入」,至於魔耶露則很可能好一陣子都不跟我說話。
(但是,為什麼大家都沒注意到呢?)
這表示大家都睡得非常熟囉?
東想西想後,我意識到自己的思緒漸漸變得遲緩。
「…………唔啊。」
無意識地打了哈欠,看來我也到極限了。
(算了……只要明天……比大家都早起就好……)
我的意識做出這個悠哉的結論,這次真的完全封閉,進入非常安穩、極其舒適的夢鄉。
沉沉睡著的我無法注意到!數分鐘後發生的「爭奪戰」。
返家的早晨。
「這是怎麼回事……」
在旅館度過一晚的我,醒來的第一句話就是這個。
來確認現在的狀況吧。
一、我的浴衣不整到離譜的地步。
二、渾身發疼,痛到活像是被人從四面八方拉扯。
三、不知為何,棉被上血跡斑斑。
四、看似這一切事物起因的一團人,正圍在一起睡覺。
一究竟發生了什麼事……」
我睡覺的被褥上呈現出沙丁魚罐頭的狀態。
在空間不大、頂多只能塞兩個人的範圍里,四人七橫八豎地睡在一起。因為無法完全縮進被窩裡,因而到處都有外伸的腳或手。而且浴衣也揉得皺巴巴,看起來莫名性感。
「這……應該是昨天夜裡在我睡著後,母親大人正準備偷偷從這一側鑽進來時,被依姊發現而情投意合。留真妹為了阻止她們而起身,卻跌了一跤直接鑽進棉被裡,依姊就從上面緊摟住她熟睡。最後悠然取得我身旁位置的母親,於是蓋上棉被。」
「——真厲害啊,彼兒,幾乎正確呢。」
旁邊傳來佩服的聲音。
「早啊,魔耶露。」
坐在枕邊的是金色貓。魔耶露果然也睡在這裡。大概是才剛睡醒,它的眼皮看起來似乎很沉重。
「說得再深入點,此兒準備脫掉彼兒的浴衣時,又引起了一場紛爭……」
「原來如此,這個血跡是依姊的鼻血吧……」
雖然認同這點也亂奇怪的。
是說,居然從一大早的對話就這麼詭異啊……
「彼兒?」
魔耶露一瞼詫異吔看著我。
——我笑了。
在這樣的大清早,看到如此離譜的光景,我卻發自內心地笑了。
「真的是……一點都不無聊呢。」
魔耶露呼地吐出一口氣,聲音聽起來很開心地說。
「嗯……已經早上了呢……」
「唔嘛……抱得好盡興……」
「啊呼……眼鏡在……」
「好好……睡……」
我深呼一口氣,對著聽到聲音而紛紛起床的她們!
「你們在做什麼啊!」
——活力十足地怒吼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