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卷 第四章 她的戰鬥（2/2）

「！？」

突然傳入我耳中的話太令我震驚了。

對方可疑的裝扮、刻意壓低的聲調，讓我確信他是在做什麼危險的交易。……要是一旦發生什麼狀況，作為他最親密的朋友的我，一定會竭盡全力幫助他的。

「……」

可疑的人影默默地向丈君伸出了手，看樣子是在要「貨」。

丈君則從懷裡取出了一個四方形的薄薄的東西。

（那是……！）

我對這最糟糕的展開絕望了。

對方很小心翼翼地接了過去。在我以魔力強化過的視覺中，從他拿出來——到對方接過去的全過程中，那件「貨」我都看得清清楚楚。

接過貨的對方，用夢囈般的聲音說道，

「失落的彼方大人也很美麗……！」

她看著我的照片，一副很愉快的樣子。

（……）

對，貨就是我的照片。而且是我在考試考砸之後垂頭喪氣時的照片。雖然完全不知道他是什麼時候拍的，照片上的我正一臉低沉的表情，用手指纏卷著白銀色的頭髮。

……真不愧是明日野丈，從背景到構圖都堪稱完美。

「喂喂，要欣賞的話回家再慢慢享受」

旁邊的人影急忙將照片塞進大衣的胸口內袋中，然後說道，

「……大恩不言謝，情報屋」

說著，可疑的人影——也就是到隔壁班就能碰到的那個人匆匆離開了。

隻身一人的丈君，閉著眼睛，低頭輕聲自言自語道，

「不需要謝我……因為這就是我的職責啊」

「你給我失職吧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

我解除變身沖了出去，在目標跟前兩腳起跳，在空中迴轉著使出了螺旋飛踢。被我旋轉著的雙腳踢中臉的明日野丈翻著跟斗飛了出去。

「咳哦！？」

然後撞到門柱栽了下去。

但是，

「……哦，這不是彼方嘛。突然出現搞什麼啊」

十秒鐘還不到，他就爬了起來。承受了那樣的攻擊之後居然馬上就能像沒事一樣爬起來，還是老樣子的不死之身啊。老實說，我覺得他比Noise還要棘手。

我充斥著怒意向同學吼道，

「閉嘴！你應該慶幸我沒對你放軌跡！」

「……軌跡？雖然不知道在說什麼，不過今天的彼方也很可愛啊」

「那種矇混方式只有戀人之間才行得通！而我和丈君你可是如同千年仇敵般的敵對關係！我今天就要終結這場千年的戰鬥！」

「……彼兒，沒想到你居然活了這麼久呢」

魔耶露小聲的說著多餘的話。我現在只想早一點幹掉眼前這個男人。開始有點後悔剛剛解除變身了。

沐浴在我怒氣中的丈君依舊一臉悠哉地「唔姆」地念叨著，

「千年以來的仇敵……原來我的彼方的因緣早在千年之前就——我知道了。我知道了所以你趕快把那個不知道從哪裡撿來的釘棒扔掉。請您務必扔掉」

立馬跪坐在了我面前。

「哦，找人啊」

丈君點了點頭。

我剛剛忽然想起自己還有很緊急的事情要做，於是就讓丈君也來幫下忙。不過我並沒有和他說明事情的核心部分。

（雖然完全沒有對他抱期待……嘛、既然被稱作情報屋，那總會有一些能做參考的地方的）

他所持有的情報，基本上都是對我有害處的。這一點我已經飽嘗其苦了。不過他有時候會發揮出驚人的力量這一點也是事實。還是有聽一下他的意見的價值的。

丈君首先問道，

「現場搜索過了沒有？」

「誒？」

「是要找突然失蹤的人是吧？」

他一邊擺弄著額發，一邊組織著語言。

「那麼首先，去失蹤的地方搜索就是必須的了。還有失蹤的人常去的一些地方。……我的話就會這麼做」

丈君一臉凜凜的表情說道。

「……！」

說的也是。

雖說能通過魔力進行探知，但是最初的最初，就應該先在失蹤的地方開始找起。

（無意識地跑到了很遠的地方了呢……）

我抬起頭、

「丈君，多謝了！」

握著他的手向他道謝到。

「……。哦」

丈君很微妙地含糊地回應了一聲，額發之間透出的眼神十分銳利。

但是正在思考之後行動目標的我並沒有注意到。

「那麼丈君，我還有事，就先走了！」

「啊啊。加油彼方。……還有、注意一點啊」

「恩！」

明日野丈輕輕揮著手，目送著我離開。

我感覺那道視線正投向我本來應該藏在衣服里的左腕上——昨天和吸血鬼戰鬥時受傷的地方。

（難道說是在握手時被他看到了……不太可能吧）

一邊思考著這些想法，我一邊全力的奔跑起來。跑到他看不到的地方，我又再一次編織起「含有意義的語言」。

在我從大枝鎮返回依姐負責的區域的途中，魔耶露向我說起了這件事。

「吶彼兒、說起來，現在想起來，那個巨乳為什麼要說那種事情呢」

「那種事情是？」

我稍稍放慢奔跑的速度，聽著肩上的聲音。

「……「各自在自己負責的區域搜索」」

「誒？」

我疑惑不解的回問道。

「雖然現在說有點那個。不過，要是咱的話，首先就會去事件發生的地方——也就是那個Tuner的負責區域搜尋魔力。就像他剛才說的那樣」

魔耶露淡淡地說道。

「而且她和失蹤者認識對吧？那麼她應該對對方的行動模式十分清楚才對，那樣就更應該會想到這一點了」

「……」

我想起了分頭行動之前依姐的話。

『那麼，首先……大家在自己的負責區域內找一下吧』

仔細一想，依姐……不知道是有意還是無意、有點像強迫一樣呢。

跳琉所負責的區域和我跟留真的正好相反。

（為什麼要特意讓我們去各自的負責區域……）

難道說。

要是一開始依姐就知道跳琉很可能在的地方的話……

（難道說是故意把我們引開？）

想到這裡，我腦中忽然閃現出一件事。

「對了，跳琉是她的老師……！」

也許是認為阻止暴走的老師是自己一個人的責任。

而且分開之前她也像是下了什麼決心一樣點了點頭。

（依姐、責任心很強……所以這是很有可能的！）

但魔耶露依然在自言自語到

「……就只是這樣嗎」

一副像是還有未解之謎的表情。

「什麼意思？」

「沒……」

到底怎麼了？今天的魔耶露一直魂不守舍的。

「總之趕快把！」

雖然有些在意魔耶露，不過現在得先集中注意力於眼前的這件事。

我感受著刮到身上的寒風，輕聲喊道，

「依姐……！」

大約三十分鐘之前。

地點是建築垃圾堆積如山的填埋場。

「……找到了」

時間是十二點剛過，太陽正高懸於頭頂。

——幾瀨依停了下來。

在教導自己戰鬥方法的師傅、跳琉面前。

依眼中的她，樣子十分奇怪。一言不發，眼神也毫無生氣。作為和她熟識的人，一看這個樣子絕對會斷言這是「別人」。

但是，變身後的姿態，還有從中感覺到的魔力。

毫無疑問這就是那個名為跳琉的女性。

「跳琉前輩。……到底發生了什麼」

依向她問道。當然，對方毫無反應。

（這個狀態。很有可能是被操縱了。……不過那隻貓卻什麼都沒說）

但是，有一點可以

確信。跳琉是不可能會對自己心愛的妹妹出手的。

依很清楚跳琉的「想法」。

只要確信了這一點，那麼該採取什麼行動很快就能決定下來。

「我這個弟子這麼不爭氣真是抱歉，不過我不太擅長動腦子思考——」

伴隨著鋼鐵與鋼鐵摩擦的聲音，鎖鏈纏卷上了依的雙拳。她緊握住由魔法道具強化的拳頭，兩手前伸擺出「八」字形臨戰姿態。

「——那就用力量來制止你吧」

操縱鎖鏈的Tuner、幾瀨依燃起了鬥志。

面對敵意，對方也動了起來。感覺不到意識的雙眼盯住了依，姿勢也由直立不動轉換為單腳承受重量。

『——…』

戰火猛地燃燒起來。

依和跳琉兩人之間的距離大約有十米。對於皆為近接型Tuner的兩人來說稍稍有些遠。

兩人的動作完全不同。

依全身緊繃地盯著對方的行動。

而對方、

——嗒、嗒、喀。

跳琉的右腳踩著小踏步。

那是由腳尖和腳跟——鞋底在地面上叩擊而奏出的音樂、宛如踢踏舞一般。

但是依知道這並不代表對方現在很放鬆。

所以她也一刻沒有放鬆，警惕著等待著。宛如雙方之間的距離一開始就不存在似的，她只是在努力保持自己意識的清澄。

（靴形的近接型魔法道具「tap・flips」）

依只移動視線，盯著跳琉的靴子——黑色的革靴。

嗒、喀、嗒、喀。

腳尖與腳跟叩擊組成的旋律。

「——…」

逐漸加速的拍子突然停止了。

（來了！）

——嗞砰！

「……」

眼前的是、

教導自己戰鬥方法的、自己的尊敬Tuner的臉。

伴隨著一聲爆炸聲，宛如兩人之間的距離已經近乎為零。留給她的反應時間已經非常少了。

她感覺到時間像是停止了一般的錯覺。要是這時時間突然恢復流動的話，兩人可能就會變成嘴對嘴的狀態了。

（前輩的魔法道具的能力是——）

——仔細回想一下，那是很單純的行動。

只是猛力地進行踏步。

但是下一瞬間，跳琉腳下的地面就發生了劇烈的爆炸。

（通過腳尖與腳跟的叩擊，而產生魔力的爆發……！）

說到底就是魔力的衝擊。魔法少女最基本的攻擊手段。但是跳琉所使用的卻是如同爆炸般的強力衝擊。

跳琉體內爆發出的力量在地面上刻下傷痕，單方面地與依縮短了距離。宛如脫離了引力一般，爆發性的加速。

依將思緒移回了眼前。

那是沒有光芒的、空虛的眼神。

（前輩、不可能有這種眼神的……！）

對方眼中映出的自己的身影，睜開了眼睛。

——很快，眼前的臉消失了。

拉近距離的跳琉順勢宛如火箭般以膝蓋飛頂而來。

「……！」

雖然依一直擺著姿勢等待著，但反應依然慢了一拍。根據情況的變化，採取的對應措施也相應變化。

依沉下腰，雙手駕於腰間，在完成防禦姿態後，隨即雙手與對方的膝蓋相接觸。

「唔、咕！」

通過爆發般的加速而產生的衝擊，襲向了依的身體。雖然差點飛出去，但總算是站住了，而腳下的地面則被削掉了一塊。

然後依馬上展開了反擊。

「沒想到會有和前輩戰鬥的一天呢……！」

依弓起身體向前滑步，同時左右依次擊出拳頭。基本一直是按照1、2、1、2的節奏進行。但是以魔力強化過的雙拳的速度就像射出的子彈一般迅速。

但是跳琉看穿了彈丸的軌道，只是上身左右晃動著躲避依的攻擊。而在迴避行動的途中，她突然飛起一腳。

「！」

（防禦的時候太大意了，沒想到還有爆炸產生的衝擊波……！）

依立即向後飛退。

「！糟了……！」

跳琉好像看穿了依的行動一般，立即追了上來。

她抬起右腳繃緊身體，然後，嗞砰、地斬裂空氣，像槍一般向前刺出。

沒有任何弧度，以最短距離襲來的踢擊。

「危……！」

依向後踏空一步，低身堪堪躲過了跳琉的攻擊。

但是跳琉以剛剛飛踢的腳進行轉向，再次放出左右交互的踢擊。而她身著的斜向裁剪的裙子也像熱情地起舞一般飛揚著。

（緩急交織的足技，還有利用爆炸而進行的高速移動……前輩果然很強呢）

使用的魔法全部都是最基本的魔力衝擊。但是使用的技術卻無比精湛。這樣就使之成為了擁有極高基本值的純粹的戰力——真正的戰士。

但是直到現在為止，兩人都沒能對對方造成有效的傷害。

雖然兩人的戰鬥方式相似這也是理由之一，但是還有一個更加根源的原因。

那就是，兩個人是老熟人了。

依想起了自己還在學習戰鬥方法的時候。

（跳琉前輩的魔法道具的弱點、那是）

過去的記憶與現在的技術。兩者結合起來的結果就是——、

——依強行接近了跳琉。

「只要鞋底沒有碰到就不能起爆！」

看準跳琉踢出一腳的時機接近。跳琉的右腳擦到了依的袖子，袖子隨即破裂。依沒有在意，依然向著對方懷中靠去。

如同預想的一樣，成功到達了對方的薄弱之處。

「這樣就——！」

不用再擔心鞋底的魔力衝擊了。

依緊握拳頭，在極近距離擊出一拳。

……但是。

嗞砰！

「！？」

在極近的距離聽到了爆炸聲。腳下的地面發生了陷落開裂。

依的身體也隨之開始下陷。

（只用重心足從地面上跳起……？）

下一瞬間，跳琉的左膝接觸到了依的下巴——結結實實地打到了。

「——！」

依被踢飛在空中，然後摔向了地面，又彈了起來。

而利用爆炸的推進力使出飛頂的跳琉則在空中迴轉了一周，順利落地。

「啊……咕……」

雖然知道接下來跳琉想幹什麼，但是她卻沒辦法應對。而且因為剛剛強烈的一擊使得現在自己身體還不能順暢活動。

跳琉不緊不慢地向前移動，來到了依的旁邊。她站到依的臉的側面，緩緩抬起了右腳。

（跳琉、前輩……）

那張臉上沒有任何表情，仿佛並不是人類一樣。

依的視線落到了靴底上。附在腳跟與腳尖處的銀色的踏片正閃耀著朦朧的光芒。

（要是就這樣被踩中的話——）

她的腦海中浮現起最糟糕的畫面。雖然想躲開，但是自己現在全身無力，根本不聽使喚。

（對不起、鳴醬……果然只有我是不行的……）

——萬事休矣。

（要是彼方醬或留真醬的話……應該能做的更好吧）

自己很弱。這種想法，在她心中一點點的膨脹。

契機就是前幾天和跳琉的談話。但是那之前自己也是有所意識的。

和艾菲克特交手的時候也是、闖入瀨乃本部的時候也是、昨天的戰鬥時也是。總是覺得自己很沒用。總是需要彼方來保護、或者留真來幫忙。

這樣下去的話——。

「——不行」

止住自己的胡思亂想，依向自己喊道。

瞬間、跳琉的腳向下踩下。筆直地、只需一秒便可到達自己的面前。

一擊必殺的靴底正向自己迫來。

（我還）

『今天——很感謝你邀我們來玩』

『也不清楚是不是很開心，反正不無聊呢』

停止自己胡思亂想的，是對自己很重要的人的身影。

剎那，依的右手動了起來。

「我還不想就此放棄——！」

——轟鳴聲，搖撼了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