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卷 第六章 緊連之物（2/2）

「……這種使用蠻力的戰鬥方式你還真是磨練得爐火純青了呢、彼兒」

目瞪口呆地看著這一切的魔耶露終於開口這麼說道。它眼中的流淌的水滴，一定是欣喜的淚水吧。

「呼、真痛快呢」

我從空中看著地面的情況這兒說道，而魔耶露則「你是豺狼嗎」地垂著頭。

下一瞬間。

嗞砰！

「！」

前方傳來了爆炸聲。一道影子從瀰漫的灰塵中飛了出來。

Noise通過靴底的爆炸開始高速移動起來。

「……這麼快就緩過來了啊」

不過對方並沒有正面向我衝過來。而是在我四周劃著名圈，準備瞄準我的空隙進攻。

不過仔細看的話，就能發現對方的行動已經沒有之前靈活了。看樣子剛剛確實受了很大傷害呢。

「彼兒，已經沒時間了」

「恩、知道了」

我小聲念出「蒼之軌跡」的名字，放出了全力的一擊。

充滿威力的軌跡裝上了正在高速移動中的Noise的腳底，發生了小規模的爆炸。

『！？』

Noise失去了落腳的地面，因此沒能止住高速移動的勢頭，失去平衡摔倒了。很諷刺的是，倒下的地方很靠近依姐。

——敵人，現在完全處於無防備狀態。

我已經完全預見到了這些狀況。

Noise理所當然地將鎖鏈捲成一個堅固的盾牌，但是現在我的力量，已經能夠貫通這個盾、打倒Noise了。

（依姐、對不起了……！）

她看著我。

然後微微點了點頭。

然後我揮舞起了魔杖。

「OverThere~~~~~~~~~~~~~~」

用盡——、

『彼方醬……你和誰牽手的時候有沒有「暖暖」的感覺？』

全力——、

『我呢，小的時候很喜歡牽手』

向下——、

『……從緊握的手上傳來的體溫非常舒服、讓人覺得很安心』

——揮下。

『正是羈絆給了我強大的力量……我是這麼覺得的』

但是、我。

在快要接觸到鎖鏈時——停了下來。

力量也全部消散了，連同決意一起。

「彼兒……！」

「彼方、醬……為什麼……！」

魔耶露肯定是知道的吧。它閉上雙眼低下了頭。

而依姐的聲音則充滿了疑惑。

「果然……還是做不到呢」

我開口說道。

終於知道了。……應該說早就應該知道了。

她並不是一個Tuner，而是我們的朋友、最重要的夥伴。

所以現在關係也不會改變。

昨天被抱抱、今天被抱抱、明天被抱抱。

絕對不會有什麼改變、絕對……不允許它改變。

但是。

不管怎麼樣。

這份想要守護的思緒、就是任性吧。

想要一直一起戰鬥的這份思緒、

——就是我的任性吧。

「依姐……我想你能一直守護我……」

「彼方、醬……」

這時，時限到了。

魔法道具變回了原本的姿態，OverPhase解除了。

「彼兒危險！」

聽到魔耶露的叫聲的下一瞬間，身體內傳來了啪轟一聲巨響。

「啊、咕……」

靴底突進了我的腹部。OverThere喀拉一聲掉落在地上。

衝擊直接接觸到肉體，像是要把身體扯裂的痛楚向我襲來。身體也輕飄飄地浮了起來。當我意識到的時候，我已經被吹飛到了後方。劇痛將眼前染成一片漆黑，不過撞上地面時的另一陣劇痛總算讓我稍微清醒了一些。

（那傢伙……）

視界搖曳不定。

我好不容易撐起上半身，發現Noise正位於數十米遠處。看樣子剛才吹飛自己的一擊威力相當大呢。

「沒事吧彼兒！該死、要是咱還有魔力的話——」

魔耶露側著頭很擔心地看著我。不過這並不是可以很輕鬆的回答沒什麼大問題的狀況。所受的傷害不輕。應該說……我現在連動都動不了。

——這樣下去的話。

好像看透了我的想法似地，Noise揮動了鎖鏈。

對方的動作看得一清二楚。

右腕伸向我這邊，然後盤繞其上的鎖鏈像蛇一般扭曲著伸了過來。

向著我這邊射出了Linkers。

「……」

瞬間，鎖鏈纏上了我的左腕。雖然那

邊受了傷，但卻出人意料地沒覺得痛，這也正證實了我現在狀況之糟。

「該死！」

魔耶露咬了鎖鏈，但鎖鏈絲毫未損。

喀拉拉拉拉，對方將我從數十米遠處拖了過去。

Noise則喀嗒、喀嗒地踏著靴底等待著。

等待著獵物到達、然後將之踩碎的瞬間。

我完全處於任人宰割的狀態。既無法躲避、也無法防禦。

（糟糕、啊……）

還剩下、四米。

可以看見Noise緩緩抬起了腳。

（要是不採取點什麼措施的話……）

還剩下、三米。

大概是為了更容易踩，Noise在拖動途中將我稍稍吊起。

（不行、身體完全動不了……）

還剩下、兩米。

我只能睜著雙眼，看著這一切。

「……姐……」

還剩下、一米。

行動神速的靴底近在眼前。完全沒有拖泥帶水的、直奔顏面而來的一擊。

「……姐……」

這是我無意識的開口呼喊道。

那個人的名字。

「……依姐……！」

很快視線便被蓋住。

——被那個、寬闊的背脊。

破壞的衝擊聲隨之響起。

「……！」

聲音在至近距離響起。但是我卻沒有感到痛楚。踢擊的軌道偏離了大約一個拳頭的距離。而正是那毫釐的偏差救了我。

而插入我和Noise之間彈開了踢擊的、正是站在我面前的——、

「到此為止了」

——幾瀨依。

「依、姐……」

她背對著我，面朝Noise站定不動。

不知為什麼，她的背看上去特別寬闊。

「居然用自己的身體去擋對方的攻擊、太亂來了……！」

注意到這點的魔耶露喊出聲來。可以看到她的左腕正無力地垂著。就連我們旁人也一眼就能看出來那隻手已經沒有知覺了。居然犧牲了一條手臂救了我。

她說道。

「沒關係的、這種程度」

震顫的手腕、流血的膝蓋、沉重的呼吸。

「這種程度的傷痛、可是打不倒我的」

不管怎麼看都不像沒事的樣子。

「因為我、可是「可靠的大姐姐」呢」

但是她、卻轉頭沖我們笑了。沒有悲壯或是虛幻、而是充滿生氣的笑容。

那個強韌的毫不動搖的表情——、

正是幾瀨依完全復活的標誌。

我對從她的身姿上、感覺到了令我顫抖的東西。但是很快、激痛再次向我身體襲來。

「嗚咕……！」

纏在我手腕上的鎖鏈、像是要折斷我胳膊似地猛力拉扯起來。看樣子它並不滿足於只是抓著我，而且它完全無視了一旁的依姐。

這時。

「……住手」

依姐靜靜地抓住了鎖鏈。用她滿是傷痕的右手抓住了捆縛著我的鎖鏈，開口說道。

「要是你還想繼續傷害我最重要的孩子們的話——」

吐出了粗野、粗暴但充滿激情的詞語

「——那就揍扁你」

那就是、迫力。

『！』

被看不見的「力量」所震懾，Noise畏縮了。惶恐、戰慄著向後飛去。

那是能讓人本能地後退的迫力。

大概是意識到了她才是現在最強大的敵人吧。那傢伙很乾脆地解除了我的束縛，用猙獰的眼神盯著眼前的女性。

「彼方醬、你再稍等一下」

依姐對我說道。

「很快就會全部結束的」

這句話是認真的、她的背影這麼說。

「但、但是、依姐——！？」「太逞強了、你還手無寸鐵——！？」

我和魔耶露的聲音，因為意想不到的情景而激動起來。

『誒？』

——依姐平伸出右腕。

那個姿勢、不管看幾次都會覺得非常強力。

她嘴唇動了動，織出了言語。

「鎖鏈啊——」

聽到這個、Noise臉上浮現出了嘲笑之色。

冷笑、蔑視。但是下一瞬間

「「鎖鏈啊、緊連起羈絆」」

它的笑容消失了。

喀、啦——。

漆黑的Linkers鳴動了起來。

仿佛在回應「蘊含意義的語言」一般。

『……！？』

緊接著Noise的表情變為了震驚。

依姐強烈地呼喚著。

「來吧、Linkers！」

喀拉喀拉——。

漆黑的鎖鏈發生了龜裂。表面產生無數裂縫，從縫隙中溢出一道道光芒。其色為銀。

……撕裂黑暗的、鋼之光輝。

鎖鏈脫離了Noise之手，回到了原本的主人那裡、卷上了她的手腕。

「要上了哦！」

依姐喊道，同時猛揮了一下右腕。而Linkers也回應著躍動著、在她四周伸展開來。而那和剛才如同蛇一般的扭動不同，而是和依姐的個性般的筆直剛健。

而依姐身上的衣服——也逐漸開始消失。

到處破破爛爛、沾滿塵土的衣服消失了，顯現出底下健康的肌膚。然後身體各部位為鎖鏈覆蓋，但她凹凸有致的身體曲線依然若隱若現。

緊接著，新的衣裝包裹住了她那具有很強刺激感的軀體輪廓。

散發出無限活力的束腰連衣裙。

蘊含著大人魅力的長褲襪。

還有作為保護著雙手的的拳套。

——幾瀨依改變了姿態。變成了沒有困惑的Tuner的姿態。

「……」

我都看得出神了。魔耶露一和我一樣雙目圓睜著。

喀拉拉拉拉！

魔法道具「Linkers」從肩至腰纏繞於她身上。

最後，依姐單手將散開的頭髮攏至身後，在腦後束了起來。

馬尾辮。對她來說不可或缺的、標誌物。

「幾瀨依、喜歡可愛的東西、二十四歲的——」

那是表述自身的、關鍵詞。

「——魔法少女」

這麼說完、依姐抬起了頭。

『……』

Noise看著她思考了一會兒——然後再次露出了嘲諷的笑容。

但是、依姐向它喊道。

「「你就只有這種程度的力量嗎」……你是在說這個吧」

她向眼前與她具有同樣外表的Noise說道。

「是。我的魔力不強、身體能力也不是非常優秀。

只是個沒什麼特殊才能的普通Tuner。

興趣充滿孩子氣，料理也不怎麼擅長，滿腦子都是抱抱，而且年紀……嘛、這個應該沒什麼關係，總之有很多不足之處」

絮絮叨叨說了一段之後、她笑了起來。

「但是。……這樣的我，還是有一處值得誇耀的地方呢」

像是對對方嘲笑的反擊一樣，依姐燦爛地笑了起來。

「那就是、和彼方醬的邂逅。和留真醬的邂逅。

成為魔法少女——一直守護她們」

——那是一切錯誤的起源。

（成長、停止了？）

為什麼我會這麼想呢。

（這種事是不可能的吧）

成長是永遠不會停止的。

至少。

——我不會讓它停止。

「我的思緒，就是保護那些孩子」

幾瀨依如此宣言到。

「所以我不會輸。才不會輸給、連Linkers的正確使用方法都不知道的冒牌貨」

依姐緊握住了作為思緒象徵的魔法道具。

「這根鎖鏈、並不是用於捆縛的」

說出了蘊含其中的真正意義。

「這根鎖鏈——是為了「緊連起羈絆」而存在的！」

『！』

大概是被氣勢所壓倒了吧，Noise猛地行動了起來。

轟地破壞了腳下的地面，然後利用反作用力進行高速移動。可能是覺得根本沒有攻其軟肋的必要吧，Noise筆直地以最短距離向依姐衝去。

依姐在原地站立不動。

不、應該是動不了才對。雖然已

經取回了魔法道具，但是體力應該還沒有回覆。她現在的身體狀況應該差到很難活動的狀況了。

「！不行、果然身體已經到極限……！」

魔耶露出聲喊道。

但是我相信著她。依賴著她。

矗立於我眼前的女性。

（依姐……！）

光站著就已經竭盡全力了。光是能站著就已經是奇蹟了。

在這種窮途末路的狀況下，依姐呼喊到那個名字。

「Linkers——」

然後以毫無畏懼的聲音小聲說道。

「——「高速渦流」」

這時、

「！？」

風颳了起來，伴隨著鋼鐵之聲。

螺旋狀纏卷在她手腕上的鎖鏈開始緩緩地旋轉。

喀拉、喀拉喀拉！

沉重的、金屬摩擦的音色。

鋼之咆哮。

鎖鏈上的魔力，相互摩擦著發出火星。

喀拉喀拉！

『！』

可能是感受到了迸發而出的壓力了吧，徑直而來的Noise突然改變了軌道、轉向了側方。大概是為了調整好距離，以求確實地命中目標吧。

但是。

『！』

就算Noise後跳了，距離依然沒有改變。

不、應該說——反而更近了。從遠處看著的我們將那邊發生的狀況看得一清二楚。

「通過迴轉鎖鏈產生魔力漩渦——將Noise吸引過來……！」

魔耶露發出了驚嘆的聲音。

『切！』

後跳。後跳。後跳。

Noise不斷在地面引起爆炸，以圖產生向後的斥力，來使自己遠離漩渦的吸引。但是不管它怎麼蹬踏地面，還是不能拉遠距離。

不光完全無法抵抗吸引力。而且還在緩緩被吸近中。

就好像——被看不見的鎖鏈給抓住了一樣。

最終Noise背向著依姐，趴在地上兩手抓住地面。

真是極其失態的樣子呢。

「……彼兒？」

魔耶露突然看向我。

大概是注意到了我身體微微的顫抖了吧。但是我已經忍不住了。

無論如何、不管怎樣——都覺得太好笑了。看著想要逃跑的Noise，看著拼命想要遠離的Noise、看著徒勞掙扎的Noise。

我忍不住自己的笑意。

「……它還完全沒意識到呢」

「！留真醬」

在我旁邊，剛剛恢復意識的留真醬正躺在那邊。雖然全身是傷，但是聲音卻並不痛苦。而且也和我一樣，在笑著。

我小聲說。

「肯定是逃不掉的……」

因為。

因為那個人是、

——依姐姐啊。（狐狸：這裡的依姐姐上標有注音——「抱抱姐姐」，也就是老套的「寫作XX但讀作XX」的梗）

然後。

抵抗不住吸力的Noise，被猛地一下子扯了過去。

幾瀨依、

「——！」

地吼了一聲。

這聲咆哮撼動了她的身體。

靈魂的嘶吼推動拳頭向前猛擊。

馬尾辮也在身後華麗地起舞。

超越了身體的界限、跨過了理性的束縛所放出的渾然的一擊。

蓄勢待發的手腕伸展著、低吟著、突進著。

纏卷其上的鎖鏈渦旋著、迴轉著、奔騰著。

很快，守護堅固羈絆的拳頭——、

『！』

——貫通了Noise。

拳頭貫通了Noise漆黑的腹部後止住了去勢。

喀拉喀拉、喀、拉——。

鎖鏈的迴轉也慢慢停止。

一切運動都停止了，現在正處於不管哪一方會倒下都不奇怪的狀況。

我和留真醬看著那邊的情景，咽了口口水。

「……！」

先產生變化的、是依姐。

依姐的衣裝變回了原本的樣子。看樣子是剛才的一擊耗費了全部的魔力，所以已經不能維持變身狀態了。不過原本也就到了極限了。

她默默地、閉上了眼睛。

要是敵人還能再行動的話——。

『咕』

Noise——笑了。與依姐似是而非的笑容。

「嘲笑」聲響起。下一瞬間。

沙沙。

響起了微微的噪音。

Noise體內生出了什麼黑色的東西——向著纏卷於依姐手腕上的Linkers伸去。

——想要再次憑依上去。

「依姐！」「幾瀨姐！」

不過。

在接觸到鋼鐵的瞬間。

——啪喀。

Noise的身體、溢出了光芒。就好像是引起排斥反應的蘊含了強烈意志的銀色光芒。想要奪取他人心智的噪音，徹底敗給了她的意志。

如同黑色沉積而成的身體，逐漸化為光之粒子飛舞於空中。

黑色逐漸消失，轉變為白色。

Noise的身體——像溶解般逐漸消失。

最開始是雙手、緊接著雙腳也消失了，而現在正由腹部被貫通的空穴向外擴展消失。

依姐只是一直閉著雙眼，保持著擊出拳頭的姿勢一動不動。說不定她已經站著昏過去了。但是她又連晃都沒晃一下。

就在Noise最後剩下的頭部也開始消失時、

『明明好不容易才得手的』

這樣扭曲的聲音在全員腦海中響起。

魔耶露說過，Noise是沒有感情的。但是，這個聲音卻很明顯能感受到感情。

「——我已經不會再交給你了」

至今為止都一動不動的她、嘴唇動了起來。

而呼應著她的話聲，雙目也睜了開來。幾瀨依帶著堅強的意志說道。

「因為、這是我最重要的「羈絆」」

睜開的雙眸、緊盯著光芒逐漸消失的夜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