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卷 6 蒼之降臨（1/2）

——世界被壓縮了。

我以幾乎要產生這種錯覺的速度奔馳著。

（再快一點。）

身體因為魔力強化而發出蒼色光芒。

（加速！）

在強烈意念的驅使下，魔法道具的亮度倍增。

（更迅速！）

我化為一道蒼光，穿過世界。

「就是那個嗎……」

聳立於山丘上的那棟建築物，釋放出不能輕易靠近的氣息。

視野中逐漸顯現出大樓的樣貌，我筆直地往前衝去。

轉瞬間已來到山丘前方，我一鼓作氣地往上跑，朝正面入口衝去。

穿過兩側林立著樹木的馬路後，最先映入眼帘的是——

（那是……艾菲特！）

我看到在大樓入口前方遭到Tuner團團包圍的褐色人影。

看來艾菲特完全處於下風，全身傷痕累累。

我一邊跑，決定將「那傢伙為什麼在這裡」、「該如何打破這個僵局」的思緒全都拋到腦後。

「不想了！放手去做吧！」

在大叫的同時，我將Overthere架在肩上。

我憑著奔馳之速沖向大樓正面。

「彼方？」

滿身是傷的艾菲特驚聲說道。

我沒有回答，只是將加速度化為臂力。

「O————ver————————there——————」

手杖被擲出。

離手之後，手杖展現出驚人的加速度。恐怕是以往至今的投擲中，速度最快的一次。那聲音與其說是切開風，更像是在燃燒。

Overthere朝數公尺前方、正在戰鬥的那群人飛去。

接著，手杖穿過團團聚集的那群人，飛向大樓內部。

不一會兒，「咚哄哄哄哄哄哄哄哄哄哄」的轟鳴聲響起，整棟大樓都在震動。

我不管三七二十一地闖入Tuner集團，在正中央的艾菲特身旁停住。

四周的Tuner明顯流露訝異的神色，艾菲特則對我說：

「——你還是這麼亂來。」

看到他的表情，我鬆了一口氣。

「你才是呢，還是面無表情。」

我說完朝大樓看去，同時問艾菲特：

「這裡可以交給你嗎？」

於是，渾身是傷的大枝中學代課老師回答：「當然。」

他的回答雖然精簡，但是一旦答應了必定會遵守。

艾菲特就是這種人。

「那就交給你。回去之後還要教我功課唷。」

我說完正要往前走，一名身著白袍的人便擋在前方。

「突然現身之後，又想拍拍屁股離開嗎？我不可能讓你這樣來去自如！」

那是指揮者，手上拿著類似鐵鎚的巨型魔法道具，渾身散發出實力強大的氣息。

我問眼前這個人：

「你要阻擋我是沒關係啦……但是這樣好嗎？」

「……嗯？」

指揮者露出訝異的神情。

下一瞬間……

——沙沙沙沙沙沙沙沙。

噪音靜靜響起。

「什麼！」

白袍指揮者迅速向後退，一粒黑色球體穿過她原本站立的地方。

「……你搞錯對象了。」

扔出黑色球體的DISCORD說道，臉上沒有半點笑意。

我突破包圍，侵入大樓內部，這時傳來一個熟悉的聲音。

「彼方！」

「唔！依姐？」

我往入口大廳深處一看，發現被逼到牆角的依姐馬尾。在她的前方，又是一名身著白袍隱藏身分的指揮者。

那景象像是指揮者即將做出致命的一擊。

（依姐在發抖！）

總是朝氣蓬勃的她，現在竟然害怕得顫抖。

一股寒意竄過我的背脊。

「你沒事吧？」

我趕緊衝過去——

（……咦？）

可是，我發現狀況有些古怪。

依姐的確是貼著牆壁在害怕什麼，但指揮者只是呆呆望著那裡。更貼切地說，是滿臉困惑地望著那裡。

我很快就知道原因。

「啊。」

在發抖的依姐倚靠的牆邊——插著Overthere。

我不由得停下奔馳的腳步。

依姐朝靜止不動的我飛奔而來。

「好、好可怕喔～～～～～～～～～～～～～～～～～～嗚！」

柔軟的東西壓住我的臉。

「我在牆邊對戰時，你的手杖突然飛過眼前……唔！有擦到我的瀏海耶！我還以為自己死定了！」

我的眼前一片黑暗，什麼都看不見，只知道她的聲音夾雜著哭聲。

「對、對不起……依姐……」

心中湧起強烈的罪惡感，讓我無法反抗她。

依姐仍然緊系抱住我。

「啊啊……實在很可怕，所以你要安撫我唷～」

雖然心中覺得「不會吧」，但恐怖的依姐確實有可能這麼做。

一邊承受依姐的超級抱抱，我不禁覺得奇怪：

（對了，指揮者不知道在做什麼？）

於是，我勉強挪動臉部位置，睜開右眼確認，只見指揮者依然站在那裡看著。

（……害我有種讓她久等的感覺。）

「呃？依姐……差不多了。」

「啊，對喔。」

依姐依依不捨地放開我，接著對我說：

「彼方，留真妹和委員長上樓了，你快點追過去吧。」

「……你可以嗎？」

我看看她的樣子，推測局勢對她並不利。

可是，依姐堅定地說：

「沒問題！這裡有我一個人就足夠！」

「……我知道了。」

我相信她的話，拔起插在牆壁里的Overthere，朝電梯走去。

抵達二十八樓的瞬間，我強烈感受到委員長的魔力。

電梯門一打開，白霧般的魔力旋即一涌而入。

「這是委員長的……」

她的魔法道具是白色傘狀的「Shinepreventer」，對戰方式是利用戰鬥時魔力所產生的薄霧，擾亂對方的視線。

我把心一橫，走進二十八樓。

（霧氣中的魔力感覺很混亂……無法得知委員長是否平安。）

凝神細看，發現這層樓似乎被當成一般辦公室使用，排列著辦公桌和椅子。

我走到房間中央一帶。

「白姬同學，危險！」

聲音是從背後傳來的。

聽到警告，我馬上握住Overthere的兩端往上舉。

——鏗！

某種東西敲在手杖的中央。

我感受著沉重的手感，想辦法頂住壓迫感。

——碰！

聽到身旁傳來什麼東西被刺穿的聲響後，壓在手臂上的重量倏地消失，籠罩的迷霧隨之消散。

眼前出現兩名指揮者，變身後的委員長則站在我身旁。

她穿著純白色洋裝，右手拿著同色雨傘。

「白姬同學，你遲到羅。」

她露出柔雲一般的笑容。

「委員長！」

「樋野同學已經上樓羅。」

「……嗯。」

我已經知道了。

即使感覺不到魔力，也明白大家都在這裡。

我的夥伴們都為了我正在奮戰。

「快去吧，我留在這裡擋住這兩個人。」

「唔，這樣太亂來了！委員長的魔法道具——」

她的力量完全是防禦型。即使用白霧隱藏身影，但對方可是指揮者，而且多達兩人，所以只要被感應到些微的魔力，等於暴露自己的行蹤。

「呵呵，亂來嗎……我才不想被白姬同學這麼說呢。」

她的表情和我在學校時看到的一樣，感覺不到絲毫的不安。看見她的模樣，我察覺到她的覺悟。

「謝謝，委員長。這份恩情——」

「——你要用身體償還喔！」

少女露出嬌艷的笑容。

「我、我考慮考慮！」

我沒有馬上答應，朝深處的樓梯走去。

——叮。

電梯抵達樓層的聲音響起後，眼前看似沉重的門朝左右開啟。

「呃

！」

抵達三十樓後，映入眼帘的是魔法少女與指揮者對峙的局面。

「……克蕾妹……」

感受到飄散在兩人之間的緊張氣氛，我很猶豫是否該插嘴。

宛如火焰般身著紅色小禮服的魔法少女。

一身筆挺西裝的指揮者。

在隨時打起來都不奇怪的一觸即發氣氛中，兩人四目相交，以兩腳微張的姿勢佇立。

——開始了。

感覺到戰鬥的氣息，我屏息以待。

「……彼方。」

克蕾絲維持同樣的姿勢開口呼喚。

「！」

她的視線緊盯著敵人，同時告訴我：

「魔耶露在上面——在樓頂呢。」

「……克蕾妹，謝謝你。」

我向克蕾妹道謝，離開那裡以免妨礙她們對戰。

「我真是嚇了一跳。」

響連音一邊感應著彼方朝樓頂走去，並對留真說道。

「彼方一來，在場所有人的力量都明顯大增……這是什麼原理？」

她一邊問，一邊用右手指尖敲了敲耳機的耳罩。

克蕾絲，恰貝魯的嘴角微微揚起。

「當然呢！因為彼方的臉上沒有一絲哀傷，所以我們也不需要猶豫——可以把一切交給蒼空。」

聽到她的話，連音興致盎然地眯起眼睛說：

「所以是信任讓意念增強嗎？沒想到會以這麼具體的形式表現出來……真有趣。這就叫做『羈絆』嗎？」

「真不像你，居然說出這種話。」

克蕾絲冷冷說道。連音則回答「真是失禮呢」，並露出苦笑。

「倒是你呢，居然會這樣輕易目送彼方離去，這麼寬容啊？」

「因為我只要稍微動一下，就有可能會被那枚硬幣擊中嘛。」

不過，連音的語氣沒有一絲一毫的緊張氣息。

「……好爛的謊言呢。」

克蕾絲將右手出現的硬幣彈起，簡短回應。

正前方的女性睜大眼睛說：

「哎呀，真敏銳，樋野留真……不對，變身狀態下應該叫克蕾絲·恰貝魯吧？」

兩人閒話家常了起來。

「請便……反正我不打算再看到你。」

「真嚴厲。」

在緊繃的氣氛中一動也不動，彼此淡淡交談的畫面，如果讓其他人看到，應該會覺得毛骨悚然吧。

可是——

「那麼，我們也差不多……」

緊繃的氣氛瞬間爆裂。

「應該開始了吧？」

在大聲宣告開戰的同時，克蕾絲微動右手。

鏗！

她從手中釋放出閃爍金光的金幣。

金幣以電光石火的速度發射，在空中描繪出金黃色軌跡，朝連音飛去。

「……硬幣型魔法道具Withinterest。」

連音喃喃自語，上半身一閃，躲開光軌。

克蕾絲接著射出第二擊。

「那個能力……」

連音又一次閃開，第二枚硬幣命中她正後方的盆栽。

「是把右手釋出的硬幣當作中心，讓其中的魔力向四周擴散，形成無數硬幣的包圍網吧？」

一瞬間，硬幣形成的柵欄團團包圍盆栽，站在附近的連音也在包圍範圍中。

「然後——痛擊對手。」

無數硬幣一起朝「目標」落下。

身處包圍網內的連音趕緊閉上眼，豎耳聆聽聲響。

藉由聽出魔力的聲音，她正確計算出即將擊中自己的硬幣之軌道。

接著只要移動到不與硬幣重疊的位置，便能避開。

可是，克蕾絲的攻擊並沒有就此鬆手。

紅色魔法少女這次舉起左手。

「Withinterest！」

用魔力製造出硬幣置於食指上，再以拇指彈出。

這是與剛才不同的沉重一擊。

「對了，還有這招喔。」

連音用悠哉的口吻說道，旋即跪下。

半空中，火焰團團包圍克蕾絲以左手射出的金幣，貫穿並橫掃射出軌道上的家具，最後撞上透明玻璃，並且因為碰到那裡張開的結界而失去力量。

「哎呀，好過分，這裡的家具都很貴耶。」

「那我更不需要客氣，要把它們全部破壞呢！」

克蕾絲再次將意識集中在左手，釋放出硬幣。

「你的魔法就是這樣了，右手的散彈和左手的貫穿彈。」

耳機型魔法道具「Soundmonitor」的力量，讓連音近乎預知地掌握到對手的動向，並以最小限度的動作避開所有攻擊。

「唔！你……」

這次，克蕾絲用左手射出「散彈」。

連音往上一跳躲開這一擊，與攻擊的金幣僅有數公尺的差距。

（到手了呢！）

即使連音能夠掌握攻擊動向，在半空中也無法轉換方向。克蕾絲見機不可失，準備射出「貫穿彈」——

——碰磅！

但在她高舉左手的那一剎那，天花板傳來爆炸聲。

「！」

魔力已經注入金幣中，只差發射出去。

可是——

「太遲啦！」

連音就在眼前。

（她以天花板為踏板，朝這裡飛奔而來呢！）

發現時已經太遲，連音直接踢中克蕾絲的身體。

「……唔，呃！」

克蕾絲的身體浮在半空中。她明白自己被踢飛在空中，卻動彈不得，而且來不及防禦便重重摔在地上。

她橫躺在地，聽到上方傳來聲音：

「左手製造金幣的動作慢了一步，我想應該是因為這邊注入的魔力比右邊還要多，對嗎？」

一看到低頭探看自己的敵人，仰躺在地的克蕾絲瞬間出自本能地發動攻擊。沒有任何準備動作，只是狼狽地靠蠻力射出右手的硬幣。

但是，連音只移動脖子就避開攻擊，接著用鞋子踩住克蕾絲的右手臂。

「唔哇啊啊啊啊啊！」

手臂承受足以弄斷骨頭的重量，令克蕾絲痛苦哀號。

「這樣你就無法發射必須精密計算的『散彈』吧？」

連音的表情非常冷酷，完全把腳下的人當成敵人看待。

「……樋野留真，你為什麼要那麼拚命？彼方也就罷了，不過，讓你拚命到這種地步的理由是什麼？」

連音低頭看著她詢問。

「咦……」

克蕾絲完全沒料到對方會這麼問，回答不禁遲疑了。

——為什麼拚命嗎？

「你問為什麼……那是……」

看到克蕾絲居然在戰鬥中露出困惑的神色，連音大嘆一口氣，然後像在告誡小孩子一般說：

「不要只憑一時的『意念』作戰啊。」

連音說完聳了聳肩。

「！」

「我對你的評價很高唷。以實力來說，你應該是最接近指揮者的人。」

「你突然……在說什麼呢……」

克蕾絲仰望見到的那張臉龐非常嚴肅。

「以前的你犀利多了。為求達到目的，不斷把自己逼到極限……為了『逞一口氣』，英勇地操縱魔法道具。」

克蕾絲回想起遇到彼方等人之前，那個凡事都要一手包辦的自己。

幾個月前，那個深信與他人的牽絆是一種懦弱的自己。

「之前幫你調律時，我不是說過嗎？說你變強了。」

「……」

因為是不久前的事，所以記憶猶新。

「你的魔法音色比以前安定。舉例來說，就像是連自己也會燒傷的灼熱火焰，變成能保暖的溫暖爐火吧。」

感受到連音視線中的失望之意，克蕾絲的身體不禁僵硬。

「不過現在看來……那對你來說反倒是退步吧？」

紅色魔法少女一字一句默默聽著。

「你看看現在的你。不管前因後果就衝進敵營，連戰鬥的理由都沒辦法馬上回答，當然發揮不出實力……如果是過去的你，應該會更善戰。」

指揮者敲了敲耳機的耳罩說「太可惜啦」。

「克蕾絲·恰貝魯，現在的你——」

響連音轉過身，背對火焰魔法少女。

「太溫了，是過溫的火焰。」

——她殘酷地如此宣告。

當樓下傳來戰火四射的聲音時，我終於抵

達總部大樓的樓頂。

——咻咻咻！

到達這麼高的高度，風勢更加強勁。銳利的風甚至影響到視線，但最大的問題不是這個。

我往下看。

「手不能離開裙擺耶……」

我用左手壓住後方裙擺，前方則用Overthere壓住，走路的姿勢因此變得滑稽，但這是無可奈何的事。

（我的弱點根本是風吧……）

我這麼想，抬頭仰望夭空，只見天空布滿雲。都已站在這麼高的地方，居然無法看到清澈的藍天。

（真可惜啊，明明距離天空這麼近……）

最後，我看向前方。

前方的人似乎早就發現我。

雙方的視線對上後，他從大老遠的距離對我揮手，開朗地打招呼。

「歡迎～」

過大的吊帶褲配上蓋住整顆頭的針織帽，一身裝扮與我們上次見面時相同——他就站在那裡。

「世羅野……」

瀨乃世羅野。

（這孩子是……Tuner的……）

總覺得難以置信，這是因為我只看到他像孩童般率真的一面嗎？

我踩著沉穩的步伐，來到相隔數十公尺的地方。

隨著距離逐漸縮短，我確定了一件事。

世羅野的旁邊——那隻金色的小型貓，轉向另一邊沒有看我。

在距離五公尺左右的地方，我和世羅野面對面而站。

在我開口之前，他先放聲說：

「彼方哥哥，我好高興你來了～」

他是真心這麼想的吧，因為他臉上還浮現發自內心的喜悅。

瀨乃世羅野用那副率真的表情繼續說：

「——你來歸順瀨乃了嗎？」

魔耶露的背顫抖一下。

因為她的反應很有趣，我腦中不禁冒出吊一下她的胃口的念頭，但還是明白地回答：「對不起……不是唷。」

聽到我的回答，魔耶露的背脊顯得安心地放鬆。

「我就知道你會這麼說。」

世羅野出乎我的意料，平靜地這麼說。

於是我深吸一口氣，心一橫對那傢伙說：

「——魔耶露。」

我對那隻背對著我、不看這裡的笨貓開口。

我就是為了說這句話才來到這裡。

這句百般忍耐、藏在心中的話語。

只要說出這句話，她肯定會回頭。

所以我深吸一口氣，讓肚子裡充滿空氣，並以不輸給狂風的力道與絕不屈服的堅定意志大聲喊出。

「不准在別人房間裡藏那種傷風敗俗的書啦啦啦啦啦啦啦啦呵啊啊啊啊啊！」

——巨大的聲響撼動世界。

「什麼……」

在地面奮戰的艾菲特忍不住抬頭。

「……彼方？」

聲音還傳到在一樓大廳應戰的幾瀨依耳中。

「白、白姬同學……」

以及身處辦公樓層、滿身汗水的委員長耳里。

「怎、怎麼是說這個啊！」

原本背對我的魔耶露果然立即回頭。

我直視那雙紅色眼眸，繼續說出意猶未盡的話。

「嗯？你怎麼這麼說？呼吸急促地強迫健全的男子穿女裝，說什麼每次一看到變身畫面就捨不得眨眼，還在別人房間的更衣室里藏那種傷風敗俗的書……你這隻色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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