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卷 6.終止符(2/2)
「就沒一點辦法了嗎!?」
魔耶露救命稻草般的喊叫,此方卻沉默以對。
「說話呀……此兒,求求你了像平常那樣……!」
她發出絕望的懇求。其實她心裡都明白。所以此方才沒法開口。
魔耶露蜷縮成一團,此方撫摸著她的背部,用平靜的聲音說道:
「你——還想等多久?」
她詢問的是和魔耶露一樣低著頭的野野下深未。
「……!」
不是嚴厲的聲音。確切的說這是教導般的聲音。
深未的臉頰被淚水濡濕,他抬起頭看向此方。接著深未瞪大眼睛,就像看到了難以置信的情景。
白姬此方帶著微笑。
她對著讓親生兒子變成這副模樣的罪魁禍首,露出了微笑。
「——我必須、做些什麼。」
野野下深未情不自禁地喃喃了一句,站起身來。
「我要……阻止、那東西。」
「哈……?」
魔耶露困惑了。
阻止那片海。最理解這件事難度的不是別人,正是寄宿在他體內這麼久的深未自己。深未比任何人都要明白那種絕望的滋味,他到底是抱著怎樣的心情說出阻.止.它.這種話。
「『搖盪大海的深處!』」
他喊到,喊到那為了能再一次行使「力量」的話語。
但是。
「……」
沒有任何變化。
「搖盪大海的深處……、搖盪大海的深處!搖盪——」
——這句話已經失去它的意義了。
即便如此深未還是繼續喊著。
「大海的、深處……!」
喊到喉嚨發啞,喊到聲嘶力竭,喊到——聲音變成悲鳴。
「這樣是、沒用的啊……魔法道具只會回應自己的思念。」
魔耶露看不下去了,她出聲阻止到。
(彼兒、克蕾子他們,雖然丟失了自己的思念……最後卻也能找回來。可是現在這孩子……)
「搖盪大海的深處!」
不聽魔耶露的勸阻,深未仍舊扯著嗓子大喊。聽到這句咒語,魔耶露抬頭望向漂浮在天空的大海。
然後,
「!糟了,快逃啊!」
她即刻迫切地向深未喊到。
魔耶露眼中看到,上空中的Period伸出了一條觸手。
至今為止毫無動靜的Period終於發出——第一次攻擊。
「那東西注意到我們了!Noise的目標是宿主!」
魔耶露的話音幾乎和觸手同時落下,就是說等他反應過來就為時已晚了。
「…………!」
深未他躲不開。
千鈞一髮之際此方將手伸向深未,她的反應可以說相當之快。
但是還有比她更快的。
『!?』
那個人就擋在深未面前。
「……千、尋?」
這是位束著頭髮,有著和深未相同發色的女性。
「多少年沒有全力奔跑過了……」
野野下千尋——溫柔地對著深未微笑著。
「為什麼……?」
Period伸出的觸手貫穿了千尋的身體。她喜愛的和服外套看起來衣衫不整,還破了個大洞。
親眼目睹了這一切,深未漸漸露出無法理解的表情。
「哦呀哦呀,我這是聽到了什麼奇怪的話呀……?保護孩子是母親的本分不是嗎。」
母親的本分。她說出這句話時,視線正對著此方。
刺出的觸手貫穿了千尋還想繼續進攻深未,但是被千尋用雙手壓制住了。
「……可惡!」
魔耶露揮動充滿魔力的爪子,將觸手斬斷。斷開的觸手變成光點消失,但是千尋的身體卻是失去支撐,搖晃著倒下了。
「千尋!」
深未跑來接住千尋,她溫柔地撫摸著深未的頭髮,輕輕開口說道:
「深未……你找到自己的方向了嗎?不是順著其他人的思念隨波逐流,而是按自.己.的.意.志.……決定何去何從?」
對於這個問題,
「……嗯。」
深未肯定地點了點頭,他的臉上找不到千尋熟知的那種空虛的目光。
而是散發出了野野下深未,身為一個人類的表情。
——啊啊。終於見到了。
千尋喜不成聲,臉上露出滿足的微笑。她全身開始散發出細微的光粒。與彼方一戰後就已經接近崩潰的身體,本就不能承受這樣一擊。
「!千尋、不要、千尋……!」
深未拼命伸手想要抓住在他眼前開始變成光子消散的千尋。但只是觸摸就讓她的身體崩潰地更加嚴重,他只能眼睜睜地看著。
「——!」
所以深未開口。
蠕動嘴唇。
發出聲音。
他說話了,但是魔耶露沒有聽見。不過從嘴唇的動作上,可以簡單地讀到那句話的含義。
「第一次、被你這麼喊……真是、動聽的稱呼。」
帶著滿足的微笑,野野下千尋這位母親最終變成光屑消散——。
——內心、震顫著。
野野下深未從找到「自我」開始,就不斷地經歷著內心的震顫。
一開始是欣喜。
有人,願意將沉到深深思念中的他拉入天堂。這讓他的心一直洋溢著不可思議的溫暖。
跟著是悲傷。
那個人,被自己親手終結了。他的內心無比疼痛,身體的血液像是被凍結起來。
接下來是決意。
自己引來的災難,必須親身面對。充斥著悲傷和震顫的內心愕然停止,換來的則是堅毅。
但就像是想要動搖這份決心一樣,更大的悲傷陡然襲來。
他失去了一直以來如字面上用盡一切守護著自己的母親。
心中的疼痛無以復加,內心的咆哮不能停止。
這是一直沉默在思念的海洋中的他不曾體會的震顫。
「好痛。好痛啊……」
深未捂著胸口的手,不斷用力。他的指尖嵌入皮膚。
「……」
魔耶露安慰的話都無從說起,只能眼睜睜看著那道身影發出悲鳴。
「魔耶露醬。這兩個人就拜託你咯。」
此方拜託完魔耶露,就打算趕赴戰場。
心中顧慮著深未的魔耶露和此方,此刻在她們耳中,
「但這就是——思念吧。」
響起了如風平浪靜的大海般的聲音。這毫無疑問是深未的聲音。
認為他再也無法振作起來的此方和魔耶露,此刻都滿臉驚訝地看著他站起來的身姿,當她們看到他的表情時更是瞪大雙眼。
「心裡好痛苦……但是,為什麼呢。」
他的臉頰上閃爍著淚痕。但是淚痕划過的嘴角——,
「心裡,好溫暖。」
——卻揚起微笑。
「雖然很悲傷、雖然很難受,但是我擁有的不止是這些。姬君給我的喜悅還留在心中。千尋給我的愛意也留在心中。所以我」
野野下深未露出了笑臉。雖然那張強擺出的笑容不像此方的笑容那樣純粹,但是他的倔強著實體現於此。
「我要為了讓我真正成為自己的他們」
那些震顫我心的人,奪走我心的人。
他的眼瞳緊盯著浮在空中的大海,
「站起來,去戰鬥!」
野野下深未說出那句:
「『搖盪的大海同在』!」
新的——有意義的話語。
這句話一直藏在他的心中。但是不知何時就被沉入深深的海底找不見了。
經過了這麼長時間,如今終於賦予了它內含。
「來吧。『Deep Bottom』」
在深未的呼喚下,水流從地面湧起。這股水流不像漂浮在空中的Period一樣陰暗,而是如碧藍通透的寶石般閃耀。深未將手伸入其中,拔出了一根長杖。
杖的外形和用Noise的力量製造出來的長杖一樣。但是只要看過一次,魔耶露就能知道它們倆不是一個東西。
「那就是……你的、魔法道具嗎。」
像是沐浴在陽光之下的大海一樣,長杖全身都放著光輝。
握住魔法道具,深未即刻就進入了與長杖給人的印象相符的變身當中。身上的衣服變成清澈的水流,覆蓋著淺白的肌膚。像是在水中舞蹈般,深未伸出雙手,體會著流轉在全身的魔力。
魔力充滿全身之際——野野下深未,變身成了一名魔法少女。
「謝謝你,Deep Bottom……謝謝你回應了我的思念。」
海色的魔法少女,抱著胸前的長杖感謝到。
他盯著天空中的敵人。此時魔耶露出聲道:
「……你想怎麼做?就算獲得了魔法道具,你的魔力也只有一個人的量。想要對那東西做些什麼還是……」
「只有一件……不。我能做到的只有一件事。」
眼瞳中映照著沉睡的姬君,深未握住長杖的手更加有力。
「這方.法.是姬君教給我的。」
深未說著,就將魔法道具插立在地面上,詠唱道:
「——碧之波紋。」
大地像海浪一樣搖盪著,魔力以杖為軸如碧波般向四周蕩漾。其廣度覆蓋了大枝鎮全鎮——甚至更遠——遠到匹敵Period的影響範圍。
「!你想幹什麼……?」
魔耶露被這種可怕的魔力範圍驚到了。
深未在她面前張開嘴:
『能聽見我的聲音嗎?』
開始『廣播』。
——大枝中學,二年B班教室。
空中出現正體不明的東西,而鎮上則是怪物肆虐。
尋求避難的學生們自然地向學校匯集,此刻他們腦海中出現的聲音給他們帶來疑惑,人群開始騷動起來。其中,
「你們冷靜點!」
「對呀!這樣吵鬧可是無濟於事的呀!」
依舊保持著冷靜的明日野丈和古伊萬里美更,率先向同學們發出號召。
吵鬧聲略微變小之後,迷之聲音又出現了:
『我知道你們遇到了許多不可思議的事情,現在內心十分混亂。但是各位請冷靜下來聽我說幾句話。
我會告訴你們,現在,這座城市出現的「Noise」到底是什麼。』
——大枝鎮,繁華街。
「想告訴……難道他打算說出真相呢……?」
戰鬥中的克蕾絲聽到這些話後,她的動作下意識地就停了下來。
「這不是會越搞越糟嗎!?」
依驚慌地說到。但是委員長卻十分冷靜:
「不,現在或許只有這條路了。說不定可以阻止那東西的成長,不過這也是飲鴆止渴。」
但是,這就像是——委員長小聲地說了些什麼,艾菲克特接過話頭:
「賭博,對吧。要是失敗了情況就萬劫不復了。」
艾菲克特說出真相。
戰鬥中的少女們聽見這話臉上都閃過一抹不安。
即便如此那聲音還在繼續解釋著。
人類的思念誕生出的噪音、Noise的存在。
『大家都知道,茫然、或是憤怒這些情緒,都是人之常情。但是,這些情緒會更加催生出Noise。』
——大枝鎮,某處。
「餵……這聲音在說什麼啊……」
「他剛剛說的和上次聽到的是一件事吧……?」
「那難道說那是真的……?」
「那不是廢話嗎,怪物……這種東西,能叫我怎麼辦啊!?」
突然間了解的真相,讓原本無知的人們陷入恐慌。
就在這時,深未接著
說:
『但是,你們無需害怕。』
他頓了一下,吸了一口氣,
『因為,這個世界上——存在魔法少女。』
他全部說了出來。無法言說的思念向他傳遞過來:
「魔法、少女?」
「那是什麼,開玩笑嗎……?」
「這又不是電視動畫……」
接收到這樣的思念,深未還是沒有放棄:
『在你們日常生活的背後,有一群正義的夥伴在不斷地和Noise戰鬥。她們只為大家能露出笑臉拼盡全力,這樣的人真的存在。即使是現在她們也……依然在戰鬥。』
深未的思念化作波紋在領域內傳播。
穩重毅然的聲音,在鎮上人們的腦海里響起。
思念共有——這正是野野下深未的魔法。
『請務必不要驚慌。』
深未想將自己抱有的強烈思念傳達給所有人。
沒有什麼打好的腹稿。也沒有機會在腦海中排演。
深未所說的一切都是他發自肺腑的想法。
『請相信——魔法少女。』
這句話便是他想傳達的思念。
在鎮子上迴響的聲音停止了。
「……」
深未保持著思念的連結,期待著人們的反應。
(拜託了,請相信我……!不能再讓Period成長下去了……!)
深未祈禱著,手中的長杖——還在顫抖。
經由在城鎮中展開的魔法,人們的思念也反饋給深未。
「那就趕緊給老子做些什麼啊!」
沙沙沙。
「對啊!我信啦所以趕緊把這些怪物打倒啊!」
沙沙沙沙沙沙。
「不要啊……為什麼我要遭這種罪!」
沙沙沙沙沙沙沙沙沙。
『真的有魔法少女的話,快點來救我啊!』
沙—————————————。
猛烈的噪音破滅了深未的期望。
「看起來是失敗了……的樣子。」
周圍包圍著她們的Noise群的數量,就是失敗的最好證據。
遠多於幾分鐘前的Noise群,一齊向克蕾絲她們襲來。她們默契地行動起來——但是,敵人數量的變化也造成了不同的戰況。
依打飛前方的敵人,委員長展開防禦的霧氣,艾菲克特迎擊後方的敵人。克蕾絲解決頭上落下的敵人,但是降落下的敵人數量太多,兩隻手根本處理不過來。她們的防禦終於還是出現了失誤,敵人通過彈幕的縫隙向隊伍的主力,克蕾絲襲擊而來。
「絕對不會逃呢!」
克蕾絲做好了吃上一擊的準備,不過她眼前——出現了一道新的身影。
「!?你是」
那是位身材瘦小,穿著黑白外套的少年。
「哈修!?」
不快音中的一員,最討厭Tuner的這位少年,用短促的一陣聲音,就把襲向克蕾絲的Noise消滅。
接著,在依和艾菲克特對敵的前後方也出現了亂入者。外貌隱藏在長外套之下的不快音,巴茲,分裂成許多個體,阻擋著地面上的Noise。
「——……」
突然加入戰線的哈修,在克蕾絲她們開口之前就喊道:
「別誤會了!因為深未那傢伙想要阻止這些東西,我才——」
藉口般的發言變成衝擊波向天空放射而出,一下子消滅掉好幾隻Noise。
獲得意料之外的支援,克蕾絲她們高興地說:
「來的正好,真是忙到你們/*不快音*/的手都想借了呢。」
「熱烈歡迎!」
「稍微能輕鬆點了對吧。」
「情況依舊不容樂觀,各位不能掉以輕心。」
她們立馬就接納了前不久還是敵人的他們,同時改變了戰鬥陣型。對她們這種毫不猶疑的反應,哈修露出不解的表情。
「……居然一點都不懷疑我們嗎。」
克蕾絲背靠著哈修,聳了聳肩說道:
「要是彼方桑,他在這種情況下肯定會不聞不問直接這樣反應呢。」
依和委員長使勁點頭贊同,艾菲克特補充道:
「『理由什麼的不需要』。」
像是回憶一樣,他用懷念的語氣這樣說。
哈修看著她們臉上的神情,說出自己小小的疑惑:
「你們幾個……為什麼在笑啊。」
哈修想打破和魔法少女她們之間的隔閡,他大喊到。
「明明你們魔力都要耗盡了,身體也快支持不住了。但是為什麼啊。明明面前只有絕路——為什麼你們還笑得出來啊!」
吶喊聲向著Noise攻擊而去。但與聲音的大小成反比的是,喊聲的威力開始逐步下降。
為了斬斷困擾著哈修的謎團,克蕾絲回答了他:
「為了給大家帶去笑容,我們更應該露出微笑呢。無論身處怎樣的絕境。」
她向天空釋放了更.強.的一擊。
此刻哈修終於明白自己失敗的原因。
「切,怪不得那麼強——」
「這只是表面上的原因。」
「啥!?」
哈修大張著嘴。不過聽到接下來的話,他的嘴就再也合不上了。
克蕾絲·恰貝魯臉上升起紅暈,堅毅的戰士變成嬌羞的少女,她用火一般熾熱的聲音說道:
「——因為我有喜歡的人呢。」
接收了人們反饋的思念之後,深未的手還是沒有離開長杖。
「嗚……!」
狂暴的思念讓深未臉上露出痛苦的表情,魔耶露見到後對他喊道:
「快先中止魔力!反饋的思念過大會保持不了本心的!」
但是深未沒有聽話。
「……嗚、啊!」
接收到了人們狂暴的語言傷害,深未終於用身心體會到,將自己的思念傳達給別人是多麼困難。
他終於體會到白姬彼方究竟是抱著多麼強大的思念在戰鬥。
「……做不到、嗎……?」
事與願違。深未的話語白白擾亂刺激了人們的內心,直接促進了Period的成長。
「我還是、做不到嗎……」
深未再沒有任何辦法可以向人們傳遞自己的思念。
魔耶露一下衝到彼方身邊,從心底發出嗚鳴:
「救救我,彼兒……!」
此方也跟著說:
「該起來咯,小彼……!」
深未注視著解救了自己的彼方,忍著不甘的情緒說道:
「姬君……我的聲音真的,誰都傳達不到嗎……?」
這個問題,
『——沒有這種事。』
得到了回應。
「……?」
深未抬起頭,以為是幻聽的他卻再一次確切地聽到了。
「我聽到了喲。你的思(sheng)念(yin)。」
那聲音十分清澈——清澈地像是天空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