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卷 第五章 沉重的三塊巧克力板(2/2)
「Distortion」
巨人的肩膀上,艾菲克特簡短地喃喃一句。
嗡嗡嗡!
比之前更強烈的震動聲。這是經由noise體內產生強烈震動,使得其自我瓦解的技能。
之後,巨人的左肩發生了根本性的破壞。
「……只有這種程度嗎。」
好像在說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但是在我們看來這已經是十分恐怖的威力了。左手整隻手臂和右手的小臂,兩隻手臂全都沒了,但這隻noise沒有馬上開始修復。
而是採取了出乎我和艾菲克特意料的行動。
『哦哦——』
平靜的聲音響起,巨人把腳抬了起來。看到這個反應,一開始我根本搞不懂它想做什麼。作為它目標的我還在空中,就算抬腳也碰不到我。
但是,忽然聯想到一點。
「難不成這傢伙……!?」
克蕾醬現在就在巨像腳底下。巨人的動作明顯就是衝著下方的少女去的。
(為什麼突然對克蕾醬……!?)
——本來的目標應該是我才對。
「!克蕾醬,快點離開那裡!」
魔耶露大聲叫到。雖然有點遲了,克蕾醬聽到後馬上開始行動。
一蹬地面,剛跑出數十米距離。
「!?」
——突然又停下來了。
「怎麼了?克蕾醬……!」
還沒從敵人的攻擊範圍中離開。只要再跑幾步就好,但是她不知為何一動不動地站在原地。
「!難道,那個笨蛋!」
魔耶露突然著急地在我耳朵旁邊叫道。
「帶.來.了.嗎!」
語氣好像十分生氣——但目光中又透露出「可以理解」的眼神。
「彼兒,這傢伙現在的目標完全是——克蕾子!」
克蕾絲現在感覺十分丟臉。
(……沒、沒有!?)
剛要從巨人腳底下逃走的時候才注意到。停下來回頭看去,她在找的東西確實在那。
「啊……!」
視線那頭,正落在noise掉下來的手臂旁的。
在巨大noise腳下的,一個小小的盒子。
本該躺在裙子口袋裡的——巧克力。
為什麼要把那個帶來。理由少女自己也不知道。
至少。如果是在過去,在遇到彼方之前的那個少女的話,戰鬥時是不會攜帶任何有礙對戰的東西的。不僅如此,她也根本不考慮會給別人送東西。
因為她相信羈絆只會帶來弱小和恐懼。
「……!」
迷茫。該不該回去拿。
noise抬起腳,正要落下。克蕾絲憑直覺就能理解。巨像的目標,嚴格來說並不是自己。而是構成這個巨大身體的「願望」相同的物體——
——樋野留真製作的,巧克力。
(能比彼方桑更加優先的東西……只能是這傢伙的「本能」。)
就要沒掉了嗎。
滿懷甜蜜——帶著思念製成的小方塊。
「咕……!」
克蕾絲離巧克力不足三十米,說不定勉強來得及。在腿中注入的力量多地好像要抽筋,她抬起大腿。
但是——
(——來不及了。)
克蕾絲•恰貝魯囁嚅著下了如此判斷。
迅速停下正要向前移動的雙腳。
然後原地後跳。試圖躲開這次重壓。
(啊啊……)
放棄吧,她對著自己的內心宣告。
拿不出勇氣,只是不斷在拖延時間,終究——還是沒有送出去。
唯一的願望被粉碎。被混雜了成百上千的願望給粉碎了。留真的願望肯定也成了這個巨人的一部分了吧。
(為什麼……呢……)
克蕾絲——不對,只是作為一名少女的樋野留真。
站在安全的位置,呆呆地看著這副光景。
(不就是巧克力,不就是,情人節……但是為什麼)
心中時隱時現的痛苦,難以言語。
(為什麼這麼……疼痛呢……)
她只能緊緊握住胸前搖晃的硬幣。手掌中的金幣深深嵌入手心,似乎想藉此來粉碎心中的痛苦。
「但是……至少……」
至少最後要看一眼。
這名少女思念的末路。
樋野留真目不轉睛地看著,甚至忘記眨眼。
然後,在經過好幾次淺淺的呼吸之後。
轟隆。
身體,大幅地搖晃。
「……!」
她深刻體會到什麼叫呼吸驟停。
回過神來,克蕾絲緊緊盯著地面。看著碎掉的地面,那個東西什麼時候從眼前消失都忘了。那一瞬間,她的心就像死掉一樣。
(沒關係、呢,這種程度的……)
自以為有強大的內心,她的身體誠實地出賣了她。全身癱軟跪在地上,戰士的難堪體現地淋漓盡致。
——當魔法少女的內心受挫,原初之鑰的力量也會一同消失。
(沒事的,只是巧克力碎掉而已。……沒事的)
克蕾絲忍耐著。咬緊牙關,抓著堅固的地面,強忍心中的懊悔。
不願抬頭。就算敵人就在面前也不想管。
但是。
——抬起頭!
突然聽到這樣的聲音。
(……?)
本以為是幻覺,但是這聲音相當熟悉。
自大而且總是氣勢洶洶地,喜歡作弄人,成天到晚想著下流的東西,但意外很清純的——
「——看你前面,克蕾絲•恰貝魯!」
(魔耶露、桑……?)
克蕾絲抬起頭,她濕潤的瞳孔中。
映入令人驚訝的景象。
——飄起來了。
巨人的腳,還沒碰到地面。
克蕾絲看到這一事實目光凝固了,瞬間又用焦灼的聲音喊出:
「在……在幹嗎呢——彼方桑!?」
白姬彼方現在在noise的腳下。巨人的腳底與地面的間隔僅有一米不到,正是之前一直浮在空中的少年支撐著這段距離。
「唔,咕嗚嗚!」
與男性氣概無緣的可愛面龐,現在正痛苦地扭曲著。咯吱咯吱的聲音和震動的空氣,無不體現出他正承受著不可計量的重壓。
「……!」
艾菲克特立馬對noise發起攻擊。但是,巨人推遲的自我修復又開始了。
以超過distortion破壞的速度進行——恢復。攻擊甚至無法讓它害怕。
「彼方桑!」
克蕾絲跑了起來。竭盡全力地蹬著地面,向彼方身邊跑去。
(為什麼,怎麼能,這樣……)
克蕾絲腦海里全是問號,思考著原因。
為什麼,要把.自.己.墊.在.底.下。
克蕾絲完全不能理解。直到彼方給出了答案。
「這是……重要的東西,對吧……」
白姬彼方看著自己腳邊的東西,如此回答。
好眼熟——什麼的,根本沒必要用這麼曖昧的詞。那就是她剛剛尋找不見、給她帶來無比心痛的、精心包裝的小盒子。
「!那才不是什麼重要的……」
「沒有、這回事。」彼方帶著痛苦的語氣。
「這是飽含克蕾醬思念的——」
笑著。
「——巧克力,對吧。」
連裡面的東西都猜到了。
「!……為什麼,知道……?」
彼方的笑臉變成苦笑。那像是回想起什麼,覺得自己非常愚蠢的苦笑。
「作為二月十四號的男孩子……早就該知道啊。」
克蕾絲還是未能理解從彼方口中說出的語言。
「……早該知道……」
好蠢。這種、只是因為打賭做出來的巧克力,為什麼要這麼拼命。
「魔耶露,拜託了。」
彼方低聲說道,稍微猶豫了一下——魔耶露叼起腳邊的巧克力,送到克蕾絲身邊。
「為什麼……?」
只是重新融化一遍的東西。不會變好吃也不會變好看。
如此微不足道。
「為什麼!只是這點東西為什麼!」
雙手握著小小的盒子,用著責備一樣的語氣。即便知道這十分任性。彼方對著紅色的少女一點一點地解釋。
「今天啊……從好多人手裡收到巧克力。雖然也相當辛苦。」
「誒……?什麼」
在想著要不要追問,彼方就接著說下去。
「那是因為,不論是送,還是收,我都經歷過……所以能懂。」
斷斷續續地說。明明還在承受巨人的重壓。
「——很開心。」
說著臉上露出笑容。
看到這個表情,克蕾絲覺得自己的內心動搖了。就像被緊緊攥著。
「送出去也好,能收到也好。都非常讓人開心。帶著巧克力一起將「思念」傳達給某人,讓人發自內心的感到快樂哦。」
「……!」
所以。
(是為了守護「思念」……?)
為了守護樋野留真的那份思念,做出這麼胡來的事。
不相信。不可能相信。
但、他可是。
——名為白姬彼方的少年。
想到這點,克蕾絲的心臟咚地跳了一下。不知為何,她感覺自己的肌膚慢慢地被熱氣包圍。好像能噴出蒸汽一樣。
「咕……!」
彼方小巧玲瓏的臉上因為痛苦而扭曲。震顫著的右腳跪了下去,巨人的腳底和地面的距離更加接近了。不斷猛烈進攻的艾菲克特也小小地咂了下嘴。
「彼兒!」
「別過來魔耶露!」
就要到極限了。即便如此,彼方卻拒絕魔耶露的幫助。
相對的,
「和克蕾醬一起……把這傢伙——」
彼方這樣說著,
「——!」
用盡全身的力氣。
柔軟的身體中湧現出強大的魔力。寄宿在體內的青色和金色的魔力,纏繞在少女般纖細的身體上。
讓克蕾絲的腦海中浮現出似曾相識的青空中月亮般的光景。
「~~~~~~!」
奔涌的流光中,彼方方才貼上地面的右膝慢慢地站起來了。在比先前更強的顫抖中,漸漸把腰挺了起來。慢慢地調整自己的姿態。
彼方的身高大約一米半,而壓著他的巨人——是其五十倍。他到底承受了多大的重壓,克蕾絲根本無法想像。
「唔、咕……!」
不一會兒,就已經空出了約彼方身高的空隙。
但這時。
『吼!』
隨著吼聲,更強的壓力向彼方襲來。
「彼方桑!」「彼兒!」
給人帶來摧枯拉朽般的氣勢,即便如此彼方還是挺了下來。然而狀況比之前更糟糕了,要問還能不能站起來,這種事簡直一目了然。
但是。
「彼方桑,絕對不能輸呢!這場戰鬥結束之後,我有重要的話和你說呢!」
發現這點之後,克蕾絲高聲叫道。從心底發出吶喊,希望將心意傳達給白姬彼方。
「……克蕾子」
「所以說,這次不會害怕了!所以說我會拿出勇氣的!……所以說彼方桑,求你了呢……一定要沒事……」
任憑衝動的心情放出大聲的吶喊,最後卻漸漸地弱了下去。
到最後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但是,白銀色的少年。
「嗯。……我等著。」
在難以想像的重壓下——微笑著點著頭。
比誰都重視思念的少年,同時也被思念所支持。
然後,白銀色的魔法少女站了起來。
把壓在身子上的重壓推了回去,
「——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
喊叫、咆哮、響徹雲霄。
吼噢!
超過五十米的身高,無數願望的集合體。
這個巨人的腳——被彈了起來。
『!?』
noise全身開始晃動。
巨像一隻腳難以保持穩定,它就那樣順勢慢慢地向後倒去。把附近的廢墟全都砸塌。廢棄工事區殘存的建築就像點心做的屋子一樣不堪,建築又消失了一片。
「……!」
大地嘎吱作響,產生的風壓把克蕾絲的身體吹飛。其距離,大約有二十米。她重新站起來,立馬向之前的位置,那個喘著粗氣的少年跑去。
「哈……哈……!」
對著喘氣聲越來越小的彼方,魔耶露生氣地說到:
「居然用那麼強大的魔力進行身體強化……你難道不顧自己的身體嗎!?」
「哈、哈……愛操心啊、魔耶露……我、這麼……」
說到這裡,變身一下子——解除了。彼方突然向後倒去。然後,
「彼兒、彼兒!?」
失去意識。
「……糟糕。」
回頭看到彼方的樣子,艾菲克特喃喃到。並不是在說彼方的病情,而是擔心其後的事態。彼方不在的狀態下是否能打倒巨人,這種現實的問題。
「……少了彼方戰鬥力不足對吧。」
魔耶露把耳朵靠在閉著眼睛的彼方的嘴邊,確認了他的呼吸之後說到。
「有什麼辦法嗎。」
「說實話沒有。如果能知道敵人的弱點還好,但是這種單純耗體力的戰鬥……」
對話中,克蕾絲在想著完全不相干的事。
(「我等著」……彼方這麼說了呢。)
彼方是帶著微笑說的。
(彼方桑,很強。)
並不是單純的武力強大。那種強大完全是其它方面的。
是魔法少女的原動力,原初之鑰的力量源泉——思念。白姬彼方比誰都更加重視的東西。
(所以彼方桑才能發揮出這麼強大的力量……)
確認著自己的不足,紅髮的魔法少女閉上雙眼。
(但是,這樣的話。)
克蕾絲把放在口袋裡的包裝巧克力取了出來,貼近自己的臉蛋。
隔著盒子也能聞到其中香甜的氣味。雖然沒有花多少工夫,但是還是十分香甜。
(如果思念可以使人變強。)
希望能讓收到巧克力的人開心。希望能被說巧克力很好吃。
希望能帶著那個笑臉說。
從心底如此希望。
——深深印在她心底的心意,多少次呼喚著。
注意到這點的瞬間,克蕾絲猛然睜開雙眼,銳利的眼神注視著前方。然後,對著身邊褐色的不協調音指示到:
「艾菲克特桑。把彼方桑帶到安全的地方。」
狠狠瞪著正要站起來的巨人,眼神好像要把它刺穿。
「!克蕾子,突然說什麼傻話!你打算一個人把它打倒嗎!?」
不出所料,魔耶露出聲反對。但是艾菲克特,
「……可以嗎?」
簡短地問了一句。
此時克蕾絲帶著確信的神色,「可以。」這樣答道,
「現在的我,是無敵的呢。」
——聽不出是玩笑還是認真地說。
廢棄工事區,被捨棄的廢墟之一。
決戰的地點是屋頂。
站在場上的是史上最大的noise。
和其對手,矮小的人類。
「那麼,你打算怎麼辦?克蕾子。」
和她並排站立的魔耶露,毫不緊張地問道。
「…………」
沒有回答,克蕾絲安靜地觸摸著胸前的硬幣。
拇指和食指描摹著刻在上面的圖案,似乎在感謝、又像在確認、感受著,然後緊緊握在手中——用渾身的力氣扯斷。
「……!?」
噗鈴、響起明亮的聲音,吊著硬幣的支架徹底碎開。魔耶露驚訝地轉了過來。
紅色的魔法少女將散發著金色光輝的金幣攥在手中,嘴角微微上翹。那是如火焰般鮮明的笑容。
——紅色的魔法少女克蕾絲•恰貝魯操縱著金幣。
「我決定了呢。」
右手的金幣表示數量。
「把刺耳的noise。」
左手的金幣表示重量。
「一點不剩——」
還有一直在她心中「最初的一枚」,
「——燃燒殆盡。」
「熱量」。
應和著克蕾絲•恰貝魯的決心,她的右手冒出火焰。
手中握著的金幣發出熾熱的光輝。體內殘存的魔力全部注入魔法道具的本體引發出overheat。
「!魔力之炎……克蕾子的力量,居然能引起……」
染著舞動的紅焰,現在的她正可謂是火的代表。
——寫作她的思念讀作原初之鑰。
對她來說,形成金幣的熱量。
為了取回自己的居所而構築的心意。這才是她最初的思念,能不斷轉變為火焰,唯一的燃料。但是現在,能給予她心之熔爐能量的,有別的東西。
——對一位少年,毫不動搖的——
第二個思念。僅是意識到這個,身體就湧現出能被燒焦般的熱量。光是面對那份心意,胸中就像燃燒一般。
「融化巧克力需要熱量,打敗這傢伙當然一樣呢。」
嘴角浮現出微笑。
「不就像……定製巧克力一樣呢。」
克蕾絲•恰貝魯引起火花。
火花變成火炎,火炎又變成焰火。
代表紅色的少女靜靜地閉上雙眼。
「……!」
魔耶露細細品味著那個身姿、那個氣氛。
克蕾絲•恰貝魯將自己的意識集中到極限——進入空明狀態。
「……」
魔耶露下意識地咽了口口水。
(什麼時候都受不了這種緊張感啊……!)
就好像在回應魔耶露的心聲。
With•interest。
克蕾絲的嘴唇動了。
——……。
沒有硬幣彈出的聲音。
集中意識的她聽不到任何多餘的聲音。
僅有硬幣描繪出火炎的軌跡,這是她知覺中的一切。
發射出的金幣——「樋野留真的思念」——向著noise的頭部射擊而去。
咻、叮!
分毫不差地命中其中一隻白色眼睛,整個頭部誇張地爆散開去。
然而。
「……停下了!?」
如魔耶露所言,硬幣在頭部停下。但是爆散開的地方一瞬間修復,然後將魔法道具埋在巨像的體內。
「克蕾子,你是有什麼目的——」
「安靜地看著就行呢。」
——啪。與平常彈射胸前硬幣的攻擊動作不同,她右手打了個響指。
以這個聲音為引導。
巨像的頭部,燃起火焰。
「!」
魔耶露的眼睛瞪的更大了,只見燃燒起的火焰蔓延到巨像全身。
『!……!』
被燃燒的火焰包圍,黏糊糊的noise的身體開始崩壞。這份光景在數小時前一人一貓將巧克力融化時的情景一模一樣。區別只是這個融化工程不需要調控溫度。
(原來如此,是這麼回事……但是要融化這個龐然大物相當費時。)
魔耶露下意識吞了口口水。
(到時候魔力會不會用盡。破壞的思念能否超過noise上限。)
「就是說,這是」
巨大的熱量間——誰先燒盡的比拼。
燒灼夜空的赤炎,舞動在大氣下的金色花火。
『吼吼吼吼吼吼吼吼吼吼吼吼吼吼吼吼吼吼吼吼!』
咆哮,或者說臨終前的悲鳴。
甘甜與痛苦的思念構成的噪音——不斷迴響。被火焰包圍身體不斷融化。手臂、軀幹、腿部漸漸變細,巨像搖晃著跪向地面。
「!能行……!」
魔耶露期待滿滿地叫道。但是表情在下一瞬間,變地好像吃了黃蓮一樣。
——沙沙沙沙沙沙沙沙!
火炎中噪音響起。紅色瞳孔中,魔耶露看到。
(融化的速度變慢了……?難道,在全力修復嗎……!)
但還是融化的速度占上風。雖然速度有所回落,但這樣繼續下去——就在這時,突破天際的火柱異變突發。
「豈可修,果然魔力不足嗎……!」
燃燒的勢頭變小了。火紅的舞蹈似乎迎來落幕。
融化以可見的速度變慢,修復的速度漸漸增加。
「還不死嗎……!?這貨到底攢了多少思念!?」
忍不住心焦,魔耶露情不自禁喊出口。
但是大喊也無濟於事。
克蕾絲和魔耶露、一人一貓眼睜睜地看著。
——火焰,燒盡。
紅色和金色的光芒消失,現場被黑暗所籠罩。
「豈可修,先逃吧克蕾子!這樣只能重來——」
但是,紅色的少女一句話也沒說。
「克蕾子!?幹嗎傻傻地站著啊!」
(難道因為魔力全開影響到意識……)
魔耶露猜錯了。
克蕾絲睜著雙眼。
緊盯著這思念的集中,深不可測的巨大身軀。
——就算賭上自己用盡一切的火焰,還是。
(魔力已經耗盡了,然而,為什麼眼神……)
『吼吼吼吼吼吼吼吼吼吼吼吼吼吼吼吼吼!』
含糊不清的吼聲。引起劇烈的空氣震動。聲音,讓地面開始搖晃。
巨像被融化的身體修復了大約一半,它地動山搖地站了起來,雙手舉過頭頂——開始組合。本就堅固的雙手互握。咯吱咯吱的聲音響起,強度不斷增加。鼓出空氣,像要在雙拳中形成真空一樣。
沙沙,noise的聲音響起——兩隻手腕,在noise的頭頂合為一體。
扭曲的鐵錘出現在天上。
一道視線直勾勾落在克蕾絲的小盒子上。
「糟糕,那傢伙要和你決出勝負啊克蕾子!」
魔耶露看著擋在面前的巨大身體,即害怕又著急。承受那種攻擊都沒有消失的跡象,心裡開始冒出說不定根本沒有修復極限這種想法了。
魔耶露在她正下方大叫。
「克蕾子,夠了快跑吧!能出的招都出了,沒必要再一意孤行了!那傢伙太異常了……就算逃了也沒人怪你!」
但是聲音傳達不到。背後,巨像發出全力一擊。
(萬一被打中……!)
魔耶露下定決心,耳朵砰地立起來。
「那個金幣。」
細小的聲音,連魔耶露聽得都很困難的囁嚅。
「不快點還我的話——」
聽不清在說些什麼,魔耶露越來越疑惑。但是接下去的一句話,讓她心中出現比疑惑更強烈的感情。
「——會破產呢?」
魔耶露猛地一回頭。紅色瞳孔中映出一抹蒼色。
(彼兒!?不對,那不是……!)
定睛一看,那是火炎。
蒼色的——火炎。
「明明沒有魔力了又從哪……!?」
『吼吼吼吼吼吼吼吼吼吼吼吼吼吼吼吼吼吼吼吼吼吼吼吼!?』
突然,臨死的呼號響起。noise巨大的身軀扭曲著申訴著痛苦。
原因——就在其頭部。
「克蕾子的魔法道具……」
克蕾絲打入巨人體內的金幣。不足其體積幾萬分之一的小小的異物。但是noise明顯注意到那個東西,晃動頭部痛苦地掙扎。
巧克力的身體開始融化。比紅色火焰的攻擊還要快,以毫不留情的氣勢。
——沙沙,沙沙,沙沙沙沙!
好像抵抗一樣的雜音亂響。
「怎麼再生都沒用呢。」
克蕾絲用冰冷的,與胸中抱有的火熱完全相反的語氣說道。
「難道,空中的魔法道具在奪取noise的力量……產生火焰?」
魔耶露的推測沒有得到回答。
操縱金幣的少女,對著巨大的思念集合體宣告:
「繼續燃燒。」
像冰一樣。
「到思念耗盡為止。」
確實,又像火一樣。
幾分鐘不到,巧克力•巨像一片不剩消磨殆盡。
「…………」
廢墟屋頂上一人一貓,感受著噪音消失後造訪的寂靜的餘韻。
許久不見光芒的廢棄工事區,閃閃的光粒飄散。那是noise消滅之後產生的磷光——也是克蕾絲的火炎產生的花火。
飄落在廢棄之所的光輝。
沐浴其中的一人一貓,打破了寧靜。
「——『Bankrupt』」
對於魔耶露的話,克蕾絲表示疑惑。
「剛剛的招數。奪取noise的力量,將思念燃燒殆盡——取名Bankrupt,怎麼樣?」
「……麻煩你不要隨便給別人的能力取名呢。」
帶著生硬的語氣,沒有反對,少女在口中回味著那個名稱。
——那之後,解除變身走下廢墟,看到戰鬥結果趕來的艾菲克特和被撐著的彼方正等著她們。
「……幹得漂亮,留真醬。」
雖然身上沒有力氣,但聲音還是和平時一樣,留真也安心下來。
「當然……啊。多虧彼方桑呢。」
「不。我什麼都沒做喲。」
這時,魔耶露從她的頭上跳下來後,對艾菲克特做出「過來」的眼神。最初一直疑惑不解地歪著頭,在魔耶露好幾次用下巴示意之後,終於意識到了,也留下彼方一個人離開了原地。
因此。
變成彼方和留真面面相覷的情況。
(!魔耶露桑……)
僅限一日的搭檔,從遠處用尾巴做出「快點送」的尾勢。
留真手中的小盒子。
由魔耶露籌劃,留真製作,彼方保護的,巧克力。
「留真醬,那個……幸好。盒子似乎沒有被壓壞啊。」
知道自己保護的小盒子沒受損,彼方將手放在胸口鬆了一口氣。
(嗚……賣的一手好萌。)
「那個,之前說的重要的事情……是啥?」
留真難以承受歪頭疑惑中彼方純粹的視線,悄悄瞄了一眼魔耶露的方向。
艾菲克特腳下的金色貓咪可怕地給了個鄙視的眼神。然後用右手指了指左手手腕附近。總之就是「給我快點」的意思。
(知、知道了呢!逃避什麼的……不會了呢。)
——奮力拿出勇氣。
魔力形成的火之螢光灑落,留真羞澀地,用兩隻手送出其中的包裝。
「請、請收下這個……呢……」
臉頰害臊地變紅,感覺肉麻地說不出話,眼睛也害羞地東張西望。
克蕾絲——終於,把那一句話說出來了。
彼方對於眼前的包裝似乎有些驚訝,問道:
「……給我的嗎?」
留真點了點頭,
「……是。呢。」
就那樣低下去再也抬不起來。
(好重,呢。)
雙手上放的巧克力,重地想要馬上把手縮回來。
沒有在味道上下功夫,也沒有做出多漂亮的形狀。
僅僅只是融化掉再凝固起來的東西。
僅僅只是三塊巧克力板,不過兩百克的重量,花費三個多小時的時間。
——但是,好重。
讓人感覺是不小心混了什麼不得了的東西進去一樣。
(…………)
伸出手才不過幾秒,心卻越來越焦躁。難不成不小心坐到燒熱的鐵板上了嗎,這樣想著。然後自己在上面,被烤地外焦里嫩松香可口。
留真咕嚕咕嚕地心裡這樣想。
但是,忽的。
「……!」
手中的重量,消失了。
然後,
「謝謝你,留真醬。」
就聽到這句話。
留真驀地抬起頭,
「!」
接著又迅速把頭低下去。
彼方笑了起來。在金色光芒的映襯下,他的微笑是如此明亮。
那明媚的笑臉,讓人一秒鐘也無法凝視。但是她還是忸怩地繼續說:
「希希希、希望你別誤會呢!這頂多就算這個,那個……叫、叫義理巧克力的東西呢!」
遠處傳來「……哇呀~」的驚呆了的聲音。現在那隻金色的貓咪肯定是看小笨蛋的眼神絕對沒錯,留真非常確信。實際上何止是看笨蛋,其中還帶有憐憫的目光。
彼方開心地聽完這留真味十足的話,認真地回答道:
「嗯。但是,我很開心。」
彼方味十足,毫不掩飾的話語。
本來故事到這裡就結束了。巧克力送過了,也表明是義理的了。按照慣例這裡本該結束了。
但是今天是二月十四日。能讓女孩稍稍鼓起勇氣的日子。
紅色的少女仍舊低著頭,
「但是那個…………………………………………稍微有一點點——呢。」
稍稍抬頭。
「誒?剛剛說了什麼?」
任由現場的氣氛推動,她繼續說。
「~~~、所以說」
如此一來,滾動的雪球無法停下。
「就是說呢!」
無法停下的語言。
(啊呀、我不論想說什麼……)
「那個巧克力!」
無法停下的感情。
(都停不下來呢……!)
「無非就是,彼方桑的」
「彼兒的肚臍露出來了喲。」
「對給肚臍,餵說啥呢!」
留真吐槽了。全力地對自己的話吐槽了。
「誒……留真醬,難道……巧克力要給我的肚臍……?」
彼方發出驚愕的叫聲。
「才不是呢!?」
「不是本命不是義理而是部位巧克力對吧!」
魔耶露愉悅的聲音插了進來。應該說是下流的聲音嗎。
「等,彼方桑,請不要用那種『該怎麼辦才好』的眼神看
著自己的肚臍呢!請理智一點思考這個問題呢!」
「……塗上去……就行了吧?」
彼方滿臉通紅地壓著肚子,似乎想遮住小腹的樣子。
「你把我想地有多變態呢!?怎、怎麼辦才好啊魔耶露桑!?再這樣下去我就要變成喜歡讓別人用巧克力塗肚臍的變態了!」
「誰都會有一兩個特殊的性癖啦……」
「才不想被你這樣說呢!而且,剛剛突然被你打擾——」
魔耶露慢騰騰地跳上彼方的肩膀,悠悠地指了指自己的左手腕。雖然上面沒有手錶——克蕾絲抬起頭,看到星星的排列後注意到。
「呵哼。二月四十日早就結束咯。現在開始咱就回歸彼兒的搭檔了。就是說不允許任何跟屁蟲靠近!……誰讓你那麼著急忙慌。」
「你、你這隻白痴貓~~~~~、真是卑鄙……!」
熊熊燃燒,早該耗盡的火焰從留真的背後噴出。
「我可不會讓你成功!」
魔耶露身後也冒出滾滾的紫色邪氣。
然後就開始針鋒相對的戰鬥。
「對我的感謝去哪裡了呢!?」「早就消化咯。」「原來在胃裡面嗎!?」「啊~、消化不良。」「居然還油乎乎的呢!?」「不習慣的事不能做啊,今天咱真是做了個好人。」「別開玩笑了,只是增加了一個膽小鬼屬性罷了呢。」「說啥,咱才不膽小!」「嗚喵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ノ`皿acute;)ノコラー!!!學誰吶!」「哎呀,你也知道我在模仿呢?」
這爭吵真不知道要持續到什麼時候——
「簡直了,會相信你這種人我真是笨蛋呢!」
「哼,咱才是會支持你這種人真是白痴呢!」
——情敵間的戰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