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卷 我與她的月亮的距離(2/2)
我閉上眼睛之後,還亮著的光到底是房間的燈光呢?還是月光呢?
過了兩天之後,我都沒有被瀧本(雖然我搞錯了,但因為太麻煩了,所以就採用這個名字)攻擊,或是接到星中打來的電話。因為隔了周末,所以如果不是激進派,前者應該就不會跑到我家來。
瀧本應該也在忙著準備考試呢。他的志願一定是跟星中同一所高中吧。
「真是恩愛啊。」
我小聲的說出自己擅自想像的目標,並且讓房間裡的椅子椅背出現嘰嘰的聲響。現在是星期目的一個沒讓我覺得懶惰的寒冷上午。外面充滿了陽光,但是陽光卻不會被反映到室內來。
其他的朋友大概也是在看著這寒冷陽光的狀況下,把這個假日獻給準備考試這件事了吧。
我用嘴唇的前方咬住自動鉛筆,把看著天花板當做休息。抄寫漢字這件事讓我稍微感到厭煩了。緊貼著筆記本的右手側面,被鉛弄得有點髒髒的。呆呆的看著這個狀況,就讓我稍微想起在寫漢字習作的小學生時代。意思就是說,我並沒有偷懶不寫漢字習作作業。
「但是通過漢字檢定也不會對成績有影響吧?」
雖然學校強制我們去考,而且我也考過了。但是有一張獎狀放在房間裡倒是不錯的裝飾。小學的時候我倒是沒拿到全勤獎。
我就這樣讓古老的椅子發出聲音,並且偷懶。就在我把繼續念書的事情繼續往後延的時候,一樓傳來電話的鈴聲。我抱持著像是睡午覺被打擾那種感覺很差的心情,在椅子上把身體挺直。先把自動鉛筆放在桌子上之後,我就站起來了。
今天我起床下了一樓之後,父母親都已經外出了,所以我需要下樓去接電話。我一邊後悔的覺得應該要把子機拿到二樓來,一邊喊著「來了來了來了!」並且跑到走廊,接著跑下樓梯。跑到樓梯剩下最後幾階的時候,我就跳下去了。這已經變成像是習慣了。
電話鈴聲還在響著。我一邊感覺到既視感,一邊拿起話筒貼在耳朵上說「丹羽家您好。」我做好準備聽話筒另一邊的人說「丹羽仔」,結果對方卻叫我「丹羽」。而且還是男性的聲音。這聲音我曾經聽過。
「相原,是你啊。怎麽了?」聽到從小學時代就是朋友的人的聲音,讓我的臉頰稍微放鬆了。
「沒什麽啦。我在想你是不是很閒。如果很閒的話,要不要現在就出來一趟?」
「相原,你把考生的假日當成什麽了?」
「可是不知道為什麽,我卻是非常的閒呢。」
「是啊,你是很閒。」
相原已經幾乎決定要推薦入學到私立高中了。在死氣沉沉的教室里,他是少數的樂天派。只不過放學的時候他都會看狀況,偷偷地從教室離開。
「我不會強迫你的,除非你真的有空。」
「出去一趟啊…你想好要去哪裡了嗎?」
「沒有,我們去吃漢堡吧。」
「你想去吃中飯啊,那為什麽不找女生?」
「真真,如果我有可以找的女生,那就不可能找你啦。」
「別這樣稱呼我。」
不知道為什麽,我有很不好的預感。
「所以呢?」
我看了廚房的方向一眼。我記得家人沒幫我準備午飯。
「好啊,我去。但我不能陪你太久。」
「喔~不錯嘛。你是這種人嗎?」
「我並沒有打算要維持愛理不理的個性。」
「你最近精神很緊繃呢。算了。我們約在要去學校那條路上的那家店見面可以嗎?」
「嗯,知道了。」
「菊池,我等你喔~」
「好啦~我們來談談只有我們要參加的畢業旅行吧。」
這是因為對方是相原才成立的搞笑。沒想到相原也有看那本書。
我放下話筒。然後把外出的事情,寫在放在電話旁邊,裁切成小長方形,當做便條紙使用的傳單背面白色的部分。
寫好留給父母親的紙條之後,我就「好啦」的轉身了。
於是我跑上二樓拿錢包。
雖然會想懷疑禦寒衣物是不是真的有發揮效果,但我不可能會有閒情逸緻在寒冷的天氣之中,全部脫下來之後再一個個測試,因此只好完全相信。好冷啊。雖然穿著厚重的衣服,但是我的皮膚先投降了。
幸好當我開始感到後悔,覺得應該不要
外出,而是在家吃泡麵或炒麵時,就已經到了約定的地點前面。於是我就尋找在漢堡店前面的人。
「喔?你來啦。」
對方先找到我,跟我一樣穿著厚重衣物的相原靠過來。我與相原的家因為都距離這裡不遠,所以沒有騎腳踏車。
我張開為了不讓風跑進嘴裡,而緊緊閉著的嘴唇跟他打招呼說「嗨。」「你的長相還是那麽輕薄呢。」「你那張呆臉也是不適合假日啊。」
誰在說誰的台詞這件事就交給各位去想像。我跟相原見面之後,就進入漢堡店裡。雖然這並不重要,但我覺得漢堡店這種名詞有點怪。
可能因為正好是假日的中午,所以店裡有很多包含小孩子的家庭。而且在收銀機前面用POP宣傳的新商品好像在特價。這可能也有影響。
我與相原排了一下隊之後,以各自付款的方式點完餐點。我們不是坐在一般餐桌座位,而是並排著坐在面向店外馬路的椅子上,等待點的餐點送來。
「丹羽,我在找你之前先找了兩個人,但都被拒絕了。」
相原開口說道。我一邊把卷在身上的圍巾拿下來,一邊回答「是喔。」
「其中一個還是女生。」
「原來你已經找過,而且還被拒絕啊。」
根本不需要我給他忠告。而且我覺得他好像做了很了不起的事情。鄉下的國中生,要在假日找女生出去玩,其實是需要勇氣的行動。
「大師,考試準備得怎麽樣了?」
相原帶著有點開玩笑的口吻跟我說話。這就像是在說表面話。
「還好啦。」
「不太懂你的意思~」
相原發出乾笑。反正我們之間也沒有共通的話題。
「對了,我聽說你在學校跟某人打架,那是真的嗎?」
「嗯?喔…」他是說瀧本的拳頭。原來已經變成傳聞了。
「難道你是為了問這件事才找我的?」
嘻嘻嘻…相原像是意識到俚語般笑著。被我說中啦。
「因為我太無聊了,所以就找了應該能給我點刺激的傢伙。」
「是喔。要滿足你的期待實在是有困難了。那根本不是打架。」
「是喔?我聽說你為了搶女生,而跟一個高大的男生決鬥呢。」
聽到這微妙的包含著事實流傳的傳聞,讓我臉上浮現苦笑。
我把身體往前傾,把下巴放在用來放托盤的長桌上。
「我只是被單方面毆打罷了。腫起來的地方昨天已經消掉了。」
「所以你被打是事實羅。真是青春啊。」
相原在嘲笑他人受到的傷害。被打算是青春嗎?又不是在打拳擊。
「青春是什麽啊?」
「當然就是跟女生約會丶創造出會留在回憶里的文化祭等等啊。」
他沒有含糊其詞,而是沒什麽自信的回答我。哇!這就是青春啊。
看來真的是跟我無緣,這些事情都不存在於我的過去之中。
「喔?」
我用把下巴去撞桌子的方式在玩樂時,在街上發現我認識的人。
是星中與瀧本。先不論後面那個人的名字是什麽,但前面那個人的名字是對的。喔!假日約會啊,還真閒呢。真恩愛啊,我把在房裡幻想時說的那句話再度說出來。
但是仔細看之後,會發現這兩個人是以另一種方式在交流感情。他們在馬路對面的巷子裡互看著對方,而且似乎在談論事情。啊…分開了。
瀧本開始往這邊走過來,星中則是消失在相反的方向。他們吵架了嗎?
「怎麽啦?」
相原眯起眼睛看馬路那邊。他可能是沒發現瀧本與星中,或是根本就不認識他們。我雖然跟他說「沒事。」但心中還是出現複雜的感覺。
居然在為了散心而出來的街上,發現讓我頭痛的原因。說不定這世上真的是由以意想不到的事情構成的。但先不論這是依照誰的意思。
星中的背影正要從我的視線範圍消失。
「唉…」我一邊嘆氣,一邊把剛拿下來的圍巾又卷回去。
「抱歉,我可以出去一下嗎?」
「嗯?好啊。那我可以吃你點的漢堡嗎?」
「當然不行。我會回來的。那我稍微失陪一下啦!」
我從椅子上站起來,並且衝出店外。確認斑馬線正好是綠燈之後,就急急忙忙的走過馬路。
為了不遇到瀧本,所以我稍微繞遠路之後,就在追逐消失在前方人群之中的星中的背影。因為我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麽會這麽做,所以覺得很空虛。
我靠著轉身或舉手的方式來穿過人群的縫隙,並且接近星中。正在接近她的外套與圍巾的我,正在煩惱要怎麽叫住她。於是我就維持的把手伸向她的背後的動作,暫時配合著星中的腳步走路。看在周圍的人們眼中,我應該很奇怪。
「呃…咳!咳!」
我試著稍微咳了一下。雖然我用了姑息的手段,但似乎有效果了。星中停下腳步回頭了。
「丹羽仔…」她先叫了我之後,再慢慢瞪大眼睛。真是個驚訝的順序很獨特的傢伙。
我與星中停在人們互相接觸,而且傳來擦身而過聲音的走道中心。我們沒有前進,就這意義來說,這個構圖應該是很正確的。
「怎麽啦?」
她說出這句話,像是把自己心中的疑問整理出來了。
「我正好出來散步,結果就偶然看到妳。因此覺得至少該跟妳打招呼。」
「喔?」
她的樣子似乎不太相信我。她應該沒想到平常就是我在追逐她,可能是內心稍微安定下來了,於是星中就開始往走道的旁邊走去,而我也跟著她。
「丹羽仔,這是我第一次在假日見到你吧?」
「大概吧,妳沒跟男朋友在一起啊?」
我試著裝傻。星中看了我一眼之後,似乎有心事那樣的緊閉著嘴唇,但她放鬆之後,就以輕鬆的口吻回答我。
「我到剛剛還跟他在一起,但他很生氣的離開了。」
「嗯?那真是糟糕啊。」
因為我實在不知道該說什麽,所以就敷衍她。
星中慢慢的吐出氣息,並且簡單說明吵架的原因。
「我聽他說他打了你的事情,於是我就跟他說他不該這麽做。」
瀧本似乎終於把這件事告訴星中了。這確實不是能夠得意洋洋報告的事情。
打倒我這件事情,大概也不會成為他的英勇紀錄吧。
「所以你們就吵架啦?」
「嗯…」
星中點點頭。她以靠著馬路旁邊的建築物,眼神有點愛睏。
「我說使用暴力是不好的,這樣錯了嗎?」
「這要看時間與場合。」
「丹羽仔,你覺得自己被打沒關係嗎?」
怎麽可能啊。因為她問了我太過於理所當然的事情,所以我用沉默回答她。
星中沒有追問,而是把眼神轉移到馬路的方向。她用沒帶著感情的眼神捕捉住景色之後,我就看著星中的眼球。星中從像是咬住的嘴唇那裡釋放出門牙,然後像是想要說話那樣,讓嘴巴半開著。但是她在做出想要把話吞下去的動作之後,又對我說道…
「抱歉,我要走了。」
這個宣言跟幾天前,我在圖書室里跟她分開時的立場相反。
我並不是想跟她約會,但卻被這句話影響,而決定無言的目送星中離開。星中則是似乎覺得很抱歉的數度回頭,但是卻沒有停下腳步。
星中的背影越來越遠。因為能夠用眼睛看到變得越來越遠,所以我覺得這次還比較好。
跟我與星中的距離,不知不覺的變遠比起來的話。
就像是被留在那裡般站在走道上的我,也沒有回到相原在等待的餐廳,而是一個人自言自五昍。
「最近真的是做什麽都不順利呢。」
我與星中被不知名的東西互相吸引,然後變得動彈不得。距離感就是那麽微妙,即使置之不理,也不會變成適當的距離。
就是因為這樣,星中才會做出找我去夜晚的公園這種事情嗎?
但結果我卻碰不到月亮,只是覺得讓我更加感受到掙扎的痛苦。
「………………………………………………………………………………」
啊…
不行了。
雖然我搞不懂到底是青春還是什麽,但再這樣下去。
既不會結束,也不會有事情開始。
不管是以什麽樣的形式。
不管是不是小規模,或是結果會不會讓我沮喪。
我必須要做個了斷。
因為如果不這麽做,我就沒辦法專心準備考試。
考試果然是不好的。一切都是它害的。
我把原動力當成是這個。
下個星期,星期一我在念書。
星期二也在念書。
星期三也是。
星期四也以下省略。
到了星期五。
我對放學後叫住的星中這麽說…
「今天晚上,我們一起出去一趟吧。」
今天是聖誕節。
我不記得自己曾經跟父母親簽下以後晚上不會外出的誓約書。
所以我接受了覺得外出一次應該沒關係,這種以最近的自己說起來,算是比較樂天的想法,並且騎上腳踏車。喀啦~喀啦~喀啦~腳踏車發出像是有個部位被削掉的聲音。
現在是聖誕節的夜晚。在這是平日的星期五,鄉下根本看不到有霓虹燈的大樓。雖然去鬧區那邊,應該會比較熱鬧,但可惜的是我正在穿過田園地帶。根本沒看到有人在田裡狂歡。
放學的畤候,我也沒在學校里看到特別高興的人。在鄉下來說,說不定這個年紀的男性與女性一起渡過聖誕節還嫌太早。不然就是這個年紀是最想避開因為這種事情而高興的年紀。如果想在國中時代過得不錯,那熱血可以說是要不得的。
白色的氣息飄到後方去。在我撫摸臉頰的瞬間,讓我稍微感受到溫暖。吸了鼻子之後,簡直就像是連鼻子的下面快凍僵了。不管怎麽吸,我就是不習慣這種寒冷。
我一度回頭確認她到底有沒有跟上,結果確實有一輛腳踏車跟著我。
星中就在我背後。我邀約她之後,她二話不說的就答應了。在這樣交談之後。
「今天晚上,我們一起出去一趟吧。」
「什麽?」
當我們在放學後的走廊上像是要擦肩而過時,我就跟她這麽說,結果星中使僵住了。當然走廊上不是只有我跟她,還有從教室里走出來的學生在走動著。
這剛好就像是在重現假目的時候,我在馬路上跟星中分開時的狀況。
「丹羽仔,你剛剛說什麽?」
她雖然像是一點都不慌張的這麽說,但是她本人的表情卻很認真。
為了不讓我因為害怕而低頭,於是我就抬起鼻尖來虛張聲勢。
「這個…沒什麽啦。我是在邀約妳。」
我在強制跟她說要出去一趟之後,又說明這是在邀約她這一點,讓我覺得很可笑。但是一開始的順勢發言馬上就讓我感到萎縮,而且羞恥心就像是血液一樣,從脖子往上沖。
「丹羽仔,你邀約我啊?」
星中用手指去碰觸白己的下巴。
「沒錯。」
星中的眼睛就像水面那樣搖動著。
「因為今天是聖誕節嗎?」
「這也是原因之一。」
因為最後我一定是從耳朵到下巴都是紅的,所以我就閉起眼睛。這是因為不管看哪裡,我的那種表情都會被反射,並且被我的眼睛看到。
就在這樣封閉起來的視線範圍之中,只有星中的聲音像是在引導我那樣撼動著我的鼓膜。
「嗯,好啊。」
事情就是這樣。這次我就不能罵她男朋友根本沒有答應了。
但我心中也是有為什麽要她的男朋友答應?這種想法。
星中到中途都還是默默跟著我,但她似乎已經忍不住了,所以就開口問我…
「你想去哪裡?」
「山上。」
我保持面向前面的狀態簡短的回答她。車輪喀啦喀啦轉動的聲音,就像是在加入聲音。
「山上?丹羽仔,你這話不是說得很怪嗎?」
「NO~NO~YES,Montune。」
「冬天跑去登山可是會死掉的。」
「別在意,反正不是要去很高的地方。」
這附近本來就沒有標高那麽高的山,頂多只有比山丘高一點的東西。
我們目前就是在騎著腳踏車往那種地方去。
不會發生什麽特別的事情,在這個城鎮裡,必須要自己主動一點才行。我現在終於要去實行沒有寫在準備考試的參考書上的在鄉下小鎮裡過生活的方式。
自從我還是個小學生之後,就沒去過這個地方的山上了。而且還不是因為有事情要上山,而是因為假日要去別的觀光地時而通過山路。
就像是虛有其名的國道與十二月無緣那樣,汽車的大燈沒有在這裡來來去去。只有兩輛腳踏車的大燈,在照耀著把前方深深吞掉的黑暗。我們無言的在像是在暗示自己接下來三個多月的學生生活那樣的黑暗中前進。
途中,稍微想起有關的事情。以前的某一天,我曾經為了想創下腳踏車的最高速度而奔馳。剛好我就是在這樣的直線道路上一直站著踩腳踏車,結果最後跌倒了。
我記得當時腳踏車的輪子壞掉,而且我還邊哭邊回家。我為什麽會那麽努力的腳踏車加速呢?
現在我想不起來當時的想法。
「啊…前面右轉喔。」
「那個…丹羽仔,你帶我去山上想要幹嘛啊?」
「要去做妳想做的事啊。」
「我現在的願望是想去便利商店買豆沙包吃。」
「少羅唆啦。」
去山上找那種東西吧。
但是山上的便利商店,大部分都是山賊的家之類的。
以閃爍著紅色亮光的鐵塔為目標,我讓腳踏車右轉了。星中也跟在後面。她大概是認為如果在這裡迴轉踏上歸途,那根本只是白費力氣吧。幸好她沒有一直在抱怨。
「你不會要在深山的寺廟裡舉辦聖誕宴會吧?」
「如果妳想這麽做,那明天就跟男朋友計畫一下吧。」
我們從山麓走進有連續小型彎路的馬路。我不打算走必須靠自己的腳上去的登山步道,而是要從馬路一路上去。因為我覺得這樣會「比較像」。
因為我還是國三學生,所以應該還可以相信自己的主觀。我們一直騎著腳踏車,走在像是被剪下來那樣,在周圍之中顯得很突兀的山上馬路。這是一條沒有對向車道或任何東西,而且像是在蛇行的馬路。寬度只有如果對面來了一輛載著貨物的卡車,那我們就可能會被壓扁的寬度。自從遠足以後,我就沒來過這種地方了。
「如果我今天不能回家就麻煩了。」
「妳能回家的,放心吧。」
大爺我也是光在晚上跑出來就很勉強了,如果擅自住在外面,就有可能會被父母親殺死。不,說不定我會先被瀧本殺掉。
周圍傳來茂密的草叢隨風搖曳的聲音。草就在只有弄個意思意思的路擋旁邊搖動著。那動作簡直就像是如果跳進去,就可能會被那個搖動包覆住,並且溶化掉。讓人感受到強大的生命力。
我們越過像是草原般的草群地帶,並且繼續往上走。坡度漸漸越來越陡,踩腳踏車的腳負荷越來越重。老實說我覺得很痛苦,不知道目的地在哪裡的星中應該更痛苦吧。其實關於目的地,即使我已經決定目的,但是卻還沒有決定目的地在哪裡。
所以我打算在我們之中的一方,明確的說出已經撐不下去之前,一直往山頂爬上去。另外我也注意要移動到我們能夠安然回家的範圍。就這意思來說,已經差不多到極限了。
「好啦,差不多快到目的地了。」
我試著有點突然的宣言。星中似乎吐出安心的氣息,並且說「終於啊?」
在途中我們稍微偏離馬路,走進混雜著山路的道路。因為長了草的關係,腳踏車的車輪數度因為被糾纏住而差點停下來,但還是強行通過了。我們小心翼翼的穿過樹木之間,然後來到稍微有點寬闊的地方。我被從那裡吹來的風吹著,並且閉上一隻眼睛。
那是一個高聳,有如懸崖
的地方。是個如果前進過頭導致腳沒踩好,就會讓慘叫聲響徹夜晚的位置。
我把腳踏車停在那裡。星中也把腳踏車停在我的腳踏車後面約半個車輪距離的地方,並且看著我的樣子。
「目的地就是這裡嗎?」
稍微有點氣喘吁吁的星中如此間我。我也是一邊喘氣,然後把想要翹起來的下巴用力的往下移動。這個動作讓我的喉嚨稍微被壓住,呼吸就像差點停住。
「對了,今天是聖誕節,妳的男朋友沒找妳嗎?」
在切入正題之前,我先跟她閒聊一下。把左腳放到地面上之後,就傳來草被踩到的聲音。
人所製造出來的雜音不會傳到山上,這裡只清楚的聽到風吹過去的聲音。而且很冷。
「沒有啊。因為我們上次吵架了,氣氛好像變得不是很好。他今晚大概也不會打電話給我。」
星中以可以認為是寂寞的聲調回答我。呼呼呼這種像是空氣泄漏掉的聲音,從某個地方吹過來,並通過頭頂上。我在一瞬間把空氣的流動,看成像是在電線上移動。
「………………………………………反正呢,」
在我長時間的吸氣之後,就稍微吐氣,並且開始切入正題。
星星距離遙遠,我沒有力量去抓住月亮。沒辦法飛上天的我,根本沒有方法能夠縮短距離。
所以我只能在地面上大鬧特鬧,並且希望傳到月亮上。
我能做的小規模事情,就是這種程度。
「我看可以了吧。」
「什麽意思?」
「讓我們所拖著的事物結束掉吧。」
我懶散的指著存在於我們的遙遠上方的世界。
「抬頭看星星不就是青春的王牌嗎?」
現在就是那種時候。
「來吧,抬頭吧。」
「啊…」
電話丶
家裡的牆壁丶
罐裝咖啡這些都不在身邊的星中,直率的聽了我的話。
她用讓我覺得柔弱的動作,慢慢的抬起頭來看天空。
在確認這件事,並且感到滿足之後,我也抬頭看上方。
夜空之中,有我與星中所期望的東西在綻放著光輝。
「哇…」
天空像是在呼吸般,有白雲掛在天上。有幾顆星星,在雲朵之間閃爍。
距離地球非常遙遠,聚集在一起的美麗物體在綻放光輝。
就像是讓我們確定天空是活生生的那樣,有時候風還會混雜在其中吹動我們的身體。
我在沒有看著星中,而是面向著天空的狀況下問她的感想。
「這就是妳希望的那個抬頭看星星的青春行為。我把這種行為設計成這樣,妳覺得呢?」
星中對這個問題的回答是疑問句。如果國文考試這樣回答,就會拿零分。
「丹羽仔,你是這麽浪漫的人嗎?」
「因為聖誕節效果的關係,跟以往比起來多了三成呢。」
我有點自暴自棄的肯定。
因為我們都是鄉下人,我覺得這個演出也有點俗氣,因而覺得丟臉。
「今天的天空有點暗,應該說夜色很濃。」
「當然羅。」
當我肯定的回答之後,星中從像是在演出調和預定那樣的問我「為什麽?」
我說出不是靠自己得到的情報。
「因為今天是新月。真稀奇呢,今天可是聖誕節。」
我這麽報告之後,星中稍微笑了出來。
「沒有月光的聖誕節…那不是很不吉利嗎?」
「少羅唆,沒關係啦。」
我把上半身趴在腳踏車的龍頭上,並且把下巴放在疊起來的手背上。踩在踏板上的右腳,就像是馬那樣踢表面,左腳則是踩在地面與草上。
「因為月亮沒出來,所以沒關係。」
我這麽說之後,跟我不一樣,是很端莊地坐在腳踏車上的星中就歪了歪頭。因為有月亮的關係,而永遠無法拉近的距離,今天也會自然消失。而月亮沒有出現是因為星星的關係。
「這樣妳所謂的我的青春就足夠了吧?」
我故意不對歪著頭回答,而是確認星中是否滿足。但星中沒有說出任何答覆。
「不要老是想要跟別人搞在一起,好好地跟男朋友相處吧。」
「雖然你這麽說,但我沒辦法馬上改變啊,哈哈哈。」
星中裝傻著苦笑。我知道這是個還想繼續拖延下去的話題。
可是……
被存在於我們之間,那個神秘的東西要得團團的狀況,可以結束了。
「我覺得其實我們啊。」
「嗯…」
「如果能夠在距離更近的時候,像這樣一起抬頭看著星星就好了。」
我說出來的事情確實事後悔。那是溶化之後會消失在山中的一種沒用的後悔。
但是在一切從我的肺與身體消失之前,後悔還是一直持續下去。
「這樣我們應該就能變成在那四十次之中了。」
我這麽說之後,在看星空之前,我優先看了星中的狀況。星中已經把來到這裡時亂掉的呼吸弄得平整,並且靜靜的微笑。可是她的笑容,看起來就像是被強風凍結住的那種好看的笑容。
「太遲了嗎?」
星中柔和地問我。我大大地點頭,並且以眼睛丶鼻子與嘴巴感受吹過來的風。
「嗯,太遲了。因為我們的距離已經拉開到連這種夜空都無法填補了。」
就像是氣球飄起來,並且飛向手碰觸不到的地方。
今天只是又發現那個氣球還在空中漂浮而已。
而且還必須把這個動作當成最後的動作,並且把抬頭看天空的動作結束掉。
雖然很爛。
雖然沒辦法引起什麽事情。
雖然在這鄉下小鎮的角落,並沒有奇蹟或超自然現象。
因為我以適合自己的方式,這樣謹慎的體驗了青春。
「所以就這樣做個了斷吧。」
這樣以後我們一定就能相處得不錯。
對我來說,要抵達月亮是我還無法應付的冒險。
「嗯…」星中稍微點頭。我則是以稍微還有點留戀那樣的方式問她。
「妳真的認同我的說法嗎?」
「我認同啦。丹羽仔,你才別覺得寂寞喔。」
「我沒問題啦。那妳就別再打電話來了。」
「我知道啦。不過你希望我寄賀年卡過去嗎?」
「麻煩妳了…」
我有時候會想要兩位數的明信片。
我沒有去看在山腳下擴散的聖誕節燈火。
「丹羽仔。」
「嗯?」
「只是看星星真的很帥,但好無聊喔。」
「妳啊…」
這時候妳就不能用青春之類的來隱瞞妳的真心話嗎?因為我也稍微感覺到了。
這就跟在海邊看著海,結果看到厭煩的感覺是一樣的。
「這樣子你就沒辦法達到足以渡過人生大浪的青春度喔。」
星中以奇怪的口氣這麽說。
「不然妳還要我怎麽做?」
「這麽做。」
星中的手伸了過來。她的手並不是為了抓住星星舉起來,而是水平的伸過來。
她那冰冷的手指,輕輕的碰觸到我的手。我回頭看著星中。不知不覺的讓腳踏車稍微前進,藉此跟我並排在一起的她,像是不理會我的臉那樣抬頭看著天空。
可能是因為感覺不夠敏銳的關係,星中的手指緊緊抓住我的手指。雙方手指的關節喀啦喀啦的摩擦。好痛,但是到處都沒有能夠解開她手指的手指。
「只有今天沒有月亮。」
星中短暫的說道。就像是要把我平常感覺到的那個距離感消去那樣。
當然星中也是為了隱瞞稍微難為情的感情而說了這句話。
可是最後我跟星中結合在一起,而且還害羞的替彼此的手指取暖。
「妳是詩人嗎?」
「少羅唆,你也不是從剛
剛就覺得難為情嗎?」
「少羅唆啦。」被她說中了。
回想起來,自從幼稚園之後,我就沒有再像這樣子跟女生牽手了。
我根本沒有想過要跟瀧本道歉,也完全沒有被罪惡感刺激。我與星中牽手,並不是因為戀愛感情或友情,而是為了要訣別。
將應該存在於過往之處的東西,透過彼此的指尖來傳達,並且像是要產生後悔般彼此碰觸。一切都已經結束的我們,只產生出不好意思這種共通的鳳覺。
但是如果要下定決心前往什麽都看不到的前方,就只有鞏固住後方,讓自己無法逃避這個方法。我與星中必須要前進。不,我們希望自己能夠前進。
為的是總有一天,能夠越過與別人之間的月亮。
為了順便隱瞞些許的難為情,我對指尖另一端的人說話。
「如果以那個青春點數來說,這算是幾分?」
「5分!」
滿分是幾分啊。
「丹羽仔,你家在哪邊呀?」
「我真的聽不懂妳在說什麽。」
我吐槽跟我在夜晚的馬路上平行前進的星中的言行。
「請問丹羽仔同學的府上在哪裡呢?」
「喔~從這條路直走之後轉彎的地方。」
「那我們就要在這裡說再見了。」
星中用手指去按腳踏車的煞車。前輪一邊發出嘰嘰這種摩擦的聲音,一邊停止旋轉。雖然我沒有義務停車,但還是基於人情按了煞車。
我把腳踏車停在星中的前方,並且回頭看她。星中的笑容跟平常比起來有點詭異。就像是不知道該怎麽決定她這笑容的意義那樣,讓眼神飄來飄去。
「因為我家在反方向。」
她沒有回頭看我們剛剛走來的那條路,而是用拇指比給我看。
「那怎麽不在出發之前告訴我。」
「我只是想跟你一起來到我必須離開的地方。」
星中這麽說之後,就讓自己的笑容安定下來。就像是躲在雲中的月亮跑出來那樣。
「丹羽仔,我並不討厭你喔!」
「大爺我也是啊!」
「今天是我第一次跟家人以外的人一起過聖誕節呢!再見!」
星中咻一聲的舉起腳踏車的前輪,並且以後輪為軸心來反轉車體,並且開始行駛。腳踏車的車輪旋轉的聲音在靜靜的黑暗中演奏出聲音。跟從遙遠的馬路上斷斷續續傳來的汽車行駛聲比起來,這個聲音更是深深的震動我的鼓膜的每一個角落。
白色的氣息從我的嘴角露出來。這個氣息被冬季的風吹拂,咻一聲的像是翅膀般擴散。風吹到乾燥的臉頰與眼球,各種疼痛開始擴散。
「我也是啊。」
我對著遠離的背影,再加上一個同意。
回家之後應該會被父母親說教吧。這次會不會被扣掉所有的零用錢呢?
光是想到這件事,就讓我對今晚的行動感到後悔。
如果有很多我能認同的事情,那應該就算是賺回來了。
然後我就學習星中,為了維持速度而開始前進。
在聖誕節一個人騎著腳踏車的白痴,對夜空怒吼。
「可惡啊!我想要女朋友!」
人生之中第一次與家人以外的人渡過的聖誕節夜晚,為我帶來什麽?有空間分析這件事情的傢伙並不包括我。所以我應該不必說明這件事情,而是應該要相信這變成了我的動力,並且繼續生活下去吧。
自從我跟星中一起渡過聖誕節之後,已經過了一年。我考進了預定要念的高中,而且也有了手機,但還是沒有女朋友。現在已經不能把這件事怪罪在考試上了,所以有點痛苦。包括一直在說一切都是考試的錯的以前的自己,都看起來很可笑。
我跟星中有時候會在上學的途中擦身而過。但因為她大部分都跟男朋友在一起,所以我們擦身而過的時候並不會交談,或者是讓腳踏車停下來。我與星中之間的月亮,除了曾經在一天之中變成新月之外,就沒有再消失了。因為有六十次,所以這是沒辦法的事情。
到了我以高中一年級學生的身分迎接的一月。過年之後,父母親告訴我調職與轉學的事情。青天霹靂這個形容詞到底適不適合當時的狀況這一點,因為我在準備考試時記起來的知識幾乎都消失了,所以沒辦法斷定,但我很驚訝。同時也很高興。
幾乎是獨自生活這種生活形態對我來說非常有魅力。雖然我幾乎沒見過要跟我一起生活的姑姑,但既然是行事正經的父親的妹妹,那她應該就是一個深思熟慮的人吧。因為她平常要去上班,所以應該不太會幹涉我,可以說真的是很適合我的環境。
所謂的很適合到底是什麽意思?當然就是指獲得青春點數。先不管這一開始是誰想出來的,但我決定把我的青春投注在這個點數的增減上。這就等於是把星中丟掉的點數卡撿起來,並且繼續使用。
國中三年級的星中與我之間存在的就是青春。我覺得那不是戀愛,也不是友情。我們還不成熟,也不會替對方著想或注意到四周,只是拚命的把手伸向對方。就像是雖然就在身邊,但卻伸起彼此的手去追求高掛在天上的月亮。
而且還在無法明確理解的狀況下,把對方要得團團轉。並且在不了解距離的狀況下,相信自己碰觸到對方,於是就握緊了手。在那個年紀,我們被只會在國中三年級時產生的某種東西刺激,所以我們非常拚命。我認為所謂的青春並不是指年輕或是有氣勢這類的事情,而是想要做到「每個時候的願望」。
從這一點來看,我與星中的關係,即使是在擦身而過的那四十次之中,應該算是做到青春了吧。雖然我們曾經放棄,而且還繞過遠路,但是心中卻特別存下了「+4」的青春點數。雖然對星中來說是5分,但我卻不經意的降低分數。
在我心中形成的青春點數滿分是5分,所以審核標準會比較嚴格一點。
所以呢,這次轉學也沒關係。
因為高中二年級的我會達成自己描繪的青春,並且得到很多點數。
不過今年倒幾乎是負的。不過我要去居住的地方,比這裡還熱鬧。
「等我到了都會之後,呃…我想跟女生去海邊,並且一起跳進海里之類的。」
我很高興的努力打包搬家行李的星期日,真的讓我感到幸福。
腦中在想著足以讓我碰觸到我與目前還不存在的女朋友之間的月亮的青春點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