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卷 第七章 大半夜裡的太陽(2/2)
「你說得對~!吵鬧祭典的首謀者就是我~!」
我在人群之中試著成為一個傻瓜。丟棄羞恥心的行為令人意外地還相當爽快。
「哇~!丹羽同學是宇宙的英雄~!光之國~!(註:《超人力霸王》)」
兩個人就像是在模仿鳥拍翅膀的動作,開始亂揮著手。
或許對粒子同學來說,這是情非得已,但恐怕…現住的我們,被人當成了亂放閃光的無腦情侶檔。
「不過就是因為那支全壘打,害得有些人不方便來參加祭典了吧。」我突然消沉起來。
「那事先放一邊別管。」
飛哪裡去吧~看來是不放下直接撈起來還往外丟出去的動作耶,那個。
「丹羽同學在這個夏天,成為了英雄啊。」
哼哼!粒子同學就像是自己的事情那般得意,抬頭挺胸地說道。
「雖然是個規模相當小的英雄啦。是『隔壁很會打棒球的大哥哥』這種等級而已。」
「有什麼關係!鎮上的英雄。來小小地改變世界吧~!」
就像是要把某個東西全部拋出去那樣,舉起雙手的粒了同學吹捧著我。
夏季限定鎮上英雄事件…嗎?
首先,我想要從「跟我親近接觸的對手每次都是我姑姑」這種情況開始改變。
這先姑且不論。
說不定正是因為,你過去走在路上時,無意去踢了路邊的小石頭,所以才造就了現在的世界喔。
風一吹,賣桶子的就會賺錢(註:日本諺語,意思是一件事可能會對完全無關的事情造成影響)。蝴蝶效應。FishStory(註:電影《一首punk歌救地球》,原作是伊坂幸太郎的小說)。
應該已經被我右耳進左耳出拋在腦後的超能力者的發言,卻追到了現代來。
而且,還更早一步踏進了我的未來,對我露出了帶著挑釁的笑容。
「……還真讓人不爽呢。」
居然必須屈服於那傢伙的日文之下。
依舊張開雙手的粒子同學,踩著輕快腳步回來了。
「那,這位英雄,今天要逛攤位逛到幾點左右?」
「呃,啊,那個,其實啊……」我吞吞吐吐。不,如果停下來就會更難以啟口。一鼓作氣上我下定決心開始說話。
「在這之後,我還有個小約會。」
同時追逐兩隻兔子的人,連一隻兔子都得不到。
這我知~道啦偉人!不要因為盂蘭盆會快要到了所以特地來對我提出忠告。
有約。當我講出這句話時,粒子同學一瞬間就僵住了。然而很快的。
「丹羽同學。」
她掛上彷佛嘴裡含著最高級巧克力那樣的頂級笑容,呼喚著我的名字。
我則因為產生燒紅烙鐵蓋在我背上的錯覺因此冷汗直冒。
「那個約會的對象是誰,我就故意不予追問,採取用棉花慢慢勒住脖子的凌遲攻擊,不過呢……」
「唔呃。」這不是演技或是在配合她,而是實際上我真的呼吸困難。
粒子同學用力伸出來的食指的指甲,刺到了我的鼻子前端,
「你欠我一百。」
「……是的。」
「還要加算利息。」
「我會努力還債。」
嗯嗯。粒子同學裝出滿意的態度點點頭……明明是這樣,但是在兩人分開之際,她卻像之前沖入雨中跑掉時那樣,嘆息著:「嗚啊,啊!我逞強了!果然我真的很沒有用!缺乏敢表現出任性的自信心!」並慌慌張張地跑走了。直到她的身影消失在夜晚的深處,我依舊目送著她,接著嘆了口氣。我狠狠地搔著瀏海。
……感覺遲早會遭到天譴呀,我。做了很對不起她的事情。之後再去找粒子同學,好好地多道歉幾次吧。
然而,畢竟這邊也是同時期訂下的約定,這也是無可奈何……好像不是說無可奈何就能解決的事情吧。啊~不過,對現在的我來說,我的確認為,只有這條路可走。
為了趕上約好的時間,我穿過滿是攤位的道路跑向內部的神社。
要穿過人群之間讓我稍微費了點功夫。畢竟我又不像籃球社的人那麼擅長切入呀。
爬上樓梯後,藤和艾莉歐已經在神社院內的前方等待。周圍看不到女女姑姑的身影。
雖然感覺上似乎會有五、六隻那個人躲在雜木林或賽錢箱裡面,然而我並沒有找到那一類的陷阱,順利的站到了艾莉歐前面。
艾莉歐穿著平常的衣服,身上傳來出門前幫彼此狂噴了一陣的防蟲噴霧的味道。
「表哥,你來了。」
彷佛是在表示親愛之情,她單方面地把伸出來握住我的右手使勁拼命揮動。我的手肘好痛。
「因為約好了所以我當然會來。不過女女姑姑呢?」
「她去那邊買了一大堆點心跟章魚燒之類,然後去田村婆婆家了。她說要兩個人來辦個祭典。」「是嗎。」真的是,因為平常的言行而吃虧了呢。
可是由於本人看起來非常愉快,讓人無法阻止也是事實啦。
「那,為什麼在這個時間把我叫來這裡?」
「還是秘密。」
「是嗎?那,我要去看煙火了。」
我決定轉回(轉過身子+回去的短縮形)。「嗚~!嗚~!」艾莉歐跑來抓住我。捏住我手肘跟上臂的肌肉。不,這很痛耶,感覺會瘀青。快住手啊表妹。
「我知道了啦!我只是在開玩笑,快放手!」
「嗚~」大概是不相信我吧,她還繼續捏著。
「我說,時間已經差不多了嗎?什麼東西要開始的時間。」
「還要等一下。」艾莉歐連時間也沒確定,就直接斷定。
「那算了,就等吧。」到現在才回去也有點……畢竟跟粒子同學發生了各種事情。
「嗯。」看來總算放心了,她的手放開了我的肉。
「邊吃這個邊等吧。」
「嗯?」
艾莉歐戰戰兢兢地,接下了我遞給她的蒲燒鰻魚。
「前川同學說這是遲來的就職賀禮。」
由於結果上來說成了這麼一回事,因此我並沒有把原本是我想買給她這類的事情說出口。
「前川……」艾莉歐斜著眼瞪著自己的記憶。是不是名字跟臉沒辦法湊起來啊?「就是那個,之前來家裡過夜的高大女孩呀。」「哦~」似乎讓她理解了。她用拳頭敲打了好幾次手掌。艾莉歐把鰻魚跟竹籤舉高到跟視線平齊,講了聲「謝謝」,並對著祭典燈火的方向低頭鞠了一躬。
接下來我們就決定坐在神社境內,吃著鰻魚並等待艾莉歐期待的時間來臨。
大概是因為神社周圍被雜木林團團圍住,即使夜已深依舊有蟬只在嗚叫。平常只讓人覺得厭煩的這聲音,現在卻像是在讓祭典更加熱鬧,這種一廂情願還挺好
笑的。
「爬到這裡來以後稍微比較涼快呢。」
遠離人群、鐵板熱氣,還有燈泡光亮之後,維持了夜晚本來的面貌。
祭典的燈火在樓梯下方展開的光景,以氣氛來說也相當不錯。
「啃!」艾莉歐咬著鰻魚,順便點了點頭。在這段期間中,她也望著天空。
既然是這傢伙期待的瞬間,那肯定跟天文現象有關吧。
「你沒有準備望遠鏡呢。」
「沒有沒有」
她用力把頭往左右甩動。「好吃好吃。」看來對鰻魚的味道也十分滿意。
艾莉歐在食物方面,並沒有特別的喜惡堅持。這或許是因為女女姑姑教育成功之賜。明明擺出了那麼溺愛的態度,不管怎麼看都讓人覺得應該會接受挑食拒吃的狀況啊。
說不定,在這方面反而讓人意外的有原則?
「表哥,喜歡星星?」
艾莉歐繼續抬頭仰望夜空,並以像是在期待著高貴之物的語氣來對我發問。
星星…嗎?
我從來沒想過是喜歡或討厭。換個講法,就是我不感興趣。
意思就是我很難斷定,自己真的喜歡。
雖然正確答案應該是不喜歡也不討厭,然而話說回來,有這種答案嗎?
在我針對問題回答之前,艾莉歐就跳了起來。
「看到了!」
艾莉歐把吃完鰻魚後剩下的竹籤緊握在手裡,整個人沖了出去。
她在神社中央停下腳步,用力轉頭。
我也追了上來,站在艾莉歐的身邊。
「是你想看的東西嗎?」
「嗯!」
由於艾莉歐的嘴裡並沒有繼續講出具體的答案,因此我也在空中追求解答的提示。
抬頭看了一分鐘左右之後,我也能夠看清下一個划過夜空的東西了。
「流星?」
「對。英仙座流星雨。」
艾莉歐以仿佛在作夢的語氣說著,陶醉地點了點頭。
「夏天時期這就是最主流的流星雨。其它還有……」
雖然她好像在講著些什麼,然而卻很像是在自言自語。後半由於流星降臨造成的興奮讓心不在焉的狀況更加強烈,我幾乎完全聽不清楚。
「……噢,原來如此啊。」
到了這裡,我終於理解了。
流星雨。
就是因為想要在晚上,在這個地點來觀賞這個,所以艾莉歐才會去參加業餘棒球賽。
搭上名為祭典的這種開放性氣氛的便車,好獲得外出禁止命令的空檔。基本上,並不想違背母親的吩咐因此這還真是繞了遠路。
而這個地點,恐怕是最適合觀賞流星雨的地方吧。我總算是理解了。
話說回來我記得,以前曾經在艾莉歐的天文觀測講義中聽過。
無風又接近新月的日子裡,由於月光跟大氣流動不會來妨礙到觀賞行動,因此最適合觀測流星雨了。該說艾莉歐還真的運氣很好……還是該說她受到宇宙的喜愛?
她一直望著夜空,這就是她滿心期待的事情吧,一定是。
「不過這真像是把夏天的活動全炒成了大鍋菜的晚上呢。」
如果能每隔兩分鐘龍看到一顆流星閃過,就算是不錯的狀況了。
這絕對不是什麼戲劇性的光景。然而艾莉歐卻像是愛上星星那般,沉醉於其中。
我臨時起意,跟艾莉歐拉開了一點距離。
從不同的位置,凝視著仰著頭彷佛正在祈禱的艾莉歐。
「……哇~喔~」
雖然很不甘心,然而觀賞星星的水藍色少女非常像是一幅畫。
充滿粒子與神秘的光景,十分有資格來為夜晚祭典的終幕增添風采。
「喂喂,不要差點看得出神啊。」我用手掌蓋住臉。
苦笑之後,我繼續奉陪這場流星觀賞會。
雖然距離煙火還有一些時間。
然而像這樣,來迎接祭典結束似乎也不錯。
今年夏天,來打業餘棒球跟天文觀測就對了。
……然而,無論是要關暗燈光換幕或是想轉換場景,都還太早了。
就像是把舞台上逐漸降下的簾幕給用力撥開那樣。
有個慢慢吞吞地,從神社的「屋檐下」爬出來的傢伙。
故事,還沒有結束。
「從神社下面向各位道晚安,我是屋檐下扭扭子。」
終於承認了嗎?而且果然,她似乎不管幾次都會出現在我們面前擋路。
真是個不會察言觀色的傢伙。
這種傢伙就是最後大魔王,因此當然,可以判斷出我的故事的規模。
「我從世界起源之時就知道你們會來這裡。」
是星宮社。
「你這傢伙來這裡的事情乃是歷史。」
今天她並沒有穿著太空服,也不是穿著女女姑姑給的襯衫,而是穿著似乎從神社借來的純白色浴衣。雖然找小知道她究竟是從哪裡年來這套衣服,但是看起來像是喪服,感覺很不吉利。而且還裝備著那頂眾人熟知的頭盔。簡直詭異得像是個強盜。
如果是現在,只要艾莉歐大叫「呀~!有可疑人物!」,應該會被當成有道理的主張而獲得認可吧。
「呼嗚。」「所以我叫你不要連吐氣都拆開來吐啊。」「哼哼哼哼哼。」
社以搖搖晃晃的腳步站了起來,毫不介意衣服上的髒一萬直直站好。
接著,她迅速脫下頭盔。
「幫我拿著。」她把頭盔,丟給了艾莉歐。艾莉歐即使接住那東西,伹依舊沒有把視線從天空中移開。看來她陶醉在流星里,對現在的社幾乎完全沒有興趣。
雖然我也無法否認有種刻意去無視她的感覺。而這個態度是正確的。
哼哼~社一臉得意地笑著回應這狀況,並對著我開口放話。
「我原本覺得很麻煩因此想放棄工作離開這個城鎮,但我改變心意了。」
「啥?」
「我想,就來讓你見識見識超能力的一小部分吧。」
「媽呀……」又來了喔。
「但是在那之前給我退後三步。」
「為什麼?」
「那,你就讓我見識看看啊!」不懷好意的說。
把跟剛認識社那時相比,完全沒有改變的要求說出口。
不同的地方是,社卻說了「也好」並接受我要求的狀況。
她歪著嘴像是在笑,彷佛在說她早就等我這句話等很久了。
……話說回來,上星期。
這傢伙跟我約好了,要讓我見識見識超能力。
「你曾經說過,相信又有什麼會改變,是吧?」
我說過。我下意識地,縮起下巴點點頭。
就像是中了催眠術,被她的言行舉止吸引過去。
「記得讓你的五感徹底記住,相信將會改變什麼吧。」
接著。
社……
「Hello!然後Goodbye!」
就像是在召喚什麼一般,她揮動了高舉的纖細左臂。
在那之後,經過估計的火花在空中綻放。
燦爛奪目,足以迷惑雙眼的火藥殘渣。
跟西紅柿同樣鮮紅的光芒。
是煙火。夏天的風情畫,解開了我高昂的緊張感。
「什麼啊。」
只是這樣而已嗎?她該不會打算主張,她對發射煙火的技師送出了心電感應嗎?
失望、安心跟失笑在內心混合,當我正打算把視線朝下放到社身上的那一剎那。
短暫時間之後。
我從煙火之中,看到了其它的,閃爍著更耀眼光輝的物體。
另一個大型光芒。
半夜裡的,太陽。
就像是眼球被針剌中了那般,刺激尖銳的光芒。
接著,縱使我眼中還在繼續充滿著光輝,然而那巨大的光球……
那東西,卻引起了劇烈聲響跟世界似乎會毀滅的衝擊。
四下飛散的石梯破片與夏天的空氣。引起嚴重耳鳴的劇烈聲響。
我產生是不是有施工用鐵球從天上掉下來了?的錯覺。或者是沒有爆炸的飛彈的誤射。不對,落雷比較適當嗎?耳鳴一直沒有停下來。
當我回神時,原本應該站著的自己已經被衝擊打飛,倒到了地上。
「痛……」
比光線,比聲音還晚才衝擊著我的小規模劇烈疼痛。
我看著發出訊號的源頭,也就是自己的右手。
手上的肉被刮掉一條,凹下去的地方有著類似灼傷的痕跡。
稍微接觸到我的手臂之後,那東西掉到了地面上。
而光是那樣而已,就產生了如此大的傷口。
「……啊。」
我戰戰兢兢地,回頭一看。接著,檢查剛出爐的隕石坑。
看不到落下物體的真面目。藏在夜晚的黑暗中。顯眼之物並不存在。
然而的確,有什麼東西從空中掉了下來。
天降之物。
能聯想到的,只有一個。
難道,她把那個叫來了?
社?以那個手勢?
假設,那個時候我並沒有退後。
我感覺神社樓梯下方的吵鬧聲,似乎變得更明顯。
下一個煙火也沒有被發射出來。
連跟我有點距離的艾莉歐壓著耳朵倒吸一口氣的聲音,都特別響亮。
耳嗚遲遲不肯結束。
瞬間的殘像,占領了我的眼球。
不管多久、多久。
之後,試圖從內部萌芽的,三個文字所代表的意義是——
超
能
力?
「怎麼可能。」
不可能是偶然是奇蹟是命運本人並無關聯可是得到了結果
是她叫來的嗎?念動力隕石小石頭STARSTREAM全壘打
因為具備具備能力所以能夠相信?那傢伙只是在說著真正的事情而已?
如果這樣,那傢伙的自稱也是真的囉?星宮社是,超能力者?
到底哪邊,才是狼少年?
我狠狠甩著頭。因為砸下來的劇烈聲響而持續不停的耳鳴跟噪音,侵蝕著我的腦部。
即使現實是夜晚,然而卻因為深深烙印進眼中的光,讓黑暗像是綠藻球那般展現出五顏六色的色彩。
我陷入了自己的一切全部慘遭破壞的錯覺。
青春點數被擊成碎片的感觸。
接下來為了追求這事態的真面目,我唐突地把視線放回前方之後。
仿佛是當然的結果,把星星召喚而來的少女,已經從神社中消失蹤影。
「……………………啊。」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言語,無法繼續。已經被填滿了,被最基本的文字給……
我沒辦法站起來,把臉趴到了地上去。
也沒有調查屋檐下的勇氣。
被人在眼前展現了,真貨。
意識紊亂到,簡直會陷入呼吸困難的狀態。
就像是把偶然跟真實搞混了,祭典與流星雨的夜晚逐漸渾濁腐爛。
仿佛胃酸從眼裡冒了出來那樣,視野受到了侵蝕。眼前充滿了裂縫。
景色扭曲。三半規管已經抓狂了。蟬叫聲不斷地,一圈圈繞著漩渦。
在害怕之下我閉上眼睛,卻發現地球每兩秒鐘就轉了一圈。
在失去常識的這個空間裡,完全找不到足以保證那只不過是錯覺的證明。
右手的傷口發疼。一點一滴,彷佛在哭喊般地撕裂著痛覺。
就像是在高聲主張,這是超能力!讓我感到很想哭。
用左手蓋上去後,缺乏黏性的血液浸濕了我的手掌。
「啊……啊……」
「啊」結束了。想在那之後發出來的聲音,卻因為嘴裡的水分似乎都已蒸發,只能空轉。
眼睛受到光線的侵蝕。
鼻子被地面的燒焦味給封閉。
嘴巴的乾渴截斷了話語。
耳朵受到聲音的虐待。
皮膚因為血流而顫抖。
所有的五感都帶著敬畏,承認了那個。
現實降臨到我的面前。
我絕對無法接觸,也難以理解的現實。
有顆小小的星星,通過了超能力與偶然之間的境界線。
之後。
由於我完全無法分辨出那到底是好球還是壞球,因此只能繼續仰望著,夜空的星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