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卷 第八章 閃閃發光的星星有幾個(2/2)
在那個直徑不知道有沒有三公分的小石頭攻擊下,常識、理論、矜持都——
「明明在棒球上贏了啊~」
贏了面子輸了里子——就是為了表示這狀態最適合的評論。
我抱頭翻了個身。枕邊放著艾莉歐的天文觀察筆記。她全力製作這個的理由除了興趣之外,似乎還有「要給表哥看,讓他喜歡星星」這個要素。
「唔,嗯……」我隨意翻看著。認真說起來,這些熱心記下的圓畫與紀錄讓我想起來的反而是,把熱情投注在這些事情上的,艾莉歐的身影。這部分反而讓我忍不住莞爾。
「……星星嗎?」
我太早就把星宮社的胡說,認定成逃避之路。然而直到最後,那傢伙都貫徹到底,把它當成正確之路。我已經無法否定那傢伙。
甚至,我有肯定的傾向。
那天晚上我在神社裡許願。我想在得到對提問肯定的同時見識看看。我說,展現給我看看吧。
之後,超能力並未被當成「積極的繼續相信」、「神秘」等等模糊不清的東西,而是在當然的領域裡展現出來。那一天,我就被如此做的星宮社導向流星群的夜空。
「實在太遜了……」明明之前那樣不分青紅皂白地予以否定,現在卻嘗到這份敗北感。
由於那個隱藏在煙火裡面的光芒,讓我變得混亂。對神秘性的否定。那不是該被粗略對待的東西,而是為了維持積極,人類夢想出來的東西。不過,那東西卻是以「位於即使伸出手來,也無法到達的位置」這一點作為前提,換個講法,就如同是在電視裡作著夢想。
話雖如此,然而把手伸向電視畫面,卻直接碰觸到了液晶屏幕上映出之物的感覺,到了現在依舊折騰著我。我是不是碰到了別人的「幾公分遠」的超能力,而不是自己的呢?不引人興奮的奇蹟,在我傷痕旁持續發熱。
究竟是怎麼樣呢?今天也在院子裡追求星星的,我的表妹。
藤和艾莉歐異於常人的外貌。
藤和艾莉歐的空白過去。
否定了藤和艾莉歐逃避行為的自己。
那真的是逃避嗎?否定那傢伙真的跟外星人有過接觸的可能性,是正確的嗎?我有那個資格嗎?
就跟不具備超能力的人,無法去否定那力量相同。
我不認識「外星入」。
「真是有夠悶~!」
所以躺在床上亂動發泄就是我的極限了。就跟女女姑姑曾經,或者該說感覺應該是每天,的行為一樣,我揮舞著手腳亂踢亂動,讓灰塵揚起。
只是靜靜存在但不會出現在肉眼裡的無數塵埃,到底是從哪裡冒出來的呢?
不管是塵埃還是隕石,我認為自己都無法找到來源。無論多久之後,光憑這雙「眼睛」。
在我停止亂動喘了口氣休息之後,電話立刻響了起來。我把手機放在桌上,說真的實在懶得去拿,然而我還是在地板上爬行,雖感到側腹作痛,但依舊伸長手硬把電話握進手中。由於我用力滑到了地板上所以臉頰在摩擦下整個發燙,我還是把電話放到那正在陣陣刺痛的部分上。
「喂喂~這裡是藤和……啊不對,我是丹羽。」
「從講錯的內容推論,你入贅了嗎?」
「不,家用電話是用那名字來接所以成了習慣……有事嗎?前川同學。」
「晚安啊轉學生。雖然才過了五天左右,但不知道為什麼,卻覺得有懷念感呢。」
前川同學的聲音跟平常相同,沉穩,又經過錘鍊。彷佛能讓我的皮膚的熱度微微降溫的,如同河邊石頭般的清涼感讓我的鼓膜獲得安寧,耳鳴也沉靜了下來。
「啊,我也是,為什麼呢……那,有什麼事?」
「那還用說,就是來找你打棒球啊。你要參加明天的業餘球賽嗎?」
「棒球……」深深烙印在腦中的太空服。「讓我考慮一下。」
「了解,就算是用郵件通知也沒關係,如果沒收到響應,我就當作你不參加囉。」
「嗯……那個,前川同學。我想大概之前,我也問過相同的問題啦。」
「唔?」
「你認為,外星人存在嗎?」
「不存在。」
立刻回答。是個明確的實時判斷,快到簡直讓我懷疑自己是不是失去了幾秒的意識。
「只有五成機率能回答出正確答案的問題,相信一開始提出的解答會比較好喔,轉學生。」
「……那是在考試中得到好成績的秘訣嗎?」
「呼呼呼,你可以試試。」
她留下得意的笑聲,主動切斷電話。
「……啊,」我坐在地板上直接往後倒,讓後腦靠上床鋪側面。
對於這次的隕石掉落事件,如果要追加說明的話。
在困惑中,的確有著很難講清的感動。
就像一口氣同時播放十部那種可以讓全美國哭泣,或是會讓所有人痛哭的感動類電影,然後勉強自己把那些全部看進眼裡。會伴隨著三半規管異常現象的,不可思議的感慨。
炒成了一盤大鍋菜的激情,現在依舊擠得像是沙丁魚罐頭,哪裡都去不了。
用乾渴的喉嚨全力嘶喊,渴望獲得內心裡該用來存放的位置。
等到時間經過,哪一天能整理出頭緒時。我,能夠率直地觸摸傷痕嗎?就像是要珍惜它一般,輕易地,虔敬地。
我把手機丟到枕頭上。接下來打開窗戶製造出清脆聲響,並從窗口探出身子。然後,低頭望向庭院。
被仿佛是在保護她的粒子給包圍住的艾莉歐背影,跟受到月光照耀的望遠鏡,正在我的眼底觀測星星。今天大概是因為我倒在床上昏昏沉沉,因此艾莉歐並沒有來叫我,一開始的木星觀察我也沒有陪同。
察覺到視線的艾莉歐把望遠鏡的前端朝向我,舉起右手。
「表哥,要看星星嗎?」
雖然是問句,但艾莉歐的手正在輕輕召喚著我。對於那個像是從流星群里脫隊,墜落下來的隕石,艾莉歐又是如何理解的呢?
一如往常,那傢伙今天也追逐著星星。
我用手指壓住眉頭。就像是要塞住從腦通往心臟,接著迅速通過血管的思考膿水。
咳咳!我把抑制著喉嚨的壓迫感吞進去好幾次之後,總算開口響應。
「我現在下去,」我先和艾莉歐互相揮了揮手,接著關上窗戶。不,說不定粒子同學會寄郵件過來,因此重新打開窗戶。接著我操作床上的手機,找出履歷與慣用句,將「我要去。」這內容單純的郵件寄了出去。
之後我再次丟下手機,以扭曲的姿勢趴倒在床上。
我抱住枕頭,把全身都往中心凹折,讓視野染上不平滑的黑暗。
今年夏天,來打業餘棒球跟天文觀測就對了。
所以現在就去院子裡,跟藤和艾莉歐一起仰望星星吧。
就這樣,我在那個望遠鏡的另一端,追求著答案。
追尋著跟那個隕石相同,可以在一瞬間讓我溶解的光輝。
然後。
明天我也要去握住金屬球棒。
一大早,揉著還有睡意的雙眼,前往那個河堤邊。
首先,我要祈禱著某事,並把視線集中到球場的左外野上。
夏天會讓我,再多彷徨一陣子。
為了讓沸騰到直冒泡的腦袋,不要冷卻下來。
靠著那份炎熱。
靠著蟬鳴。靠著浮現在夜空中的,無數星星的閃耀光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