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卷 第三章 飛不起來的傢伙（2/2）

明明走習慣的路就沒事了，唉，膽小鬼就是這樣。

「嗯。真的放眼望去都是完全沒看過的景色呢。」

把腳踏車停在碎石子路上，觀察周遭。有種遇難的心情。住宅隔壁種了梨樹，附近拉起鐵絲網。並掛著「禁止通過這裡的小學生惡作劇搖落果實！」的牌子。原來這裡是小學的上學路徑嗎？……小學老師經過的話，會責罵身穿學生服的我嗎？光是想像就讓人縮起脖子。好吧，現在該怎麼辦？

原本考慮呼喚女女姑姑，但是覺得她真的很可能兩秒內就現身，還是作罷。

我可不想隨便欠那個妖怪人情呢。

『不可以停下腳踏車。』

小小棉被卷怪向我抗議，用膝蓋內側搖晃籃子。

「不是說，迷路時不要隨便移動比較好嗎？」

雖說那個前提是有人來搭救，而我們當然不會有人來救援。

『最糟的情況，頂多是不斷踏著踏板。』

「這什麼要求啊。話說回來，小學生，這裡應該是你的上學必經之地吧？」

『外星人與學校無緣。』

「外星球也跟你無緣吧。算了，我也想不到其他好對策，總之就是先走吧。」

『你的選擇是YES。』

這傢伙似乎去哪兒都好，只要能不斷奔馳、在空中飛行就能滿足。

真是愛做夢哪。不愧是經常包在棉被裡的傢伙。

「哇哈哈。」

自己對自己拚命想的笑話笑了出來，由梨樹前離開。只要調整一下心態，蹺課在沒去過的路上兜風倒也不錯。放眼所及都是未知的景物，很新鮮。

醞釀起小小棉被卷怪宅配的氣氛，我穿過細長的道路，大略地朝向目的地前進。只要小心別搞錯方向，接下來就隨便走。穿過沒見過的學校背後，走過寫著西運動場的操場鐵絲網旁，就像在收集各地的解放感一般。

『自由自在地飛上天吧～』

小小棉被卷怪從中途開始特別有精神，高舉著竄改過的歌詞（註：指《哆啦Afi[l))的主題曲）騷鬧。

當然車輪一次也沒有浮起，一直在地面水平奔跑。

之後我們花了約一小時，抵達誇稱店員全年無休的田村商店。能帶棉被卷怪去的地方，除了藤和家以外就只有這裡了。就算知道我蹺課，田村婆婆也頂多罵個一句「你是笨蛋嗎？」而已吧。

沙沙，邊滑行邊剎車。腳踏車停在門口應該沒問題吧？

『這裡不是師父（暫定）的工作場所嗎？』

「沒錯，去向她打個招呼吧。」

把小小棉被卷怪從車籃上放下來。意外地乖巧讓我抱起的小小棉被卷怪沒有反抗的意圖，只「嗚咿咿」地叫著。或許有什麼深意，但我無從判斷。

雙手推開很難以打開的大門，側著身子由勉強打開的空隙鑽入。

進入店內，對低頭看著英語單字簿的人影開口。

「嗨，工作還順利嗎了？」

嗶嚕哩嚕嗶嚕哩嚕……我的頭上通知客人到來的感應器響起。

「歡？歡迎，光臨～」

雖然一開始感到遲疑，接下來有如條件反射般，艾莉歐嘴裡發出身為店員該說的招呼，從收銀台上站起，赤腳噠噠噠地跑了過來。田村婆婆似乎不在店面這邊。

「表哥，為什麼你在這裡？」

她將原本就很大的眼睛睜得更大地抬頭看我。呃，該撒什麼謊呢？

「原來今天是創校紀念日，哎呀，太不小心了，等去了之後才發現。

」

試著用很老套的台詞敷衍。說完之後才想起艾莉歐去年以前也就讀同一間學校，應該還記得學校的創校紀念日是何時吧。其實我連這間學校的創校紀念日是否放假也不知道。

「別撒謊了你這笨蛋，章二上的那間學校哪有創校紀念日啊。」

比起艾莉歐的反應更快地，由商店後面傳來揭穿謊言的聲音。田村婆婆手扶牆壁，彎著腰現身。她整理一下上衣皺掉的地方，慢慢地跪坐下來。

「表哥說謊了？」

「嗯，以結果而言，或許是吧。」

請不要一一用你那天真無邪的眼睛對我訴說般地發問啊。罪惡感無意義地發疼。

「真，沒想到你竟然蹺課了，要是被章二知道的話不知他會說什麼哪。」

跪坐完畢的田村婆婆愉快地搖晃肩膀笑了。被老爸知道的話？

總覺得他只會說句「是喔」罷了。我與父親的關係一向很淡薄。

「但是你要蹺課是你的事，幹嘛又帶只奇怪的東西來。想妨礙營業嗎？」

被指名的怪東西「嗚……咿……咿，」地大跨步向前。對喔，婆婆幾天前才要我想辦法處理掉，現在卻又把她帶來，的確太不小心了。而且她還不知看場合地抬頭挺胸呢。

「該不會說要寄放在這裡吧？」

「現在的話還附帶一個我，超划算的喔。」

「多個小鬼有什麼好划算的？」

田村婆婆用鼻子冷笑，但是並沒有反對，看來她願意接納我們。

婆婆的好意很不老實又難以判斷，這雖是缺點，卻也是種魅力。

「嗚，表哥老是在理那個孩子，」

用英語單字簿遮住嘴巴，艾莉歐鼓起腮幫子。我才不是主動想理她咧。至於平時我理艾莉歐是否是因為喜歡才這麼做，就請讓我迴避具體的回答吧。

「她是你的徒弟，跟她和平相處嗨。」

「就：就因為是徒弟所以不可以太寵她。」

艾莉歐哼地轉頭。不可以寵她……原來如此，或許這招頗有效果喔。

恐怕就是因為一直理她，棉被上的繩索才會綁得緊緊的，不肯解開。

因此，我們放著小小棉被卷怪不管，三個人偷偷召開秘密會議，思考對小小棉被卷怪有效的話語與反應，不久意見達成一致。

感覺到被排擠的小小棉被卷怪躂躂躂地跑過來。

『請問～』

「怎麼了？騙子。」

「什麼事？騙子。」

「怎樣呢？騙子。」

被三個人異口同聲認定為騙子，就算是小小棉被卷怪也不由得退縮起來。

『呣呣呣，我有預感對我的信賴即將減弱。』

「原本就是幾近於零，所以用不著擔心喔。」

就跟即使知道微生物在空中飛舞，我們也捕捉不到一樣。

『附帶一提，現在幾點了呢？』

不知為何，她突然開始在意起時間。我心裡想著「這種傢伙竟然也跟人有約啊？」拿起手機確認時間。由於到處迷路，時針已經指著上午十點。

「大概十點吧。」

經常包在棉被裡的這傢伙對她而言，時間是上午下午都無意義。

好像在說「原來如此」，小小棉被卷怪點點頭，又再次挺起腰杆。

『那麼，為了我的名譽，我就說出真話吧。』

「不，夠了。反正還不都是你牛頭不對馬嘴的妄想？」

我早就聽膩了。況且，這樣的話你有必要在意時間嗎？

『底下要說的事都是事實。之前我的確說了不少謊，我自己對此也感到很心痛，但是為了隱瞞真實身分，實在是迫不得已。敬請見諒。』

與其說不少，倒不如說全部吧？

『聽好，我接下來將會說出很不得了的事情，所以請各位做好很不得了的心理準備喔。』

「是是。」

隨便敷衍一下小小棉被卷怪的開場白。小小棉被卷怪稍作停頓後，開始訴說。

『大約七十年後，外星人會嘗試正式與地球接觸。那個時候需要這位師父（暫定）的子孫。因為她的子孫將會成為外星人與地球人的橋樑。』

「……………………………………………………………………………………………」

與艾莉歐相視一眼。她雖然依舊面無表情，但看起來也像是受到震驚。

『但是依照現在這種情況，她的子孫不會想要以太空人為目標。因此，首先得先讓師父（暫定）成為太空人，讓這件事情傳頌下去才行。』

最後還發出「哼哼」的聲音作結。雜貨店陷入了一片沉默，聽見柱子軋然作響的聲音。

「喔，也就是說……你是從未來來的？」

『呼呼，總算被發現了。』

「……那外星又怎麼了？」

這傢伙就是來到我家的世修（註：漫畫《哆啦A夢》主角大雄的孫子的孫子。哆啦A夢的主人。從二十二世紀來到現代，想改變大雄的未來）嗎？不靠哆啦A夢就想改變過去，真是好大膽子。

我因吃驚而發愣，什麼話也說不出口。她的設定太沒節操了，艾莉歐還比較有統一性呢。

「這傢伙病得太深了。真，想辦法解決一下。」

田村婆婆表情冷淡地命令我。可是要我解決，我也想不到方法啊。

我只治療過一次棉被卷怪，這次還不知道是否有效呢。

正當我為之語塞，不知該說啥才好時，一直保持緘默的艾莉歐開口了。

以比起平時更聰明、更明確的聲調說：

「飛不起來的喔。」                ｛

她正面站在小小棉被卷怪，如此斷言。小小棉被卷怪緩緩地後仰，

抬頭看艾莉歐。艾莉歐並不對她的動作感到怯縮，以自己的方式將話語傳達給她。

那是經驗。

也是包含了自己的後悔、失敗與逃避的，出自肺腑的忠告。

「腳踏車不會飛天。人也無法靠自己的力量飛行。」

艾莉歐加上這句理所當然的話語。就像在安撫小孩子一般，令人感覺到她的成長的、很可

靠的態度。我感到訝異，凝望著艾莉歐的側臉。

她的表情變得有點成熟，與不笑時的女女姑姑一模一樣。

田村婆婆也盯著艾莉歐的背影瞧。

但是小小棉被卷怪卻徹底否定了地球人的意見。

『那是因為你是個地球人，身為外星人的我可不一樣。』

小小棉被卷怪毫不退讓。倒不如說，即使聽了別人的忠告也不肯悔改，所以更顯惡質。

「我說啊……」

這傢伙真是太過固執了，我忍不住生氣起來。為什麼外星人都這麼頑固啊。

「表哥，讓她知道一下現實。」

艾莉歐央求我似地向我拜託。每個人都叫我處理……叫我處理……

為什麼只有我負責擊退棉被卷怪啊？

『外星人，！』

小小棉被卷怪熱切地作自我主張，不斷在店內來回奔跑。與上次不同，艾莉歐沒有變成棉被卷怪與她玩起追逐遊戲，就只是用僵硬冷淡的表情來觀看這副情景。

滑稽，可笑的棉被卷怪，這些傢伙總是出現我的面前。

如果說這就是我的命運，

連我都覺得太過可笑而笑出聲來。

「……好，我知道了。」

管他是春天還是秋天。

在這個小鎮裡，能讓棉被卷怪覺醒的就只有我吧。

我似乎已被註定了這般命運。

因此，我低頭看著這名小小的棉被卷少女，對她開口。

對她宣告起一件暴露出不管是棉被卷怪還是我都缺乏學習能力這件事情的愚昧行徑。

「喂，那個自稱外星人的傢伙。」

「嗚咿咿？」

「現在和我一起飛向空中。如果辦不到，你就給我當地球人。」

因為要擊退電波，這句話是最有效果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