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篇 Web短篇-「嗯」(1/2)
網譯版 轉自 天使動漫
翻譯:真霄蝸牛
校對:Kirisame.Marisa
在夢中仍能保持意識清醒這種事說起來實在是不可思議,不過我現在有站在地面上的感覺,還有伸直後背的切實觸感——而且這是在夢裡。
城鎮被水色的色彩所籠罩。建築、道路、天空,無一例外地被染上淡藍,失去邊界,然後顏色像是被揭下一樣褪去。每當它們像波浪般牽引靠近,我的四肢便會漸漸化為相同的顏色。活動手指觸摸那份色彩,指尖傳來清晰的觸感。但即便想要把它拉到手心也無處下手,任其向遠處飄散,直至消失。
看著陌生色調中的城鎮之景,我似乎感到了淡淡的懷念。建築像林中樹木一樣繁茂生長的那個地方我倒是有些印象,只是對於其中的居民我可是毫無記憶。
走在街上的是棉被卷。所謂棉被卷就是上半身卷著棉被的迷之生物,或者說是妖怪一類的東西。那種明顯異樣的東西擠滿了四周。如果這不是夢,那人類三天之內就要滅絕了。什麼時候變得這麼多了呢。
正當我感覺灰心喪氣時,其中的一個人啪嗒啪嗒地靠了過來。所有人都赤著腳,毫無例外。從棉被中長出兩條光溜溜的腿,從被子頂端的縫隙中則是冒出了水藍色的頭髮。站在我面前的這隻棉被卷與其他棉被卷看上去別無二致。
說話聲隔著棉被傳來,那聲音清晰得像是沒有任何遮攔。
「歡迎來到棉—被卷·星球。」
「哦……」
好像被未知能量一刀兩斷【注】似的名字。
(譯註:棉被卷為「スマキン」,這裡的星球名為「スマッキン」發音上後者比前者中間多了一處中斷。)
「我,是奉命做城鎮嚮導的棉被卷。」
「請多關照」,她歪歪扭扭地彎下身體。雖然聲音和某個人一模一樣,但語氣很是恭謹。
好強的違和感。
「原來是嚮導小姐嗎?那麼恕我冒味,可否告訴我往哪邊走才能回到現實呢?」
雖然可能會不明不白地醒來,不過那樣比較好吧。
「夢也是你現實的一部分。你總是只待在那裡,所以既不能回到什麼地方,也沒有那個必要。」
和柔軟的外表相反,棉被卷態度乾脆地否定了。
雖然回答很有哲理這點不錯,但是總覺得她巧妙地避開了我的問題。這是我的錯覺嗎?
棉被卷繼續說:
「這裡是位於你心中的國家。」
「不要未經許可就建國。」
你們是什麼時候把我心裡弄成這種無法地帶的啊?
「說到底這裡絕對不是我的內心啊。」
八成是現在睡在隔壁房間的人腦子裡的風景。
然而,棉被卷再一次否定了我的主張。
「不這裡的確是存在於你心中的地方。」
「……你倒是蠻有自信的嘛。」
現實中的棉被卷倒也是一卷上棉被態度就會變得強硬起來。
「我們是無法看到自己的這副模樣的。外部的視線、外部應有的狀態。構築出我們的外表的,主要是你,所以說長這副模樣的人,在其意識中是不可能有棉被卷的。因為棉被的內側是黑暗,也不可能看到自己的身姿。在自己的心中,自己並不存在,正因為別人的注視才構成了自己。可以說存在於心裡的國家棉—被卷·星球就是這樣在必然中誕生的、屬於你的國家。」
「………………………………………」
最先出現的感覺是懷疑。是因為我也變成了經歷過一些風霜的大人了嗎?
我不想讓自己認真聽她說話變成白費力氣,於是試著又問了一下:
「剛才的話再說一遍。」
棉被卷僵住了。沉默在我和她之間浮現,並逐漸演變成奇妙的威圧感。
然後她無視了我的要求,咕嚕嚕地轉過身去背對著我。
「請跟我來。我帶你去見國王吧。」
「所謂棉被卷的國王就是那個嗎,就是棉被卷王【注】吧?稍微加把勁就是艾莉女王之類的。」
(譯註:棉被卷為「スマキン」,棉被卷王是「スマキング」,多了一個音。)
「請走這邊。」
我繼續被無視,感到有點無可奈何。這種對我沒有反應的感覺,甚至讓我覺得懷念。
一開始的時候,我真的是無法於棉被卷的內容物互相溝通。
由於不了解夢中世界的運作方式和情況,我緊緊地跟了上去。她的啪嗒啪嗒的腳步聲,和我嘩啦嘩啦的腳步聲重疊在一起。低頭一看,發現我自己也光著腳,穿著的也是睡衣,這應該是現實的一種反映吧。雖然由我自己說出這種事也不太合適,但我覺得這正能反映出自己仔細認真的性格。
赤腳走在街上讓我靜不下心來。腳底就像在柏油路上滑行。
「我非去和那位國王大人見面不可嗎?」
「沒有理由放棄和國王見面的榮譽吧?」
我倒是覺得每天都會見到。
行駛在道路上的專線公交里擠滿了棉被卷,好像它們是從地板上長出來的一樣。這幅景象若是被其他人看到恐怕要懷疑我的精神狀態了。坐在駕駛席上的當然也是棉被卷。擦肩而過的時候確認了一下,見他絲毫沒有在駕駛的樣子,我放下心來。那種樣子還在駕駛才更可怕。至於車子是怎麼動起來的,我決定不去在意那些矛盾。
就這樣一邊走著一邊眺望著景色,一路上城鎮和腳下仍然有水色穿過。儘管我抬起頭想要看看頭頂會不會漂著水色的星星,卻只見一片色彩曖昧的天空,一望無盡。雲也不是白的,而是帶著淡淡的水藍。盯著看去便連晝夜的概念也無法想像。
「啊,對了對了。」
棉被卷咕溜溜地轉過身來,水藍色的粒子隨著她的動作輕輕晃動。
「午飯你喜歡太卷和瑞士卷中的哪一個呢?」
「我想那兩樣食物不應該以日餐和西餐一樣的感覺放在一起對比。」
既然是棉被卷的城鎮,日常食物難道不是披薩嗎?稍稍環視四周,就能看到牆壁上藤蔓枝繁葉茂的店裡,棉被卷們圍坐在披薩邊,他們都在踐行著把披薩拋起來再從棉被頂端吸進去這種既令人懷念又糟糕的吃法。捲起的棉被就像是無底的漩渦,將披薩不停地卷進其中。
「這不是有披薩嘛?」
「那是我們的食物,不是用來招待客人的。」
我是客人嗎。……咦?
「這兒是我心裡的世界吧?」
「沒錯。」
既然如此還要把我當客人對待嗎。我才是國王不是嗎?雖然不想當就是了。
我們經過一棟散發著陳舊味道的(不知棉布卷怪是怎麼建成的)大樓前通過,沿著道路向前走,來到了郊外。棉被卷用腳指向前面碩大的的四方形建築,說「就是這裡。」
建築的外觀像是有點壓壞的一整塊蛋糕,但內部卻變成了與時代格格不入的西式城堡結構。地面和牆壁的是帶著一點綠的水藍色,地上鋪著長長的紅色絨毯,盡頭便是國王的房間。
只要筆直前進總能到達,真是單純的結構。
眼前是坐在球椅里而非王座上的棉被卷,球椅旁還呆立著大臣或是侍衛模樣的棉被卷,只不過唯獨坐在球椅里的棉被卷的棉被花紋與眾不同。
卷著眼熟的菖蒲花紋棉被的,恐怕只有那位國王大人。
「歡迎來到我的國家噗呼,表……不認識的人。」
國王大人好像差點就要輕易表明真身,但她不自然地改了口。
就不能稍微換個叫法嗎?比如旅行者啊客人啊之類的。
「我是治理這個國家的國王——」
「看來這個國家撐不過幾秒了。」
夠不到到地面的右腳顫動了幾下。
「棉被卷王噗呼。」
和我想的一樣。負責帶路的棉被卷「呵呵呵」地走上前來。
「那個句尾正是國王的證明,是只有國王才能使用的詞彙。」
「那真是太好了。」
要是大家都噗呼噗呼地說話就沒法分辨出國王大人了。
「話說這不是艾莉歐嘛。」
「不許隨便叫我的名字噗呼。」
國王大人「噗呼——」地發火了。大概是在發火。後面的侍衛也挺著胸踮起腳來。
看來沒有自己否定是艾莉歐這件事。
艾莉歐成了國王大人。這真的是我的夢?不是她本人的夙願?
「那麼,你來這個國家有什麼事噗呼?」
「不是有事才來的。回過神來我就在這裡了。」
我又沒見過什麼自己期望的夢境。我的手裡並沒有夢中世界的地圖。
棉被卷「噗—呼—」地點了兩次頭。她是在說「嗯嗯」嗎。
右腳無所事事地晃來晃去。
「看來是和往常一樣來找東西的噗呼。」
「往常?」
我不記得以前見過這樣的夢。但要是說沒法記得所有做過的夢,那我也無話可說就是了。
「每次表哥誤入這裡,都是為了尋找遺落的東西噗呼。」
「……嗬。」
在外面的世界尋找的東西。這幾天我的確有煩惱的事情,也很容易明白她指的是什麼。
不過,很難想像我在尋找的東西會在這種地方。
而且因為已經不再隱藏真身,她便簡單地把我當表哥對待了。
「給那樣的表哥指明道路也是國王的職責噗呼。」
「哦……」
居然要讓一個看不到自己前方的傢伙給我指路啊。
棉被卷王毫不在意我的困惑,依舊自信滿滿地擺著架子。
「你要巡遊城鎮,收集四個聲音噗呼。」
「總覺得這情節好像在哪裡聽過,不過只在城鎮裡就行了嗎……」
真是不出遠門的冒險,倒不如說是散步了。大概是因為不知道世界有沒有延伸到這座城鎮以外,所以才變成了這樣不是嗎。
「不過如果嫌麻煩的話收集兩個左右就好了噗呼。」
「這個道路還真是隨便啊喂。」
「重要的不是收集四個聲音,而是發現那些聲音的本質噗呼。」
從棉被中散發出「說了漂亮話」的得意感覺。
棉被卷王沉默著一動不動,好像在等我做出反應。侍從那伙人也讓我感到了無聲的壓力。
「……真是意味深長的話呀。」
「嗯,沒錯吧—沒錯吧—」
棉被卷王歡喜地晃著腳。這舉動和現實中的那個傢伙完全一樣。
侍從們也歡呼著手舞足蹈。她們的內容物肯定也都是艾莉歐吧。
「……不過,聲音……聲音?」
我不覺得收集不可思議的聲音會有什麼變化。
不過,反正我沒有什麼目標,也就沒有拒絕的理由。
「我就當做是觀光,稍微去逛一逛吧。」
在夢裡意識清醒實在少見。什麼都不做就醒來感覺太浪費了。
「唔姆。」棉被卷王咕唧一聲縱向彎曲。
「那麼要走了,在你從夢中醒來之前。……噗呼。」
句尾慢了一拍,看來是忘了加上。棉被卷王像是要矇混過去一樣噗呼噗呼個不停。
「知道了知道了。話說回來國王大人,我可以提問嗎?」
「但說無妨噗呼。」
一副了不起的樣子。
「您昨天的午飯是?」
「飯糰。和婆婆吃了媽媽捏的飯糰噗呼。」
「嗬。」
「配料是我喜歡的梅干噗呼。」
棉被卷王像是在表達喜悅一樣前後晃著腳。唔唔原來如此。
「這不是艾利歐嘛。」
國王大人一時僵住了。旁邊的棉被卷們都擔心似地歪歪擰擰扭著身體。
「快點走噗呼。」
棉被卷王的右腳晃來晃去。這種沒威嚴的國王大人,感覺連擺設都當不成。
但是有這麼多侍從還在哇哇大喊,看來她還是被仰慕著的。
我是期待著什麼才會造出這樣的國家啊?
「………………………………………」
難道是為了艾利歐創造了這個國家嗎?要說創造,這種心情倒也不是不理解。
但,這有點不對,這可是個棉被卷的國家。
從國王的房間折返時,把我帶到這裡的棉被卷嚮導也一起離開了城堡。
「那麼請讓我繼續擔任嚮導。」
「拜託你了。」
我已經習慣和棉被卷一同走路了。不過也談不上習不習慣,和往常又沒什麼不同。
城鎮一如既往,不時會令人忘記它原本的色彩。每次填滿水色,城鎮都像是描繪出別樣風景。凝神注視,仿佛可以聽到城鎮被浸染的聲音,那聲音像是布料靜靜降落一樣,輕微而模糊。
聽到啪嗒啪嗒的腳步聲,我垂下視線,看到了棉被卷的腳。
我目不轉睛地盯著那熟悉的膝窩,突然想到了一個問題,便想她詢問:
「我們這是要去哪兒?」
雖然被國王命令去尋找聲音,可我既沒有地圖又沒有提示。
「足之所向。」
就算用這種裝帥的說法,也沒有改變隨便走的事實。
「你這嚮導沒起什麼作用啊。」
「談不上什麼嚮導,」
棉被卷轉過身來。雖然分不清哪邊是前哪邊是後,不過大概是面向了我。
「這是你的心裡,可沒有你不知道的地方。」
「……我很認真地回答你,就算是自己的心,也不可能一清二楚哦。」
如果能做到的話,我想人類不用和任何人交談就可以生存下去了。
畢竟人類最喜歡的就是自己。我想要是一個人能毫無遺漏地理解自己,也就不會需要其他人了。雖然活得狹隘,但也不會受傷。於是劇終。
那就是所謂的孤高。寂寞而高雅。但,我不想變成那樣。
我需要身邊有很多人在。稍微長大一點後,我迫切地感受到了這一點。
「不你是知道的。你只是忘記了,或是裝作沒看到而已。」
「嗯?」
「心是不存在界限的。既然這樣,捨棄什麼就沒有意義。」
真是滿嘴哲學味的棉被卷。這也是我心裡棉被卷印象的一部分……才怪。
大概,是我在想像著艾莉歐「好像很憧憬這個樣子」的裝帥模樣,結果誕生出了這種繞遠路一般麻煩程度加倍的棉被卷吧。眼前的棉被卷的棉被正在搖晃。
這傢伙和現實中的她相比略矮,這大概和誕生的時候有關係吧。
就這樣不知疲倦也沒有目的地走著,我在這座城鎮裡第一次發現了沒卷著棉被的人。……還真是在哪裡都會出現啊。雖然令人吃驚,但那正是女女炭。
女女炭在人行道的正前方,似乎沒有注意到我們。
「噢噢,那是國王中的國王。」
看到女女炭的背影,棉被卷挺起身子似地踮起腳。
女女炭的地位是這種好像明白卻又無法判斷的東西嗎。
我曾看到過作為那人的哥哥也就是我老爸對著牆壁嘀咕著「就算說那傢伙是妖怪我也不奇怪啊」而懊悔的樣子。現在我好像也要背負起那個身影了。
這麼自然地把她叫做「女女炭」,讓我擔心起最近睡覺的時候腦子有沒有被隨便改造,但棉被卷似乎是想要追上那個女女炭,於是我也跟了上去。走路的時候,女女炭也甩著提包完全靜不下來。偶爾會停住腳步,胳膊像彈空氣吉他一樣搖晃,發出「噢—噢—」的聲音。這種腦子略微失常的樣子也是一如既往。但是那個一如既往的樣子,還是有一點差別。儘管這一點光是從背後來看也能感覺到,卻說不出具體區別在哪裡。
我們明明應該是走在胡亂地立著大樓的繁華街區,但注意到的時候住宅區已經出現在左手邊,就像是不留神的時候被換掉的一樣。大概是被女女炭帶過來的吧。女女炭走進了林立的房子的其中一家。那座房子,以及四周的風景,我都有印象。
明明剛才還是陌生的城鎮,現實卻突然出現在眼前。不過這裡也同樣染上了水色。
一時間,我站在道路正中央抬頭望著屋頂。
已經看不到女女炭的身影了,於是棉被卷朝我問道:
「要進去看看嗎?
」
「嗯,啊啊……進去看看吧。」
被棉被卷催促著,我跨進了家門,打開玄關的門應該是不需要許可的。
因為,這裡是我的家。我的老家。地面鋪裝成白色,院子裡左邊連著狹長的綠色車庫,還有一片用於晾曬衣物的空地,這一切都與記憶中一模一樣。大門修在了正面稍靠右的位置,唯一不同的是門口沒停著我的自行車。
代替圍牆種在房子周圍的一排植物也仍舊討人喜歡。我一邊模糊地理解著其中的含義,一邊走進家裡的走廊。沒人出來迎接。老爸從走廊裡面走了出來,他那年輕的模樣和現在的我很像。我吃了一驚,但他卻徑直從我身邊走過去,似乎沒有看到我一樣。如果不是被他無視,那就是他真的看不到吧。
事到如今,我意識到了自己的立場。
我一定是這份記憶的旁觀者。
因為沒有穿鞋,我直接走進右手邊的房間,看到了老爸和母親,還有女女炭,他們正一同探頭看著一張小床。帶圍欄的床上,躺著一個嬰兒。
……那個嬰兒有點M字型禿頭。我下意識地摸向自己的腦袋。
躺在那裡被大人圍住的嬰兒的臉,我完全沒有印象。
這也難怪。那么小的孩子,怎麼可能會在意自己的長相。
「來幹什麼,我又沒叫你。」
我嚇了一跳,還以為老爸是在說我,不過他是衝著女女炭說的。
「就是因為沒叫我才來的。」
女女炭「唔呵呵」地故意露出天真的微笑。老爸放棄似地垂下了頭。
老爸和母親姑且不論,連女女炭都這麼年輕。為什麼呢?
如果是記憶中女女炭的再現,我應該沒理由知道她年輕時的容貌。
「看上去比平時年輕啊。而且很自然。」
這是鑽進別人的夢裡為所欲為嗎?沒想到以前也發生過這種事(真奇怪)。我正詫異著,卻聽棉被卷回答說「那當然了」。
「因為那是你記憶中女女炭很久以前的樣子。」
「……我記憶中?」
「你一歲的時候見到了女女炭。看來牢牢地記住了呀。」
「唔姆唔姆」,棉被卷理解了一般扭動身體。
注視著女女炭的背後,還有床上的嬰兒,我嘀咕著理解到的事情。
「果然,這是我很久以前的記憶嗎?」
「看來沒錯了。」
棉被卷點點頭。如果眼前的嬰兒是一歲時候的我,真的能如此清晰地記住那時看到的東西嗎?不過想想倒也不奇怪,畢竟那時我已經能看見,腦袋也沒有罷工。
我低頭思考著,回過神來棉被卷已經從身邊消失了。
「真真親,舔(beru)舔(bero)嗶嗶叭—」
女女炭把臉貼了過去嚇唬嬰兒,近到讓人懷疑舌頭是在嬰兒臉上舔來舔去。雖然她本人看起來是打算吐舌頭做鬼臉,但這副模樣完全是prpr婆婆以下略。嬰兒嚇得一哆嗦僵住了身子,一動不動地看著擋在正前面的怪人。他明顯是在害怕。
這個樣子,難怪會留在我記憶深處。
老爸抓住女女炭的脖子說著「不許教壞孩子」把她拖進了隔壁房間。嬰兒雖然沒哭出來,但明顯露出了安心的樣子。我和他一起放下心來。
遠處響起了什麼動靜,是從房子後邊傳過來的。聽到響動,母親對老爸留下一句「你看著點兒」便跑了過去。老爸聽了剛想過去照看,「看著——」「為什麼我連你也要看著啊!」,卻不得不為了阻止女女炭的前進而跳起化身屏障。
老爸加油。我悄悄為他聲援。
不知道是不是因為一個人被丟下而不安,小寶寶哭了出來。
比女女炭更害怕孤身一人,總覺得心裡刺痒痒的。
聽到哭聲,母親抱著換洗衣物,嘴裡說著「哎呀寶寶乖寶寶乖」趕了過來。「小嬰兒在呼喚女女炭,在渴望著女女炭!」妖怪自顧自地扭曲著事實想要跟在後面,而老爸則是喊著「不對才不是那樣!」堵住了她。兩人就那麼扭打在一起,結果被母親念著「吵死了你們兩個一邊兒去」踢在他們屁股上。真是讓人看不下去。
「都是哥哥炭,害得我們被趕出來了。」
女女炭伸開腿一屁股坐在地上,噘著嘴鼓起臉頰。
老爸的喉結顫抖著,好像非常想說些什麼,但最後還是捏住眉間忍住了。
「聽好了,你給我待在這裡,在真安靜下來之前不許過來。」
老爸按著女女炭的額頭,像命令家犬一樣對她說。
「我鑽。」「不許鑽過去!」 女女炭像蛇一般扭動著身體避開老爸的手,想要轉過去,老爸則是拼命地想要攔住她。女女炭有如真正的蛇一般,靈巧地躲避著老爸的阻礙,「呼嗬嗬」的笑聲在房間裡自由地迴蕩。終於,老爸率先耗盡體力,把手撐在膝蓋上。
父親一邊喘著粗氣,一邊朝妹妹罵道:
「真想也給你一張帶欄杆的床。」
「他還是小寶寶的時候,不接觸各種各樣的人會變成怕生的孩子喲。」
「這世上有些東西還是不知道為好。」
這點我同意。「比如女女喵的美麗對吧。」老爸無視她的話回到了房間。
這應對方式和未來的我幾乎如出一轍,相對地我也明白了這大概就是女女炭捉弄我的理由。
「嚶嚶——」被一個人丟下的女女炭(準確來說我也在)毫無幹勁地裝哭。
當然,沒有人過來。老爸只是「去去去」地把她趕到一邊。
在地上叩叩叩叩地敲著腳跟之後,冷不防地,女女炭一下子轉過身來盯向我。
咦,為什麼?他們不是看不到我嗎。正當我驚訝時,她卻普通地對我搭話了。
「真君也有可愛的時候哦!」
「那個,」
「糟了,按照設定現在的我應該不知道這邊的真君!」
她敲了敲自己的額頭,好像在說「真是失誤」。
「……事到如今,發生什麼我都不奇怪了。」
好像只有這個人在舞台外大鬧特鬧。
真正的地球外生物,說不定指的就是這樣的傢伙。
「我親——」
不用改口也可以。女女炭「姆啾——」地撅起嘴,一步一步朝我逼近過來,結果我手腳並用地拖著身體向後退去。明明是記憶中的世界,這個人的行動也太隨心所欲了吧。
後來不知是不是對「姆啾」厭煩了,女女炭清了清嗓子後指著我:
「重新來,你是誰啊——!」
好像沒什麼明顯的變化。我非要陪著她裝傻不可嗎?
「看來是未來的真君呀!你為什麼會在這裡——!」
「……那個,你好煩啊。」
「親親也感覺膩了。」
女女炭「啾——」地撅起了嘴。這是她那個時候的習慣嗎?女女炭目不轉睛地盯著我。
「怎、怎麼了?」
我擺出了防備的姿勢。這是要吃掉我嗎。看到女女炭的微笑,我差點一下子朝後仰過去。
可是她接下來的發言卻意外地普通。
「現在那么小的真君,會變得這麼大呢。」
女女炭把手伸了過來。雖然我嚇了一跳,但她只是摸了摸我的額發。
「人類,真是不可思議呀。」
我覺得你才不可思議。我們彼此帶著不同的意思微微一笑。
「我那又小又可愛的艾莉歐也會像這樣長大呢。啊啊,真是期待以後的日子。」
女女炭——更正,是女女姑姑露出了發自內心的笑容,祝福不在此處的女兒的未來。
那份笑容也好,那個態度也好,毫無疑問都是我所了解的這個人身為母親的一面。在我安心的同時,心中感覺一陣清爽,但同時也些在意的事情。
她知道自己的女兒早晚會面臨的災難嗎?我應該告訴她嗎?
雖然在這裡告訴她也沒什麼用,但我心中似乎有一股昏暗的東西,像黑夜一般擴散籠罩起來。
她會怎麼理解我的這副樣子呢,女女姑姑——更正,是女女炭把臉湊了過來。
唔、我不由得被迷住了,是因為她和現在的我沒差多少歲嗎。
這麼一看,她的眼睛
和艾莉歐一模一樣,雖然發色相差太大讓人覺察不到就是了。
「姆啾——」
「已經夠了吧。」
我在她引誘似的嘴唇面前沒了勁頭。
「那我要去找那邊的真君做了啊——」
「餵你快住手!」
我還來不及阻止,女女炭便跑進了我正睡覺的房間。「嘎!」老爸從嬰兒轉向女女炭,小規模衝突再次發生。可是面對噘嘴親過來的女女炭他畏縮了。
老爸和女女炭追逐打鬧著,另一側則是我的母親。
看到她懷裡安穩平靜的我,我的視線顫抖了。
母親抱著磨人撒嬌的我,逗著我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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