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卷 第一章 你是說，要我脫下棉被嗎？（2/2）
「總之嘛，現在不是跟粒子打情罵俏的時候了，別錯過時機，趕快去吧。」
前川同學把門完全打開，指著走廊示意要我前進，彷佛在催促我趕緊離開教室一般。我搔搔臉，不置可否。接著她拍拍我的肩膀，走進教室，與剛才跟我一同吃午餐的粒子同學相對而坐。
「我來代替轉學生陪你了，你很高興吧？粒子。」
「總……總之就說是流子～！」
看來我的位置已經被前川同學搶走了。把剩下的飯糰塞進嘴裡之後，邊猜想著客人是誰，我朝向走廊邁進。如果不是本校學生的話，難道是女女姑姑嗎？
艾莉歐在田村商店看店應該不會來，可是其他就想不到有誰有此可能了。總之我先走下一樓，換上室外鞋，在十月的陽光照耀下半跑半走地前往後門。但我才走到一半，立刻想掉頭了，彷佛鯉魚躍龍門一般全力逆流而返。因為，出現在後門的是……
『你要去哪裡？』
速度遠勝元祖的小小棉被卷怪追了上來。腳步聲聽來超乎想像的快速，從棉被裡露出的兩隻短腳發出「躂躂躂」的聲音急速來回擺動，她以伸出雙手的姿勢追在我的背後。慢著！
「為什麼要跟上來！為什麼你在這裡！」
明明在奔跑，棉被裡卻發出沙沙沙沙的聲音。這個小小棉被卷怪也太靈巧了吧？而且明明卷在棉被裡，卻能正確無誤地追在我背後。怎麼看都超脫了人類範疇。
「嗚咿咿！」
左腳被自己的右腳勾到，小小棉被卷怪跌倒了。啪嗒一聲趴倒在地上。她包在棉被裡面，想伸手防止摔倒也辦不到。看到這種情況，實在不忍心繼續逃跑，我轉頭回去。
「喂，你的臉沒事吧？」
『痛痛飛走了，（註：日本的習俗中，小孩子受傷時，父母會說「痛痛飛走了」來安撫）』
「呃，這麼一來你也要飛走了（註：「痛い」除了「疼痛」之外，也有指人「行為舉止異常，不堪入目」的意思），勸你還是不要的好。」
『喔喔，那聽起來很棒啊。我對飛翔一直非常感興趣。』
「別忙著對話了，趕快起來吧。」
「嗚咿咿，嗚咿咿……」
小小棉被卷怪甩著雙腳掙扎了半天，最後似乎放棄了，改成發出沙沙沙沙聲音。雙手從棉被裡伸出來。
『請扶我起來。』
「……卷著大人用的棉被造成平衡性不好的部分也跟曾孫（妄想）一樣嗎？」
沒辦法讓她躺在那裡，便幫助她起身。這個小小棉被卷怪與元祖棉被卷怪的初期狀態不同，除了自我主張是外星人以外，言行舉止很普通，所以很難放任不管。
因為倒了的關係，棉被前面沾黑了。附帶一提，棉被的花紋是菖蒲。
不知道是偶然相同還是想向元祖棉被卷怪致敬。
『感激感謝。』
「用不著謝。為什麼來這裡？你該不會真的找我有事吧？」
我心中懷抱著「真希望她去纏別人」的願望，向她確認事實真相。「嗚咿咿。」啊，毫不猶豫地點頭了。
『你真是個超能力者。其實我本來是想偷偷潛入學校找你的。』
「用這種打扮來這問學校只會引來誤解，勸你別這麼做好。」
會被誤會成以前的艾莉歐喔。雖然還不確定其他同學對那傢伙的印象在經過今年的文化祭後有什麼變化。小小棉被卷怪又「嗚咿咿」地將身體歪向右邊，表示疑問。我忽視她的行動。
「你這個時間應該去上小學吧？今天是平日喔。」
『我是外星人，所以不需要上學。』
「有需要啦。啊，對了，總之你媽媽會擔心，趕快回去吧。」
『令人意外地，她都採取放任主義。』
「管你意不意外。」
是否有條規矩說自稱外星人的傢伙不應該去上學啊？星宮社也是這樣。
「嗚咿……咿～」小小棉被卷怪開始做起來回跳躍的動作。我做出防備姿勢。
『性格上靜不下來。』
「跟你的樣子真的是超級不相配的……算了，繼續攪和下去就沒完沒了了。你找我究竟有什麼事？」
『喔喔，對喔。其實是我想請你幫我特訓。』
凝望著紙上的圓滾滾可愛文字，「嗄？」搞不懂她的意思。
「特訓？你是指特別訓練的那個了……？什麼的特訓？」
『討厭啦，當然是為了當上太空人的特訓啊。啊哈啊哈。』
「……啥？」
連我也被傳染，「啊哈啊哈」笑了起來。太空人？那是你未來的夢想嗎？
那可真是……了不起啊。大哥哥小時候的夢想……是啥鬼啊？忘記了。
『要回外星，就得先飛上太空才行。』
「回去……還真是超級現實的想法啊。」
『我聽說在這個星球想要升上太空，就只有當上太空人才辦得到。』
「這麼說是沒錯啦。但是訂立如此長期的目標似乎有點不切實際吧？」
未免也太一步一腳印了吧？總共得花上幾年啊？而且她想要我幫她幾年啊？我可沒辦法照顧她到當上太空人喔。
『請您多多指導指教～！4649！（註：與「請多指教」發音相近）』
「好老舊！啊不，比起這個，有件事想先問一下。」
『儘管放馬過來吧！』
我原本想真的衝撞過去，但想到撞倒了還得扶她起來，便作罷了。
「為什麼來拜託我特訓？」
我對太空可是一竅不通喔。雖然對深海勉強算有點講究就是了。
『看到你的臉，突然靈光一閃，就決定是你了。』
「……你明明就沒看到我的臉。」
因為可疑的靈光一閃被糾纏，我可敬謝不敏喔。
「總之嘛，你應該去找星宮社吧？一看就知道她跟太空大有關連哩。」
『那個人看起來太可疑了。』
「關於這點我完全同意。但是你也好不到哪兒去吧！」
『我會盡全力加油的嗚咿。』
「唔啊，超沒說服力的。」
小小棉被卷怪把紙張收進去，立刻又伸出來。
『我會盡全力加油的嗚咿！』
「呃，在紙上努力也沒什麼意義吧。」
基本上，我根本不知道要當上太空人得做什麼特訓啊。
『只要反覆特訓，儲存oL點左右的太空點數，應該就能回家了。』
「那又是什麼點數制度啊……話說回來，我的青春點數究竟變怎樣了？」
邊喃喃自語邊回想。看了一下掛在校舍上的時鐘。午休時間快結束，沒空陪這傢伙亂扯了。但是如果輕率拒絕的話，又不知道她會搞出什麼名堂來。畢竟她是敢捲起棉被趴趴走的傢伙，也是個原本打算潛入校舍的傢伙，對於她的胡來多多警戒也不為過。
況且，還有個非常個人性質的理由。
她讓我想起了妄想中的曾孫，實在不忍心拋下她一個人不管。真令人困擾啊。
「總之嘛，現在辦不到……啊，對了。」
實在太麻煩了，我決定她推給別人——大大棉被卷怪。
啊不，倒不如說那傢伙更能勝任這項工作吧？
我拿出手機。
哎呀，買手機給她的女女姑姑真是偉大呢。
從電話簿中選擇艾莉歐的號碼，撥打。其實這是我第一次打電話給她。
不習慣接電話的她的反應大概會很生疏吧。喔，接通了。
『喂喂～早跟你說過工作中別打電話過來吧～』
結果竟是跩得不得了的態度。這傢伙，總覺得她最近對我有點得意忘形。我被她瞧不起了嗎？還是說，她在近期的人際關係變化下，漸漸回到原本個性了？
「可是我好像聽到吃東西的聲音咧？」
電話中摻雜了吸吮的聲音。說起艾
莉歐會做的料理，大概是泡麵吧。
『喂喂了吃中飯也是business woman的工作啊～』
「是是，你是個很可靠的business woman。放學後……我放學之後的那段時間你有空嗎？你那邊的工作完畢後再來就好。」
『嗯？嗯～嗯。』
「好，那就在公園集合喔。就是四月時我們去過的那個公園。」
記得是在寺廟背後。比起本地人的艾莉歐，我比較擔心我能不能順利抵達。
『嗯？要做什麼？』
「啊～有件事情務必要請你幫忙。」
『要我幫忙？……如果表哥願意叫我「艾莉歐學姊」我就答應。』
「要怎麼解釋才會變成這樣？」
昨天扮演我的小弟，今天又以學姊自居，真是忙碌的傢伙。算了，就陪陪她玩吧。
「哎呀，艾莉歐學姊真的超可靠的啦了」
很露骨地捧她一下。如果有人對我這麼說，我會將之解釋為諷刺。
『嗯嗯，對吧～對吧，』
「超嚇人的啦，好，那放學後就拜託你了。」
『就交給我吧。』
得到態度很跩的艾莉歐同意後，我掛上電話。
接下來我轉頭朝向小小棉被卷怪。她正在跳來跳去。果然如同她的白我宣言一般，個性靜不下來。
「好吧，我幫你找到師父了，放學後加油吧。」
『這樣倒是剛好。』
「嗄？」
『沒事，是我自己的問題。放學後嗎？我了解了。』
「喔，你真是很好溝通耶。這隻棉被卷怪懂得跟人配合耶。」
『請不要把我跟其他普通棉被星人相提並論。』
「沒其他的……啊，呃～好像是有……有其他的棉被星人。」
我嘆了口氣。這個世界上沒辦法否定這件事情的人，只有在艾莉歐身邊的人啊。
誰能想像得到會出現第二隻啊。我低頭凝望小小棉被卷怪。
想要看穿棉被裡的真面目。
「說實話，你到底是誰啊？」
『我就是所謂的new face。』
「……又看不到臉。」
我大概誕生在容易被電波人物纏上的星座底下吧。
我恨不得馬上就將這個星座破壞。可惜在尚且蔚藍光亮的白天天空里，到處找也找不到它的存在。
話說，一轉眼就到了放學後。粒子同學去社團練球，前川同學早早就離開教室。
而我，頂多就是去書局逛逛，消磨無意義的空間時間……原本應該如此的。
今天等著我的，是嗚咿嗚咿的時間。
「為……為什麼叫我來啊？」
因為就算叫別人，別人也不會來啊。
「哎呀了艾莉歐學姊真的超可靠的啦，」
「這……這句話中午就聽過了。」
嗯？原來我說過喔？記不得了，總之我需要你啊。
「她是因為你而誕生的棉被星人（大概），所以你要負起責任。」
我與艾莉歐與小小棉被卷怪三個人站在公園裡。這裡是個連小孩子也不會拿來當作玩耍場所的寂寥公園。即使天色還很光亮，卻給人一種蕭瑟寒冷的印象。或許是叢生於地上碎石子間的雜草帶給我如此心情。
中午弄髒的地方依舊沒變，小小棉被卷怪坐在鞦韆上。手裡抓著油漆剝落、生了一層紅色鏽斑的鐵鏈，小小棉被卷怪「嗚咿咿～」地玩得很盡興。
「而且昨天那個小個子也在。」
「對，就是打敗你的那傢伙。」
「才……才沒有輸呢。」
艾莉歐用力搖頭否定，頭髮在空中飛舞。這傢伙總是在奇妙的地方發揮不服輸的精神。
「總之那個小不點說她想成為太空人，想要接受特訓。」
接下來我聳聳肩，心中想著「為什麼這種事會來拜託我？」向艾莉歐大致說明事情經過。聽完我的話後，原本只有困惑的艾莉歐的眼神中，增添了幾分和藹神色。她深深吸了一口氣，表現出緩慢的驚訝態度。
「太空人……」
『那是my dream。』
邊盪著鞦韆，小小棉被卷怪參加我們的對話。紙張似乎已經補充完畢了，真不知她上哪兒找來的。「……嗯」艾莉歐低著頭，撥弄頭髮。
「太空人……太空人……公園……特訓……嗚嗚。」
喃喃自語完，她抱住頭。由於有過前科（電波時代），這傢伙的這類動作總微妙地帶起我的不安。雖說我也不否定可能是受到眼前的小小棉被卷怪的謎樣刺激。
「怎麼了？」
我望著她的臉，艾莉歐的表情並不十分痛苦。而是像吞咽了苦東西的表情。
「觸發了我過去的心靈創傷。」
「……這不是昨天連續劇里主角的台詞嗎？」
無視於我的指出，艾莉歐抬起頭來，用力拍了一下胸膛，聲音空洞。
「好！」她點點頭，一副下定決心的樣子，指著自己的臉說：
「這件事情就交給我這個艾莉歐學姊吧。」
「真是可靠的啦，」
我用SUPER隨便的態度為她拍拍手。在小小棉被卷怪面前挺直腰杆的艾莉歐有拘謹而生疏地將手交叉胸前，深呼吸了一下，開口：
「首先，先稱呼我為『師父』。」
『師師父。』
「多了一個字。」
『師師。』
「大……大哥，」
「哈哈，看來很被她瞧不起了，為什麼會這樣呢？」
看著才經過幾秒的對話就回到小弟角色的艾莉歐，費了很大勁才忍住笑意。但我並沒有挺｛身而出，就只是隨隨便便地喊聲「加油」，繼續觀望兩人的對話。
多麼令人莞爾的一幕啊，只要習慣棉被卷怪的外表就更OK了。其實已經習慣了。
『你對太空人了解多少？』
小小棉被卷怪「嗚咿咿～」帶著急促的呼吸反問艾莉歐。艾莉歐用食指捲起頭髮揮灑粒子，深呼吸後回答：
「我小學生的時候也曾經夢想成為一個太空人，在公園進行過秘密特訓。」
『……喔喔～』
連「……」的部分也寫在圖畫紙上了。難以判斷她這句話是佩服還是另有別的意思。或許是覺得艾莉歐可以信賴吧，原本扭著身體表現懷疑態度的小小棉被卷怪挺直了腰杆，像是放太久軟掉的竹輪重新烤硬一般變直了。
我坐在輪胎一半埋進地面的遊樂器具上，呼了一口氣。
小學生時代的夢想是成為太空人。
印象中似乎聽說過這件事，雖然是間接聽來的。
「就……就說我要當你的師父。」
啊，在模仿某粒子同學。這傢伙真的很容易受到身邊朋友或電視影響啊。
『那麼先設個試用期好了，這段期間我先把你當成師父（暫定），請你替我特訓。如果我覺得滿意，就把（暫定）拿掉。』
這個小不點不知為何語氣很臭屁。雖說是暫定的，好歹也是同意把艾莉歐當師父了。艾莉歐猛點頭。
她轉了一圈回過頭，伸出手指向斜上方。用她那很快就酸軟無力垂下的不可靠右手。
「好……好～總之，從現在開始要培養體力喔～」
『好，』
「首先要跑步～跟我來，」
『別落後喔～』
「那是我的台詞啦。」
就這樣，艾莉歐與小小棉被卷怪開始在公園裡跑步。又是來回奔跑，跟昨天做的事情沒兩樣嘛。不同之處就只有今天艾莉歐沒有卷棉被，而是穿著一件小洋裝。
這座公園的占地十分狹小，別說是巴掌大，恐怕就只有指頭大。一圈的間隔很短。因此理所當然地，兩人通過坐在輪胎上托著腮幫子的我面前的次數快速增加。水藍色頭髮的少女帶著卷棉被的神秘物體繞公園跑的樣子，某種意義上說來很像戲劇。不由得左顧右盼，找起是否有攝影機就躲在旁邊拍攝。艾莉歐發出「噠噠噠」的聲音，小小棉被卷怪則是「躂躂躂」，兩人一圈圈地跑下去。
看了一下她們
的腳底，才發現兩人都是赤腳。
實在不該繼續有這類「曾祖母與曾孫在一起玩耍喔，」的妄想。但是沒卷上棉被的艾莉歐引導捲起棉被的小女孩奔跑的樣子怎麼看都很奇妙。感覺就像平行世界裡發生的故事。
看了她們奔跑約二十圈後，覺得看膩了，便從輪胎站起。喉嚨乾渴，想喝點飲料，便離開公園尋找自動販賣機。背後傳來「要去哪裡了」「嗚咿咿～」的聲音，「特訓中禁止交談。」我擺出師父臉孔虛應一番。反正我是師父的大哥，在立場上說這種話應該也不算突兀吧？我戲謔地笑了。
「靠那種訓練真的能上太空嗎？」
看起來就只像是雞拍著翅膀在地面奔跑嘛。
沿著靠寺廟的道路走了一段，找到一台自動販賣機，買了果汁。我試著回想冬天在公園裡喝過的咖啡品牌，但回憶中充斥著星中的側臉，卻怎樣也回想不出罐子模樣。
因此我放棄咖啡，改而選了柳橙汁。買了一罐後，停下本來打算掉頭就走的腳步。「嗯呃，」搔搔腦袋瓜，考慮了一會，又追加兩罐果汁。匡咚匡咚掉了下來。
我用手指夾著三罐柳橙汁回到公園，兩人還在公園裡奔跑。與其說是為了能上太空飛行的練習，反而更像是為了維持健康的跑步。
視線明明應是受到遮蔽的小小棉被卷怪正確無誤地跟在艾莉歐的背後繞著公園跑，令我感到有點佩服。我走回剛才的輪胎坐下，打開其中一罐果汁，湊在嘴上。看到我的行動，艾莉歐們改變跑步路線，噠噠噠地一直線跑向我。就像很有精神地撿回拋出的球球的小狗一樣。
「怎麼了？特訓結束了嗎？」
「休息。」
嘴裡這麼說，手卻毫不猶豫地伸了出來。剛開始準備運動就進入休息的特訓不由得讓人感到不安。
我一邊苦笑邊遞了一罐果汁給她。算了，這麼放鬆才好。要是太認真開始走向熱血運動漫畫路線的話，反而是我跟不上。那種場合根本就不需要我在場。
『嗅嗅。有柳橙的香味。』
小小棉被卷怪竟然連果汁的種類也猜中了。難道是嗅覺異常發達？還是棉被前面其實藏有小小的窺視孔？在驚訝得發愣之餘，也逐漸對這鄉土妖怪三世感到有點毛骨悚然。我把柳橙汁遞給她。令人好奇她要怎么喝這罐果汁？
小小棉被卷怪向我行禮似地彎下腰，朝我伸出雙手。握住柳橙汁後，立刻把手抽回。棉被中聽到拉拉環的聲音，緊接著傳來咕嚕咕嚕喝下肚子的聲音。反覆了幾秒之後，空罐被拋出棉被外面。
『噗哈～』
「這句與其用寫的，還不如直接講比較快吧？」
「嗚咿咿～」
真抱歉喔，跟她對話的我只是在浪費時間。我拾起小小棉被卷怪拋出的空罐，順便嘆了口氣。正因她還滿好溝通的，無法完全置之不理，反而更讓人覺得累。我托著腮幫子改望向艾莉歐，她還在與拉環苦戰中。她用圓滾滾的指頭與指甲反覆撥了好幾次，「唔呶呶」皺起眉頭。唉，我又再度嘆了一口氣，從艾莉歐手中拿走易開罐。
「啊，表哥是小偷～」
「這原本是我買的吧……拿去，打開了。」
幫她開好後又還給她。「喔～」艾莉歐面無表情地表示感動，對果汁表面盯了老半天，伸出舌頭啜吸好幾次。你是貓嗎？
「幹嘛那麼警戒？」
「小氣的表哥竟然會請我喝飲料，說不定有下毒。這就是艾莉歐學姊的名推理。」
「……呃，我說艾莉歐小妹啊，你這樣打從根本否定別人善意的性格真好呢，」
用力以手指抓住她的頭。艾莉歐「嗚啊嗚啊」拚命掙脫，但抵抗的後果就只有從相互廝磨頭髮上不斷散落的粒子。可惡，這些水藍色粒子別在這種時候演出戲劇性氣氛啊。就算想用手拍掉，反而更黏了上來。
最近這傢伙的性格越來越像女女姑姑的翻版了。
而且，好像還比過去更常多嘴。或許跟粒子同學、前川同學交換電話號碼一事對她造成了某些變化。雖說到現在還是沒辦法自己打開易開罐。
在一旁看著我們的交談的小小棉被卷怪開始沙沙沙沙地動起筆來。
『師父（暫定）點數負3。』
將訊息毫不留情地擺在艾莉歐面前。艾莉歐抬起頭來，邊發窘邊抗議：
「嗚：嗚～什麼意思嘛。」
『到負∞的時候，就會變成我的新徒弟。下克上。』
「深：深受打擊……」艾莉歐喃喃地說。感覺要不了一個小時就能達成啊，這個點數。我滿不在乎地看著兩人的互動，又喝了一口果汁。「果汁含有率Ⅳ％」這種擁有女女姑姑可能會羨慕的數字的飲料燒灼了我的喉嚨，又甜又膩的味道比起以前喝過的咖啡對喉嚨更為刺激。
這種在通過喉嚨時，彷佛手垢一般頑固地殘留的味道，如此甜膩，與涼爽的秋風相較一點也不相配。我又咕嚕咕嚕一口喝下。果汁含量實在好少啊。
「喂喂。」
艾莉歐拉拉小小棉被卷怪的棉被一角，配合她的身高半蹲身子。小小棉被卷怪則是抬頭挺胸，依然一副臭屁的態度，用力回頭。雖說她回不回頭都看不見。
『什麼事？』
「為什麼想去太空？」
艾莉歐儘可能以認真的語氣來問。相對於此，小小棉被卷怪則是不假思索地回答：
『為了回到家人身邊。go home。』
「……呣～」
不知道她對於這個與她四月時沒什麼差異的動機有什麼感覺？艾莉歐表情黯然。
『那麼，你又為什麼想當太空人呢？』
小小棉被卷怪反問艾莉歐。艾莉歐水汪汪的眼瞳如同水面一般搖晃。
我發現她的質問並非過去式，默默地看著兩人的對話。
「因……因為我……喜歡宇宙……之類的……」
『這樣喔。』
小小棉被卷怪的反應十分冷淡，或許是對等待感到厭煩了，開始來回跳動。彷佛想用全身主張「別再閒聊了，快點開始特訓吧」的感覺。艾莉歐「嗯」了一聲點點頭，一口氣喝完柳橙汁。喝完，因嗆到而駝著背，咳了好幾次。
接著，她把喝完的空罐遞給我保管。我用手指夾著她的空罐，準備把自己還沒喝完的果汁湊到嘴邊時，感受到視線。小小棉被卷怪隔著棉被對著我——正確而言是對著我的果汁凝視。試著把罐子拿到她旁邊，「唔哇！」竟然伸出手搶走了。她發出「咕嚕咕嚕」聲音一口氣灌下，拋出空罐。
『感謝招待。』
「我又沒說要給你。」
算了沒差，反正那個味道太甜膩了。我反而對她能一口氣喝下去卻沒事的喉嚨構造感到不可思議咧。
等候我們的對話告一段落，艾莉歐轉過來面向我，嘴角露出微笑，對我開口。配上她的表情，散布於周遭的粒子更增添神秘性。
「表哥，我要成為太空人。」
「……………………………………」
「很久以前就想說這句話了。」
雖然她並沒有哭泣，但光之粒子停留在她的眼角，彷佛眼淚一般隨著時間經過潸然落下。我望著艾莉歐似哭又笑的表情，以剛硬的聲音開口。
不是那種若有似無的輕柔話語，而是一種能確實打入心坎里的剛硬聲音。
「……嗯。真可惜啊，與你的相遇似乎稍微晚了一點呢。」
「嗯。」
艾莉歐輕輕點頭，我自然而然地摸摸她的頭，抬頭看著由蒼鬱樹木的縫隙問露出的天空，雲層的團塊遮蔽了太陽，難以說是晴朗。月亮與豆粒般的星辰距離我們是多麼的遙遠啊。現在的我們所無法突破的牆壁，就存在於那裡。
只靠在地上繞圈奔跑，真的有助於突破那道牆壁嗎？
但是，必須思考這個問題小小棉被卷怪的表情卻覆蓋在厚厚的棉被裡，浸淫於內部的純然黑暗之中，無以窺見。
就這樣，自四月以來，我又再度被棉被卷怪糾纏。
雖然一樣被棉被卷怪的任性牽著走，但是這次我已有了能共同承擔的同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