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妖精們的黎明(2/2)
首先我用打火石點燃引線。
「要丟囉~」
我將這個道
具扔進了混亂的戰局之中,數秒後,道具伴隨著爆裂聲炸裂開來。
是爆竹。
火藥爆發了近十秒鐘,當全部燒完之後,草原上已經被球型化妖精與斷氣的迅猛龍給掩埋了。
「由我獨自獲勝。」
唔呵呵。
妖精們開始清醒過來了。
按照慣例,他們似乎不記得自己為何會昏去了。
妖精們看著全數被殲滅的恐龍,聽到是由我獨自打倒牠們的說明之後,毫不遲疑地相信了。
接著,尊敬的眼神全數集中到我的身上。
「果然,人類小姐,是神?」
「神很困擾耶。」
「這個——」
帽子先生恭敬地將自己所戴的摺紙頭盔交給我。
因為太小了,所以我也戴不上去。
「謝謝……可是這樣你的招牌特色就不見了耶。」
「我們,沒有這麼重視,個人身分。」
「重視一下比較好吧……」
「我會重做一個?」
帽子先生指向堆在一起的迅猛龍的骸骨(?)。
原來如此,打算用狩獵而來的獵物頭蓋骨做成裝飾品戴在身上?
應該是因為像迷惑人的魔法或者仿製魔術等咒術概念,差不多也發達起來的關係。
妖精們逐漸變黑暗了。
「來分~大家的東西~」
竹輪先生指揮起獵物的解體工作。
「竹輪先生,這是要怎麼解體呢?」
「像這樣?」
妖精們一齊抓住了迅猛龍,用石器將「黏住」的部分拆開。看來這是一場將其復原成原本的紙張與橡皮筋狀態的作戰。
看著看著,紙雕就被解體了。
令人驚訝的是,恐龍是僅用一張紙與橡皮筋製成的。
被拆開的身體裡,裝有無數的橡皮筋縱橫交錯,就好像肌肉纖維一樣束在一塊。這些橡皮筋驅動恐龍的四肢,讓恐龍得以實現精密的動作。就算是橡皮動力,只要製作精細的話,也是可以做出長時間的自律神經運動呢……
「從我這邊開始~」「我這邊也是~」「開始了~」「沒中~」「這邊也沒中。」「雖然沒中,不過是很好的銘謝惠顧。」「很棒的銘謝惠顧。」「沒中就沒中,很好。」「啊~沒中。」「果然沒中。」「硬是沒中。」「全都沒中耶~」
進行解體工作中的妖精們的對話里,不斷交互出現「沒中」這個單字。
既然有沒中的話,應該也會有中獎……才對?
「中了~!」
我看著他們的進展,結果有一個人叫了出來,並將放在紙雕體內的某樣東西拿了出來。混在妖精群里的我也跟著望過去。
「啊,那是……」
被錫箔紙包著的立方體是……世界牛奶糖。
世界牛奶糖。那是聯合國為了優先分發給世界各地的孩子們而製作的,是一種既定的輔助食品。由於目的在於讓孩子們攝取糖分,因此只要從地方上提出申請,就算沒有配給卷,只要商隊來的時候都可以領取。
世界牛奶糖最大的特徵……在於其大小。
邊長居然長達三公分。
由此多少可以得知聯合國是認真的。
只不過,雖然是既定的點心,不過同時也是很容易吃膩的糖果。而多出來的糖果,不知道基於什麼原因被紙雕給吃掉了。
「牠們將點心奪走之後藏在體內。」帽子先生表示。
「原來並非吃掉,只是藏起來而已?」
「對,不曉得什麼時候在哪裡會被搶走。」
發現牛奶糖的妖精,將牛奶糖高舉到頭上,踏著輕盈的腳步。
「沒中~」「落空。」「嗚~嗚,沒中~」「中了~」
又有其它人中獎了。
「還是不行~」「是空的。」「空無一物。」「沒中。」「啊~中了~」「這邊也有糖果了。」
周遭的迅猛龍逐漸變得零星起來。
而回收的點心則是愈堆愈高。
牛奶糖、圓形糖果、鈐鐺型豆乳蛋糕、最中餅(註:一種夾紅豆餡的日式點心。)、迷你甜甜圈、點心棒……
「好多喔~」「挺滿足的。」「充滿魄力?」「狩獵還挺棒的。」「用狩獵解決事情,可以變成領導者。」(註:此乃諧音笑話。日義中,用狩獵解決(かりですませる)可以縮寫成加かりすま,與領導者的日文カリスマ「次乃Charisma的外來浯)同音。本書最後的作者後記也有同樣的諧音笑話。)
妖精們也相當滿足。
「還有其它的嗎?」
「這是,最後一個~」
解體工作終於剩下最後一隻了。
「接下來~大家來折空盒。」帽子先生表示。
『喔~』
遭解體的迅猛龍被沿著折線重新摺疊起來。
結果原為小型恐龍、形狀複雜而怪異的紙零件,僅靠著折法的改變就化為了紙箱。令人訝異的是,盒子竟是香菸盒的尺寸。
「橡皮筋呢~?」「放到盒子裡面~」「在那之前~」「先把糖果放進去~」「完成了~」「耶~」
或許在設計時就有考慮過了,外盒呈現出商品盒的造型。
而在外盒上方宛如炫耀般的文字是這麼寫的……
『好孩子動物點心(內附紙雕一份)~第三期-恐龍篇~』
「對不起,這未免太誇張了。」
「是?」
「為什麼原本這麼複雜的東西,可以這麼輕易就變成盒子的形狀?」
荒唐也該有個限度。
「不曉得耶~?」
「究竟是為什麼要把它變成商品外盒的形態啊!」
商品流通制度早就已經崩壞了。
「那、那是因為……可是可是……其實是以紙雕為主,但如果沒有標名點心的話,就不能放在便利商店裡了。」
「便利商店是什麼?」
「……是什麼咧?」
「就跟你說我不知道了!」
我開始感到頭痛了。
「不過這個東西,倘若能流通出去的話,感覺是個可以大賣的商品呢……」
「退吧退吧(對吧對吧)~」(得意洋洋)
「讓外盒也成為組件的一部分,也有節省零件數的意義在呢。難不成看準了優秀設計獎?還真狠啊~」
「……妳生氣了?」
「就某方面而言,是很佩服。」
「唔呵呵~」
待我回神過來,所有的迅猛龍都已經回復成外包裝的形態了。
只不過好像還有一個問題。
「隊長隊長,要放進盒子裡的點心不夠。」「沒辦法~」「但是很令人在意耶?」「希望能得到更多點心。」
此時,我注意到了。
「你們明明擁有這麼高的技術,卻沒辦法製造點心?」
所有妖精忽然都停了下動作。
「怎、怎麼了……?」
「……我們。沒有才能。」
竹輪先生以快要哭出來的表情回答。
「才能?」
「不知為何,我們無法順利做出來。」「很難吃。」「但是我們有心想做好。」「可是,總是失敗。」「為什麼呢?」「不知道耶~」「不曉得點心的理念。」
真是奇怪的種族。
「點心僅限於人類而已。」
「所以你們將得到的點心當成家寶珍藏起來對嗎?」
對他們而言是貴重品。
「……附帶一問,第一期與第二期是什麼時候推出的?」
「沒有出。」
「忽然就從第三期開始?」
「並非如此~」「嗯~」「該怎麼說明才好?」「一開始是怎樣?」「不曉得~?」「那件事,忘記了耶~」「我的記憶很模糊……」「說看看嘛~」「好像~」「開始是在世界的起源處滾動,然後——」
這名妖精,說出了相當不得了的話。
「做出了,光-合-成-性-原-核-生-物。」
「是?」
聽起來像是……光合成性原核生物?
「想說能不能用摺紙做出來,試著做出來之後就成功了。」
一般而言是做不到的。
不過或許做得到……他們是妖精嘛。
我忽然感到一陣混亂。
「接下來~因為氧氣已經很充足了~所以進化並沒有停下來喔,我們是這麼認為的。」「嗯,就是這樣。」「記得進化加速了。」「從途中。」「加速
了加速了。」「從真核生物,到,單細胞生物。」「腔腸、海綿、環形。」「到這裡,接下來就變成自由發展模式了。」「記得很清楚呢~」「一般是會忘記的。」「是什麼時候的事了?」「幾天之前~」「失手的話我們就不會出生了。」「別忘記這一點!」「可是呀,很難用話語傳達給人類小姐~」「很難把情報加進去呢~」「但不是很棒嗎?」「很棒、很棒。」「汽笛、牛排、打靶和氣笛。」(註:汽笛(きてき)、牛排(ビフテキ)、打靶(しゃてき)與很棒(すてき)的尾音皆為KI,有押韻。)
「腔腸、海綿、環形……?」
腔腸動物、海綿動物、環形動物。
做為多細胞生物的初期陣容,這是相當合適的組合。
咦,也就是說……他們用紙雕模擬生命體重現了進化……?
「在那之後,變得很迅速。」「很快喔~」「很迅速喔~」「很有趣的體驗呢。」
所謂進化,有可能用摺紙這麼簡單地重現出來嗎……
不過我選擇不再深入思考下去。
「啊——————!?」
就在這時,將最後一隻迅猛龍解體完畢的妖精發出了慘叫聲。
「怎麼回事~?」「有事件發生~?」「怎麼了怎麼了?」「看熱鬧看熱鬧!」
「看看這個——!」
妖精高舉起某樣東西。
那是——
「啊,金色牛奶糖。好棒!」
極少數被放入世界牛奶糖里,代表中獎的牛奶糖——
那就是金色牛奶糖。
啊啊,包裝紙散發出神聖的光芒,好炫目。
『喔喔喔喔喔喔!』
妖精們雀躍起來。
「把那張包裝紙寄到聯合國的話,會送來這~麼大一個糖果罐喔。」
『啥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妖精們開始扭動起來。
「金色牛奶糖,我也是第一次看到呢。」
附帶一提,就算寄去的是銀色的包裝紙,只要湊滿五張同樣可以獲得糖果罐。
只不過和金色的不同,還必須透過抽獎。
無論是哪一種,等到獎品送達應該已經是好幾個月後的事情了……
但是像這樣,等待的期間也是樂趣一件。
先別說這種無關緊要的話了。
「這個,要幫你們寄出去嗎?」
「拜託妳了!」
我接過包裝紙。
不曉得究竟是怎樣的罐頭?我滿有興趣的。
「各位~就是這個氣勢~!」
帽子先生振奮起來。
「好~一繼續下去~」「要有幹勁~一狩獵~」
就這樣,妖精社會形成了狩獵文化的神話性忌諱。
擁有收集點心這種性質的紙雕恐龍,乃貴重的食物來源。
妖精們也注意到了,倘若不去狩獵的話就無法取得點心。
因此村民們拿起石器,專心一致在狩獵上頭。
他們接二連三地設計出新的石器,並發明出更有效率的狩獵法。
即便是不出外打獵的人,也開始採集野草莓或核桃果實等天然零嘴,讓甜點的供給量激增。
沒錯。
妖精們如今已經是很了不起的狩獵採集民族了。
原本人口不斷流失的村落,再次呈現出戲劇化的人口增加。
金色牛奶糖已經神話化。
由於包裝紙要寄出去的關係,妖精們無法留著它,然而妖精們卻雕了塑像來加以崇拜。
是一座勇者舉著金色牛奶糖的塑像。
信仰提高了村民的向心力。
村落更進一步地發展,想必最後可以確實地都市化。
「狩獵隊,出發!」
妖精們打倒了各式各樣的強敵,
並且獲得了數量繁多的點心。
劍龍(草食)——
「得到了棉花糖~!」
異特龍——
「蘆蒼糖~!」
禽龍——
「手工洋芋片~!」
食蜥王龍——
「花林糖~!」
採取著快速進擊,
最後終於和恐龍界的猙獰王子碰上了。
「趁現在~快上~!」
『喔~』
眾人用長矛投向被陷阱絆住的暴龍。
直到獵物變得虛弱為止,攻擊不斷持續著。
陷阱與投擲武器的成功率比起一大群妖精衝上前去還要來得高出許多。
就連身為強大獵食者的暴龍也招架不住。
暴龍喘著氣震動著,最後身子一橫,再也起不來了。
儘管殘酷,然而這正是大自然的法則。雖然其實是紙。
帽子先生跳向暴龍的巨大身軀,擺出宛如要取出心臟當活供品的手勢,將藏在紙雕恐龍體內的東西拉了出來。結果具有相當重量的那樣東西是——
「咦……這個……好大……?」
出現了。
真的出現了。
是一片板狀巧克力。
當然,那並非普通的板狀巧克力。
……而是一片超乎尋常的板狀巧克力。
這片巧克力散發出強烈的第一印象,讓人覺得巧克力的日文漢字寫成「貯古齡糖」實在太貼切了。(註:貯古齡糖的日義發音與巧克力(チョコレット)日文發音相同。巧克力大約。正在江戶時代自長崎傳入日本,日本從明治十年左右開始自行製作販賣巧克力,當時采音譯稱為貯古齡糖、豬口齡糖或知古辣他。)只不過,有人可以掛著自然的笑容穿上寫有這幾個字的T恤嗎?絕對不可能吧。總之就是這麼回事。
我的頭腦也有點混亂了。
在此,就讓我運用很明顯比起本記錄中的登場人物說明還要多的行數,來描述這片巧克力吧。
首先它相當巨大。
普通的巧克力,隨著物質文明走向終點,一同自市場上消失了。
不過在過去的點心食譜等書上,還是可以看到照片。
一般大約是七十到一百二十克左右。
相對的這片血污冷屠(應景換一下字)的實際重量有五百公克。(註:血污冷屠與上述的貯古齡糖一樣,與巧克力的日文發音相同。)
就算敲下去也不容易裂開,就有如裝甲板一樣。
倒不如取名為裝甲巧克力好了,但是咖啡色包裝紙上用白色的文字寫著「CHOOLATE」相當樸素的設計。
翻面過來,上頭有熟悉的聯合國標誌。
看來這是由聯合國主導所生產的。
這個點心充滿熱量又易消化,在危急的時候,感覺可以救上許多人的性命。
也就是說,它是救援用物資。
宛如裝甲板一般的巧克力,保護著人們免於名為飢餓的槍彈攻擊。
我剛才似乎說了一句相當不錯的話。
嗯,總之巧克力就是這樣的東西。由於它優先被分發到食物不足問題惡化的地區,因此在生活水平安定的地區相當不易取得。
如果還有剩下的巧克力,才能用配給卷交換。
而且不是一整片,而是將其拆成一小塊一小塊來販賣……有點寂寞。
這麼大一片又厚,彷佛光是拿在手上就可以讓內心雀躍不已,可以稱它為兒童殺手。這塊呈板狀的巧克力,說明白點是很稀有的東西。
想必妖精們應該也是第一次看到。
妖精們張大了嘴巴,甚至忘記關起來。
「且有此理~」「令人無法接受~」「Holy Shit!」「這是夢嗎~?」「是陷阱?」「還是幻覺~?」「有人讓我們陷入幻覺?」「還是我們自己的幻覺?」「太大片了,讓人疑惑。」「這是怪物嗎?」「冷靜一想的話反而興奮起來。」「說到冷靜,一言以蔽之這是……」「這是……」「這是……」
『巨大巧克力————————!!』
這個光景象徵了狂熱時代的來臨。
被搬回來的巧克力,很快地在村中散布開來。
在由八名妖精運回來的怪物級點心面前,民眾們的情緒一同亢奮了起來。
他們沒有考慮到要如何保存。根本無心去思考。唯有將它吃掉一途。
要說唯一一點令人在意的,應該就是該如何吃掉這一點。
根據往例,妖精們的會議開始了。
「切開如何?」「要切開嗎?」「切開?」「要分給大家。」「或許大家想要一直這樣看著它……」「嗚~好想~吃土」「Show Me。不
曉得該怎麼做才好。」「「內心好痛苦。」「真是件難事~」
他們似乎決定不了。
「人類小姐,有沒有什麼方便的吃法?」
竹輪先生轉過頭來。
「就這樣分割來吃也是一種方式,對了……有這樣的份量的話,或許可以做出許多種類的巧克力點心才對。」
「喔~」
竹輪先生屈膝坐在地上陷入短暫的沉思。
「許多種類……是指?」接著他露出彷佛發現驚人事實的表情抬頭望向我。「……點心,會增加囉?」
「種類確實會增加沒錯……啊,不過仔細一想,如果利用杏仁等其它材料的話,可以做出各式各樣的種類,份量的確會增加呢。」
「那是魔法嗎?」「巨大巧克力增加的話,太幸福了?」「可是啊,就技術面而言是不可能的。」「是奇蹟嗎?」「會引發奇蹟?」「那~引發吧。」「我控制不了自己了。」「分割開來吃也可以。」「各式各樣的點心,真好~」「這是投資、投資。」「人類小姐、人類小姐。」
「怎麼了?」
『好~』
大家將板狀巧克力交給我。
「……了解,只要做出來就可以了對吧?」
基於以上的原因我要回家一趟,目前人正在路上。
要做點心必須花上不少時間。
倘若磨磨蹭蹭的話,太陽很快就會下山了。
如果超過一天的話,原始時代也有可能就此成為過去式。
我希望可以在今天以內趕回去。
「……現在是十一點半嗎?」
只要動作快一點的話應該有辦法。
我很自然地加快腳步,不過——
「哎呀?」
途中,我發現了奇妙的東西。
我撥開草木,試著確認在樹林裡發出沙沙聲蠢動的東西。
「咕嘎。」
有什麼東西在。
感覺很像是鳥。
大小約五公分。
「嗯~這樣的尺寸能達到這種精細度,九十五分。」
做得很棒。
如果要問牠是不是鳥類的話,令人有點傷腦筋,因為牠有一半長得像恐龍。
不過牠的特徵在於筆直的羽毛與伸向後方的尾巴,有種似曾相識的感覺。
「咕嘎?」
而且還會發出聲音。是全語音的版本。
這可是紙雕恐龍所沒有的機能呢。
「也就是說,這是新作品……?」
我想負責設計的妖精,應該正在某處拼命設計才對。
「咕嘎、嘎。」
留下這句話(?)之後,怪鳥先生衝進了樹林之中。
或許牠的飛行能力並不高。
五公分代表了牠是實際大小約為五十公分左右的古代生物。
或許是翼龍的末裔。
總覺得牠們之間好像有哪裡有所牽連,但我卻無法順利用言語表達。
「……不行,時間不夠了。」
得要趕快做點心才行。
我連忙加快腳步趕回家去。
脆餅巧克力棒、蒸巧克力蛋糕、巧克力脆片、巧克力醬烤杏仁、巧克力口味的甜甜圈……etc.
結果,光是為了充實菜單的內容就花了一整天的時間。
將成品全部裝進去之後,籃子裡呈現飽和狀態。
我試著用手提起來,還滿重的。
隔天,我提著這個沉甸甸的籃子前往妖精村落。
一天這個時間單位對妖精而言,有可能就像一個月或一年的期間。
會是因為我們生長速度不同的關係嗎?
就算隔天聚落崩毀了,也沒有什麼好稀奇的。
對於他們而言,無聊的一天是難以忍受的空白。
因此,譬如今天到村落里去,結果發現他們的文明進化到一定的程度之後崩毀了……也有這種可能性存在。雖然我希望可以優雅地從事工作,目光卻無法自他們身上移開。
總之得想法子不讓他們解散。
我一邊祈禱著一邊前進,結果發現草原邊界有東西在動。
「……又有新作品了。」
是一隻二十公分左右的鳥,很像是鴕鳥長了肌肉之後變得健壯的樣子。
牠巨大的鳥喙上街著不曉得從哪裡取得的巧克力棒。從巧克力棒的大小來推測,應該不是業務用樣品而是配給品。
由於每個地區的的配給品清單不同,那恐怕是發配給鄰接區域的巧克力棒,被妖精拿到之後又被搶走,所以才會出現在這裡。
巧克力棒被造型樸素的包裝紙給包住了。
考慮到比例的話,這隻鳥真正的身長應該在兩公尺上下。
看來似乎不是鴕鳥。
反正應該是古代生物的模型就對了。
牠用鳥喙拋起巧克力之後吞了下去,接著悠然地慢步離去了。讓人完全想像不到是橡皮動力,呈現出堂堂王者的風範。
「這麼沒有防備的話,會被恐龍先生攻擊喔~」
「嘎噎!」
大鳥發出了類似打嗝的奇怪叫聲。
讓人覺得牠好像在對我說「滾開」。
「嘎、嘎、噎~」
大鳥一邊嘀咕著,消失在大草原之中。
「結果自己先滾開了……」
真不愧為不合邏輯的生命體。
只不過再加上先前的小鳥,鳥類為何增加了呢?
「……」
也就是說,
『好孩子動物點心(內附紙雕一份)~第四期。鳥類篇~』
出現囉?
倘若有可以創作出獸類的妖精,自然會有驅逐牠們的妖精。
唉,這就是因果。
不過在今天,不曉得是不是對於新作品出現的反動,完全不見紙雕恐龍們的蹤影。
因為我今天有帶點心在身上,萬一被搶走就糟了,所以這樣其實也不錯。
今天是很平穩的一天。
「各位好!」
「啊~人類小姐來了~」
所幸,村莊依然存在。
我的腳下馬上就聚集了許多妖精。
「各位看起來很有精神呢。」
「我粉好(我很好)。」「太過有精神了?」「相當相當相當有精神。」「我們微不足道。」「不知為何活著。」「真不可思議~」「活著真不可思議。」「實際上,或許並沒有活著。」「或許這個世界只是自己一個人的幻覺。」「從昨天開始活著。」「話說回來,我活著呢。」
「啊哈哈……」
看來他們似乎擁有各式各樣的世界觀。
雖然也有很多意見我不太想去了解……
「嗯,很高興大家都很有精神。對了。」我將籃子放到前方,「你們知道這是什麼嗎?」
「是什麼呢?」「是什麼?」「不是籃子嗎?」「嗯,是籃子嘛。」「「其實不是籃子?」
「這就是籃子喔。你們覺得裡面有什麼?」
「要猜謎啊,一或許是考試。一不曉得耶,一是很難的問題?」
「……這個問題有很難嗎?」
你們昨天不是才拜託我的嗎?
「好香的味道。」「抵擋不住的感覺。」「好奇心被激起來了。」「可以打開來嗎?」
「可以啊。」
妖精們將籃子打開了。
「喔哇~」「是巧克~力。」「有好多喔~」「有又甜又苦澀的預感。」「有好多沒看過的東西。」「是不是不能吃?」
「請用,這是受你們之託而做的喔。」
「可以嗎……」
妖精們露出了意外的表情。
接著,巧克力的宴會開始了。
很快地,村落里的妖精們一邊問著「怎麼了、怎麼了?」一邊聚集而來。
「嗚啊~」「是巧克力~」「有好多喔。」「可以拿嗎?」
很快地廣場就被妖精們占滿。
看來已經沒有妖精會怕我了。
沒想到誘餌會這麼成功呢。
「不過,人口明明增加了,村落里的文化水平卻沒有改變呢。」
「……是嗎?」
「雖然村落依然存在是件好事,不過反倒感覺到進化停滯不前了耶……」
由於上回在一瞬間就抵達了進化的目的地,反而令人感到有點沮喪。
這究竟是怎麼一回事呢?
妖精若是維持安定,不但方便記錄,而且輕鬆多了。
然而像現
在這種情形,是妖精該有的樣子嗎?
至於我的工作,可以稱得上是工作嗎?
這實在很難加以判斷。
「對了,各位妖精。」
「……是?」「什麼事?」「您有問題?」「我們會回答。」
「第四期系列的質量非常棒耶。外型也變得很精緻,逼真到讓人無法想像那是紙呢。」
結果妖精們全都一臉茫然地望著我。
「……第四期?」「第四期是?」「那是什麼?」「好像沒有耶。」
「你們不會又忘記了吧?我已經看到兩次鳥類的紙雕了喔。」
「嗯~一我們有做嗎~?」「是誰做的?」「不~曉得。」「不記得了?」「或許是秘書做的?」「全都辭職吧~」
「你們全都忘得一乾二淨了呢。」
況且秘書什麼的根本就不是重點。唉,算了……
宴會終於結束了。
「人類小姐的點心,太好吃了。」
「沒什麼。」
「因為太好吃了,我們該怎麼做才好?」
「是嗎……?」就算問我該怎麼做,我也不曉得。「總之,就請你們專心狩獵囉?」
「原來如此。」「理當如此。」「愈打獵就會愈熟練。」「對啊~」「那,我們走吧?」「走吧走吧~」「去打獵了,打獵!」「能成功的話就好。」
看來妖精們對狩獵有強烈的欲望。
總覺得他們變得生氣勃勃。
「呵呵。」
我的心情也變得想要微笑起來。
「順利打獵成功的話,或許就可以向人類小姐報仇了。」
「請說報恩好嗎。」
「啊?」
狩獵團成群結隊地在草原上前進。
今天草原也一如往常,依然寬闊無比。
其實也不能說是毫無改變,因為原本蓋住地平線、聳立在遙遠處的廢墟輪廓消失了。
然而並非單純地消失無蹤,仔細定睛一看,在更遙遠的一端依然可以看到模糊的凹凸輪廓線。
也就是說,伴隨著日子一天一天地過去,草原的領土擴張到更遠去了。
人類無法理解妖精他們超乎尋常的技術。
真要說的話,妖精自己本身好像也無法理解自己的技術;不過從他們呈現出來的片面知識來看,可以推測其中潛藏了巨大的知性力量。
他們實際上是很不可思議的種族。
但可惜的是,倘若他們不聚集起來的話就無法發揮那份智慧。
而且就算聚集起來了,只要一點小事立刻就會分崩離析。可謂剎那間的奇蹟。
他們的世界只要一大幅進展,在集合離散的性質之間,微小的奇蹟就會集眾在一起,最後如同浮島般出現。
和他們一同走在草原上的此時此刻,我理解到了這一點。
關於原始村落的發展,我沒有必要去引導他們。
調停官的工作並非控制或管理,而是在緊急時刻進行仲裁與處理。
為了在緊急時刻可以進行處置,必須與妖精建立良好的關係、獲得他們的理解,倘若發生問題時要迅速展開行動。
然後到了今天,人類與妖精之間已經再也看不到慘不忍睹的悲劇。或許過去曾經發生過……但如今這份工作已經有名無實了。
我在還沒開始之前,就已經失去這份工作了。什麼都不用做,只要看著他們的作為就可以了——以在進化遊戲的正式戰鬥里敗退的旁觀者身分。
「……」
當妖精們開始被大幅發現,也就是聯合國調停理事會起步之際,調停官被要求必須具備極度的冷靜與慎重的判斷力。聽說其服務規章有一百二十六條之多。
隨著經過了一百年、兩百年,幾乎所有的項目都已失效——從規章之中被除名。
如今只留下幾條項目而已,不再有罰則或處分制度。
是個空有其名的閒差。
只不過,直到現在為止仍有一條項目例外。
第三條 調停官必須在所屬長官的監督下,進行以下各個條目所列舉之職務。
(1)嘗試與負責區域中的異種族建立圓滑的關係。
(2)當種族發生災害時,將其概要向監督者通報,同時採取必要的處理措施。
(3)當異種族社會發生同種間的攻擊行為、大量虐殺、戰爭等弊端或是其徵兆時,將其概要向監督者通報,同時直接找出造成各個問題的原因與開端。此外,在無法取得理事會支持的場合,必須靠調停官的臨場判斷,儘可能試著讓事態得以和平解決。
第三條第三項。
只有這一項直到現在依然「存活著」,被視為唯一的服務規章。
諸如扣下近代都市化的板機、建議狩獵行為,我也知道自己架起了一座危險的橋樑。
因此像現在,妖精們的文化水平維持在一定的低水平,絕對不是什麼壞事。
沒錯。並非停滯,而是安定。安定萬歲。
讓妖精們維持現在的水平,這才是正確答案。
就連記錄也會因此變得輕鬆呢。
「發現獵物~」
其中一位妖精發出聲音。
在他所指的前方,有一頭紙雕長毛象(猛獁象)正懶洋洋地曬著太陽。
「咦~是長毛象?這樣一來應該已經到達第五期囉。唔呵呵,和恐龍先生打起來的話不曉得哪一邊比較強~」
我說出了像小孩子一樣的疑問。
妖精們也再次乾脆地回答我。
「恐龍,全都滅亡了。」
一個晚上就變成了哺乳類的時代,還有長毛象!(極度驚慌。)
歷史在看不見的地方轉動起來。而且還是數千萬年的份。
儘管如此,所謂二次函數就是用相乘作為比例的函數對吧。(這段話感覺很冷靜,但其實我很混亂。)
「太快了……時代的流動太快了……」
當我看見那些奇怪的鳥類勢力開始增長之際,就應該查覺到了。
最近的人類真是大意不得。
「那就開始狩獵吧~」「狩獵~狩獵~」「把牠趕到那邊的陷阱去!」「GO~GO~GO~GO~」
攻擊開始了。
長矛咻咻地飛了過來,刺進長毛象的身體裡。
長毛象立即發出了「啪嗡」的嗚叫聲,朝反方向逃去。
接著牠迅速摔進了陷阱洞穴里。
接下來的發展就和以往一樣。
眾妖精一直攻擊到獵物斷氣為止,頭上戴著類似水牛頭蓋骨的摺紙帽子的帽子先生,刺下了最後一記致命攻擊。
最後妖精們充滿期待地開始拆開長毛象。
從牠的身體裡取出的是……
「好像在哪裡看過……」
為了方便保存,手工鬆餅被透氣性低的包裝紙密封起來。
包裝紙的表面我覺得很眼熟,是一張我在過去所畫、熱鬧不已的可愛妖精插圖……
「……這根本就是我做的點心嘛!」
我現在的心情就好像在作假的比賽里輸光所有財產一樣。
這個世界還真是狹小。
「怎麼了?點心不是很大一塊嗎?」
「沒事……沒有問題……只是我有點累。」
這就是當初被恐爪龍軍團搶走的點心。推測它應該加入了這場食物鏈,最後被放進了長毛象的體內。
「請~這是謝禮?謝禮?」
「謝謝……」
收下自己做的點心當成禮物,感覺還真是空虛。
我撕開包裝紙,大口咬了下去。
這是在別人面前做不到的吃法。
雖然我有點疲倦了,不過將全世界最好吃的格子狀點心放進口內咬碎之後,產生了局部的幸福。女孩子就是會被這種東西瞞騙過去。
「……真想喝紅茶……」
感覺現在的我可以狂飲。
「來,要折囉~」「喔~」「折吧折吧~」「收藏增加了呢。」「恢復成盒子,放進點心之後,總覺得很幸福呢?」「還要繼續狩獵喔~」「我們,好像最喜歡狩獵了?」
希望妖精們不要往奇怪的方向進化去了。
『朝~陽~照~耀~閃~亮~的~長~毛~象~☆』
妖精們高唱起凱歌,走在歸途的路上。
結果我又再次在樹林的空隙間看到了某樣東西。
看來我很擅長發現怪東西嘛。
「…………」
啊啊,該如何記錄現在的心境呢?
無名以狀的感情。
我有不好的預感。
因為,我在樹林的空隙看到了。
在偶然之中對上眼神的存在。
那是,也就是,
該怎麼說呢?
對方穿著簡單的衣服,
手上拿著類似道具的東西……
「啊、啊、啊。」
在我的腦海里,感覺將許多東西聯結在一起了。
在事務所里看到的奇妙生物紙球。
恐龍們。
五公分的怪鳥。
二十公分的恐鳥。
長毛象。
還有剛才看到的——
「對了……就當作沒看見吧。」
「是?」
「沒事,我在對自己說話,請別介意。」
「?」
雖然對歪著腦袋的妖精感到抱歉,但我已經看到這次事件的結局了。
因為在樹林裡的,恐怕,不對,毫無疑問的……是紙雕原始人。
回到家之後,祖父準備了一頓中規中矩卻美味的晚餐。
炸薯條、炸成淡咖啡色的白肉魚配高麗菜色拉。
由於今天走了很多路,吃起來格外美味。
滿足了自己的欲求之後,我向祖父說出我所看到的東西。
「妳這傢伙居然……」
祖父用手撐著額頭髮出嘆息。
「這不就是干涉內政所引起的動亂嗎!」
「對不起,不過可以對爺爺說出來實在太好了。自己一個人抱著這個秘密實在很不安。」
「下次在吃飯前講,吃飯前!」
「啊?」
「實在是……不過妳在看到恐龍的時間點應該就要預測到了。他們喜歡追溯舊人類的發展之路並將其重現,透過之前的經驗,妳應該知道才對啊。」
「你說的對,我無話可說。」
「妳介意他們手上拿的道具?」
「對……那個是……雖然做得很陽春……不過那……無疑是……」
我舉出了我自己本身平時也很常使用的用具名。
「攪拌器。」
我一大早就前去村落露臉。
當我通過草原時,內心很快感到不安起來。
「……不在。」
完全感受不到紙雕的氣息。
忽然很像是回到了剛完成時的草原。
不太自然。
彷佛拉緊了不安之弦,我趕至村落。
「還在……太好了。」
就像往常一樣,村落還在原地。
妖精們也都好好地待在村落里。
「哈囉~」「人類小~姐!」「您好嗎?」「今天也有空?」
「妳好妳好!」
帽子先生也在。
「你好,帽子先生。」
「……咦?我嗎?」
頭戴摺紙頭盔的妖精,疑惑地不僅脖子,而是整個身體都歪了。
「我不是帽子先生耶?」
「……咦?可是?」
容貌,啊……其實大家看起來都一樣。
我以為只有帽子先生才會戴著風格回異的帽子。
「哎呀,你……明明曬黑了,但又很奇妙地變白回來了?」
「因為我很清白~」
他可能以為我在稱讚他,顯得很高興的樣子。
「從曬黑的狀況復原了嗎……不過畢竟是你們嘛。」
「是我們、我們。」
「原來如此。」
「附帶一提,我叫頭盔。」
「你換名字了?」
「人生,有微妙的差異。」
「你的人生充滿攻擊性呢。」
「攻擊攻擊~」
「保持攻擊姿勢是很好,但看來已經無法狩獵了喔。動物們都不在了。」
「啊~」看來他不是很理解,「為什麼~?」
「似乎滅絕了。」
「滅絕的話就傷腦筋了。」
「會不會是你們狩獵過頭了?」
「可是並沒有打獵到那種程度?」
「不,你們一定在我沒有看到的時候不斷地打獵吧。只是你們不記得了。」
「喔~?」
還是老樣子,樂天派的反應。
「第六期應該無法狩獵吧。」
「第六期是?」
「不是有原人或猿人之類的靈長類在那邊嗎?」我向妖精說明我在樹林看見的東西,「身高約十公分前後,不僅如此,他們還是人類型態喔。」
雖然那是紙。
「從他們會使用道具這點看來,代表他們的智能很高……就算說是紙雕也讓人有點無法接受呢。」
「雖然我聽不太懂。」
「嗯……」
「還有很多鬆餅,也有很多點心。所以現在,還不用狩獵。」
他們彷佛不在乎明天。
「也就是說,今天也是宴會日。也歡迎人類小姐。」
「點心~」「宴會~」「人類小姐~」「啦~啦啦~」
接著有很多點心被搬運而來。
其中也包括了我未曾看過的點心。
這多少引起了我的興趣。
「真拿你們沒辦法。」
於是大伙兒開始度過甜點時間。
我決定下次要帶茶具組來。由於我的「點心就是要配茶」基因在叫喊,豈有不將這麼棒的文化傳給他們的道理?
「附帶一提,像這樣稱做飽食的時代喔。」
「喔~」
果然不行,這群人。
「如果太大意的話。就會被崛起的新種族攻打殲滅喔。」
「怎麼可能~」
轟隆!
崛起的新種族攻打過來了。
「嗶——敵襲——!?」
有人叫了出來。
村民們驚慌失措,左逃右閃。團隊戰力可謂零分。
完全找不出任何對策,就這樣允許敵人闖入。
沒過多久全村就化為慘叫連天的世界。
「哇~」「唏~」「嗚嗶~」「是敵人~」「對,是敵人~」「快逃啊~!」
發動攻擊的是紙雕原始人。
也就是我昨天所目擊的。
不對,我猶疑著該不該說他們是原始人,因為他們擁有高度統治的軍勢。
他們並非單純的肉身,身上有武裝。
還有用紙做成的箭簇和用竹籤做成的長槍、紙頭盔、紙鍾甲。
彷佛這不是石器,而是紙器文明。
「而且那是……馬……?」
他們將紙雕的馬家畜化,如今騎在馬上。
騎馬這件事,遠比我們所想的對戰爭有很大的貢獻。
武器上也有差異。
眼看妖精們只有很陽春的長矛而已。
那是因為以他們的生活型態,並不需要更高一層的技術。
相對的紙雕原始人,全身都裝配了高檔的武器。
而且那並非單純的紙張。
沒錯……是瓦楞紙。
瓦楞紙,最強的紙張。具有足夠的強度,無論是什麼重物都有可能將其打包起來。
它的用途廣泛,在舊人類最興盛的時期,據說還被用來當成寢具或住家。
當成住家有點令人無法想像就是了。
「在強度上,和單薄的紙張應該有天壤之別吧。」
「呵呵~」
「……你真冷靜耶,就算在這種時候。」
「因為是,隔岸觀火?」
有夠酷。
「但是明天可能就輪到自己囉?」
雖然為時已晚,但廣場上還是架起了防衛線。
然而不懂戰術、沒有象樣武器的妖精們,轉眼之間就被騎兵們打得落花流水。
「啊——」「好強~」「好硬~」「怎麼會這樣~」「無法匹敵,」「快逃吧~」「嗶~」「NO~!」
妖精們就這樣東奔西逃而去。啊~啊~啊~啊~
騎兵們也朝著這邊過來了。
「你看,他們來了。」
「啊啦~?」
「你也趕快逃比較好喔,會被他們欺負喔。」
「就這麼做吧?還能和人類小姐碰面嗎?」
「如果還有下一場祭典的話。」
「原來如此~」
妖精露出除去了喜怒哀樂正中央那兩個字的樂天派表情,「嗯嗯」地點頭。
「期待哪天再相逢。」
接著妖精用彷佛吹起一陣強風的速度消失了。
騎兵對人類似乎沒有興趣,無視我的存在到處繞行,並將整個村落摧毀殆盡。
看到其中一個人將長毛象的角直接裝在長槍上,我明白了。
狩獵長毛象的,不只是妖精。
或許在我沒看到的地方,有更多種類的大型動物存在,在那座草原上。
應該是因為住在同一地區的兩個種族全體一起進行狩獵,頻繁的狩獵活動導致動物們一口氣絕種了。
留下來的僅剩草原上的兩個部族。
可以想見接下來的鬥爭是一定會發生的。
然後到了現在,要做出最終的淘汰了。
妖精們一個個越過柵欄,被追趕至草原上。
帳篷被拆倒、柵欄也遭到破壞,儲存起來的一些點心也被搶走堆積在廣場上。
文明的終點,就像是現在這個光景。
「真是無情哪~」
就這樣,一個時代宣告走向終點。
我面向那群逃跑的小小朋友們,將手放在胸前輕輕揮動。
「祝各位健康~!」
「喂,孫女。」
寫字寫到一半被打斷,儘管我身為優雅的少女,仍不免發出了「唔~」的聲音。
「……什麼事?」
「真恐怖的表情啊。」
因為我是屬於會將不滿的情緒全部顯露在臉上的類型。
不過我希望他至少能用優雅的「憂愁」來表示。
「請別管我,什麼事?」
「跟妳說喔,有人在廢墟里目擊到奇妙生物的傳聞在鎮上傳開來了……」
「奇妙的生物是指?」
祖父用疑惑的眼神望向我。
「聽說是用紙做成的象或是老虎在亂晃。」
「……」
我的眼神筆直地與祖父的眼神對上了。
「妳今天也去看過他們的情形了嗎?」
「沒有,因為在寫這個……這可奇怪了,妖精們已經四處流竄紛飛了耶?應該已經沒有人再繼續做紙雕了。」
「這我知道,但他們真的解散了嗎?當初聽妳所說的,像上述的哺乳類生物應該還沒有發行才對。」
「他們被驅逐囉,就在我的面前。他們遭到紙人類的侵略。」
「嗯,也就是說雖然無法確認,但是有那樣的動物們被放進草原對嗎?」
「我想是這樣的。原本我就沒有看過妖精們製作紙雕的樣子。」
「毫無疑問,那應該是他們所做的吧。」
「話是這麼說沒錯……其中也有讓我無法接受的地方。」
「怎麼說?」
「不對,前天我看到的紙雕人類,拿著原始風格的發泡器喔。」
「嗯。」
「然後,昨天同一種族一口氣變成了騎馬文明。這樣算自然嗎?」
「是啊。有了家畜並開始開墾之後,人口容納量會一口氣往上升。」
「因為獲得很多食物的關係嘛。」
「沒錯。透過農耕可以供給該土地的食物量,是狩獵採集民族所無法比擬的。再者,農耕民族可以培養出國王或神官等專職化的工作,結果會變得比習於打獵的狩獵採集民族來得更具備戰鬥的氣質。農耕文明反而更加野蠻兇惡。用具也會伴隨著農耕跟著發達起來,這部分與鐵器和青銅器的誕生有所連結。隨著家畜化,發展出可以將馬騎到戰場上的乘坐工具之後,變得會去侵略周遭比自己還要弱的文明。這一連串的重現實在像得驚人,要說是必然會發生的也行。相對的狩獵採集民族的民族性質是人人平等,沒有任何一個人擁有絕對的權力。要說原因的話,在於難以儲存食物,因此不會產生富裕集中在某人身上的情形。話說這個例子——」
「嗯,就是這樣沒錯~」
面對祖父可能會變得長篇大論的說明,我強行將其告一段落。
結果演說到一半遭打斷的祖父露出了「唔~」的表情。啊啊,這是遺傳嗎?
「……那,妳在意的部分是?」
「對於紙雕人類而言,食物不是點心嗎?」
由於紙雕恐龍是妖精一時興起的設計,因此執著於將點心藏在體內。
那個系列的紙雕都是這樣。
不用說,紙雕靈長類應該也一樣吧。
祖父似乎也了解這一點,因此我直接從結論開始敘述。
「妖精無法製作點心,恐龍也是。可是,如果紙雕人類可以自己製造點心的話?」
祖父的臉上隨即綻放出理解的光芒。
「……發泡器……原來是這樣!」
「這樣一來,不就像農耕一樣?」
「嗯,嗯……」
透過農耕滿足食慾的紙雕人類們,產生培養專職的餘力,結果創造出專門的士兵。
紙做成的發泡器,想必用起來相當不便。
因此最後發明了耐水紙,提升了紙的技術,到達了瓦楞紙的程度……或許可以視為技術的轉移讓武器也跟著發達了?
「嗯~相當符合因果論呢。」
「紙雕可以做到這種程度,實在很誇張耶。老實說,還覺得有點蠢……」
「或許那樣也無妨。那就是他們和人類的不同之處。」
祖父露出若有所思的表情坐到窗邊。
我則站在他的旁邊,望向清澈的藍天。
「妖精們不見的話,紙雕所引起的騷動應該不久後就會平息了吧。」
「是啊。」
從三樓的事務所望下去,整個鎮上一覽無遺。
「……嗯?有人來了?」
「是客人嗎?」
在前往這棟建築物的路上,有個搖晃的人影慢慢地走過來。
對方走路的方式稍微有點不大靈活。
那個人看到從三樓的窗戶探出身子的我們,揮起手來。
「不好意思~打擾了。我是來拜訪聯合國調停事務所的。」
「這裡就是喔。」祖父朝著樓下回答。
嗯,就交給他吧。
我趕緊將頭縮進來,回到自己的座位上。
祖父稍微和樓下那名旅人聊了一下,
「……喂,人家有事要找妳,過來吧。」
「咦?找我?」
「妳有什麼頭緒嗎?」
我左右搖頭,我在鎮上幾乎沒有認識的朋友。
最後事務所的門被敲響了。
「雖然不曉得是怎麼回事,妳來應付他。」
「哇、哇、哇、啊、啊、啊。」
祖父過分的要求讓我的腦袋變得一片空白。我掙扎似地揮手來表達我的無力,但是無論怎麼攪拌空氣,目前的狀況也沒有起半點變化。
總之只有先開門迎接客人了。
我用顫抖的手打開門。
「……你、你好……我是調停官……」
當我走出去的瞬間,不禁往後仰了一下。
因為對方在帽子下面還戴著面具。
大致要解釋一下的話是張人臉,總覺得有股異國風情。
衣服也很像是長王腳踝的斗篷式雨衣。
「怎、怎、怎。」
「啊啊,是這身打扮嗎?失禮了。在我們的自我認知下都是這種打扮,請當成是我們的外出服。」
對方從面具下方發出不清不楚的聲音說。
「是、是。」
我無法做出反應。
「呵呵,那應該是南美的守護神吧。」
祖父充滿好奇心地與其攀談。
「嗯,製作面具的時候所使用的數據是南美古文明的東西。」
「嗯哼,看來是參考在空中花園發現的東西呢。」(註:空中花園據聞乃公元前六百年左右,由巴比倫王國所建,被列為古代世界七大奇景之一。)
「您很清楚呢,讓人無法想像是已經退休的種族。」
「那不過是用來消遣的興趣而已。」祖父招手請客人進入室內,「來,請進來。不好意思有點亂。」
「不會不會,那就打擾囉。」
「喂,幫忙把油燈移開吧。」
「啊,好!」
啊啊,我曾經偷偷想過將其變成自己座位的那個我所中意的陰暗狹小空間,總算被用在它原本的用途了……
我與祖父並肩坐在一起,對面則是面具先生。
「對了,您打從哪個鎮來的?」
「啊,那邊的山腳下……最近才剛搬去的。」
「很近呢,不過單趟要花上幾個小時吧。」
「哪天會再向鎮上的人們打聲招呼。」
「我們這裡的人很悠閒的,屆時可以放輕鬆點再來喔。」
「謝謝,我希望能與各位和睦相處。」
「喂,端個茶之類的來吧。」
祖父命令我,但面具先生旋即出手制止。
「啊,不了,我們……那個,有戒律。對於在前去訪問之處的飲食有嚴格限制。」
「真奇怪的習慣哪,是繼承了某處的少數民族的血統嗎?」
「嗯,類似那樣的情形。能吃的東西也有所限制就是了。」
「喔喔?待會兒倒想好好向您請教一下,我對這方面的話題有興趣。」
「好的,沒問題。」
「請問,然後……聽說……找我有事……?」
我以快要聽不見的聲音詢問。
「是的,聽說您是極具盛名的女性點心師傅。(註:法文:patissiere,意指女性的點心師傅。)
「咦、咦咦?」
女性點心師傅……
「我們非常喜歡點心,希望務必能給我們一次機會……就是……想要厚著臉皮請問您,是否可以做點心給我們呢?」
「什、什麼,那個,我不是……點心師……」
我把雙手夾在雙腿之間,輕輕地點頭。
「如今已經沒有類似那種證照的東西了,不過我的孫女還滿喜歡做點心的就是了。」
「不過有傳聞傳到了我們的鎮上呢,說她會做很美味的點心。」
「不……沒有那麼……」
我的頭更低了。
真想就這樣沉到地板里……
「我帶來了幾樣可以做為材料的東西,如果不會不方便的話,希望您能使用它們做點什麼……然後,倘若您願意的話,希望今後可以交易……」
「喂,今天妳有帶點心來吧?今天早上不是做了什麼東西?」
祖父想起來之後對我說。
「……是有做了一點水果蛋糕……」
「水果蛋糕!?真棒……像那樣的新鮮食品,我們吃不太到呢。」
「分一點給他們吧?」
「啊,嗯……那……」
我用小跑步去把籃子拿回來,拿出三個用包裝紙包好的蛋糕,直接推到對方面前。
是季節水果塔。
以野莓為中心,用了好幾種乾燥水果完成的雪藏蛋糕。夾在中間的奶油有微微的香蕉香味。乾燥果實所缺乏的鮮度部分,則用大量的野莓來補足。
「請用……請用……」
「真的嗎!」
「不是什麼大不了的東西……僅瓮(請用)。」
「感激不盡。啊啊,好棒的色澤。嗚,我已經忍不住了,立刻來試吃看看。」
面具先生稍微將面具挪開一些,將指尖剝著蛋糕然後推進口中。
「喔、喔喔……好吃,這真好吃!」
「……謝謝。」
「我不太吃這種蛋糕所以不太清楚,你們的種族很喜歡甜食?」
「沒錯!要說點心就是我們生存的原動力也不為過。啊,再一點,再吃一點就好……」
假面先生很快地就將第二塊蛋糕也吃個精光。
「啊啊,雖然也很想把最後一塊吃掉,但是這一塊得留著讓大家享用才行。」
「因為新鮮食品……請儘早……食用……」
雖然我是用不透氣的長期保存用包裝紙將其包裝起來,不過蛋糕終究放不了幾天。
「說的也是。嗯,雖然還想與兩位多請教其它更多問題……但是得趕快把這塊蛋糕帶回去才行。不過倘若您願意的話,是否可以考慮一下剛才向您提出的問題呢?」
「……咦?」
這時祖父從旁用手肘撞了我一下。
「他好像想要和妳交易。」
「交易……」
「請您務必答應。我們擁有獨特的技術,特別是目前很難取得的其中幾項材料,我們已經利用技術復原了。」
「點心的材料?」
「是的,沒錯。」
也有這樣奇怪的村落呢。現在無論在何處都足以保持自給自足的立場為第一優先,是個不太在乎娛樂品的時代。
「……有各種材料的話,那就……幫了我一個大忙……我想,應該……可以。」
「您是說您願意接受?」
「是。」
「太棒了……」假面先生一股作氣站了起來,全身顫動不已。那是喜悅的發抖。「我得馬上回鄉,向大家報告這個消息才行……!」
「您要回去啦?」
「是!雖然感到不舍,今天得在此先告辭了,趁著這份寶物還沒硬化之前。」
假面先生很珍惜地抱著蛋糕。
「下次請您再來玩久一點喔。」
「是!那麼告辭了,調停官大人!期待下次再見!」
假面先生匆忙地向陣風似地離開了事務所。
「呼……」
從壓力之中被解放的我鬆了一口氣。
「妳的怕生毛病完全沒有治好嘛。」
「比起這點……爺爺,你注意到了嗎?當他挪開面具時……」
「……嗯,啊啊,是那個嘛。」
我們看著彼此,同時開口:
「很像是紙呢。」「很像是紙。」
我心裡想著怎麼可能。
雖然這麼想,卻也無法全然否定。
我原本只將紙雕恐龍或紙雕動物當成是隨著一系列商品化所做出來的東西。
一般而言都會這麼想吧。
可是……我似乎忽略了一個重大的可能性。
那就是牠們是完成度很高的紙生物。
牠們靠著橡皮動力這種單純到令人難以置信的構造,可以做出令人驚訝的精密長時間活動。
既然如此,進一步發展成更高級的構造應該也沒有什麼好不可思議的。
比方說……譬如繁殖等,可以進化的構造——
「回想起來,爺爺你在事務所里撿到的垃圾……」
「別說了,還想那種事情未免太不識趣了。」
「放著這件事不管好嗎?」
「既然他們希望和平的交易,倒也不錯不是嗎?妳也可以毫無牽掛地做點心了。」
「話是這樣沒錯……我說那個,說不定……在廢墟里被目擊到的紙雕動物……也適應了生態系……然後就……」
此時祖父露出了能面(註:日本古典戲劇『能樂』所載的面具,用來形容人面無表情。)般的表情說:
「感覺也只有那一條路了,別再想了。」
「……啊哈哈哈哈。」
我慢慢地沉進了沙發里。
這時,在假面先生離開後、門保持敞開狀態的事務所里,有一隻感覺很像紙的蝴蝶優雅地翩翩飛舞而過。
妖精筆記【球型】
當妖精遭遇敵襲或是受到巨響驚嚇時,身體會化為圓球狀以保護自身安全。這種狀態稱為球型。
雖然妖精的動作非常迅速,不過在化為球型的狀態下就可以輕鬆地捕獲囉。
當他們縮成球型時並沒有意識,會呈現近似於冬眠的狀態。
化為球型的妖精在經過數分鐘之後會回復原樣,重新開始活動。
只不過,這時多半會失去記憶,忘了自己為什麼要化為球型。
相當不可思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