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卷 妖精的秘密工廠(2/2)
「「不用了。」」
▅四號聯絡通道
視察團走在聯繫著工廠和工廠的寬廣走廊上。
「那個製作麵包的程式應該有某處發生異常了吧?」
「……就算您這麼說,身為外行人的我也無法妄下評論。」
「雖然大概無從調查起……您的上司知道這些事嗎?」
「天曉得,因為我也不曾見過。」
「咦,沒見過嗎?」
「沒有啊。」
我不禁停下腳步。
「因為在我進來的時候,前任者已經轉到工廠就職了。」
「那工作上的傳承是怎麼進行的?」
「全部都整理成文件資料了。因為也不是什麼大不了的工作。」
我實在不得不認為事有蹊蹺。
「……除了那名前任者之外,有其他的工作人員嗎?」
「我沒見過呢。」
答案果然如我所預料的一般。
「那麼,僱主的長相您當然也?」
「當然不曉得了。」
這實在是非常奇妙的事。
雖然可以推論出各種可能性,卻找不到一個合理的說明。
倘若老闆是妖精的話。
刻意雇用人類的理由是?
「爺爺,果然這案件……」
為了不放過任何渺小的發現而一直走在不會被人催促的隊伍最尾端的祖父,不見蹤影。
「爺爺?」
爺爺忽然整個人消失不見了。
「奇怪?直到剛才都還走在我們後面的啊?」
「是回到剛才的工廠了嗎?」
「說不定是那樣啊。也可能是去洗手間。那樣的話,應該馬上就會回來了亡即使是那樣,也不該一聲不響地回去啊。
我們在原地待命了大約十分鐘,但爺爺並沒有出現。
「我去看看情況。能請您稍等一下嗎?」
接待員先生跑向麵包工廠。
現場只剩下我和助手先生,妖精總算是從口袋裡探出頭來了。
「久違了。」
「是、是。」
「有很多人類在的話,似乎就會非常緊張的樣子。」
「就算你用傳聞的語氣這麼說……」
助手先生一將攝影機對過來,妖精便又躲藏起來了。
「……要是有準備茶飲就好了呢。」
然後無論過了多久,接待員先生都沒有再回來。
▅未運轉工廠
「結果,又是這套模式了。」
為了迎接遲遲未歸的兩人,我們原本是要回到麵包工廠的。
但我們卻迷路了。
我們站在沒有營運的其他工廠里,這裡很明顯地和剛才的場所不一樣。
「迷路了……」
我掩面痛恨自己的輕率行為。
不可以從遇難場所大幅度的移動
。話雖如此,但那是在會有救援前來的前提之下。「那麼,這裡是哪裡呢?」
我看向助手先生。
「…………」
助手先生將臉離開了攝影機,圓滾滾的大眼睛看向了我。
「咦?你一直專注著攝影,所以不曉得?」
說的也是呢……
妖精羅盤又是如何呢?
「拜託你了。」
「好、好~」
我將妖精綁緊並吊起來……頭部所指的方向就是妖精度偏高的場所。
「轉亡啊轉~」
不行。他只是漫無秩序地轉動著。
「因為是中心地點,所以羅盤也無法正常運轉啊……唔唔。」
果然還是只能走訪四處,靠自己來突破這個僵局了嗎?
「好、好麻煩……」
我可沒有每次都能進行大冒險的力氣。
「妖精先生,快增加吧。盛大地增加人數。然後支解掉這座工廠。報酬會很優渥的一
敏感的身體被搔著癢而扭動不停的妖精說道了:.
「倘若有,快樂的事。」
「快樂的事。」
我和助手先生對上了視線。感到快樂的話就會自然地增加起來。那就是妖精。
「那麼。」
我說了個珍藏已久的玩笑。這是我的得意傑作。太棒了。他絕對會捧腹大笑。
「…………」
妖精先生那面無表情的模樣……實在讓我痛心不已……
「明明平常會為了雞毛蒜皮的小事大笑大鬧的!」
這個玩笑還是不要在少女們面前表演比較好呢。
「……」
「咦?助手先生要試試看?不要緊嗎?要開玩笑喔?必須讓人發笑才行喔?」
助手先生放下攝影機,打開已經用掉好幾本、完全成為他註冊商標的素描簿給我們看。
看來他似乎是要用之前寫好的故事來吸引妖精。
《繪本七個小孩》
在鎮上有七個小孩。
亞蘭、貝琪、卡爾、戴拉、艾德格、芙羅拉、傑夫。他們鳳情非常好。
亞蘭在森林餓死。
貝琪倒著掉落瀑布。
卡爾被馬車碾過。
戴拉被波浪捲走。
艾德格成了野狗的大餐。
芙羅拉被鋸得七零八落。
傑夫是所有事件的犯人。
結束。
附帶各個幼童死亡模樣的插圖。
我差點昏了過去。
「禁止這種消極的繪本。」
「……」
一臉哀傷的助手先生。
「我說你啊,在這種方面發揮才能是要怎麼辦……?」
明明每天都很開朗愉快(至少他是這樣)地生活著,為何會萌生出這種內心的黑暗呢?
「是女醫嗎?是在精神上受到那個女醫虐待嗎?類似庫柏力克(StanlcyKubrick)或希區考克(AlfredHitchcock)那種路線的……」
助手先生用力地搖著頭。不是那樣的大姊。
「請看。被迫閱讀這個故事的妖精先生憂鬱起來了喔。」
「……dow~n……」
被迫閱讀灰暗故事的妖精先生,空洞的眼神飄忽不定。
「這已經暫時無法派上用場了吧。」
「我想在黑暗的地方,思考一下關於人生的事……」
「啊啊,他又鑽入口袋裡面了……真是的。」
變得憂鬱的妖精先生會躲藏到密閉空間裡。
這麼一來就不能靠蠻力解決了。
「唉唷真是的……要走羅!」
結果,又是冒險。
▄奇妙的工廠群
透過擅自在工廠內四處走動一事,我們算是意外地繼續進行了當初來此的目的,也就是視察行動。
真的是有各式各樣的工廠在運轉著。
食品就不用說了,還有衣服、日用品、玩具。甚至還包括電子產品。
與其說是五花八門,倒不如說這實在是無法稱之為正常的混沌景象。
還有工廠默默地製造生產著並非有人需要的意義不明的物品。例如那邊被製造出來的小巧蛋型機械。
「那是什麼啊?」
就在我感到疑問時,剛組合好的一個謎樣蛋型機器從頭上的傳送帶滾落了下來。
「哇!」
注意落石。
我不禁抱住頭,但機器在撞上頭之前被彈開到其他地方去了。
「……嗯?」
回頭一看,只見助手先生手拿著攝影機拍攝著其他方向。
他似乎非常專注,站在無論怎麼想都無法保護我的位置。
「……唉呀?」
是怎麼一回事呢?
滾落在腳邊的蛋,像是蓋子而附加在上下方的鉸鏈鬆散地張開,宛如死魚一般。
我試著用腳尖戳了戳。
於是機器突然發出輕快的音樂並跳起舞來。
「哇、哇、這到底是怎麼一回事啊……」
在腳邊活潑跳動的蛋。
只見它轉來轉去且拍動著鉸鏈,展現出相當專業的舞蹈……但立刻就沒電,彷佛被卸貨到陸地上的魚一般停止了下來。
「……總覺得是個讓人感到悲傷的機器呢。」
音樂和舞蹈。
雖然不曉得是在什麼時代流行過的東西,但想必是非常普及的娛樂器材吧,
「啊,有充電用的底座……」
連配件的充電用器材都一併被量產著。
我將沒電的蛋輕輕地放在充電座上,然後我們離開了現場。
例如在汽車工廠裡頭,我們得以看見無數零件在宛如亂流一般交雜的傳送帶上來來往往的場面。
這似乎是幅非常藝術的場景,只見助手先生的注意力始終停留在攝影機上。
將薄鐵板切割成碎片,然後用壓製機壓成零件的形狀。
各個零件由焊接機器人聯繫結合起來,形成了車體。
在別條生產線上則鑄造著引擎。
在自動化生產線上瞬間進行研磨﹒加工的步驟。
鑽過幾個機械之後,備有活塞和凸輪鏈條的引擎完成品便出爐了。
最終工程是將引擎裝載到車體上,並安裝輪胎和窗戶玻璃,就正式完成了.
完全沒有人為力量干預,以最高效率﹒最短時間被量產出來的汽車們。
這正可以說是機械工業的一個完成形吧。
「但好像是迷你車呢。」
是非常精巧的迷你車。
「這個加了汽油應該就會動吧……但是要由誰來駕駛呢?即使是妖精先生也無法搭乘吧。」
像這樣在某種意義上的浪費行為,或許就是所謂的奢侈也說不定呢。
在某間房間裡,則是有立方體工廠的迷你模型拼命地被組合起來。
大小約三十立方公分。
和周邊機器以及使用手冊一同被裝箱到品味高雅的白色包裝盒中。
「什麼什麼……一家要有一台手提式工廠『QB』。本製品是在和本製品相同設計的工業用工廠製造出來的。」
這似乎是家庭用的工作機械。
「食品、日用品、玩具、文具,無論什麼東西都交給這一台。※本製品削減了自我增產機能……是嗎?」
似乎也有很方便的商品。
就這樣持續參觀了一小時之後,即使看到有些稀奇的設施,也已經不會太震驚了。感到厭倦了。
出口、跟走失的爺爺等人再會、抑或決定性的案件蹤跡。
我開始想要這種事件感了。
「……真是夠了。這構造實在太誇張了。」
也開始抱怨。
儘管如此,因為到處都可以取得食物和水,所以並沒有危機意識。
現在也正用擅自借來的保特瓶裝礦泉水滋潤著喉嚨唷。
「真想坐下來休息呢。哪邊有休息室呢?」
我將手肘放在以縱向劃分通路的形狀突起的扶手上,將體重壓了上去。真不愧是全自動工廠,看不到任何一張椅子。
「已經不想再走下去了呢。」
「……」
助手先生拍攝著正在休息的我,有個「18」的紅色數字越過了他的背後。寫著文字的牆壁滑動了起來……不對,在移動的是—
「……等一下。」
我看向腳邊,有一部分變成傳送帶形狀的地板
滑動起來,正搬運著我們。原來在移動的是我們。
「這個……不是搬出用的傳送帶嗎?」
我們在不知不覺間搭乘了上去。
而且我這邊的產線和助手先生的產線目的地似乎不同,從途中開始分歧。
「然後又變成沒有任何人在的狀況嗎~!」
「……」
助手先生搖著手。
「等等、你也太悠哉……!」
他就這樣搖著手消失到其他房間去了。
「糟糕……就在我鬆懈下來的時候……!」
我已經無計可施,只能像個貨物一樣被搬運著通過沒有燈光、天花板又低的隧道。
就這樣等我再度外出到較寬廣的通路時,『↑不良品廢棄處理廠』的紅色文字通過了眼前的牆壁。
「不良品廢棄?」
我仔細凝視著前方,線道的終點……張開大口的巨大坑洞(垃圾收集洞)正等候著我。
「怎麼會這樣!」
我慌張失措,但為時已晚。即使逆向前進也敵不過地板的加速,只能逐漸地被拉向大洞。
不行,要掉下去了——
身體輕易地就從傳送帶上被扔了出去,因此我認命地用雙手掩蓋住面孔。
「再會了。」
之後,強烈的衝擊晃動了全身。
我掉落下去且衝撞上底部了嗎?但卻不覺得疼痛,思考也沒有中斷這點相當不可思議。
我戰戰兢兢地移開手,可以看見腳尖正不穩定地搖晃著。
我正懸掛在半空中。
「得救……」
……了?……並沒有?
可以說是不曉得算哪邊的曖昧狀態吧。
就在我打算說幾句嘲諷的話時,身體突然被拉了上去。我似乎是頸背附近被某人給抓住,像小貓一樣地被拉了上去。
救援之手就宛如機械一般強力地抬起了我的身體,將我運送到線道外的安全地板上。
「雖然我不曉得您是何方神聖,但非常感謝您親切地伸出援手……唉呀?」
那位神聖早已經不見蹤影。
我一個人呆站在坑洞前方。
感覺就像是被看不見的神之手給拯救了一般。
▆工廠長室
我一面注意著腳邊並折返回頭,儘可能地選擇人類用的通道來前進。
走著走著便突然碰上了一名人類。
「你、你是……?」
「唔,你是?」
筆挺地穿著三件式西裝,大約五十幾歲的男性。
「文化局長?」
UNESCO的偉大人物。通稱VIP局長。
「喔喔,是大師的……不過你不是剪掉頭髮了嗎?」
「這是假髮。」
「什麼,是這樣啊……那麼,你在這裡做什麼呢?」
「要說做什麼,是視察的工作。」
「視察?」局長露出了震驚的表情。「那是怎麼一回事?」
「有可疑的物資從這間工廠流通到鎮上,因此我才會和爺爺等人前來進行視察。」
「大師也有來嗎?」
「是的。」
「這、這樣啊……嗯,也會有這種情況吧。這是諸君勤奮工作的證明。沒什麼問題啊。」
「請問,那局長先生為什麼會在這裡呢?」
局長移開目光,小聲回答了:
「……因為我是工廠長。」
意義不明。
「局長是工廠長嗎?」
「也就是說我既是工廠長,同時也是局長。」
「這是怎麼一回事?」
局長從銀色煙盒中取出一根香菸叼著,然後用金光閃閃的打火機耗上好一段時間來點火。
「那是妖精社的香菸吧。」我白眼看著他並這麼指正。
「不含尼古丁的喔。」
那根本毫無意義。
「因為工廠的倫理保護措施會排除掉有毒成分。真是麻煩的東西呢,哈哈。」
「換言之,這是局長的責任嗎?」
「那可不對!因為我也是最近才開始在這裡就職的。」
我想起了接待員先生所說的話。
「啊,局長您該不會到前陣子為止是在服務台工作吧?」
「唔嗯。那是以前的事了。現在我已經出人頭地,是工廠長了。」
「局長的工作呢?」
「那個啊,因為實在閒著沒事做……」
「因為閒著沒事做,就給鎮上製造混亂?這已經構成了嚴重的問題。」
「你先等一下上局長似乎一聽到特定的關鍵字,就會慌張起來。「你說有問題?話可不是這麼說。這一點道理都沒有。總之就是不對。」
「那麼一我立刻試著使用關鍵字。「您說責任要歸咎於誰呢?」
「姆喔!」
局長抽動著身體,對責任這個詞彙產生了反應。
「問題。」
「姆喔!(抖動)」
「賠償。」
「姆咕!(抖動)]
「懲罰。」
「No~!(顫抖)]
局長衰弱得全身無力。
「……如果害怕會發生問題,別鋌而走險就好了嘛。」
「少羅唆,我最喜歡歷任(注2)這個詞了!可以說是我的終身事業!」
歷任。意指接連就任偉大的職務。
「……真是偉大的興趣呢。」
————————————————
2因文無適當詞彙可代替,此處的「歷任」一詞沿用日文漢字。
我用徹底嘲諷的語氣這麼說道。
「我要利用空間時間做什麼都無所謂吧!」
雖然我認為在這種時代,沒什麼地位和名譽可言,但還是保持沉默。
「呃~也就是說,局長就是妖精社的最高負責人對吧?」
「不,所以我說並不是那樣三局長用單手制止著我,並再次重申﹒i我只是工廠的管理負責人,算是中階主管。」
「那請您讓我和負責人碰面。因為爺爺也下落不明了。」
「負責人……管理階層在文件資料上是存在的,不過……」
「不過?」
「我也沒見過呢,哈哈哈!」
「什麼?」
「我們公司是採用補位方式的規則來升遷的,只要有新人進來,我就能爬得更高……我想接下來應該是董事吧。」
「那麼總之我想先向工廠長追究管理責任問題。」
「不,我並沒有管理責任。」
他斬釘截鐵地說了。
「那能讓我和管理階層會面嗎?」
「我並不曉得他們人在哪裡。就連是否真的存在也……」
「請您聽好了上我一邊用指尖壓抑著太陽穴的疼痛,[這裡說不定是妖精所建造的設施喔?」
「我也並非沒有考量過那種可能性上
「您要玩樂也是無妨,但還是調查一下比較好吧……?」
「這我當然明白。」局長用毫無根據的堅決態度點頭同意。「不過光靠工廠長的權限,無法進入禁止入內的區域。調查就等我再『升遷一次』之後再進行吧。」
「您是說笑的吧,局長先生?」
「不,可是啊,要放棄眼前的要職——」
這個人已經是權力的俘虜了。
「那就這麼辦吧,」我活用智慧做出提議。畢竟我也是多少學到了一點經驗。「是我擅自去見管理階層的。局長並不知情。」
「……唔。」
「您覺得如何?」
局長裝模作樣地抽著煙,像是用這段期間在舌頭上匯整話語一般。
「……不用說,畢竟我是不可能預測得到你所有行動的。以前的政治家也經常這麼說嘛,全都是秘書做的。」
「雖然我覺得那個例子糟糕透頂就是了。」
「你還真是個通情達理的小姑娘啊。很好,上次的失態行為我就睜隻眼閉隻眼吧。」
「……那還真是多謝您了。」
我請局長帶領我到禁止入內的區域之前。
「這麼說來,局長,您有聽過在工廠內製造肉類的事情嗎?」
「雖說是肉類,也全都是合成食品就是了……營運初期似乎是有產線在運轉。畢竟這裡很有全自動工廠的風格,雖說是工廠長,也不過類似裝飾品罷了。」
倘若把接待員先生所說的話也一併考慮進去,感覺像是勉強採用了人類員工而已。
「那麼,這裡就是禁止入內的區域。管理階層恐怕就是在這一帶吧。」
在那僅僅幾階的樓梯之上,就是另一個世界了。
和至今為止顯露在外的通道不同,被高雅的深紅色地毯所覆蓋住的樓層擴展開來,兩旁嵌滿了整排作工精緻的裝飾門扉。
這是工廠內部,並非會有訪客的場所。是管理階層為了自己使用,而選擇了這種過度裝飾的內裝。
在地毯內側可以隱約看見這種庸俗的意圖,有種平常在妖精先生身上絕對不會感受到的坐立難安感。
「那麼,我這就去跟他們交涉。我並不打算把事情鬧大,所以請您放心。」
「……是要揭發出來嗎?」
「並不是那麼誇張的行動。雖然物資很可貴,但被擅自放在架上的話,無論誰都會感到可疑而不願意食用;我只是想針對這類各種失誤稍微拜託他們一下而已。還有請他們將爺爺和助手先
生還回來,這樣就結束了一
局長像是在深思一般地摩擦著下巴。
「……英雄式行動……內部告發……被揭露的真相……民眾的支持……就任新社長……」
局長黑暗的野心毫無遺漏地說出口了。
「我還是一起同行吧。唉呀,即使失去地位也沒什麼大不了的啦。這是為了民眾。」
「……這樣子啊。」
偉人的想法見解真是讓人受益良多。
「那麼出發吧,跟我來!」
局長用一副彷佛是自己在主導的說法這麼說道,並飛奔上樓梯。
就在他單腳放上地毯的瞬間,地毯彷佛在說妖精社不需要表里不一的男人似地開了個大洞。
局長就這樣浮現著歐美風的笑容,掉落到深不見底的黑暗之中。
「……要是沒受傷就好了。」
果然我們是被有計劃性地給分散開來的啊,我這麼確信了。
爺爺、助手先生和接待員先生一定也是像這樣被排除掉的.視察團的動向肯定一直
被對方監視著。
我避開有洞的地方,慎重地前進。
到盡頭為止並沒有很長的距離。那裡有扇格外醒目的巨大門扉正等著我,且張貼著寫有「會議室」的名牌。
▆會議室
我像是要撞開雙開門似地,突擊進入了會議室。
高級門扉一聲不響地打開之後,關掉燈光的室內當中,飄散出一股不自然的靜寂。
有人。
即使沒有任何聲響,但確實有某些人聚集在一起的氣息。
覆蓋住一整面牆的投影機上,投射著巨大的地圖。似乎是顯示出各個地域的出貨量圖表,但我並不清楚詳情。
有許多旋轉式總統座椅圍繞著沒有桌角的雲朵形桌子。不知是否坐著相當嬌小的人物,從我的位置看不見對方的身影。
「……妖精先生?」
即使出聲叫喚也毫無反應。
我才剛這麼想時,便從屏聲息氣所製造出來的不自然靜寂中,滲透出帶有嘲笑的氣息。
嘲笑。直覺告訴我這並非妖精的氣息。
距離我最近的椅子轉了過來。坐在上面的人物抖動著身體。
「&%$#%s#&」
甚至不成聲音的那語言的真正面貌,看來似乎是因為身體抖動所產生的振動聲響。
對方沒有臉孔也沒有嘴巴,應該是藉由姿勢動作來進行溝通的吧。
所謂的沒有臉孔,簡單地說就是脖子以上並不存在,滑溜溜的身體沒有一根體毛……換言之,就是因為他們是已經加工處理過的肉類。
嗯,就是雞肉啦,雞肉。
所有的總統座椅上都是坐著雞肉。
它們正在開會。
無論哪只雞肉都散發出看來無法輕易應付的狡猾氣息。
「&#$%&$$」
「咦?什麼?我不是很懂……」
雖然可以確定是種語言,但我當然不可能了解意思。
投影機投射出來的內容,也是使用雞肉語(?)。
「來幫忙了~」
妖精比著萬歲的姿勢,從頭髮的空隙間鑽了出來。
「……你一直待在那種地方啊?」
「儘管狹窄卻也很愉快的我家?」
「真失禮。」
「我來翻譯?」
「你可以理解它說的話嗎?」
「倘若是靠nuance(注3)的話。」
……是靠nuance喔?
「那樣也行,萬事拜託了……」
就期待妖精先生的nuancc應該遠比人類要來得精準多了吧。「&#$%&$$」
雞肉的領導人再度以同樣的內容抖動著。
「歡迎光臨,難吃的雌性人類。」
「……啥?」
「它這麼說上
啊啊,是在口譯呀……
「難吃是什麼意思?」
——————————————
3nuance意指音調、話語上的微妙差異,以及說話者的話中話。
「%&#s%$#%&」
「知性生物的價值是由肉的味道來決定……它這麼說。」
這隻被加工處理過的雞肉是在說什麼鬼話啊?
雞肉將雪茄菸插入被切開的脖子斷面上的洞穴里,並用金色打火機點火。
只見它吞雲吐霧,且再度抖動著身體。
「&%$%$%」
「你能夠到達這裡,我要先稱讚你一下……它這麼說了。」
「……那個,這種像是反派幹部的前言實在無關緊要,能請你轉告它可否快點坦承各種事情嗎?」
「啊~要是我能順利抖動的話……」
這樣啊。能夠意譯和是否能使用抖動交談法,是不同問題呢。
「真費事……不能像架構完整的推理小說結尾一樣,立刻把所有事情用簡潔的內容陳述出來嗎?」
這邊可是還得找出走失的人們才行啊。
「這東西獻給這樣的你。翻譯眼鏡!」妖精先生拿出了眼鏡。「所有的字幕,都會成為你的囊中之物~」
「唉呀。」
「附帶麥克風。你的話語,也能夠傳達給對方。」
我毫無疑問地裝備起來。
這裝置似乎是在透過眼鏡所看見的東西需要翻譯時,鏡片上便會顯示出字幕的樣子。我立刻看向雞肉。
「$%&##(字幕:不過慢了一步啊。)」
「啊,真的有字幕出現。好方便。」
「&%$#(字幕:在把你趕出去之前先告訴你吧。吾等掌握了物流,實現了支配。)」
「這樣啊」
掌握?支配?
「提供食品給鎮上一事是支配?」
「$%$%(字幕:一切都在我們掌心之中。但還不只是如此。)」
雞肉張開兩邊的雞翅,高聲地宣言道:
「#﹠﹠#$%(字幕:再過不久,工廠也會開始生產兵器。)」
「感覺字幕的焦點似乎有點偏差……」
就在我努力調整眼鏡的期間,雞肉的壯大傳說也不斷被講述著。
「%$#&(字幕:但是吾等的存在並不會被人類知曉。)」
「&#&&(字幕:因為妖精社的機密是萬無一失的啊。)」
「#$&(字幕:畢竟就是一無所知的人類本身在看守著妖精社的入口嘛。)」「%$#&(字幕:然後兵器會將低劣的文明不留蹤跡地粉碎掉吧。)」
「#oo$(字幕:吾等應該會在廢墟之上建立起嶄新的大文明。)」
「$$#&(字幕:儘管想像到時那群人類和妖精的立場吧!然後絕望吧!)」
「這樣就行了。」
我總算調整到滿意的焦點了。
「那麼……剛才是在說什麼?」
「%#$&:(字幕:剛才的演說很重要……)]
「我以為是無關緊要的話,所以只有隨便看過而已。」
「&:#$%(字幕:總之……就是我們會支配地球。)」
「那種事是辦不到的。」
「﹠$#%&(字幕:很簡單。像稍微閉幕這種小事。)」
「沒想到你們竟然有這種企圖……幸好有來視察。」
我稍微向前踏出一步。
於是雞肉們便吃驚地抽搐了起來,並接連不斷地從椅子上跌落下來。
「﹠%#%$(字幕:別、別做無謂的抵抗了!)]
「不,這邊應該是彼此賭上生死來決鬥的場面吧?」
為了以防萬一,我也帶了武器過來。是小巧輕便又容易使用的武器。
「你看,是支解雞肉用的小刀。」
刀刃一滑露出來,雞肉們便嚇得直發抖。
「#%$!(字幕:交尾!)]
交尾?
「#$!(字幕:你想做什麼!)」
「不,因為你們看起來好像很弱的樣子,所以我想就這樣……把你們的HP(HitPoint)歸零好了。」
雞肉們一同顫抖了起來(短暫地叫了一下的nuance)
「$$!(字幕:批判!)」
「&&&!(字幕:神聖的排泄物!)]
「#%$!(字幕:交尾!)」
「*!(字幕:肛門!)」
「%&!(字幕:母狗!)」
……似乎無法順利翻譯的樣子。
故障?誤翻?
拉拉。
妖精先生拉著我的頭髮。
「什麼事?」
「我製作了眼鏡亡所以拜託普立~斯(please)給我契約保證金(字幕:也有隻靠一枚硬幣換到幸運眼鏡的事情)。」
原來這是意譯啊——!
因為是意譯,所以有時意思也會變化呢:!
看來雞肉語的意譯度應該相當高。
「看來剛才並非誤動作,只是將粗俗難聽的話直譯過來而已呢。」
「coin一枚、icon一枚就會很幸福!」
「好、好……」
我支付一巧克英鎊。
「#!(字幕:這個蠢貨!)」
雞肉一操作手邊的遙控器,天花板上便降下了巨大尺寸的籠子,將我們給關了扣來。
「……糟糕。」
「#$%&(字幕:讓她喝下喪失記憶的藥,再裝運到不知名的地方賣掉!)」
「被出貨賣掉也會受益良多?」
「並不會。」
籠子非常牢固且厚重,光靠人力根本無計可施。情況危險了。
「唔亡看不見的神之手也起不了作用嗎?」
雖然似乎不用擔心會沒命,但人生要重來還是很痛苦。
「&&(字幕:你就在陌生的土地上眺望著吾等的支配吧!)」
就在這時,嬌小的少年從一直開著的門外飛撲了進來。
胸前閃耀著微弱光芒的物體是超小型攝影機。是助手先生。
他在遮蔽物之間迅速地移動著。應該說助手先生以類似特種部隊的動作,衝進了會議室來。
他啟動攝影機的數位相機功能,扣下扳機……不對,是按下快門之後,防止偷拍的槍聲以大音量轟隆作響。
這次在雞肉之間真的爆發出大恐慌了。
會議室內陷入一陣混亂。
助手先生繼續按下快門,不斷演奏出爆炸聲響。無論拍攝哪裡都是最新的內幕消息。他已經成為獨家新聞的俘虜了。
「﹠%$!(字幕:這傢伙說不定很危險!)」
「#$%!(字幕:快溜啊!)」
「&&&!(字幕:得逃脫才行!)」
「%#$!(字幕:救命啊!)」
雞肉逃了出去。
助手先生以「狗仔隊大概也是這樣吧」的執著追趕上去。
雖然我也想跟上去,但籠子實在太過堅固,我動彈不得。
拉拉。
「是,什麼事?」
只見中田先生所指的正後方格子,已經扭曲成可以讓人通過的程度了。「開很大啊?」
出現了,看不見的神之手。
「這是誰弄出來的啊?」
「天曉得~?」
說的也是呢。
「總之,就當作是值得感激的事吧。感謝神~」
獻上短暫的祈禱之後,我也決定追在助手先生後面。
我們追趕著四處逃竄的雞肉們,進入了工廠區域。
為了製造各種產品而設立的工廠群。在前進不到十幾公尺的期間,被製造出來的貨品也逐漸變動。
有產線依然在運轉,也有停止動作的。
還有原以為機器是正常大量生產著被包裝紙包起來的肥皂,結果卻是毫無意義的空白文庫本不斷地被印刷出來。
即使灌有製造過程的程式,但因為沒有原料而陷入休止狀態的產線也很醒目。例如生產麥片的產線,空無一物的穀物儲藏槽一直空空如也,原料不足的警告閃爍不停。
因為雞肉們的控制並不完全。
在自動化的工廠當中,人類能四處走動的空間非常有限。
相對地各種大小機械和傳送帶才是這邊的主角。
那些機械們大部分都宛如飢餓的雛鳥一般張開嘴,等候著儲藏槽被原料給填滿。
▆罐頭製造工廠
機械運轉的轟隆聲響,顯示出這裡是無論什麼東西都會製作成罐頭,要說的話就像是雜食動物般的生產動線一事。
從設施內找到剩餘的物資之後,使用傳送帶搬運過來並扔入機械當中,經過簡單的
調味後便立刻製作成罐頭的裝置。
可以廣泛運用的程式,應該把大部分的東西都弄成罐頭了吧﹒
雖然應該不至於捕捉人類來加工處理。
只不過……它們又是如何呢?
失去冷靜的雞肉們,在狹窄的工廠通道上動彈不得。我們一逼近它們便更加混亂,為了尋找逃脫的出路而跳下了就在身旁的儲藏槽補充口(正好是垃圾通道形狀,因此看來非常容易進入)。
「啊~啊~啊~竟然跳進看起來就沒救了的地方……」
儲藏槽經由導管和巨大的加工機械聯繫著。
操縱台上亮著的藍燈轉變成紅色,原料不足的訊息消失,機械猛然地開始動了起來。
碰、碰、碰。
嘎、嘎、嘎。
嘎哩嘎哩嘎哩。
沒多久警報聲響起,燈光也從紅色變回藍色之後,機械便停止了動作。
貨物傳送帶開始轉動,剛出爐的罐頭從機械內部被吐了出來。
妖精社的炸雞罐。
拿在手上還可以感覺到溫度。是加工的餘溫,抑或……
「……唔哇~」
我決定不去深入思考。
「去追趕本隊吧。」
而且雞肉們的災難並沒有那樣就結束。
因為在逃走的途中會經過各種工廠,它們被從背後逼近的槍聲和腳步聲給催促著,不由得就會採取毀滅性的行動。
所謂的膽小就是這麼一口事。
接二連三地宛如被吸引過去一般朝危險的工業設備進行突擊,然後被加工處理掉的雞肉們。
我就在這裡記下它們壯烈的凋零模樣吧。
▆咖哩工廠
跳入這條產線儲藏槽的雞肉們,變身成調理包的雞肉咖哩出來了。標籤還很精明地標上「雞肉加倍」的誘人文宣。
▆T恤工廠
穿上這件印製了非常超現實的、步行走著的加工處理過雞肉圖案的懦弱T恤,必定可以獨占今夏的話題。雖然貼布繡部分偶爾會抖動起來,但請別介意。
▆壓片工廠
收錄了雞肉角色大活躍的一回三十分鐘的卡通影像光碟推出Vol.1了。Vol.2發售未定。
▄麵包工廠
請務必嘗試一次新產品「雞皮疙瘩麵包」。
▄威應器工廠
倘若是以高度偵測能力為傲的chicken(膽小)感應器,一定可以打造出安全無虞的環境。
就這樣在離開建築物的時候,雞肉的數量已經減少了一大半。
畢竟是在自己所經營的工廠被製造成產品的,所以這真的只能說是悲哀。
只不過,儘管如此仍然殘留了相當多的數量。
「似乎是逃脫到後方去了。」
背後聳立著我們到剛才為止還在裡面的工廠的莊嚴面貌。
即使離開了應該依靠的工廠,雞肉集團仍然筆直地奔跑著。
「等一下!」
那前方並非牆壁,而是懸崖。
雖然我以為領地全體都被牆壁覆蓋著,但後方卻是利用地形構成了天然的防壁來擋住入侵者。
無論如何,都是checkmate了。
「好了,你們已經無路可逃羅……」
雞肉們聚集在懸崖邊,進退兩難,只能不停地顫抖著而已。
總之先全部捕捉起來,帶回鎮上,用眼鏡讓它們辯解……這麼一來這次的事件就解決了——我原本是這麼打算的。所以沒想到,
「$$%%!(字幕:已經無路可逃了!)」
「……咦?咦?」
沒想到它們竟然會朝著懸崖下面跳下去,這完全是意料之外的事情。
「咦————————?」
「……!」
可以感受到助手先生握住攝影機的手更加用力了。
置身在極度壓力下的雞肉們的精神終於超越了極限,它們就宛如從後面被推了一把似地,一邊拍著翅膀一邊跳向半空中。
雞肉們一隻接一隻地跳懸崖自殺。
這是因為歇斯底里的衝動在瞬間感染了整個群體的緣故。喪失了退路的精神,只有藉由意料之外的方法來解放自己,才能夠冷靜下來。
「啊啊啊啊啊……」
雞肉集體自殺這種世界奇妙光景,就在眼前上映著。
「……!」
掌握到決定性獨家新聞的助手先生,激昂亢奮地不停拍攝著。
妖精先生一副沒有感受到任何打擊的模樣,這麼說道了:
「秀,威,帶不(Shallwedive)?」
「……唉康那特夫來~衣(Icannotfly)。」
啊啊這份報告該怎麼處理呢……
在入手衝擊的集團自殺影像之後,我們決定去尋找爺爺。
「助手先生是如何到達會議室的呢?」
「…………」
「咦,你追著獨家新聞的味道,自然而然地就到了?」
這是所謂記者的直覺嗎?不,雖然我完全不懂。
我們在沒有線索的狀態之下再度回到工廠,在建築物裡面四處走動,操作不曉得使用方法的操縱台,半天之後才好不容易找出消失不見的人們。
「你們真慢啊。」
爺爺和局長先生,還有接待員先生被聚集在工廠的遊戲室當中。
遊戲室被施以色彩鮮艷且溫馨有趣的內裝,感覺是給五歲以下的幼童使用的。
根據情況不同,說不定還會被用來當成精神病題材電影的場景;三名大人就在這間具備異常性的房間內愉快地玩著桌上遊戲(boardgame)。
「……這是在做什麼啊?」
「大富翁啊。你要加入嗎?」
「不用了。」
「你似乎很疲憊呢。我現在就來泡杯茶吧。」
飲用接待員先生剛泡好的紅茶之後,疲勞一股腦地侵襲上來。
「唉,因為我們不曉得從裡面出去的方法一
「因為沒有門啊。到剛才小姑娘進來為止。」
爺爺和局長先生視線不離桌面這麼說道。
「真虧您們能在這種情況下愉快地玩遊戲呢。」
接待員先生悠哉地回應著我這番意圖諷刺的話語:
「雖然不大,但這裡有床、有棉被也有廁所,所以我們就沒那麼緊張了。」
「食物呢?」
「那裡有控制面板對吧?那上面是菜單,設定成只要輸入想要的東西,就會從工廠的某處送過來。」
總之字幕對於疲憊的頭腦來說實在太難受了,所以我決定拿掉眼鏡。
「那眼鏡是怎麼回事?」
「……之後我會說明。現在我有點累了。」
「也有吃的喔。既然小姐們也來了,那差不多可以來用晚餐了,如何?」
「嗯。就這麼辦吧,交給你了。」
局長先生用上司的蠻橫態度回答接待員先生。
從控制面板上點了五人份的三明治。
「不過已售完的商品很多,菜單不能說是很豐盛亡局長這麼說道。
過沒多久,便可以聽見機關車的聲音。
「這是?」
「喔喔,來啦。」
咻碰、咻碰。
在牆壁的一部分上,一個大約是貓可以通過的洞穴鏘當一聲地打開了。
雖然因為混在地板鮮艷的模樣之中而沒有察覺到,但那上面描繪著沒有凹凸的軌道。
小型的機關車從洞穴當中牽引著五輛貨物車出現了。
「來吃晚餐吧。」
接待員先生用熟練的動作,從停在身旁的列車貨架上取出了三明治的盤子。
「……」
助手先生目不轉睛地看著機關車。畢竟這看起來很符合他的喜好嘛……
我感覺非常愚蠢。
「啊~我問你,三明治包的料是什麼啊?」
「似乎全都是雞肉三明治的樣子,工廠長。」
我差點將紅茶噴了出來。
是……是這麼一回事……
「可悲的雞肉。」
儘管如此,肚子一填飽,原本緊繃的情緒也被疲勞和飽足感擊潰,開始覺得那些瑣碎的細節根本無關緊要了,真是不可思議。
「似乎是我贏了啊。」
看來藉由爺爺讓其他兩人破產一事,遊戲似乎結束了。
「唉啊。雖說是遊戲,但這麼落魄還是叫人很不甘心啊。」
「我說局長?您在現實當中說不定也面臨了落魄的邊緣喔?」
「……又起了一陣騷動是嗎?」爺爺的目光亮了起來。
「是啊,說來話長……」
我說明了自從分別之後,在工廠內所發生的事情。
「原來如此,黑幕是它們啊。」
「您沒有很吃驚呢。」
「因為我本來就認為是妖精以外的某人。」
「大師,換言之是怎麼一回事呢?」
「雖然這間工廠是妖精建造出來的不會錯……但看來是發生了下克上的情況。」
「爺爺,那果然是……」
「在工廠被製造來食用的雞肉,獲得智慧而發起叛亂。」
「……果然是那麼一回事呢。」
「倘若能製作出具備沙丁魚形狀和味道的合成食品,那模擬雞肉也是輕而易舉吧。
在鎮上被目擊到的應該是初期出貨的份。恐怕應該不只一隻。」
「為什麼只有雞肉具備了智慧呢?」
「……不曉得。同樣被合成的沙丁魚和果醬可能也會產生智慧。只不過他們並未具備表現出這點的功能而已。」
唔哇,好殘酷的想法。
「即使會思考感受,也無法傳達出來是嗎?」
「說不定位於我們身旁的物質也意外地具備著沒有表露出來的思考。雖然我們無從確認。」
「啊?有這副翻譯眼鏡的話,即使是不說話的存在的聲音……」
不,我立刻封殺了這想法。
倘若事情演變成那樣,會吃不下任何東西。
「大師,雖然這非常有趣,但哲學性的內容先暫且不提吧。換言之,這間工廠並非人類的遺產,而是妖精們的產物?」
「應該是那樣。」
「然後,發生了什麼下克上的事件,演變成了什麼情況?」
「唔,簡單地說明的話……」爺爺指著局長。「就是你藉由補位而成了最高營運負責人了一
「唔喔喔喔喔,太棒啦啊啊啊啊啊!」
局長雀躍地跳了起來。
「經歷了無數重要職位的紳士中的紳士,那就是我!」
局長浮現出只有熟年男性將內在的悶熱程度提升到最高點時才能展露的總統級笑容,舉起雙拳擺出雙重的勝利姿勢。然後做出了問題發言:
「在掌握到物資的現今,我已經所向無敵了!我才是人類的支配者,紳士王!」
我和爺爺還有接待員先生,完全面無表情地觀察著局長的真心話大告白時間。伴隨著「啊啊,這個人就是這種人呢~」的超然想法。
「那麼,要怎麼辦呢?」
我在爺爺耳邊低聲細語道,於是,
「先跟妖精們商量一下吧,請他們將設備調整成無法濫用的狀態……」
「但是那些妖精們並不在啊,除了這個人。」
「是!?」中田先生應聲。
「……果然是玩膩而散開了嗎?」
「不,所謂曾發生過下克上這件事啊……」
爺爺在充斥著玩具的室內四處翻箱倒櫃之後,站著沉思了幾分鐘,然後站到控制面板前。
「這房間設計成無法從內部打開,而且又充斥著打發時間用的道具一事,恐怕是……找到了。」
「咦?」
爺爺操作著控制面板,重新點了某樣東西。
機關車的聲音立刻就靠近了。
「似乎來了呢。喔喔,好驚人的數量。」
之前是六輛編成,這次則是十八輛編成。
接待員先生從貨架上搬出塑膠盒。數量相當多。
那是將放在底板上的人偶從上面用塑膠覆蓋起來的包裝。我拿起其中一個,不禁啞口無言。
「這個就叫做罩板包裝(Blisterpack)」
「裡面……不是人偶而是妖精先生耶?」
「大概下克上的結果,就是他們被包裝起來了吧。一定是正等著出貨。」
有種難以言喻的感情湧現了上來。
然後想到要從包裝盒將他們一個一個解放出來的手續,我也感到稍微有點憂鬱。
「……這也可以說是人口販賣嗎?」
我的喃喃自語被局長沒有聽眾的演說給掩蓋了過去。
「首先第一步就是讓失落的制度從頭復活!控制民眾、支配物流、操縱經濟!這麼一來超統一國家的建國也是輕而易舉!在這個黃金國度里應當可以採用我所設想的最強政治型態之民主主義
迷彩型絕對君主制!Let's暴政!」
「…………」
唯有助手先生確實地拍攝下局長這樣的姿態而已。
結果當晚我們是在工廠過夜,整晚忙著解放妖精們。
從包裝盒出來的妖精們,將曾經做過的事徹底忘得一乾二淨,如同往常一般無法進行辨識。
因此我和爺爺只好靠自己的力量重新調查設備,發現提供給工廠的電力是電池。
卸下中央控制室里淹沒在牆壁上的電池盒蓋之後,只見附帶妖精社商標的電池(通稱「妖精電池」)正躺在裡面。是一個一號電池。
「這一個電池就產生出足以匹敵發電所的電力了啊。」
「與其說是超科學,不如說是笑話呢。」
雖然電池幾乎是沒電的狀態,但那實在是非常瑣碎的小事,因此我們並未向局長報告。應該撐不過二天吧。
為了製造電池,工廠必須運作才行;為了讓工廠運作,則需要電池的存在。
一開始是怎麼處理的呢?我實在不懂。
唉呀,妖精真的很不可思議呢。
我和妖精們約好報酬是點心之後,就當場解散了。
畢竟他們只有點心是絕對不會忘記的,所以改天應該也會到鎮上露臉吧。到時物資不足的問題應該也已經解決了才對。
「什麼?樟樹之里物資不足嗎?沒問題!就交給我吧。我立刻安排發放聯合國的緊急儲備物資。沒什麼,多少的浪費並不成問題。因為從現在開始吾等就要取回浪費的世紀了!」
回到自宅之後,我呼呼大睡;儘管身上還殘留著少許疲憊,仍清醒過來的早晨。
我感受到前所未有的飢餓。
這也是健康的證明。
有時因為充分地活動身體,且適度疲勞的結果,會在剛睡醒時感到飢餓。
實在太好了。
話說回來,只是為了獲得一塊肉,也得花費那麼大的力氣。
這不是個可以讓人思考許多事情的結果嗎?
雞肉們抗拒被食用的心情,我認為也是相當合理的。
不過唯獨最後的集體自殺,實在是非常泄氣的結尾。看來就像是它們並不覺得跳崖
自殺的行為有什麼好恐怖的一樣。
這表示它們混亂到那種程度了嗎?
算了,細節問題就等寫報告書的時候再來整理吧。
我站在鏡子前面,決定來整理一下儀容。
「呃~梳子梳子。」
我找不到梳子。我睡眼惺忪地探索著周圍,但無法順利地搜尋到。
這時有某人輕輕地,確實在非常紳士的時機將梳子遞到我的手邊。
「唉呀,謝謝……嗯?」
我漫不經心地接過梳子之後看向對方,但那裡並沒有人影,相對地——
只見頭髮,
扭來扭去地,
宛如漂浮在海中的海蛇一般,
在半空中漂浮著。
髮絲像是要訴說什麼一般緩緩地晃動著它的身軀。
我立刻裝備起翻譯眼鏡,於是字幕顯示了出來。
「……(字幕:主人,您有其他要尋找的東西嗎?)」
知性化的頭髮對身為主人的我顯示出絕對的忠誠,不斷跳著讓人想到海草動作的舞蹈。
「該不會在我掉落下去還有被關進籠子裡的時候,也是?」
「……(字幕:喔喔,幫助吾主是理所當然的!)]
雖然有句話說頭髮是長久的朋友啦……
在這裡暫且轉變一下場面。
場所是郊外。濟貧院。
所謂的濟貧院,是收留沒有雙親的小孩,並養育他們的設施。
無論何種時代都有無父無母的孤兒,他們需要有人照顧和監護。
濟貧院裡面有牧師,會照顧孩子們的生活。
牧師不擅言辭,跟鎮上的人們似乎合不來的樣子。因此他並未利用福利制度,而是靠著自給自足和以物易物來維持生計的樣子﹒
所幸院裡有飼養著家禽和家畜。
無論是何種時代,只要有兩頭牛和幾隻鴨子,就不用怕會餓肚子了。
話雖如此,但幼童人數有八人。
即使能夠過活,也無法有所積蓄;他們似乎過著青黃不接的生活。
所以雖說是小孩子,倘若是年長者的話,也有堆積如山的工作要做。
陪弟妹們玩、管理田地、照顧家畜。
以一個十五歲的女孩子所擔當的工作來說,實在是相當辛苦,
「即使如此,一定還是有快樂的事才對!」
這時她似乎還會在每天的生活當中尋找「快樂的事」的樣子。
在困苦的生活之中,小小的幸福給予她的喜悅,應當格外特別才對。
所以家畜染病死亡一事造成了相當大的打擊,加上牧師本身也感染到難纏的感冒而過世,會一口氣陷入困境也是難免的。
代理院長是最年長者的工作。
沒有其他的選項了。
包括前往缺乏交流的鎮上,拜託他人的選擇也是一樣。
生活起了急遽的變化。生活變得更加貧困,甚至湊不出當天要吃的東西。
身為代理院長的少女變得悲觀,口頭禪也和之前完全相反了。
她變得總是會注意到不幸的事。
「今天可以吃到什麼呢~?」孩子們這麼問。
「昨晚吃了什麼?」女孩這麼反問。
「雜草湯。」
「這禮拜的晚餐都是那個喔。」
孩子們互相嘟起了嘴唇,但無法抱怨。
要是一直抱怨的話,又會變成代理院長「尋找不幸」的題材;他們並不喜歡這樣。
連田地也被害獸毀壞之後,院裡自給自足的制度終於崩潰了。
於是她只好前往原本生疏的鎮上尋找工作。
總之先以肉類為目標。
牧師在世時,由於其方針的緣故而不曾吃過肉,但那已經沒有關係了﹟
營養價值高的食物。那就是肉。
每天前往鎮上找了一個禮拜,少女終於找到了有肉的工作……但結果就如同前述一般。濟貧院目前比鎮上更為了糧食不足而苦。
利用老舊教會的濟貧院裡面並沒有烤箱。
烹飪是用平爐……也就是用戶外的篝火來進行的。
將莫名巨大的大鍋放到爐上,倒入水,要做的東西今天也一樣是雜草湯。
當食物的味道開始飄散出來之後,孩子們便聚集了起來。內心懷抱著渺小的期待,這麼問道:
「姊姊,今天的晚餐是什麼?」
「昨天的晚餐是什麼來著?」
「雜草湯。」
「除非從天上掉下鵪鶉,不然今天的晚餐也是那個羅。」
「…………」
雖然這個比喻是來自於聖經的插曲,但要是吃了那些鵪鶉,可是會遭受到上帝憤怒
的天譴而死喔。
這是要人怎麼辦?
「唉,至少要是能在那份工作分到肉類就好了。」
當少女感到沮喪而嘆了口氣時,從爐子背後約有十公尺高、代替擋風用的陡峭岩壁上傳來了微弱的聲響。
幾個黑影散落在抬頭仰望的少女視野當中。
沒有任何人能夠採取行動。因為他們以為是落石。
人頭一般大的落下物滾落過懸崖,
藉由看不見的神之手筆直地被拋進鍋子當中。
剛點火還沒熱的冷水,往上彈跳成王冠的形狀。打中孩子們的只有水滴,幸好落下物並未擊中腦袋。
物體接連掉落下來,順著同樣的軌跡到達鍋子裡頭。
「什麼啊,這是什麼啊!」
現場所有人都試圖確認鍋子裡的東西。
在那裡面……
「……是雞肉。」少年用一臉陶醉的表情低聲說道。
完整一隻處理過的食用雞肉×十二。
堆滿了整個鍋子。
「真的掉落下來了……雖然不是鵪鶉。啊啊,上帝啊!平日久未問候您真的是非常
抱歉。這次……」
據說她久違數年地向上帝禱告了,
「姊姊,今天的晚餐是?」
孩子們提出疑問。
「當然是肉羅!」
而且據說從那天之後,當她們感到飢餓時,有時便會有加工處理過的雞肉現身,彷佛將自己當成祭品一般地獻上。
據說雞肉只要受到被人手碰觸的衝擊,就會輕易地、彷佛打從一開始在遺傳上就被那樣定型一般變得一動也不動。
真是不可思議呢。
雖然生活仍舊一樣辛苦,但她似乎已經不再尋找不幸的事了。
妖精筆記【妖精社的生髮劑】
這種生髮劑和一般所謂的生髮劑不同,是讓現在長著的頭髮變得更加強韌有精神的
物品呢。
因為是妖精生產製作的東西,所以效果超群。
話說回來,在護髮業界等處,為了不讓客人受傷,似乎是將頭髮較少一事稱之為頭髮稀疏,但這種迂迴的體貼不會反倒更讓人受傷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