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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卷 第八章 第一次的謊言(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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像是跟一尊迷路的巨人族戰鬥的故事、以前遭到白龍襲擊大難不死的故事等等,聽到了很多事情。

我們抵達白狼族的村落第一天就這樣開心地度過──是不可能的。

「琉特先生,可以耽擱你一點時間嗎?」

「喔,庫拉先生!當然可以了,請問有什麼事嗎?」

「在下有事要對你說,能跟在下來一下嗎?」

有種不容分說的壓力。

我默默地點頭,獨自一人尾隨他後頭前行。

白雪的父親庫拉帶我來的地方,是跟村落有點距離的森林中,能夠看見營火的火光在遠方搖曳,白雪媽媽婭麗露也在我來到的地方。

那種氛圍與歡迎的氣氛相差甚遠。

「不好意思,在暢聊之際把你帶出來。」

「不,也正好聊到一個段落所以沒問題的。那麼請問是什麼事呢?」

白雪的爸媽兩人面面相覷。並不是「願你跟女兒永遠幸福」那樣的氣氛,婭麗露打開話題。

「琉特,可以問你幾個問題嗎?」

「好的,沒問題。」

我隨即同意,我不想猶豫不決讓他們留下不好的印象。婭麗露繼續說道:

「謝謝。那麼我聽說你是跟白雪在同間孤兒院長大的青梅竹馬……請問你是從什麼時候起待在孤兒院的?」

「我是跟白雪在同一天晚上被遺棄在孤兒院前,因此幾乎是打從出生,我們就一直在一起了呢。」

「『琉特』這個名字是誰替你取的?」

「雖然不知道是誰,但在遺棄我的搖籃里,好像放有一塊繡有『琉特』的手帕。」

「最後我想問問,你的身體某處,有沒有『星形黑痣』?」

「我不知道是不是黑色的,但我的右肩確實有『星形的痣』……」

在我答完所有問題以後,婭麗露好似起立頭暈那般搖搖晃晃。庫拉則是扶著妻子。

我說了什麼糟糕的事情嗎?

在黑暗中也能看出臉色蒼白的婭麗露,使出所有的意志力用自己的腳站了起來。

我無法理解現在是什麼狀況,感到一片混亂,庫拉則對我解釋。

「琉特先生你知道我們為什麼會把白雪遺棄在孤兒院嗎?」

「是的,我從白雪那邊聽說了。是因為凱斯蘭跟大國枚路提亞打仗的關係吧。」

「其實……救了我們一命的恩人──凱斯蘭最後的國王西納克•尼祿•凱斯蘭王,正是琉特先生你的父親。」

「咦?」

突如其來的自白讓我的腦袋完全跟不上。

我用手壓著半邊臉,拚命地開始思量。

「稍、稍等一下!我是凱斯蘭王國國王的兒子?為什麼你們能夠那麼說得那麼肯定?」

「在下明白你會感到混亂。但在下會好好說明,希望你冷靜下來聽在下說。」

聽完庫拉的話,我做了兩三次深呼吸。

雖然還沒完全回復,但我還是勉強鎮定下來聽庫拉說明。

──庫拉試圖簡單易懂地緩緩道來。

我的父親,凱斯蘭王國國王西納克•尼祿•凱斯蘭跟白雪的父母,是在北大陸結識的。

當時白雪的父母由於自己的失誤,遭到一尊走散的巨人族襲擊,差一點就被殺掉。

拯救他們脫離危機的,就是當時還是位王子的西納克•尼祿•凱斯蘭。

他的興趣是歷史與考古學,尤其關於天神或遭到封印的五大魔王、五族勇者,更是研究的重點所在。

會來到北大陸,也是為了調查據說封印在內陸的魔王。

西納克幸運地發現危機,拯救了庫拉與婭麗露。

為了要報恩,他們兩人離開北大陸,為凱斯蘭王國效力。

凱斯蘭王國是只有古老歷史跟傳統值得稱道的小國,不過對於我異世界的父親來說,是最棒的環境。我的父親西納克除了學習,也同時持續做自己感興趣的歷史研究。聽說偶爾會太過熱衷於研究,遭到庫拉他們勸戒。

過了幾年後,曾經有段時間西納克的情緒變得不甚穩定。

他徹底拋下自己長年進行的興趣歷史研究,沉溺於酒精之中。

雖然曾經一度危及即位問題,但由於身為他妻子的女性薩莉舍己奉獻而得以重新振作。

而後他成為國王迎娶了她。過不久發現有了身孕。不過幸福並沒有持續太久。大國枚路提亞此時發動了戰爭。

後來就跟白雪聽到的事情一樣。我的父親西納克在這場戰爭中喪命,我的親戚也都逃到國外,但據說幾乎都沒能逃過追擊遭到逮捕丟了性命。

接下來的話沒對白雪說過。講難聽一點就是說了「謊」。

庫拉他們不光是兩個人離開國內。

他們還帶著剛生下仍是嬰兒的我跟媽媽薩莉逃到國外去。

要帶著不是魔術師的女性薩莉、跟剛生下的嬰兒琉特、白雪,從枚路提亞的追擊中逃脫是不可能的事。

因此不得已的計策是將我們放在艾露老師經營的孤兒院。將白雪的名字縫在她的衣服,讓我手握縫有「琉特」這名字的手帕。

但結果庫拉他們被枚路提亞的士兵追上,更倒楣的是還跟薩莉分開了。

因為危險逼近沒有時間尋找,他們兩人隨即移動到獸人大陸。

薩莉似乎生死不明。而庫拉他們則一直過著遭到枚路提亞死纏爛打追擊的生活。

會依靠北大陸的白狼族,也是由於已經疲於逃亡以及完全走投無路了。

庫拉他們好像也有在想:「會不會是大國枚路提亞的壓力,使得托魯歐•諾爾地•波登•史密斯對白狼族提供懸賞金?」

牽連一族他們感到非常抱歉,但也說:「我們除了這裡以外,已經沒有其他地方可依靠了。」

大致聽完他們所說的話以後,我提出反駁:

「整件事我了解了。可是光是剛剛那些話,無法證明我就是『亡國的王子』喔。說不定也有可能是你們搞錯了。」

我明白他們自己說出口也很痛苦,不過這件事實在是太過離奇,我忍不住要出言否定。庫拉麵不改色地告訴我證據。

「你的右肩上有星形黑痣吧?」

「……是的。」

「擁有『星形黑痣』便等同於凱斯蘭王國的親族。有項傳統是沒有這種痣的人,就沒有成為王的資格。這是只有王族或在其身邊的人才知道的秘密。據聞這是防止有人使用魔術冒充而為的措施。你的父親在左手手背上有星形的痣,所以他常常戴手套喔。」

我下意識地用左手壓著右肩上星形的痣。看樣子是沒得抵賴了。

庫拉先生繼續說:

「一旦知道你是凱斯蘭王國的正統繼承人,是有王族血統的人,想必枚路提亞不會保持沉默吧。應該會像對待我們這樣,派追兵來追你。我們不想讓女兒……白雪嘗到跟我們同樣的滋味。」

「換句話說……」

「沒錯。雖然很對不起琉特先生你,但希望你能跟白雪分開。拜託你了。」

他們兩人一起低下頭。他們聽聞我跟白雪成為夫妻會臉色鐵青也並非因為我娶好幾個妻子,而是因為我是亡國的王子。

婭麗露啟齒道:

「我們確實被救了一命。所以為了報恩,我們一直竭盡所能。可是我們不想讓白雪嘗到十幾年來一直遭到追擊的悲慘生活的滋味。不想連那孩子都得過一輩子被盯上的生活……我們已經盡力報恩了。所以還請你離開她。求求你了!」

「我是……」

雖說是為了讓剛生下來的女兒跟自己都能活下去,但還是將她遺棄在孤兒院了。

十幾年來,無法去迎接她的逃亡生活。其實內心當中沒有一天過得安寧吧。

我能理解不想讓難得重逢的女兒嘗到那種滋味的念頭。

可是要我跟白雪分離,我光是想像就感到反胃。

不過按他們所說的,比起過著終生被人盯上性命的生活,加入白狼族跟父母一起生活或許對她更好。只要白狼族繼續在北大陸內陸生活,不管是多麼剛強的追兵,都無法輕易對她出手。

被枚路提亞盯上,以前世的地球來舉例,就像是一輩子被美國盯上。光是想像就讓人難以保持鎮靜。

「……對不起。我不打算跟白雪分離。但老實說事出突然,我還無法統整想法。請給我

時間好好整理。」

被告知許多情報實在太令人震撼,我的腦子陷入一團混亂。

希望能擠出點什麼,只能請他們給我一點時間統整想法。

「……在下明白了。的確是太過冒昧了。今晚就到此為止吧。」

庫拉摟著婭麗露的肩膀朝著回村落的方向邁出步伐。

而後他隨即停下了腳步。

「對了。琉特先生的父親,西納克國王把一個遺物交給我。」

他從掛在脖子上的皮袋裡拿出來交給我。

拿出內容物發現裡頭放著一枚戒指。外表相當樸素。是銀色未鑲寶石,好似把硬幣橫放,附上戴進手指的圓圈那樣的東西。硬幣那部分的外圍還刻成鋸齒狀。表面則刻著一位美麗女性的側臉。

「這是?」

「這叫『偶戒』,是我們要逃出國外時,國王交給我們的東西。他告訴我們『要是有個萬一,就拿這個去魔物大陸』。」

白雪父母在逃亡途中也有去過魔物大陸,但聽說因為魔物太強,於是十天不到就離開大陸了。因此還是不知道西納克想告訴他們什麼。

兩人這次真的走回村落里了。

剩我獨自一人留在森林深處。

我怔怔地站著,目送那兩人回到村落。

由於太多離奇的事,我的腦子還來不及整理,也沒有真實感。而不是在作夢的證據,就是手中還遺留著所謂的「偶戒」。

我抓抓頭重新打起精神,首先來整理狀況吧。

●我似乎是以歷史與傳統為人稱道,位於妖人大陸的小國凱斯蘭王國的王子。

●我的父親救了白雪父母一命,於是他們為凱斯蘭王國效力。

●妖人大陸以最大勢力為傲的枚路提亞發動戰爭,結果導致凱斯蘭王國滅亡。

●白雪的父母帶著剛生下的我跟白雪逃亡。

●我的父親留在城裡戰死了。母親則在逃亡的途中失散了。

●身為國王的我的父親把「偶戒」託付給他們,而他們交給了我。

●因為我是亡國的王子,要是我的存在暴露給枚路提亞,很可能會像庫拉跟婭麗

露那樣遭到死纏爛打的追擊。

確實對於庫拉他們來說,得以跟歷經生離早已對重逢不抱希望的女兒相遇,不想再次分離的心情,以及不想讓最愛的女兒嘗到自己嘗過的苦頭,這些我都能理解。雖說如此要我乖乖地跟白雪分離?不可能!

就算是白雪爸媽的請求,我也絕對不願跟她分離。

只要想到分開以後白雪跟其他男人結婚的情景,我就覺得有種反胃的感覺。要是那兩人站在我面前,我有自信會把所有的子彈朝那男人身上招呼。況且雖然他們認為一起待在北大陸內陸很安全,但枚路提亞可是追了他們兩人十幾年。

我實在不覺得枚路提亞會輕易放過他們兩人。

白狼族能夠在某種程度上掌握巨人族的行動,單方面將它們當成盾牌利用。

相較起其他都市或大陸是比較安全,但總有一天有可能遭到突破。

或許眼下沒有問題,可是將來就很難說了。

如果要說根本上的解決之道……

「把白雪的爸媽出賣給枚路提亞」。

這怎麼可能辦得到。駁回、駁回!

「打垮枚路提亞」。

這也不可能。那是妖人大陸擁有最大塊領土的大國。用前世的世界來比喻,就像是要擊垮美國。實在是不切實際。

「我們一直跟著白狼族保護他們,直到枚路提亞放棄為止」。

我想某種層面上這是最實際的辦法,但在這段期間,在獸人大陸的純潔少女騎士團跟PEACEMAKER的行動會受限。這有困難啊。

「沒想到尋求白雪爸媽的線索來到北大陸,會了解到自己的過去……」

前世我對朋友見死不救。結果我遭到霸凌主謀殺害,投胎轉世之後遭到父母捨棄,也沒有魔術師的才能。然後走到這一步,甚至還追加是被大國枚路提亞盯上性命的「亡國王子」這個地雷。

再怎麼說今生的起跑點,也難度太高了吧?

「暫且還不能告訴白雪她們現況啊。」

「報、連、相」(註:即報告、聯絡、商量﹝相談﹞的簡稱,一九八二年由山種證券社長山種富治開始推廣的企業文化)是身為社會人士的基本功。

要是聽聞我的現況,妻子們提出要跟我分開該怎麼辦?

不過想像一下,我就感到一股寒氣侵襲全身。一下子涼徹五臟六腑。

儘管我的腦中明白她們不會說那種話……

「琉特,你在那裡做什麼?」

「白、白雪!」

突然有人搭話,於是我抬起頭來。只見剛在村落里圍在營火旁的白雪站在那裡。

她似乎很不安地皺眉道。

「剛才爸爸媽媽好像跟你聊過了,發生了什麼事嗎?」

「──不,沒什麼大不了。沒什麼大不了啦。他們只是在聽我說些以前待在孤兒院的往事而已喔。」

「這樣啊。因為看你好像很沮喪,我還以為是說了什麼嚴重的事。」

「……那怎麼可能嘛。」

我為了讓白雪安心,留意保持平常心掛上笑容。

她沒察覺我的心情而表示理解。

「什麼嘛。原來是那樣啊。是我貿然誤解了。」

「在大家擔心以前回村落里吧。」

「琉特等一下,在回村落以前讓我聞一聞!」

「喂!白雪!」

她一把抱住我,把臉埋進我脖子開始「聞一聞」聞著氣味。

「太棒了。還沒有換衣服所以汗味很濃呢。我聞聞聞。」

「喂,白雪!不要未經許可突然抱上來,這樣很危險吧。」

「哎嘿嘿嘿,總覺得這種互動好懷念喔。」

「……就是說啊。感覺好久沒有過了。」

她最近都沒有猛然抱上來聞氣味了呢。要聞的時候她會先跟我打個招呼,我也見過她在洗衣時聞衣服的氣味。

她也曾在晚上睡覺或跟早上起床時聞氣味。

「琉特先生、白雪小姐,原來你們在這裡嗎?」

克莉絲、麗絲、梅亞跟席雅晚了白雪一會兒走近我身邊。

「因為你們兩個都不見,我們就來找人了。」

克莉絲接著麗絲的話續言道。

『哥哥你們在這種地方做什麼?』

「我跟白雪的爸媽聊了一下。後來跟白雪稍微那樣子,對吧。並沒有做什麼感到愧疚的事喔。」

「是啊,我只是聞一聞琉特新鮮又濃厚的氣味而已喔!」

白雪抬頭挺胸篤定地說。

她耍帥的臉讓我覺得有些帥氣,這件事就保密吧。

『不只是白雪姊姊,哥哥你也要理睬我們。』

「克莉絲小姐說得對。你要是忘記我們那就傷腦筋了。」

克莉絲、麗絲抓著我的左右手,很可愛地鼓起雙頰。

「我怎麼可能會忘,你們兩人也太大驚小怪了吧。」

她們兩人用身體貼著我兩隻手,我只能露出淺淺苦笑。

「你們兩個太奸詐了,我也要、我也要~!」

「喂,別掛在我脖子上啦!」

由於我的雙手已經沒有多餘空間,白雪便從背後抱緊我手向前垂。

我的身體差點就要向後倒,於是馬上就把身子向前傾。

白雪不忘把臉埋進去聞氣味。

她的髮絲跟獸耳搔的我臉頰一陣癢。

「少爺、夫人們,差不多該回村落里了。大家會擔心的。」

「就是說呀!琉特大人不在就什麼都無法開始了呀!」

聽見席雅的提醒,我們邁開腳步。梅亞也跟在後頭。

外人看來是一如既往的情景,但我第一次對她們說了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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