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卷 第八章 從阿巴塔出發（2/2）

「他們說我們不能去！我也想參加儀式！」

「我明白了，謝謝你們。」

孩子們氣呼呼地發著牢騷。也許因為對象是小孩子，簡直有種宛如三隻小豬的搞笑感。應該說看起來很可愛，真是不可思議。

奇奇先生似乎知道「祭壇」這個地方，他毫不猶豫地邁開步伐。而且還是在大馬路正中央抬頭挺胸地走。

此時路邊攤、店家還有其他災魔物都很爽快地向他搭話。我感覺到自己腦中的常識就快發出聲音碎掉了。

穿過大馬路以後再往更深處前進。看樣子是在跟我們剛才待的高台正好相反方向的地方。走了一陣子就能遠遠望見目的地。

需要仰望的高聳岩壁，直接削下岩壁製成的柱子和猶如獅身人面像的巨大雕像，蓋出有如希臘神殿那樣的出入口。

我們爬上類似大理石的樓梯。

一上去之後，那裡出現了——

「噗呼——！噗呼——！」

「很棒喔！露出來了，露出很不錯的肌肉了喔！」

我們在尋找的克莉絲的親生父親丹•蓋特•布萊德伯爵正在出聲鼓勵身材壯碩的歐克。

身高有兩公尺半，全身肌肉經過鍛鍊就像健美先生那樣十分發達，膚色黝黑。

眉毛也很濃，長了髭鬚，金髮梳成油頭固定住。

如此一見難忘的人物，這世上不可能再有第二人。

我和闊別數年的丹•蓋特•布萊德伯爵重逢了。

老爺沒察覺到我們來了，繼續鍛鍊肌肉。

看來他是在從旁輔助他人做深蹲。

那兩人上半身全裸，老爺則緊緊貼著歐克的後背把手臂放在歐克的腋下，隨之一同上下運動。

歐克扛著像是巨大女神像的東西在做深蹲，當他無法支撐重量要倒下的時候，為了協助，老爺從背後像抱著他那樣進行輔助，做同樣的動作。

老爺絕對沒有對著男性做出背叛夫人的事情。

上半身全裸的災魔物們圍繞在老爺的周遭。

「相信吧！相信自己的肌肉吧！抬起來！抬起來吧！肌肉是不會背叛你的！」

「噗呼——！噗呼——！」

「很好！最後一次了！吾人會協助大家，最後拿出幹勁上就行了！」

歐克扛著女神的石像，做了最後一次深蹲。老爺在歐克耳際鼓勵他們，同時和他們一起大汗涔涔地做最後一次。

歐克發出激烈的喘氣聲，肌肉顫抖，汗如雨下做完了最後一次。當放下女神像之後，圍繞在周遭的其他災魔物們紛紛拍手送上讚美。

喊著「Nice肌肉！」、「Nice肌肉！」。

老實說看起來就像是誕生不久的新興宗教。

第一次見到老爺的白雪、麗絲、梅亞和席雅都不禁退避三舍。

就連我起初遇見老爺時，意識也飛到其他次元去了。

老爺發出依舊豪邁的笑聲。

「哈哈哈哈！Nice肌肉！很好，下次就來鍛鍊肩膀的肌肉！」

「……！」

克莉絲無法克制地跑向老爺。

就連老爺也察覺了，於是重新面對跑向自己的女兒。

「喔！這不是克莉絲嘛！」

「！」

汗流浹背的身體張開雙臂，是相隔數年的父女重逢。

雖然是令人感動的場景，但克莉絲卻沒有抱上老爺，而是在面前停下了腳步。

雖說是數年未見的父親，但她似乎還是無法在汗如雨下的狀態抱上去。

也不是不能理解她的心情，克莉絲也是個女孩子嘛。

老爺毫不在意豪邁地笑道：

「哈哈哈哈哈哈哈！好久不見，你已經長得亭亭玉立了呢，克莉絲！吾人從奇奇那邊聽說了！那之後你救了榭拉絲她們！」

『不，那是因為有琉特哥哥和白雪姊姊他們大家助我一臂之力。』

「原來是這樣啊！哈哈哈哈哈哈哈！」

老爺心情愉快地用力摸了摸克莉絲的頭。

好久沒聽見的老爺笑聲。

有那麼一瞬間，讓我產生簡直像是回到了布萊德家的錯覺令人懷念。

我也跟在克莉絲後頭，移動到老爺身邊。

「好久不見了，老爺。我是琉特。這麼晚才來迎接您，我深感抱歉。」

我右手放在胸前，左手背在身後鞠了個躬。做了個在這個世界一般來說有禮貌的問候。

老爺很高興的開口道：

「喔！是琉特啊！你變得一表人才了呢！」

老爺把視線從克莉絲轉回我身上，啪啪地拍了拍我的肩膀。

儘管我面露笑容但很痛，痛爆了。這下子我肩膀那邊絕對會發紅。

「唔？你們的左手？」

老爺發現我跟克莉絲左手的手鐲。

我跟克莉絲四目相交互相點頭。

由我率先發言：

「那起事件解決以後，我跟克莉絲大小姐——克莉絲結婚了。抱歉這麼晚才來向您打招呼。我有件事想鄭重向您請求。」

我向老爺低頭。

克莉絲也學著我低下了頭。

「我絕對會讓她得到幸福！所以請您承認我跟克莉絲的婚姻！拜託您了！」

「哈哈哈哈！何必拘謹！吾人當然會承認，這還用說嘛！你們倆是彼此相愛才結了婚的吧？沒有任何人能阻止愛情！哈哈哈哈哈哈！」

不愧是跟夫人一見面就立刻結了婚的老爺。

他豪邁地笑著應允了獨生女的婚事。

『向您介紹我其他重要的人！』

克莉絲由於跟我的婚姻獲得承認放下心來，開始介紹白雪她們。

老爺理解我重婚一事並給予祝福，跟白雪她們微笑互打招呼。

全都介紹結束以後，我便迅速進入主題。

「老爺您現在還是奴隸吧？請讓我跟您的主人談一談，我想將您贖回……還有這究竟是什麼情形？」

我環顧在老爺身邊的災魔物們。

數量有幾十隻。種類也有歐克、哥布林、蜥蜴人和大鬼等等好幾種。所有人都汗流浹背，看來是剛鍛鍊過肌肉。

老爺歪了下頭。

「你沒從奇奇那邊聽說嗎？吾人應該說明了他們跟吾人的立場。」

「十分抱歉，老爺。關於您的事情……對在下有些困難，在下沒有自信能向琉特他們說明清楚，於是沒有開口。」

「哈哈哈哈哈哈哈！是嗎！是嗎！你不用在意喔！」

老爺對於奇奇先生的自白一笑了之，真的是一點都沒變。

老爺稍稍彎曲雙臂，伸了個懶腰。

雖然外表看起來只是在自然站立，但是他的肌肉有出力。

他用一般健美先生站在舞台上之際，最初所用的基本姿勢開始說話。

「唔，那麼該從哪裡開始說起呢……首先包括吾人在鍛鍊的他們在內，住在這個城市的人們，所有人都是一般世上所稱的『災魔物』。琉特你們知道一般而言『災魔物』是怎樣的存在吧？」

「是的，我以前曾在孤兒院學過。」

我講述起世上一般所言的「災魔物」的知識。

白雪也點點頭同意我的說明。

「世上一般所說的知識就是那樣沒錯。」

老爺點了點頭，用右手抓住左手腕強調上半身。做出側面胸肌伸展的姿勢。在老爺周遭的災魔物們也做出同樣的姿勢。

「那麼琉特啊，我們五族和魔物的差異你想是什麼？」

「差異嗎？那就是……文明。」

考慮人與動物差異的時候，我想巨大的差異點就在於文明的有無。

比方說前世的地球，恐龍儘管興盛了幾億年，但它們沒有創造出文明，包括語言、建築物，或是社會制度。動物也是一樣。

「哈哈哈哈哈！不愧是琉特！說了有趣的事。」

「不對嗎？」

「不不不，吾人問奇奇的時候，他回答『是能不能講話』！因為你們答案的差別實在很有趣，吾人就笑出來了！抱歉讓你誤會了。那麼試問你們，這個城市是他們災魔物創造出來的東西。如果照你的話，是以『文明的有無』來區分我們跟魔物的話，如今在場的災魔物跟我們不就是一樣的嗎？」

老爺這番話不僅讓我，就連白雪她們都倒抽一口涼氣。

儘管可以用「這是謬論」置之不理，但我感到猶疑。一如老爺所言，若以「文明的有無」來區分人與魔物的話，那麼他們和我們是一樣的嗎？

我沉默不語，白雪則戰戰兢兢地舉起了手。

「那、那個，我想我們跟災魔物不同。因為以前我跟琉特一起打過的災魔物，他會叫魔物聽話，為了吃掉孩子們進行襲擊喔！我們不會做那種事。」

「我們確實無法跟魔物互相了解，不會做出襲擊孩子們那樣殘暴的行為。可是住在這塊地方的他們也一樣，不會做出襲擊孩子們那樣殘暴的行為喔。反過來說，在我們當中也有比起魔物更殘暴的人們。就像我們當中也有分壞人、好人那樣子，災魔物也一樣。」

老爺從側面胸肌伸展的姿勢，切換成雙手上舉再彎曲強調隆起上臂的正面闊背肌伸展姿勢。

接著麗絲開口道：

「那麼您是指災魔物跟我們相同嗎？」

「這頂多是吾人的想法……不過他們跟我們還是不一樣，吾人認為他們尚在發展當中，雖然是擅自取的名稱，但吾人視他們為魔物與種族之間的存在，稱之為半魔物（Half Monster）。」

老爺從正面闊背肌伸展姿勢轉換成雙手放在頭上，強調腹肌也展露腳部肌肉的腹肌及腿肌伸展。

話說從剛剛開始，不知為何包括周遭的災魔物們在內都在擺姿勢。

奇奇先生再次聆聽說明但還是無法理解，單手放在額頭上垂下了頭。即使在這群人當中理解力最高的梅亞，也是雙手抱胸、扇子開開闔闔咀嚼著言語的含意。

我因為擁有知識，所以總覺得理解了老爺想要說的事。

換句話說老爺似乎是想說災魔物……半魔物是從魔物進化成的新種族。

不過有一個問題。他們是怎樣進化的呢？

怎麼也無法想像歐克、哥布林、蜥蜴人等等各種不同的存在，齊頭並進進化成半魔物。

真要想的話也只有某人刻意從外部施加了什麼力量讓他們進化而已。能從外部施加力量讓生物進化的存在，就只有神或惡魔之類的，不過這個地方有著跟那些擁有類似力量的存在。

「老爺，難不成這裡是『魔王』的住處嗎？」

「！」

白雪她們聽見我的話露出訝異的表情。

老爺愉快地笑了出來。

「不愧是琉特！雖然並不正確，但是沒錯！這塊土地上存在稱為魔王的大人！而且那位大人正是買下吾人的主人！」

這次輪到我自己也大感驚訝了。

沒想到居然是魔王買下了老爺？此外「雖然並不正確，但是沒錯」是什麼意思？越是問下去問題就越來越多。

老爺回到普通的健美先生的姿勢說道：

「哈哈哈哈哈哈！你儘管放心吧！雖說是魔王，但那位大人沒有要加害他人的意思，也沒有那種力量！」

「既然如此您不就更該趁現在趕緊逃出這裡嗎！肩上的咒印我們會想辦法解決，現在立刻逃走吧！」

現今老爺沒有戴著防止魔術項圈。

相對地在他的肩膀上貼著類似魔法陣的東西。

這個魔法陣只要咒印尚且存在，身為主人的人物就能掌握老爺要去哪裡，還有位置所在。

是類似代替防止魔術項圈的東西。

老爺手扠腰拒絕了我。

「哈哈哈哈！吾人沒打算從奴隸身分獲得釋放，所以你用不著在意！比起這個，見到好久不見的克莉絲和琉特的臉，吾人就心滿意足了！」

「您說您沒打算從奴隸身分獲得釋放？為什麼！夫人、瑪利先生、梅爾世小姐和其他僕人們都在等待老爺您回去啊！」

「雖然很對不起榭拉絲，但吾人沒打算改變看法。吾人不能從這裡離開。」

我聽說「奇奇先生跟老爺戰鬥」時，起初還懷疑是不是受到洗腦或催眠等等。但是從對話來看，似乎沒有中那種妖術的樣子。

那麼有承受什麼不能離開這塊地方的詛咒或是魔術嗎？

我感到在意便開口詢問，老爺則面露笑容予以否定。

「不，沒有那種事喔！留在這個地方充其量只是吾人的意志！」

總是露出開朗笑容甚至讓人感到聒噪的老爺突然一變，露出認真的表情。

「吾人不能留下大人回去。吾人必須保護那位大人。這是吾人……不，是居住在這世界之人的補償。」

老爺用遙望遠方的眼神篤定地說。

他所說的話我完全搞不懂。

那位大人指的就是魔王吧。

保護魔王是補償？討伐魔王我能理解，但要保護實在是莫名其妙。

看見我十分不解，老爺露出滿面笑容斬釘截鐵地說。

「吾人也對奇奇說過，如果要將吾人帶回去的話，就只能用蠻力硬幹了。那就是獨一無二的方法！」

「！」

老爺伸展背肌，稍微張開雙手挺起胸膛。

他全身溢出魔力。

我們的本能在訴說著有危險，於是我們反射性地拉開距離壓低身體。

擺出無論來了任何攻擊都能對應的應戰姿勢。

不，應該說是接近被迫擺出。

老爺雖然在笑，但他的眼神是認真的。

模擬戰那時儘管也有種壓迫感，但現在所承受的遠在那之上。

老爺顯示出認真要與我們一戰的態度。

「我、我們沒有理由跟老爺您戰鬥。起碼告訴我們為什麼您非得被束縛在這塊土地上的理由！」

「理由啊……嗯，想知道那個的話就打倒吾人。要是能打倒吾人，吾人就說吧。況且——」

老爺頓了一下，引起眾人注目。

「光是無法打倒吾人這種程度，就想知道吾人留在此地的理由的話，想必會被『世界的秘密』擊潰，無法逃走而死去吧。」

從老爺的聲音中聽不出半點說謊、開玩笑，或是在唬弄的意思。

如果我們真沒有打倒老爺那種程度的實力就知道的話，他深信我們會「死掉」。

我越來越搞不懂了。

「『世界的秘密』是什麼意思？您不說的話，我們怎麼會明白啊！」

「不行。如果連打倒吾人那樣的實力都不具備，就連知道的資格都沒有。」

正可謂是極其冷淡的態度。

我還想進一步質問時，在開口的途中就住口了。

總覺得曾經有誰說過跟剛才的老爺類似的話。那是誰呢……對了！Noir的哥德蘿莉服少女諾拉說過類似的話。

她曾說「要是知道真相，你們大家都會被殺掉。不是被Noir，而是被這個世界本身殺掉」。

這只是純粹的偶然嗎？還是說——

「琉特啊，你決定要不要打吧。如果你要一戰吾人會等你，去做準備吧。」

壓力增強，現在不是思考的時候。

不管做不做戰鬥準備，即使對手是我或克莉絲，老爺渾身都在訴說著他會毫不留情地「擊垮」。看來一戰是無可避免了。

儘管某種程度上做好了覺悟，然而一旦成為現實雙腳便瑟瑟發抖。

不是因為跟熟悉又尊敬的老爺戰鬥感到痛苦。

而是因為要跟那個A級魔術師丹•蓋特•布萊德戰鬥感到恐懼。

但依然存在即使如此也無可避免的戰鬥。

「克莉絲、白雪、麗絲、席雅，要戰鬥了。奇奇先生請您保護梅亞。麗絲，裝備就拜託你了。」

「明白了。」

麗絲聽聞我的話，就把塞在「無限收納」的裝備拿出來了。

我們各自進行補給。

奇奇先生帶著梅亞下樓梯，只能看見他們的臉。

雖然奇奇先生是＋B級魔術師，可是沒有跟使用現代武器的我們進行過聯合演練，他在的話反而會互相干擾，因此這次事先拜託他當梅亞的護衛。

此外為了做為保險，我已經把某個東西交給梅亞了。

我雙眼望向她，只見她神色認真地點了點頭。

準備結束後，我們跟老爺面對面。

我們曾經跟A級魔術師靜音暗殺者戰鬥過。可是對方是由於適合暗殺的特殊技能而成為A級魔術師。

如果是正面對決的戰鬥，頂多就是B級魔術師的程度吧。

這次的對手是那位丹•蓋特•布萊德伯爵。

而且還附帶不能殺了他，得讓他無力還擊的條件。

我們真的能辦得到嗎……

老爺愉快地笑道。

「來！讓吾人的肌肉抖動吧！」

「既然要打就沒辦法手下留情，請做好覺悟，會受某種程度的傷喔！」

隨著我的叫喊，白雪、克莉絲、麗絲和席雅依照我們商量好的那樣動了起來。

老爺高興地用雙手的拳頭在胸前互擊。

發出簡直像是金屬之間迅速衝撞的堅硬聲響。

戰鬥的鑼聲就這樣響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