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卷 第一章 Noir（2/2）

「謝謝大家。對了，諾拉，這是個難得的好機會，你就趁現在向琉特大人賠罪吧。」

「賠、賠罪？」

聽聞莎娜迪亞的話，諾拉的臉色迅即一變。

諾拉對著被她同伴抱住的我低頭，到額頭快要碰到地板的

地步。

「在寇寇里市襲擊了琉特大人，真的非常抱歉！那時候諾拉還不知道琉特大人是莎娜迪亞姐姐大人的未婚夫……還請您務必見諒！」

我回想起第一次抵達寇寇里市的時候，突然遭到身穿紅色鎧甲的她襲擊的事。

看樣子諾拉是因為我是她敬愛姐姐的未婚夫所以在賠罪。

要原諒很簡單，但要是拒絕會發生什麼事呢？

或許是我默不作聲令她不安，諾拉抬起頭追加說道：

「……倘若琉特大人您希望的話，諾拉會在這裡自盡給您看。」

她拿出刀子抵在自己的脖子上。

有關紅色鎧甲事件，我以前聽白雪她們說過關於跟諾拉之間的戰鬥。

說諾拉為了不要成為俘虜企圖自盡。

如今在我眼前的她的眼眸中，充滿著我一旦同意她就會「毫不猶豫地割開喉嚨」那樣的決心。

這次的覺悟也是認真的吧。

周遭的其他少女們也營造出一股理所當然的氣氛。

即使是敵人，我再怎樣還是不想看到眼前有少女自盡。

我用麻痹的嘴巴勉強擠出話來。

「原、原諒。我原諒你，把刀子收起來！」

「謝謝您！下次諾拉會為琉特大人、莎娜迪亞姐姐大人比以往更加努力的！」

諾拉收起刀子，單膝跪地深深低下了頭。

莎娜迪亞將手放在她的肩膀上。

「諾拉，太好了呢。得到琉特大人的原諒了。」

「是的！誠如莎娜迪亞姐姐大人所言，琉特大人是位器量很大的人！」

「咯咯！當然啦！他可是公主的丈夫！會笑著原諒部下的疏忽！」

「不愧是，琉特大人。」

抱著我的肌肉壯碩的龍人族女性發出奇怪的笑聲，擁有宛如蜥蜴肌膚，似是半魔物的少女用勉強發出的沙啞聲音表示贊同。

「感謝您原諒諾拉。這孩子也不是壞孩子，只是會有點失控……」

莎娜迪亞撫摸諾拉的頭。

諾拉似乎很舒服地眯細了雙眼。

就像是只受到心愛主人誇獎，被撫摸的小貓咪似的。

「那麼我們差不多該走了吧。諾拉、琵拉娘、朵加，就拜託你們了。」

莎娜迪亞點了點頭，少女們出聲回應。

由她創造出約一公尺大小的魔像走在前頭，我們走下樓梯。

是透過讓這尊魔像先走，得以確認行走的路徑安全與否吧。

我們跟在魔像後頭，也開始下樓梯。

下了樓梯便來到通道。

或許是為了防止有人入侵，有很多岔路。

儘管期待過在她們迷路的期間，白雪她們說不定會追上來，但在蜥蜴少女朵加的指示下，眾人在岔路上前進。

在她的指示下，所有人毫無疑惑地跟著走。

見我似乎感到不可思議，朵加便回答：

「有傳來魔術的氣味。我就選擇那條路。」

「？」

「朵加能把魔術的流向當成氣味感知。傳來濃厚魔術氣味的地點，魔王應該就會在那裡。」

莎娜迪亞替朵加補充說明。

能用氣味來分辨魔力什麼的，還真是奇特呢。

不過現在最令人在意的是──

「你、你們去魔王身邊打算要幹嘛？」

我用麻痹的嘴巴設法說出話語。

莎娜迪亞沒有忽視我的問題，應該說她很欣喜地回復我。

「我們要讓這塊土地上唯一倖存、封印自身的魔王大人復活，並且借用她的力量。然後要以那力量，對燒光祖國的人們施以制裁。在那之後，經由琉特大人與我的手復興具有傳統、歷史悠久偉大的凱斯蘭王國，讓它成為唯一的國家，統一這個世界。」

沒想到居然是要讓魔王復活，企圖借用那種力量來征服世界……

這是哪個年代的動畫、漫畫題材啊！

「愚、愚蠢透頂。征服世界那種事辦不到的。再說居然要跟魔王借用力量，那種事不可能吧。『請借給我們吧』、『好，可以啊』──難道你們以為事情會變成那樣嗎？」

「請您放心。雖然說是要借用魔王的力量，但並沒有要交涉。我們會用一種秘術隨心所欲地操縱魔王大人。」

「是菈菈小姐發現的技術。」莎娜迪亞說道。

真的存在那種技術嗎？還真是便利呢……

在我出言嘲諷前，莎娜迪亞繼續說下去：

「況且若是沒有人來統一這個世界的話，無論經過多久和平都不會來臨。所以我……不對，是我們必須達成那件事情才行。」

莎娜迪亞停下腳步，凝視著我的雙眼。

「琉特大人，為何我們的祖國凱斯蘭王國會遭到枚路提亞和其他國家進攻而滅亡……您知道原因為何嗎？」

「雖、雖然不曉得正確為何，但守門的老爺告訴了我們這個世界的真相。所以我能想像。」

「原來如此……這樣啊。如您所知，在這個世上，我們的守護神天神大人已經遭到殺害，不復存在。天神教提倡天神是實際存在的神明，自稱巫女的職責是接受並向大眾傳達神諭。明明知道這個世界已經成了『無神的世界』，天神教卻以擅自捏造的神諭，讓這個世界充滿私利私慾。」

莎娜迪亞她們再次舉步前往魔王所在的地點。

她一邊走，一邊繼續剛才的話題。

「西納克王得知天神大人已經遭到殺害，這個世界是『無神的世界』之後，一時之間變得情緒不穩，鎮日沉溺於酒精之中。後來由於有琉特大人的母親大人薩莉捨身奉獻才得以重新振作，然而……」

莎娜迪亞的語氣中，蘊含著明確的厭惡。

「蠻夷之國枚路提亞，懷疑西納克國王會將這個世界是『無神的世界』，以及自己的祖先們是背叛魔王大人信賴，忘恩負義之徒的真相散播到全世界，於是著手毀滅整個國家！」

果然發展幾乎跟我想像的一樣，小國凱斯蘭遭到大國枚路提亞攻陷，束手無策被滅了國。

我父親與母親的末路，已經從白雪父母那邊聽說過了。

至於莎娜迪亞的話──

「我跟母親大人兩個人總算是逃出了城裡。然而柔弱母女的雙腳無法逃離士兵，最後還是被追到了。然後母親大人在我的眼前遭到枚路提亞士兵殘酷殺害。」

她口吐怨氣，仿佛這件事現在就發生在眼前，不過下一刻她的口氣卻變得柔和了。

「當時還是孩子的我，差點也要遭到枚路提亞兵的毒手。然而就在千鈞一髮之際，菈菈小姐救了我一命。」

就菈菈所言她是「夢見預言者」，因此看到了莎娜迪亞快要被殺掉。

菈菈溜出自軍迅速趕來，雖勉強趕上但還是沒能救到莎娜迪亞的母親，隨後她開口致歉。

然後莎娜迪亞從菈菈的口中得知真相。

為什麼西納克國王會一時發狂？

為什麼大國枚路提亞會舉兵進攻？

為什麼心愛的祖國會遭人燒毀、尊敬的叔父們遭到殺害，不得不跟未婚夫天各一方？

得知了一切的莎娜迪亞，發誓要對大國枚路提亞復仇。

因此她借菈菈之手逃離枚路提亞的追兵，設立為了跟他們對抗的組織「Noir」。

她們保護、養育孤兒或遭到迫害由於隱情被拋棄的孩子們，就如同諾拉、琵拉娘、朵加和其他的姐妹們。

在逃離枚路提亞追兵的十多年後，莎娜迪亞長大成人，得到了「Noir」這個強力組織的力量。於是她提出其他的新目標，包括「向枚路提亞復仇」、「復興祖國凱斯蘭」。

「既然沒有神，世界就會不斷發生貧困、歧視、罪惡、不公平與部分特權階級的壓榨等等。既然如此，我們就代替神來統一世界，創造出讓每個人都不會受到歧視、遭到虐待、孩子們不會餓肚子、冰冷的雨不會打在身上、能夠穿上乾淨衣服──那樣的和平世界！」

諾拉等人對這個新目標大表贊同。

由於她們原本就是孤兒或被拋棄的孩子們，因此也沒有任何人反對莎娜迪亞的新目標。

她們是真的要在天神大人已經死亡的這個世界，為了代替神明完成職責，想要統一世界。

為此似乎復活魔王是不可或缺的。

因為包括大國枚路提亞和世界最早的軍團始原等等，會有許多國家和擁有壓倒性實力的強者們成為阻礙。

為了要和他們的力量對抗，必須要有魔王的力量。

在說著那種話題的期間，我們到了目的地。

這個異世界唯一尚存的魔王所在的最深處。

▼

「這、這是什麼啊……」

我忍不住脫口而出。

我們走到的地底，天花板高到太暗了看不見。

地面上垂直長出無數類似水晶的透明礦物。而且類似水晶的透明礦物像是會自行發光，微微照亮著黑暗的洞穴。

更令人驚奇的是有一棵大樹在水晶群的環繞之下生長著。

至於大小是會讓人覺得「大概有東京鐵塔大小吧？」那麼巨大。

是無論太過巨大的樹幹、樹枝和樹葉，全都由類似水晶的礦物組成的巨樹。

那幅光景充滿奇幻與神秘感。

儘管沒有出聲，但我相當明白大家跟我一樣驚訝。

我發覺幾乎靠近大樹的中間有個人影。

我的身體仍舊麻痹無法動彈，即使想用魔術強化身體，魔力也無法順利循環。故而無法強化視力，但凝神細看還是勉強能觀察到。

在水晶大樹里有名美女。

她的雙手交疊在胸前，看起來就像是站著睡著了。

膚色呈紫色，秀髮好似會燒起來那般火紅。看上去如同是某種因光線強弱而染上漸層的藝術品。身上穿著裸露度頗高的黑色皮革服裝。

她的頭部兩旁長有黑角，胸部很大，腰也很細。

就是在遊戲或動畫、漫畫中出現的女魔王那樣的形象。

恐怕她就是傳說中尚且存活在這個魔物大陸上的魔王吧。

莎娜迪亞踩著搖搖晃晃不穩的步伐向前走去。

「她……是這個世界上現存的最後的魔王……終於找到了。我們終於找到了呀！最後的魔王！」

她發出歡喜的笑聲。

不光是她，諾拉、琵拉娘和朵加她們也高興得像是在歷經漫長的辛勞，最後終於抵達了終點那樣。

「朵加，事不宜遲，就麻煩你了。」

「好的。姐姐大人。」

朵加發出沙啞的聲音，伸出手試圖觸碰水晶，但只響起「啪」一聲，有如冬季碰到門把產生靜電那樣子的聲響。

「果然一如菈菈小姐所言，似乎有施以最高等級的封印呢，就連朵加也無法破除嗎……」

「姐姐大人，對不起。」

「沒關係喔，朵加。頂多只是確認一下。話說你的手沒事吧，發出的聲音還挺大的。」

「是的，我沒事。」

聽到莎娜迪亞擔心自己，朵加似乎很開心地露出笑容搖搖尾巴。

見我面露不可思議的表情，諾拉說明給我聽。

「朵加姐姐也跟諾拉一樣是特異魔術師，她是想要破壞封印喔。」

「我不知道那、那個『特異魔術師』是什麼……」

「您不知道也是當然。因為在一般社會沒人會告訴您這種事呢。」

扛著我的琵拉娘開口幫腔解說了起來：

「所謂的特異魔術師，指的是由於魔力的關係與生俱來就擁有特殊體質的傢伙們。頭頭你打倒的靜音暗殺者，也算在這種分類里喔。」

靜音暗殺者會使用血液寫下魔術文字製作結界，得以抑制魔力的流動，血量越是增加，就越能抑制外漏的魔力。

這種特殊的魔術師使用的力量，據說就稱為「特異魔術」。

「但是特異魔術師不見得會變成靜音暗殺者那樣。像我們這種擁有的魔力都還稱不上魔術師，卻擁有扭曲的特異體質，真的是糟透了。」

琵拉娘用低落的聲音繼續說下去。

她擁有與生俱來，魔力會累積在肌肉中予以強化的特殊體質。因此她在孩提時代不懂得力量的分寸拿捏，跟同年紀的少年為了不值一提的吵架殺害了對方。

聽說她因而遭到父母拋棄，被賣給奴隸商人。

諾拉擁有魔物會對她的魔力起反應聚集過來的特殊體質。

所以周遭的人畏懼她，小時候就被拋棄了。

朵加是能聞出有無魔力，能在某種程度上理解魔力流動與魔術陣、道具構造的特異魔術師。

他們一族在各個大陸東奔西跑進行魔術道具的研究，但在旅途當中，他們倒楣地跟維持那一帶治安的軍隊發生衝突而遭襲。

在陷入危機之際，得到莎娜迪亞等人的搭救。

所以朵加剛剛是為了解開魔王的封印，用手觸摸試圖理解構造嗎？

其他如今拖住白雪她們的少女們，好像也是擁有特殊體質的人們。

不害怕並且向那些女性伸出援手的就是莎娜迪亞。

琵拉娘直到剛剛都很低落的聲音，頓時變得開朗。

「不過公主就不一樣了！她接受了那樣的我們！而且還是一位要統治這個無神的世界，創造即使擁有稱不上魔術師的特殊體質，也不會遭到歧視的和平世界的人！公主是我們的希望！」

耳聞這些話，我了解到諾拉她們對莎娜迪亞異樣的忠心有多高。

在她們由於特殊體質成為奴隸或孤兒的時候解救了她們，並且是真心要以魔王的力量，創造出像自己那種人也不會遭到歧視的世界。

她們沒有理由不崇拜莎娜迪亞。不過就連朵加也無法觸及的魔王封印，她們打算怎麼破除呢？

據崇拜魔王的半魔物們所言，她似乎會定期清醒過來，可是頂多只是魂魄、靈體。

要是沒有讓魔王的身心完全復活的方法，就算有讓她們隨心所欲操縱的術式，也只是「紙上談兵」。

然而莎娜迪亞她們卻沒有不甘心的陰鬱氣氛。

她重新面對我。

「我們知道朵加也無法破除，所以這次就用正規方法來解開封印吧。就用西納克國王在祖國凱斯蘭王國寶物庫發現的秘寶『雙戒』。」

「！」

莎娜迪亞將手伸進我脖子上掛著的小袋子。

由於我的身體麻痹還無法順利行動，因此連她纖細的手臂都無法抵抗。

莎娜迪亞乾脆地拿出白雪父母交給我的「雙戒」。

「這是琉特大人為了我拿到手的『雙戒』呢……多麼美麗呀。」

莎娜迪亞在類似水晶的礦物釋放出的光芒照耀下，看著「雙戒」看到出神。

「雙戒」並沒有美麗到值得她那樣讚嘆。

其外表相當樸素。

是銀色的，也沒有寶石，是宛如平放的硬幣裝上塞進手指的指環那樣的東西。硬幣的部分外側刻有細細的鋸齒。表面則雕著一名美麗女性的側臉。

重新觀察一遍，總覺得戒指上的美女神似沉睡在水晶大樹里的女魔王。

她戴上戒指，向著水晶大樹。

「快、快住手！居然要讓魔王復活！萬一控制不了你們打算怎麼辦！」

然而我的叫聲，無法制止在場的任何一人。

類似水晶的礦物發出的淡淡光芒在搖曳。

光線逐漸匯聚到戒指上。

照亮這個空間的光線，全都聚焦到莎娜迪亞戴上的手指。

「來吧！魔王大人！現在正是您甦醒的時候！」

在她叫喊的同時，從戒指射出的光線朝著水晶大樹直衝。

吸收了光線的大樹發出刺眼的光芒。

同一時間樹幹和樹枝出現裂痕。

裂痕加速度延伸開來，最後碎裂四散。

仿佛夜空的星辰化為雨滴傾瀉而下那般，類似碎水晶的礦物細小碎片紛紛落下。

簡直就像是在慶祝魔王復活似的。

就這樣暌違大約十萬年，魔王徹底復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