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李小強的蝴蝶筆記 第一章（2/2）

我是誰？

我在哪？

我要去哪兒？

其實從一連串的噩夢中甦醒後發現自己躺在幾十年前的醫院裡從四十歲一下子重生到九歲的時候李小強是拒絕的，因為，你不能說重生就重生，總要讓他本人先考慮一下，老婆孩子怎麼辦，老邁的父母誰來照顧，房子車子還有公司里的妹子，一覺醒來就馬上回到過去，變成小胳膊小腿的娃娃，誰都會嚇一跳，需要有個適應的過程。

第一李小強要試一下，不要醒，繼續睡，也許只是在做夢，因為雖然他曾經看過許多重生的網絡小說但不相信這麼不科學的事情發生在自己身上。只是喝了酒睡一覺一下子世界就變了，未免太過兒戲了，就算按照那些小說里的套路，至少也要有個街邊的路人傾聽到心愿，或者死到臨頭心有不甘，再或者網上遇到神靈、外星人或者主神，選擇願意重生之後還會加一些天旋地轉的特技上去，哪有睡一覺醒來，變小了、變年輕了，這樣讀者看到了一定會罵作者的，根本沒有這樣的事情，就證明上面那個是假的，只是錯覺、臆想、惡搞或者是在做夢。

還有比小胳膊小腿更有說服力的嗎？雖然被關在陸軍醫院傳染科的小病房裡起來，窗戶外面連棵可以數數葉子的樹都沒有，只有看到醫生護士，另外負責照料自己的母親有時能戴著口罩放進來照顧一下自己，與外面的世界都是隔離的，但是穿著老式綠軍裝出入的軍醫和護士們都是真的，刺破皮膚插入血管帶來疼痛的針頭是真的，從金屬輸液架上的吊瓶里輸入自己身體中的液體是真的，視覺、聽覺、嗅覺、觸覺、感覺都是真實存在的，據說夢裡看到的是沒有顏色的，但......，一切都是真實的。

後來李小強也經過證實自己確實是重生了，一個人的記憶是有限的，兒童時的情景都早已埋藏在深處了，但他依稀回憶起自己小時候的那次住院忙碌的父親從駐地趕來醫院看望過自己一次，帶來了兩個自己最愛吃的水果罐頭，一個是橘子罐頭，另一個也是橘子罐頭。是什麼又讓他從內心深處又翻起這件細小的事情的呢？是這幾年在網絡上又流傳起了「我買幾個橘子去。你就在此地，不要走動」的段子的時候吧，他也貌似跟人開過或者被人開過類似的玩笑，但是突然莫名地心好痛，想起了自己小時候生病時吃過的橘子罐頭，那橘瓣晶瑩剔透，美味可口，那糖水甜得沁人心脾，爽得令人無法忘懷，那是家的溫暖，那是幸福的味道，那是曾經滋潤過幼小而脆弱的心靈健康茁壯成長的一汪甘泉。只是那些珍貴的記憶，在漫漫的人生路上，怎麼走著走著就漸漸淡忘了呢？是不夠刻骨銘心，還是不願再去直面苦難，李小強自己也說不清楚了，忘記過去等於背叛，每個人都當過自己的**。

過了不知道多久，當他再次看到記憶中年輕時的父親推開病房的門進來，一臉的慈愛，滿口說著關心他病情的話，又一次把兩個罐頭擺在病床旁的柜子上時，李小強突然想起了很多很多，眼淚終於忍不住嘩嘩、嘩嘩地盡情地流了出來。

「我看那邊月台的柵欄外有幾個賣東西的等著顧客。走到那邊月台，須穿過鐵道，須跳下去又爬上去。父親是一個胖子，走過去自然要費事些。我本來要去的，他不肯，只好讓他去。我看見他戴著黑布小帽，穿著黑布大馬褂，深青布棉袍，蹣跚地走到鐵道邊，慢慢探身下去，尚不大難。可是他穿過鐵道，要爬上那邊月台，就不容易了。他用兩手攀著上面，兩腳再向上縮；他肥胖的身子向左微傾，顯出努力的樣子。這時我看見他的背影，我的淚很快地流下來了。」為人子女，感同身受。

四十多歲的人了，哭得像一個孩子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