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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四十五章 這夜漫長且深沉(中)(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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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來,就在徐部長帶人過來「找」我的時候,有破壞分子從圍牆外朝檢查組居住的別墅附近丟了幾顆自製的汽油彈,還不幸點燃了別墅旁邊的那座小古木樓,馬上就燃起了大火。然後負責安全警衛的公安幹警迅速行動,以保衛上級首長人身安全的名義把別墅包圍了起來,要求在放火的嫌犯沒有抓住之前,為了不再出意外,任何人員不准進出。縣公安局的苟局長就守在現場全權負責,中央檢查組的人再生氣抗議也沒用,要衝出來都被民警死蠻給攔了回去。

後來,公安局的人又說要進樓,好更好地保護大家的安全,檢查組的人堅決不讓,說樓里有機密設備和文件,公安局刑警隊的人還想硬闖,檢查組一位剃著光頭的領導就朝天鳴了三槍,民警只好退了出來,就這樣一邊救火,一邊圍著,雙方僵持著,場面十分混亂,好在在火災和衝突中沒有人受傷,只不過也沒在現場看到有縣裡的領導。聽幹警們說,招待所現在大門緊閉,加了雙崗,架著機槍,一切都等天亮了抓到放火的嫌疑人以後再說,他們也是服從上級命令不得不為之。

這情況讓人聽了不光牙疼、頭疼,簡直是全身都疼了!

「你們這是打算要造反啊?」聽到戰友們暫時都還安全,我心底還是鬆了一口氣,但馬上就憤怒了,這是什麼行為,這是什麼性質的事件,當地某些人的圖謀和打算簡直就是在犯下滔天大罪。不管出於什麼身份和立場,必須與之進行堅決的鬥爭,而根據自己查看的檔案資料和這幾天對徐立才的了解,他很可能是能夠幫助自己打破局面的那個人。

徐立才也是倒吸了一口涼氣,這個苟繼能,膽子也太肥了,這是要把天都捅破了啊!事情怎麼會變成這個樣子,整個招待所里只有自己一位縣領導還在現場,而且還是執行這樣一個任務,甚至也到了拔槍相向的地步,一定有一個自己不知道的天大的陰謀已經籠罩過來,隨時可能把自己拖入無法挽回的深淵,名聲掃地,鋃鐺入獄而自己面前的這個男人,正在成為整個事件的關鍵所在。

「你到底是什麼人?你不要說你是沈默,這個我們已經查證過了,軍報社確實是有一位沈默沈主任,也是個青年男人,但是他現在是在西北那邊出差,我們甚至還收到了照片的傳真,絕對不是你!你說,你究竟是誰?」徐立才緊盯著我的眼睛嚴厲地問道。

靠,原來這裡發生的一切都是我的假身份出了紕漏啊,這就是假身份和掩護身份的區別了,假身份就是披在身上的馬甲,隨用隨穿,利用的是雙方的信息差異,但經不住認真查驗。掩護身份就是自己本來的身份,是實實在在所從事的工作,需要長期經營和打造,打個外國的比分,就像那個滿天飛的超人是大都會《星球日報》的新聞記者,到處丟繩子的蜘蛛俠是個普通的高中生一樣。問題是我一名不出外勤的在軍情局裡坐班的普通參謀,原來在單位里也不怎麼受待見,哪裡需要什麼掩護身份啊!這次下來,還是沾了組裡的光,直接跟軍報社領導打了招呼,要了個年齡、地位非常像我的身份,而且我們下來採訪的通知還是由軍報社編輯部直接下達的,這樣都會穿幫,這是有人特意針對要搞我或者是搞我們了啊,這就越來越有意思了!

我沒有一般人被揭穿身份的慌張,就好像那件事只是清風拂過一頁書簡,就此翻過去也就翻過去了,根本就沒有把當做是吟上一句「清風不識字,何故亂翻書」就會招來殺身之禍的大危機,讓在旁邊一直注意我的表情的第十名有些失望,只有徐立才這個老軍人喜怒不形於色,我非常認真地問道:

「徐部長,我到近江來採訪,是軍報社直接打電話給白水州市軍區,然後是市軍區通知你們負責接待的,是不是?是!」

「我們見面的時候,我是搭乘軍機從京城飛到駐軍某部空軍戰備機場,然後由空軍派專人專車把我送過來的,是不是?是!」

「我們在近江相處的時候,軍隊中的典故我如觀掌紋,部隊裡的趣聞我信手拈來,就連徐部長你的事情我都略知一二,我的表現既安心本職工作,又沒有刺探軍機,那麼我究竟是不是沈默,重要嗎?我覺得已經沒那麼重要了,徐部長你認為是不是?」

我暴風驟雨一般的問答只是在向大家揭示一個非常明顯的事實,在體制內,我是貨真價實的自己人,我所經歷的那些單位都在為我背書,我所能借用的資源,我所掌握的知識面,我所展現出來的氣質,無一不是證明,我很牛,我不叫沈默怎麼了,我要比那個我所冒充的那個沈默還牛!

「你說什麼都沒用,你就是一個動機不良的假冒份子,你是假的,假的就是假的,也許報社派來的人被你半路上暗害了,也許電話根本不是軍報社打的,你冒名頂替,你就是個特務。」第十名被我的話給激怒了,眼睛都紅了,憤怒地反駁道。

「不要說了,那個沈主任還在西北出差呢,怎麼被害?」

徐立才低吼著制止了第十名的講話,他的額頭冒汗,臉上的表情終於沒那麼從容淡定,最後還是艱難地吐出了一個字。

「是!」

講完以後他如釋重負,又補了一句,「是的,你是不是沈默並不是那麼重要,只要你真的是我們部隊的人就行了。」

「那麼,在背後調查我身份的人是誰?為什麼要調查我們這次普通的採訪行動,調查一個軍報社派來的老老實實的採訪組。」此事大有蹊蹺,我必須要問個明白。

「不知道,是軍區政治部打電話過來,說查明你的身份不實,懷疑你們是寶島派遣敵特來近江搞破壞,命令我們先把你們控制住,現在軍區政治部的人正在連夜趕過來。既然你們的身份沒問題,今晚就住下不要亂走動,清者自清,等他們來了誤會自然就弄清楚了。」徐立才把事情全盤托出,但還是要執行軍區政治部的命令,把我軟禁在這間屋子裡,這麼關鍵的時刻,這怎麼行。

情況基本上弄清楚了,不管軍區是出於什麼目的調查我,但是此時此刻我還有更加重要的事情要做,我的戰友需要我。

我想現在就是這種情況,檢查組被團團圍住,即使撕破臉,也不一定能衝出來,即使衝出來又能怎樣呢?天時不如地利,地利不如人和,領導都躲了起來,現場只有工作人員,他們只是在服從上級命令。而現在只有徐立才一位領導在現場,我如果把徐立才逼得太厲害的後果,就是把我們的一切置於更大的危險之中。

可事情到現在還根本沒有結束。我們所擔心的藏在整個事件背後的那些人也害怕面臨陰謀敗露的境地,他們已經沒有回頭的餘地了——敢於正面對上中央檢查組的那些人。他們的黨紀國法底線依然腐蝕殆盡,正在掙扎於絕望之中,他們是在打一場註定失敗的仗。現在他們只想把局面搞亂,已經做好了不擇手段的準備,因為起火和後續的真相敗露對於他們來說就意味著身敗名裂。就是這樣——我不能在這坐等他們失敗,因為我們也有弱點,雖然微小,但是現在不能把希望寄托在他們注意不到上了,必須馬上行動起來!

我決定在徐立才心裡游移的天平上再加一個重重的砝碼,徹底把他從深淵的邊緣拉回來。

「你大概是在來的路上看到了小呂偷偷摸摸進了我房間,又正好碰上中央檢查組那邊的別墅起火,加上政治部的命令,就更加懷疑我們的身份,認為火會不會是我們放的,正好我們擔心你們一伙人半夜過來的來意,為了安全起見,小呂又破窗逃走了,所以你的懷疑就更加深了。而別墅起火,你們又來得這麼巧合,所以我們也懷疑你們和地方上的人勾結,準備拿火災來陷害我們,所以我們雙方都搞誤會!其實,我們.....」我指了指徐立才又指了指自己,「我們都還是自己人,誰都沒有錯,只是一個誤會,而我也是中央檢查組的人,我們來近江的任務與部隊無關,不信的話,負責攝影的那位吳小雨現在就住在那間別墅里,你總不至於連中央檢查組的真偽都要懷疑吧。」

我這一通話把徐立才真的給嚇著了,陰差陽錯之下,他趟進了中央檢查組駐地起火的這灘渾水,他本來希望火真的是被懷疑是敵人特務的這個軍報社報導組放的,這樣就有了充足的理由,可以大事化小、小事化了,沒想到我一番話環環入扣,邏輯鮮明,道理是道理,證據是證據,幾乎把他的心理防線給衝垮了,如果這邊也是檢查組的人,那麼今晚的這把火,奇怪的起因也就罷了,那詭異的應對簡直聳人聽聞,前因後果一對照簡直就昭然若揭,後果無法想像,會把所有涉事人燒得灰飛煙滅。

這鍋太大,誰也頂不住啊,簡直是靠山山倒,靠人人跑,最後只能靠自己了。徐立才咬咬牙,心裡已經有了主意,他把手上的槍輕輕在了面前的茶几上,然後站了起來,對著我輕聲問道:

「你到底是誰?」

我看著一直站在邊上臉色陰晴不定的第十名也跟著徐立才把槍收起後,才把手柄已經洇濕了的七七手槍丟在床上,自己也站了起來,才感到背心上冷汗絲絲的涼意,我微笑著伸出手對徐立才說道:

「徐部長,你好!重新認識一下,我叫林千軍,林是林沖的林,千軍萬馬的千軍,我是總參二局的參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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