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二章 權力的小小任性(2/2)
在那些照片裡我首先在邊角處看到了一張只有一寸的小照片,也許是讀書報名的時候照了相多出來的,儼然就是沐雨塵畫的畫像里,也是我今天在機械廠里看到的那個笑女孩,穿著白襯衣,繫著紅領巾,甜甜地笑咪咪地注視著前方。這個女孩子長得十分地上相,證件照能照得這麼地好看也是非常地少見的。
相框裡還有一張全家的合影,一個精瘦的中年男人,旁邊站著一子一女,女的就是那個女孩,男的粗粗壯壯的但站沒站相,應該就是楚沐方了,他們是一家人,女孩是楚沐方的妹妹。
「原來她的名字叫楚辭,真的是好名字。」白斯文輕聲地自言自語道,原來他是站在我身邊和我一起看相片的,一轉身的功夫,他已經換了一個方向了,我順著他的目光一看,對面貼著滿牆的獎狀,三好學生、優秀班幹部、朗誦比賽冠軍之類的,上面寫的名字都是楚辭,倒是楚沐方,牆上沒有看到一張他的獎狀。
這下子來對了,他們之間的關係已經搞清楚了,接下來就看看能不能有什麼意外收穫了,譬如說,「蝴蝶」的蛛絲馬跡!
楚沐方的房間是最亂的,應該是他被捕後也經過了警方的一番仔細搜尋,整個房間的東西都被動過了,這讓我們有點惱火,這次來不知道該算是這房子被搜了第幾遍了,不過至少也有點好處就是很好地掩蓋了我們來搜過的痕跡。楚辭的房間是搜得最細緻的,但是她的房間也是最簡單的,幾平米的小房間,除了擺著一張整潔的小床就根本沒剩下什麼空地了,衣物都是整齊地疊好放在床角的,還有窗台上擺著一疊教科書,每一頁也都翻過了,只有寫得密密麻麻的課堂筆記,我們分工合作把整個房子都搜了一遍,結果是一無所獲,一樣有情報價值的東西都沒有找到。
「有沒有什麼發現?」白斯文在大家最後匯總情況的時候問道。
「家裡的存摺和現金都不見了,一毛錢都沒有,也沒有任何食物,真的是家徒四壁,能把老鼠給餓死。」沐雨塵介紹他翻找的情況,既然什麼都找不到,那麼就說應該能找到但是也找不到的異常情況吧,他果然是很有這方面的經驗。
我本來就覺得不對勁,在沐雨塵的啟發下更是恍然大悟了,「沒有找到楚辭的書包,按道理,現在的女孩子都有點小秘密,喜歡記日記或者摘抄什麼的,都沒有找到,只有課本和作業、試卷什麼的在。」說實話,我還是不死心地研究了下楚辭的字跡什麼的,可是從小學一年級一路看過來,完全和「蝴蝶」的字跡對不上。
「把現場恢復好,我們先撤!」白斯文沉吟了一會,乾脆利落地吩咐道,然後大家熟門熟路地一路注意消除痕跡,慢慢地退到主臥室,然後再一個個地從窗戶那魚貫而出。我沖等在外面的呂丘建擺了擺頭,等得焦急了的呂丘建擼起袖子抓住鐵欄杆一使勁,彎曲了的欄杆就慢慢恢復了原樣。然後我把窗戶合攏到快要一條線的時候,用手指把窗栓一撥,再迅速抽手把窗戶輕輕一推,窗栓下落,窗戶就關好了。
這時候因為空間狹窄沒有衝刺借力的地方,沐雨塵已經用疊羅漢的方式把白斯文送上了牆頭,白斯文看看四周,一下子就翻了過去,然後我們再依次照樣翻過去,只有呂丘建落在最後,他拒絕了我遞過去拉他的手,兩腳左右用力一蹬就上了牆頭,然後右手一撐就非常漂亮地翻了過去,輕盈落地。
一直等我們回到車上,也沒有發現有人注意到我們,所以這次行動算是非常地成功了。
車子開動了沒多久,就在近江河邊一個稍微僻靜的地方停了下來,把沐雨塵和呂丘建放下了車,讓他們自己走路回招待所去,然後白斯文和我開車一溜煙地加速跑了。
不是為了掩護,也不是要避開他們,實在是現在我們的時間太緊張了,還需要馬上去做一件大事,那就是向上級匯報工作情況。
楚辭給我們打的電報,在電報上署名的楚沐方現在是死囚,明天就要執行槍決了,知道我們在找的人在哪的到底是楚辭?楚沐方?還是別的什麼人,我們現在還一無所知,但是萬一是楚沐方呢?以我們現在的身份和條件,除非立即和當地黨委、政府攤牌,否則是不可能見到楚沐方,拿到他的口供的。
我們一時半會兒也沒有辦法找到楚辭,如果是楚辭知道我們需要的情報,那麼她給我們打電報的目的,是不是為了救她的哥哥楚沐方呢?可是為什麼我們已經出現在她面前了,她完全有機會和我說話,可是她為什麼不站出來跟我說呢?甚至就像「解放軍叔叔,你們是不是從京城來的啊?」、「解放軍叔叔,你們來近江是幹什麼的呀?」這樣子試探性的對話都沒有,哥哥馬上就要死了她不著急嗎?如果是其他人。譬如說,他父親楚白,那麼情況更複雜了,家裡的現金、存摺和小孩子心愛的東西都不在了,說明他是有目的地跑出去了,去了哪裡了,是不是藏起來了?這些都是問題。
那麼目前的當務之急只有一個,不管楚沐方是不是罪大惡極,是不是罄竹難書,他現在還不能死,我們先要救他,如何救,我們需要匯報和請示,必須馬上和李晨風聯繫。
TMD,為了掩護好身份,我等下還要和縣裡的領導吃飯,當初徐部長說的時候就應該一身正氣拉下面子堅決拒絕的,現在悔之晚矣了,只有加快速度辦事了。
好在咱們近江因為就在台海前線,別的不多,就是駐軍部隊多,離縣城不到十里地的就有一個地炮團的團部,我陪著白斯文過去,就是利用我團級軍報記者的身份跑到團部去打軍線電話。
說起來真的是悲慘世界啊,作為國家最高級別的行動小組,受制於國家目前就這個條件,我們連基本的機密通訊都無法得到可靠保障。近江的條件其實不錯了,至少在我們招待所的房間裡都有電話,武裝部還體貼細心地為我們開通了長途電話,方便我們和京城的報社聯繫,但是保密性不說,一路轉接,接通一個長途都起碼要等半個小時還是人品好的了。縣武裝部或者縣委機要室的電話也沒辦法用,不然就是額頭上寫著「我有秘密」四個大字了,至於柳子元帶過來的電台,那是供我們在情況非常緊急下使用的,不然在台海前線突然冒出來一個陌生的緊急呼叫訊號,那不是昭然若揭了嗎?寶島那邊會比京城還要早接收到,萬一破譯了呢?我們使用的最高級別機要密碼也是國家最寶貴的財富,能不用那是萬萬都不能使用的啊!
只有到駐軍部隊去開後門了,軍線電話長途轉接得快,而且保密性也有一定保障,雖然通訊團里總會有幾個毛頭女兵愛打聽八卦,但是我們還有一套聯繫的密語。反正這樣的事情部隊裡大家也沒少干,大家方便,自己也方便,也沒人管你到底是為了部隊機密、緊急工作還是為了和對象聊天,只要你級別、身份或者關係到位,就可以借部隊的機要軍線電話使上那麼一使。
我要是不陪著去白斯文沒轍啊,他沒帶軍方身份,除非亮明身份公事公辦,不然公安線的領導過去,也很可能沒人搭理你,那我們又何苦搞個掩護身份那麼吃虧呢。
我真的開始無比想念「蝴蝶」在信中描述的未來了,什麼聯通、電信、移動,什麼手持電話、大哥大,智慧型手機,什麼華為、小米、錘子,還有3G、4G、5G的,我這裡都急脫褲了,還是只能跑二十幾里路前後花上一個多小時只為了打這麼一通電話,這要到哪裡去說理去啊?!
好在天命在我,一切順利,順著哨兵的指引,找到了司令部,找到了值班的參謀,我亮明了軍報記者身份,見到了今天負責戰備輪值的副團長,輕鬆地得到了許可,然後我陪著團里的機要參謀在屋外抽菸、打屁聊天,等到我的中華煙都抽了半包了,白斯文終於打完電話,從裡面出來了。
我把剩下的半包中華拍在那個參謀的手上,要他代向副團長表示感謝,然後火急火燎地催著白斯文上車,不急不行啊,不急,我就趕不上吃飯了啊!
結果雖然菜剛剛上了桌子,我就一邊小跑一邊道著歉走進包廂了,然後主動自罰了三杯,自嘲自己是個路痴,貪看近江迷人的風景和巨大的變化所以迷了路了,一番連哄帶騙,拿出了自己在酒桌上的真本事,付出了半醉的代價,總算把這一頁也揭過去了。
也許是喝多了酒,晚上睡覺的時候總是睡得不安穩,老是做夢,一會夢到自己是八府巡按、欽差大臣,拿著尚方寶劍大喝一聲「刀下留人」威風八面地闖進刑場,結果沒趕上只看到要救的人身首異地一地的血;一會又夢到自己是權傾朝野、一國之丈,高舉聖旨大喊一聲「刀下留人」前呼後擁地趕到刑場,結果只看到黑臉的監斬官把簽子一丟吼一聲斬,只看到劊子手應聲刀落,要救的那個人血飈得老高......
反正就沒有做到一個好夢,我在床上翻來覆去睡眠質量不高,起來喝了好幾次水,烙了半夜煎餅才迷迷糊糊睡著,結果很快就被敲門聲吵醒了。
我順著半開的窗簾看看外面,天才蒙蒙亮,這個時候誰會來找我啊,我摸出放在枕頭下的手槍,放在褲兜里,再穿好衣服,房門還敲得不依不饒,我喊著來了來了,打開了房門。
我面前居然站著的是那個胖子警察劉國亮,這真的是讓我感到意外啊?難道是昨天去偷人家東西的案子發了,人家警察找上門來了,我有點自己逗樂地想到。
「沈主任,早上好,我是劉國亮,您還記得嗎?」穿著一身警服的劉國亮說道。
「記得,記得,劉主席啊,這麼早有什麼事嗎?」我心裡想著,這麼大早地擾人清夢是很招仇恨的,你要是不給我說清楚、講明白,我作為近江縣的客人,可是會在縣裡主要領導面前歪歪嘴的哦。
「這麼早打攪你,真不好意思,我剛得到一個消息,我猜你可能會比較關心,所以就大老早地過來了。」劉國亮說道,不過說是這麼說,在他臉上看不到一絲絲有歉意的樣子。
「哦!什麼消息啊?說說看。」我對劉國亮這麼熱心大清早就跑過來給一個算是陌生的人送信感到好奇,習慣性地想在身上摸煙,結果只摸到褲袋裡的手槍,開了的那包煙昨天送人了,行李里的那條還沒打開,身上沒煙了。
「我聽說,縣裡昨晚上就連夜通知各個單位,嚴打公審大會要推遲到下周開去了,具體時間要等縣裡通知?」劉國亮笑的時候眼睛都快眯起來了。
「啊?這是怎麼回事啊?」我乍一聽還真的是有點懵,這事雖然和我們關係非常巨大,但是表面上和我一點關係也沒有啊,怎麼劉國亮他趕急趕忙地就給我送信來了呢?
「我也是聽大院裡的人說,昨晚上省委抓政法工作的夏知秋副書記給我們縣委李書記打了電話,對我們縣裡的嚴打工作給予了高度肯定,表示他願意抽出時間來親自出席我們縣裡的嚴打公審大會,還要就全省嚴打工作發表重要講話,所以為了就夏書記的時間,我們縣的公審大會召開的時間就推遲了。」
「啊!」我這是真的很驚喜,很意外而發自內心地喊出來了。
原來這個事情還可以這樣子操作啊!
我叫林千軍,我現在在近江縣,在這裡,我親歷了一次權力的小小任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