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二章 零號機的最後下落(2/2)
每天山河郵政局收到從全國各地寄來的信件,首先在「信件分揀室」由分揀員按照來信者身份是機構還是個人粗略對郵件進行初次分揀,分揀後的信件再匯集到另一間辦公室,再次進行分類調度。機構公函一般直接投遞給相應對口單位,而個人來信則根據收信人身份區分送至中央和政府的辦公廳下設的信訪室進行登記處理。分好後,久經考驗政治過硬的郵遞員就會把信件取走,與訂閱的報紙雜誌一道,按要求及時地送到各個部門、單位的收發部門。
因為一號首長每天收到的信件比較多,在首長辦公室負責收發的工作人員(機要)又要對收到的信件僅僅依靠信封上的內容再次進行分揀,按照公函、私信、群眾來信等幾個方面,再次進行分類調度。分好後,其他業務單位就可以將屬於自己職責範圍內的信件取走,按照相關規定認真及時處理了。
周春蘭一般處理的來信里的內容都是:例如有家裡包產到戶了,終於吃上飽飯了,吃水不忘挖井人,咱也給首長寫封信感謝一下;或者是反映自己57年的時候說了幾句實話被打了右派,問什麼時候能夠平反,請求首長關注的;還有給首長寫改革春風吹滿地,全國人民都爭氣,三中全會開得好,實現四化滿身力這樣子的歪詩的。這樣子的來信一把的處理方式是,反映問題的可以轉有關部門做群眾來信處理,其它的就是已讀不回,登記歸檔成了故紙堆,實在堆不下了再向上級報告進行無害化處理後專人專車送造紙廠盯著它們變成紙漿。
總而言之就是只吞不吐,相對比較例外的情況稀少到我們可以在新聞里看得到的,像是桂西區千色縣解放公社八一小學四年級的小朋友們學寫作文的時候,突然突發奇想,一起來給首長爺爺寫封信吧,表示一下大家對他老人家的愛戴和擁護之情,然後信紙上籤滿了小朋友們七扭八歪的名字,信里的內容則稚嫩清新充滿了革命老區新一代少年兒童的深情厚誼。周春蘭她們收到這樣的來信的時候,就會特別地挑選出來,專門向秘書處進行報告,秘書們也會等到首長有空餘時間興致好的時候,和首長說上這麼一句,這樣四平八穩的好事情首長一般是不會打扁擔的,甚至還會親自執筆回上一封這麼一封信,述說一下自己對孩子們的殷切希望和諄諄教誨。
然後這麼一封簽著首長大名的回信就會成為當地敲鑼打鼓的一件大喜事,傳達學習貫徹,然後裝上大鏡框子裡面裱起來掛在牆上,成為校史乃至地方志里的一段佳話。
如果不出意外的話,周春蘭的工作內容基本上就是這樣簡單並普通的事情。即使周春蘭會違反單位上三令五申的保密規定把自己的工作文檔帶在身邊的話,夜瞳霜也不可能從她身上得到什麼與機密有關的東西,何況周春蘭即使在生活方面有著不可告人的地方,但是她在政治素質和對國家的忠誠方面還是經歷過層層考驗的,不優秀的人也不可能會被選拔到一號首長辦公室這樣重要的部門工作,然後夜瞳霜就開始有點悲劇了。
這兩個女人遮遮掩掩地秘密在一起一段時間後,井田小五郎並不能通過夜瞳霜獲得任何自己認為有價值的東西,以他的欲望並不滿足於夜瞳霜假借各種理由順手拿回來的那些可以拿來做草稿紙用的印著中央辦公廳抬頭的空白信箋或者幾張舊了的《參考消息》,他一心想要一口吃個大胖子,再也不甘於藏身於幕後遙控,他想要直接以兩人的不為世間所容的不正當關係這一醜聞來直接脅迫周春蘭出賣自己的祖國,成為間諜為大東瀛,不,是為他服務。
海上之人有好鷗鳥者,每旦之海上,從鷗鳥游,鷗鳥之至者百住而不止。其父曰:吾聞鷗鳥皆從汝游,汝取來,吾玩之。明日之海上,鷗鳥舞而不下也。周春蘭並不是傻瓜,傻瓜也進不了一辦。她與夜瞳霜的相識和相戀都是純屬偶然,自然而然地情感迸發沒有任何心機的成分才會走到一起,而這份孽情因為難得所以她也倍感珍惜,以至於她並不介意小夜的過去和身份,但是夜瞳霜後來的假意試探與索求,一步一步地開始讓她繃緊了敵我鬥爭的這根弦。
但是她捨不得,捨不得小夜也捨不得自己的前途,如果暴露那麼自己和自己身邊所以的一切都將毀滅,所以她在彷徨與猶豫中得過且過,像埋首於砂礫中的鴕鳥,因為恐慌和空虛而與夜瞳霜在各種危險的遊戲中通過麻痹自己來逃避現實。
然後,井田小五郎居然私下瞞著夜瞳霜偷偷地和周春蘭見了面,威脅並勒索她,讓她為自己工作,並大方地表示願意把小夜賜給她作為玩物。
井田是愚蠢的,他不知道,一個人對她愛的人越卑微,那麼對愛她的人就傷害越深這樣的道理,他的出現讓周春蘭開始變得瘋狂,有了自我毀滅、同歸於盡的強烈衝動。井田tmd也是幸運的,我一直強調的是如果不出意外的話,則只不過是一起規模很小而且未遂的間諜案,但是意外偏偏就這樣發生了。
周春蘭身上帶著她工作業務範疇內的一份文件,那是一封信,一封群眾寫給一號首長的信,一封她看不懂開始以為是胡言亂語,瘋子或者精神病人寫的信,但是她的心裡始終放心不下,思來想去想要冒著挨罵的風險也要越級呈報給一辦大秘書看一眼的信,不巧的是,那天當她鼓足勇氣的時候一辦大秘不在辦公室,恍惚之間她想著的都是要等到第二天再去找大秘而沒有放回歸檔帶在了身上。
然後,她忘記了或者顧不得身上還有這封信,跑去質問夜瞳霜,逼她和自己一起去向密保部門自首。我們不知道夜瞳霜如何巧言如簧再次騙取了周春蘭的信任,最後兩個人又滾到一起玩著危險的遊戲,我們只知道,周春蘭死了,信被夜瞳霜拿走了。
那封信就是「零號機」,寄信的人代號叫做「蝴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