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七十三章 烈烈風裡的那面心中的紅旗(2/2)
一年一場風,從春吹到冬,這朱日河的壞天氣並非是浪得虛名的,沙塵暴以來就曠日持久,把我們整天沒日沒夜地禁錮在了小屋子裡,這才讓人真心醒悟和深刻體會到自己的愛好是多麼地重要。風沙之下,屋子裡不見天光,只有靠小汽油發電機帶動燈泡照明,發電機的質量還不太好,轟的一聲,亮如白晝,然後又漸漸暗下來,周而復始,特容易燒壞燈泡,所以每天只安排幾個小時照明時間,然後就是用油燈照明,再然後就是摸黑。
我每次都要抓緊時間在燈下畫兔子的故事。我有一個筆名,叫做卡巴樹,我曾經用這個筆名「寫」過一篇文章,叫做《危險,讓孩子走開》,還收到過一名自稱是皖省廬州市中科大少年班馬同學的讀者來信,結果惹出了一番風波,當然和其它那些來信相比,這封信是最簡單的,但也是最有趣的,因為那位「馬同學」在信里畫了一隻兔子,一隻很奇怪的兔子。
是的,我說的就是那封「蝴蝶」來信,你永遠都不知道的那隻來自未來的蝴蝶底線在哪裡的那封信。「蝴蝶」有個夢想,想在我們這個時代看到一本名字叫做《我兔》的漫畫發表,為此我們小組也在積極地開展工作,在全國尋找中青年優秀漫畫家準備來畫這麼一本漫畫,但是找了很多人,畫出來的都不是蝴蝶在信中描述的那個味道。現在,我準備試一試,因為我自詡對蝴蝶,對蝴蝶所描述的未來還比較理解,對那種畫風也比較喜愛和接受,反正閒著也是閒著,就讓我來試一試吧。
我最熟悉的歷史當然是我們兔子在南邊打猴子的那一段,於是我就決定從那裡開始畫起,剛開始的時候畫得自己也不滿意,想要講述的東西太多,抓不住重點,只好推倒重來,把畫了好幾天的稿子撕成一條條,再撕碎,丟到我自己專門的垃圾簍里,再等到風停了以後,拿到外面去燒掉,心好痛。
那邊也在埋頭苦寫小說的慕容武已經經歷了100次退稿了,正在向101次努力前進,用格外感同身受、推己及人的眼神看著我,你看什麼看啊,又不是為了什麼發表,我們不一樣,不一樣的。
我只是為了努力把自己代入進去,我反思之後,發現自己還是不夠調皮,過於內斂,身在山腳艱難跋涉的我體會不到蝴蝶他們那代人已經站在山腰時的那種心態,剛勉強吃飽飯的人不會知道也無法理解因為怕吃肉膽固醇高而又跑去吃野菜是什麼感覺。既然編不出來,還不如老老實實地用輕鬆的筆調來描寫一段厚重的文章。
慢慢的我也找到了感覺,兔子給猴子送香蕉幫猴子打老鷹,打跑了老鷹猴子向毛熊獻媚,猴子忘恩負義在山上向兔子丟吃過的香蕉皮,猴子得意忘形向兔子挑釁,擺弄屁股,揮舞爪子,兔子一怒之下操起了地上的板磚,猴子被兔子打得頭破血流,猴子去抱毛熊的大腿哭訴,毛熊不搭理它,兔子站在一邊吹著口哨望天一副輕鬆愜意的樣子......
閒著也是閒著,二班的同志們慢慢就成為了我的第一批忠實讀者,雖然他們未必能接受漫畫的隱喻,但是那些可愛的動物造型還是招人喜歡,在駱駝營被風沙圍困貧乏的精神生活中,我畫的這本小漫畫就成為了大家重要的精神慰藉,而因為有人喜歡,我畫得也更有幹勁了。每天在大把的空閒時間裡,我就坐在屋子裡光線最好的地方埋首苦畫,一支鉛筆,幾張白紙,沙沙作響的時光就這樣悄悄地流淌,小白狼乖巧地坐在一旁的地上,有時偶爾打個小噴嚏,舔舔爪子,大家也不會來驚擾我,日子恬美而靜好,不知有漢,無論魏晉。
一天早上,外面的風還繼續在呼呼作響,大家起來後在整理內務,朱高飛去撕日曆,然後說了一聲:今天是十月一日,是國慶節。鬧哄哄的屋子裡一下子就安靜下來了。
過了一會兒,緊閉了很久的駱駝營二班的房門從裡面被頂開了,風沙一下子就灌了進去,但這些並沒人在意,二班的所有戰士們頂著風速20米的八級大風和沙塵暴從屋子裡排著隊伍出來了,雖然在大風裡前行阻力很大,不一注意就會被吹得東倒西歪,風沙里的能見度也很低,但大家都使出渾身的力氣,儘量走得穩一些,正一些,朱高飛班長走在最前面,李三清緊跟走在第二個,許木在屋裡沒有爭贏他,扁著嘴跟在後面,岳志秋被一陣狂風吹得身子一歪,在他後面的慕容武趕緊一把就把他扶住,我吐掉吹進口裡的沙子,緊緊跟著大家的步伐。
就這樣,我們列著整齊的隊伍來到了操場中央,在風沙中,站成了一排,昂首挺胸,呈立正姿勢。朱高飛從隊伍前頭走出來,走到了我們的面前,他喊了一聲,但我們什麼都聽不清,只是將身體繃得更緊些。
朱高飛從懷裡掏出了一面旗幟,那是班裡珍藏的那面國旗,展開來,在漫天黃沙中,鮮艷的紅色在風中飄揚,與我們身上穿著的國防綠在這邊大漠狂沙中相映成了最美麗的顏色。
班長雙手緊攥著旗幟的兩角,狂風把旗幟吹成了一個平面,他慢慢地把旗幟舉過頭頂,我們頂著風,吃著沙子,高唱《國歌》:
起來,不願做奴隸的人們!
把我們的血肉築成我們新的長城!
......
我參加過許多次升旗儀式,在駱駝營的這一次是我最難忘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