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卷 第五章 木筷子(可愛)(1/2)
#要是有不響的電話——就好了
陪同雛與暇本老師逛街後的第二天星期一。
在我獨自一人留在空蕩蕩的編輯部里工作的時候電話響了。
「您好,這裡是佐土川S文庫編輯部」
『承蒙照顧,我叫索蕾幽。請問黑川先生在嗎?』
…………………………不會吧。
雖然我現在超想掛斷電話……但無法那麼做。
「是的,我就是黑川」
『啊啦,果然是這樣啊。呵呵,因為電話的音質和本人的聲音有些偏差,讓我沒能確信您就是黑川先生』
裝乖巧女模式全開的這種說話方式……是因為不想向我周圍的人暴露本性吧。
「……停止你那噁心的說話方式吧。現在編輯部里只有我一個人,不會被其他人聽到的」
『是嗎?可是現在才九點,編輯先生們從這個點開始才算正式工作吧』
「今天大家要麼出差,要麼出去商討,留下來的真的只有我一個人」
『啊啦,是這樣呀。如此我就放心了……哈!你就不能剛開始就這麼說啊!你知道我要維持這個模式有多累嗎』
不僅說話方式,連聲線都判若兩人的索蕾幽……女人好可怕。
「關我啥事……我說,你找我有什麼事」
『你就高興吧。這對你是好事』
「好事?」
『沒錯。給我安排工作吧』
『工作?』
『還真是遲鈍啊。就是說我會在S文庫畫插繪啊』
……她今天是不是忘記吃藥了。明明之前說過再也不會跟S文庫合作……
「……你有什麼目的?」
『哈啊?那還用說……當然是為了擊潰那個歪凶魔』
索蕾幽以極度厭惡的口吻叫出了那個名字。
『還有沒有選擇我的天花光星……我要把他們倆一同擊潰』
說起來在KTV的時候好像也說過這樣的話……記得當時的索蕾幽的擊潰人物名單里我的名字也包含在內來著……
「擊潰是指什麼?你究竟想做什麼?」
『我事後認真思考過如何才能向他們還以顏色。然後想到的最直接有效的方法就是用陰暗手法。只要我真心「拜託」的話,會為我出頭的掌握業界實權的大叔比比皆是。封殺他們簡直就是小菜一碟。即便那是動畫化過的大人氣作家』
……是在開玩笑吧?這一定是個玩笑吧?……想要如此相信。
『可是,那麼做還不夠……果然不由我親自擊潰的話,難消我心中怨氣』
「親自?」
『沒錯……推出和他們同等水平的作品,在銷量上力壓他們』
…………原來如此。
『所以才說讓你給我安排工作。快點給我羅列出現在正在寫新作,而且還沒有決定插畫師人選的作家』
「我說你啊……哪裡有那麼湊巧條件吻合的作家啊」
……其實,還真的有一個。
有一個正在創作原作,急需著名插畫的人。名為歐朵莉·布魯斯·格利奈克斯的作家。
可是,把雛介紹給這種危險分子……不,就算不是雛,我也不能讓其他作家和這個隨時會爆炸的炸彈合作。
就算跟她這個隱藏本性,不惜威脅,與業界的陰暗面有聯繫的女人合作,我們也沒有任何好處——
——真是如此嗎?
突然在腦內湧出了這種疑問。
——冷靜下來,要以編輯的角度客觀看待問題。
……索蕾幽確實性格惡劣。作為個人不想和她扯上關係……但是,創作人的作品無關人格。
曾聽說過寫出溫暖人心的感人物語的作家其實是個人渣,寫血腥小說的作家其實是個見不得血的人。
而且就在昨天,還親眼目睹了不穿內褲的作家×清爽青春物語的這種組合。
然後性格超級惡劣的索蕾幽也在沒有被他人發現本性的情況下,以萌萌插畫的領頭人享譽業界。
索蕾幽是對工作嚴謹負責的專業人士。我只是碰巧發現了她的本性,要是她願意以『擬態』模式接受委託的話,百分百不會和作家產生衝突。
而且不僅能夠畫出速度和質量都有保證的最高級的插畫,(拋開動機)本人也幹勁十足。
作為編輯推掉這個機會就意味著——
「…………………其實有一個由我負責,即將完成原稿的作家」
『哈啊?什麼啊,這不是有嘛。不要再賣關子了……那個人是誰?』
「歐朵莉·布魯斯·格利奈克斯」
『歐朵莉?……那是誰啊』
「是在我們文庫獲得新人賞出道的作家。已經有兩部系列作品完結了。雖然是以腰斬的形式就是了」
『原來如此。就是說是底層作家啊』
索蕾幽不願意也在情理之中。她這次的目的在於在銷量上戰勝天花與歪的作品。
因此,當然會想跟有名氣的作家合作——
『正合我意。就決定是那個人了』
「什麼?」
得到了預料之外的回覆。
『不明白嗎?那個歐朵莉和天花光星的知名度有天地之差。然後,之前讀到的天花光星的作品實屬最高傑作。很難再找到能夠寫出超越那部作品的作家。就是說作家的知名度和作品的質量全都是對方占優。要是在這種條件下我們這邊的銷量更高,就意味著——』
這時索蕾幽做了個停頓。
『插畫師(我)的力量無比強大』
這傢伙……她的想法也太自我中心了吧。
『黑川清純,你說過你是銷量至上主義吧』
「啊,嗯……」
『那就好。既然由我擔當插畫,就一定會讓作品大賣』
那種扭曲的性格和思考方式絕對不值得誇獎。
可是——
『不管作家是誰……我要用我的力量讓那些傢伙俯首稱臣』
負面感情於創作方面,並不代表就會讓作品產生負面結果。
嫉妒、怒火、悔恨等感情會成為創作上乘作品的原動力的例子多不勝數。
而且,於內心深處抱著強烈感情的創作人有時會發生『蛻變』。
「知道了。我會先問問對方的意向……會往你負責歐朵莉插畫的方向推動的」
也許會看到曾嘗一敗,歷經挫折的索蕾幽的嶄新一面也說不——
『好的。就拜託您了,黑川先生』
……那種虛偽假面很噁心啊。
#戴上奇怪的口罩和眼鏡的話,是公司職員也沒問題
幾日後,雛和索蕾幽第一次見面的地點並沒有定在一直去的家族餐廳,而是選擇了一處距離很遠的西餐廳。
「呼哇哇……」
「您怎麼了,歐朵莉老師?」
「索蕾幽老師比在電視上看到的更要美麗,是桃之木、山椒之木繪卷」
對以微妙的語言天賦誇獎的雛,索蕾幽回了一個完美擬態模式的微笑。
「呵呵,謝謝。可是,我也嚇了一跳」
「誒?」
「我完全沒有想到歐朵莉老師是位這麼可愛的人」
「……」
雛看起來像是很高興被誇獎為美人,臉色微紅著扭動了身體。
「沒、沒有那種事……我和索蕾幽老師一比就像個水蚤——不,是像個小雞」
不……什麼叫像,你本來就是小雞啊。
「歐朵莉老師真是個有趣的人呀。我很高興能和您一起工作」
「呼哇哇……」
雛被索蕾幽那副天使微笑完全俘虜了。
好想說……對雛說你眼前的人其實是個惡魔——
「……呃!?」
突然從腿部傳來劇痛。
「啊啦,您怎麼了,黑川先生?」
這、這傢伙……從對面座位上伸腿狠狠踢了我一腳。
(你剛才打了什麼歪主意了對吧?……萬一事情泄露的話,你知道會是什麼下場吧)
在她那副笑容的反面可能想著這種事情……額……真傷腦筋。
「我也很開心。很榮幸索蕾幽老師能為我畫插畫」
雛雖然依舊面無表情,但那份激動之情沒能完全隱藏。
「可是……真的可以選我嗎?」
「誒?」
「因為索蕾幽老師是超人氣插畫師。本來不應該跟我這種底層作家,而是該和更加有人氣的作家合作才對……」
我事先有和雛說過索蕾幽原本會和天花合作的事情。
因為我怕如果雛從其他渠道聽到那個消息的話,會抱有『因為無法和天花合作,所以才找我充數嗎?」的這種印象。
所以我毫不遮掩的如實告訴了雛,讓她自行判斷。
如若雛討厭以這種方式組隊的話,我會努力說服索蕾幽,讓她放棄這次的合作。誰知雛卻說著『好厲害……非常想要拜託她!』情緒激動。
不過,索蕾幽的真正目的我實在是不好開口。因此找了一個她『非常想在S文庫畫插畫』的理由糊弄了過去。
雖然雛對這件事並沒有報疑問,可是對『為什麼要在S文庫選擇我?』的事情充滿疑惑。
「呵呵,其實我……在很久之前就拜讀過歐朵莉老師的作品。我非常喜歡老師的文章」
胡扯……你之前連雛是誰都不知道吧——
「……!?」
腿部再次受到了攻擊。
「對不起,我先失陪一下」
索蕾幽突然離開了席位。
「好開心……索蕾幽老師居然讀過我的小說,好幸福啊……」
雛因為對被誇獎的事情極度開心,陷入了迷之軟綿綿的狀態。
索蕾幽在確認這件事之後,在只有我能看到的地方——
(過來一下)
朝我點頭示意去西餐廳的外面。
「雛,抱歉。我去一下衛生間」
「哈啊啊~神明大人、佛祖大人、索蕾幽大人」
我留下這次進入迷之崇拜狀態的雛,追著索蕾幽走到了店外。
然後,在確認沒有其他人之後——「無能嗎?你的內心想法全都寫在臉上了,你這個無能」
……我受到了一段話里包含疑問句→斷定的無能雙擊。
「咕……我確實有那個習慣……沒問題吧。光從我的些許表情變化雛絕對不可能察覺到你的本性的」
「哼,我是在說不怕一萬就怕萬一。下次再犯的話,就不只踢腿了……然後,你還有一處無能的地方」
……還有啊。
「為什麼要對那種原石置之不理」
「原石?啊啊,你也在雛身上看出潛力了嗎?你大可以期待一下,她的第一人稱——」
「你在胡說什麼呢,無能」
索蕾幽直接打斷我的話語後繼續說道。
「那個女孩,只要讓她露臉一定會人氣爆發」
「啊?」
「那副美顏+迷糊反應……要是故意為之的話會很噁心,但她完全是個天然呆吧?你望著歐朵莉不覺得很可愛嗎?」
……我也曾經向雛提過這件事。
我沒有對工作對象報以特殊感情,只是客觀的評價雛是個美人,其言行舉止透著可愛是不爭的事實。
「是很可愛。我也向雛提過這件事,但雛說因為是公司職員不方便露臉」
「你在說什麼天真的話啊。就算用盡方法也要讓她同意露臉啊。為了作家的作品暢銷,不遺餘力不就是編輯的天職嗎?」
「我確實會不辭辛勞,但我不想讓不惜無視作家意願,也要讓作品大賣的情況發生」
「哈……你還真是清高啊。你有能夠說出那種話的底氣嗎」
「什麼意思?」
「……沒什麼。嘛,要是現在讓她突然人氣暴增會打亂我的計劃,所以我不會給你解惑的。因為這次的是『暢銷的天才』和『底層的凡人』的作品托『我』的福才取得勝利的酣暢淋漓的故事劇本」
「我說你……你太小看雛了吧。她——」
「啊,你不用繼續說了。我想快點投入到工作,趕快把本文或角色設計表給我看看」
索蕾幽晃著手進入了西餐廳。
「……哎」
果然那個女人的性格完全是扭曲的啊。
我嘆著氣進入店內,去了趟衛生間小解後回到了席位。
「歐朵莉老師,為什麼您的皮膚那麼白皙潤滑啊」
「啊,這只是因為不太外出而已……索蕾幽老師的頭髮也很亮麗啊」
「呵呵,我只是因為去公共場合的機會太多,做了最低限度的打扮了而已」
「……可以摸一下嗎?」
「可以啊,您請」
「喔喔,這還……這還真是棒啊」
「歐、歐朵莉老師?您的表情有些變得像色色的大叔了……」
「不是很好嘛……不是很好嘛……」
「啊,咿呀,好、好癢啊,歐朵莉老師」
……產生了迷之嬌喘空間。
雛好像受了前些日子的影響,稍微向暇本老師靠攏了……等一會兒給她板過來吧。
不管是否出於真心,我對作家和插畫師之間變得關係融洽沒有任何異議。
無論是作品的質量,還是雛的原稿都已即將完工。索蕾幽作為插畫師的水平也無需多言。
她們的組合一定沒問題。
——此時我還是這麼想的。
#交通管制很困難
「這、這是……」
數日後,確認了索蕾幽發來的角色設計的我不由大聲疾呼。
設計圖的完成度極高……以不好的方面。
好差……那個設計圖只能用不堪入目來形容。
每個角色的髮型幾乎都沿用了索蕾幽過去畫過的角色,只是換了個顏色而已。
三個女主角的笑顏全都是一樣的感覺,幾乎無法判別誰是誰。
設定成帥哥的主人公怎麼看都是大街上一抓一大把的路人角色。
服裝設計已經超越了簡樸的層次,到達了偷工減料的次元。
雖然畫工本身無可挑剔,還算到了能給人看的地步……但以『索蕾幽』的作品來說就太差勁了。
一般會在收到角色設計圖後,把設計圖發給作家並一起討論,最終把需要改的地方告訴插畫師……可這個到不了那個階段。
我實在無法給雛看這種劣等設計圖。
索蕾幽那傢伙……明明那麼不可一世,她究竟想幹什麼!
在我怒不可遏的時候,電話鈴響了。
難道是……索蕾幽本人嗎?
「您好,這裡是佐土川S文庫編輯部」
『……承蒙關照。我是歐朵莉·布魯斯·格利奈克斯』
「啊,是雛啊」
『嘰純……』
雖然沒有抑揚感的雛的說話方式很難懂,但能夠感覺到雛的聲音很低沉。
「怎麼了?發生什麼事了嗎?」
『嗯……剛才索蕾幽老師給我發來了角色設計圖』
『什……』
不經過編輯直接把資料發給作家的插畫師……這是連新人都不太會犯的沒有禮數的行為。那傢伙……究竟在想什麼啊!
「那個資料……你看過了吧?」
『……嗯』
糟糕透頂。看到那種東西後雛會消沉也在情理之中。
「放心吧……我不會認可那種扯淡的角色設計的。我現在就打電話向索蕾幽提出抗議——」
『不是』
「啊?」
『那件事的確很遺憾……但我打電話是為了其他事情』
其他事情?那才是情緒低落的原因嗎?
「……發生什麼了?」
比那種糟糕的圖還要優先的事情……我做著心理準備問出了口。
『嗯……原稿有些止步不前』
得到的是能夠位列作家煩惱NO.1的意外的回答。
當然我明白那是對作家來說非常重要的煩惱。不過,這是編輯能夠協助範圍內的事情。
我起初還以為雛因為自認江郎才盡放棄當作家,回老家繼承養雞場呢。這種普通的煩惱讓我大鬆了一口氣。
「是嗎。具體是哪些部分?」
『全部』
「嗯?全部?」
『對,全部。雖然說了止步不前,其實我已經完成了原稿……可是寫完之後的我的作品……感覺一點都沒有意思』
雛說出的還是作家常見的煩惱。
我是天才!天生我才!深夜以這種心情寫完作品,在醒來後再次確認的時候才察覺到是讓人面紅耳赤的不堪入目的文章……作家的類型千差萬別。
『這個,有趣嗎?病症』是當作家後無法逃避的煩惱。
這種情況並不容易解決。
抱著那種煩惱最終棄筆的作家並不在少數。這種事情一定要慎重考慮後再回答。
『那個……寫作品的過程本身真的很開心。第一人稱很快樂,還想繼續寫下去的心情到了現在也依舊沒有消退』
「
嗯,那是好事。然後呢?」
『可是,寫完後注意到了一件事。這會不會只有我一個人在開心呢。會不會只是單純的自我滿足呢……這種時候想起了暇本老師的話語……』
雛斷斷續續地繼續說道。
『我……無法那麼自信。無法挺胸說出自己的作品「有趣」……』
確實雛當時聽到那種話的時候像是受到了某種打擊。
『文章中要是有在意的部分的話,我會加以修正。然而,修改完又會出現其他在意的部分。就這樣反覆重複修改……最終完成的文章好像變得比最初的原稿更沒意思了……』
這也是容易陷入的思考迴路。
之後會上升到『何謂有趣?』這種哲學性質的疑問。
然後會永遠找不到答案。
「總之,能讓我讀一下那個文章嗎?」
雖然這種職業病並沒有能夠迅速治好的特效藥,但首先加入第三者的視點很重要。不讀一讀就無法判斷是文章真的無趣,還是雛是否想多了。
『對不起,做不到』
「誒?」
『對不起,嘰純。明明是我打電話找你商量的……這個還不能示人。這是不符合職業作家水平的文章,需要多做修改才行』
「不,雛,那是不對——」
『等完工後我會再聯繫你的』
「啊,餵……」
雛掛斷了電話。
「呼……」
該怎麼辦好呢。
既然雛的態度那麼堅決,那麼就算我現在立刻打回去也只會起反效果吧。
儘管不是無能為力的情況,可也是黃色信號燈啊——
這時電話再次響了。
「您好,這裡是佐土川S文庫編輯部」
『多蒙關照,我是索蕾幽』
從話筒中傳來的是讓人不爽的柔和聲音。
「啊啊,索蕾幽老師,我是黑川。時機剛剛好……我原本還想給您打電話呢。我想跟您對那個【出色】的插畫詳細交換意見」
『啊啦,真是巧啊。我也是想聽聽發過去的插畫的感想才打電話的……您用那種語氣就說明,今天?』
領會索蕾幽未言之意的我望著周圍說道。
「原來如此,是這麼回事啊。要是現在不方便的話,改日再聯繫吧」
『……真遺憾。那麼,我會在五分鐘後往黑川先生的手機打電話,請您在這段時間內走到沒有人的地方。【絕對】要沒有人喲。那我先掛了』
索蕾幽單方面掛斷了電話。
手機?我不記得告訴過她手機號碼啊……
我抱著疑惑,姑且走出了編輯部。
然後在下落到一樓的前台,走出大樓的時候打來了一個未登錄的電話號碼。
「…………………………你好」
『太慢了!為什麼沒有在第一聲響的時候就接電話,你這個無能』
……這個女人究竟是怎麼知道我的手機號碼的。
……算了,被知道就知道吧。比起那個,現在——
「喂,那是什麼鬼插畫」
『什麼叫鬼插畫?』
「別開玩笑了……正因為你自己很明白才給我打的電話吧。那個偷懶畫法是什麼意思?」
『偷懶?那個完美的插畫哪裡偷懶了?你的眼睛是不是爛掉了啊?』
「你還有臉問哪裡?當然是全部都是在偷懶。你真的以為憑那個就能戰勝歪……戰勝歪和天花的組合嗎?」
『…………』
雖然索蕾幽一時語塞,可是馬上又恢復了目中無人的語調。
『哈……那是當然。我的推特上可有數十萬粉絲。只要稍微「拜託」一下就是穩贏。等到發售日臨近的時候,我會增加在電視上的曝光率,這樣一來就無懈可擊了』
「你……不是那個問題吧。而且,你為什麼採取了私自給作家發插畫的幼稚舉動?雛怎麼可能接受那種——」
『接受了』
「你說什麼?」
『我在發給你之前先發給了她,想看看她有什麼反應……然後,很快就有了回信。上面寫著「沒問題」』
「那恐怕是因為現在的她——」
『嗯,感覺那個女孩喪失自信了。因為回信讓我有些意外,所以我還專門給她打了電話。她那個樣子可能有了「也許是因為我只能寫出這麼無聊的作品,所以才沒有得到認真描繪的插畫」的想法了吧』
「你…這不是自己承認了嗎。承認沒有認真畫」
『嗯,我好像也變成了像那個歪一樣的體質。類似無趣的作品只能畫出粗糙插畫的感覺?』
怎麼回事?……完全猜不透索蕾幽的想法。明明燃燒了要打敗歪的鬥志,卻突然態度一轉發了偷懶至極的插畫……還有故意用挑釁的言語想要讓我發怒的語氣……猜不透啊。
「總之,角色設計全部要重畫。我作為責編無法認同那種插畫」
『哈!區區編輯在說什麼自以為是的話啊?你能畫出比我「偷懶」畫出來的插畫更好的成品嗎?』
「你這完全是偷換概念……………………太遺憾了」
『遺憾?』
「啊啊,不管你的性格有多惡劣,我唯獨相信你對工作的嚴謹態度是貨真價實的。還覺得你是一個會全力對待插畫的人——可是,這種信賴被輕易的背叛了」
「…………」
索蕾幽再次沉默後——
『——什麼啊』
用幾乎聽不到的聲音說了什麼。
『無論你說什麼我都沒有重畫的打算……再見』
「索蕾幽,等一下——」
索蕾幽單方面終止了通話。
「呼……作家亮黃燈……插畫師亮紅燈嗎」
#男人有必須迎難而上的時候
「不行……完全不明白」
雛趴在我們常去的家族餐廳的桌子上,以即將消失殆盡的聲音嘀咕出聲。
「消沉」
正如雛自己說出的話語,雛周邊的氣氛非常陰沉。
在那之後我打電話嘗試說服了雛好幾次,但最終還是沒有把原稿發給我……因為這樣下去會沒完沒了,所以我強行把雛叫到了外面。
「嗚嗚……我已經不知道該怎麼辦了」
雛用下顎抵著桌子,抬頭向我投了渾濁的視線。
「你的黑眼圈好重啊……沒睡嗎?」
雛以不變的姿勢嗯嗯上下點頭。
「嗯……因為文章反覆想想想也沒有變得有趣」
「就算半成品也沒關係,給我看一下原稿吧」
「不行」
雛這次以相同的姿勢左右搖晃腦袋。
「畢竟嘰純很忙,我沒辦法讓你看半成品浪費你的時間。所以把能更加有趣的寫法give me please」
「你還真能出難題……要是知道那種方便的方法的話,我早就開了收費的輕小說講座了」
「嗯,我明白……只是說說而已」
說起來我讀一卷小說只用十幾分鐘就夠了。歸根究底都是你拒絕給我看原稿,我才特意抽出時間來和你商討了啊……這點雛一定也心知肚明……
「順便一問,具體哪裡覺得無聊?」
「跟上次說的一樣,全都無聊。覺得角色沒有個性,搞笑抓不到笑點,台詞老套,故事也千篇一律」
……這還真是相當嚴重的症狀啊。
「雛,你暫時停止寫作休息一下吧」
「做不到。作品的質量已經在逐漸下滑,我必須再努力……」
「雛你聽我說。努力之中是包含充分休息的。就是所謂的勞逸結合。一直糾結是寫不出優秀的作品的。你既可以做跟創作無關的戶外活動,也可以用喜歡的漫畫、動畫、遊戲來洗滌心靈」
「可是……玩耍無法完成作品啊」
「沒錯。那便是你現在陷入低谷期的原因。被『自己的作品無趣』的固有觀念所束縛,變得鑽牛角尖,無暇顧忌其他的事情」
「…………你的建議我心領了。我覺得不在這種狀態下想出有趣的故事的話,我就不會解脫」
……完全沒有理解我的意思啊。以現在的雛的狀況,就算寫了世人皆為之讚頌的作品也會陷入『這個,可能沒意思……』的狀況吧。
「你現在對寫作感到開心嗎?」
「沒有……漸漸變得不開心了……」
「對吧?明明剛開始寫第一人稱的時候那麼開心呢。就算你以現在的狀態寫作也不會有好結果的」
「可是,只因為狀態不佳就不寫是天真的想法。我是職業作
家……不是在玩作家遊戲……必須要寫才行」
「不對。以那種不情願的心情寫不滿意的作品的行為才是真的天真」
「……為什麼你就不明白啊」
「那是我的台詞。雛你為什麼要那麼固執啊」
「因為……要快點寫出有趣的作品」
「哎……又轉回來了啊……稍微聽一下其他意見啊。畢竟是我和你一起在創作作品啊」
「一起?……可是,實際寫的只有身為作家的我一個人,作為編輯的嘰純不是只是在旁邊——!?」
雛說到一半突然睜開了眼睛。
「對、對不起……」
「我……都說了什麼啊……剛才的是……剛才的是絕對不該說出口的話語」
然後——
「非常……對不起」
雛低頭把額頭緊緊貼到了桌子上。
「那種事……沒有真的那麼想過……我明明知道嘰純為了我的作品勞心勞力……我……我……」
我望著雛的那副表情——
「哈哈」
不由笑了出來。
「嘰……嘰純?」
雛向我投了不解的視線。
「你啊……明明平時那麼不正經,這種時候卻又這麼認真啊」
「誒?」
「『你們這些編輯明明只會對完成的成品挑三揀四,有什麼資格說那種自以為是的話……』我覺得大多數作家都對編輯抱有這種想法」
「不、不是的,我沒有那麼想……」
「真的?一丁點都沒有那麼想過?」
「聽、聽你這麼一說……可能…………有那麼一點」
「哈哈,對吧?這是人之常情。我們也對作家有類似的想法呢」
「是……嗎?」
「我不知道雛你有了解多少,其實編輯要做的事情是有很多的。跟作家的面談、新人賞選拔、企劃會議、和其他部門聯動的GG活動、製作書套內部的作品簡介、POP和海報等促銷物的製作。根據部門還有很多事情要做,多到我都無法一一列舉了。而且不能一件事一件事的解決。總之,編輯是必須具備同時處理多項工作能力的職業。在持續幾年這種事情的過程中。編輯多少會對作家抱有這種想法」
我調整了一下呼吸繼續說道。
「會有『真是輕鬆啊,你們作家。只需動動筆就可以了』的想法」
「是……這樣啊」
「我想說的是作家是作家,編輯是編輯,因為做的事情完全不同,所以無法理解對方的辛酸……無法相互理解是再正常不過的事情了」
嘛,雖然我是個『例外』……但現在想告訴雛的不是我這個特例。
「作家與編輯無需並肩而行。發生爭吵也無所謂,只要最終兩人像一個方向——對同一個作品傾盡全力就行」
「對……作品」
雛朝放在自己旁邊的筆記本電腦望了過去。
「…………」
「讓我們一起創作作品吧」
「…………………………………………………………知道了」
雛在持續長時間的沉默後,拿出筆記本電腦遞給了我。
約十五分鐘後。
「……原來如此」
讀完全文的我抬起了頭。
「怎、怎麼樣啊?……」
我向對我露出不安表情的雛——
「很有趣」
說出了簡單明了的感想。
「真、真的嗎?」
「啊啊。我不會對作品質量說謊。只不過——」
我說到一半直視了雛。
「這個作品,能夠變得更有趣」
「誒……就這樣?」
「啊啊,就這樣」
我總算明白剛開始讀到短篇時產生的違和感是什麼了。
而且那種違和感在這部原稿中更為明顯。
「雛……你是抱著『要寫的更有趣』的想法寫的原稿吧」
「誒?……嗯。雖然以結果來說沒有成功,但我確實是那麼想的」
「不能那麼做」
「誒?……那、那是什麼意思啊?」
明明第一人稱的文章本身和角色的言行舉止寫的自由自然,但關鍵的場景和故事卻顯得太過模板化……整理的太有序了。
甚至給人一種諂媚的感覺。能夠明顯看出這是作家抱著『這麼寫就能確保最低限度的有趣度』的想法計算寫出的作品。
自由的角色與僵硬的故事……這種奇妙的平衡衍生了違和感。
而且陷入低谷期,有著『要寫的更有趣』想法的雛可能是把故事改成了更加模板化,更加安全的情節。
「你的武器在於天馬行空的想像力。讓文章更加支離破碎吧。讓角色更加暴走吧。然後,把文章徹底破壞掉吧。不要以『要寫的更有趣』的想法,而是要把『覺得有趣的東西』全部注入作品之中」
「可、可是……那麼做的話,可能會變得千奇百怪變不成商業作品……」
「變成那樣也沒關係。把你那份激昂的熱情全部注入作品吧」
我凝視著雛繼續說道。
「冷卻凝固的鐵無法改變形狀。可是,如若你能創造燃燒著熊熊烈火的鐵塊的話……不管形狀如何走形,我都會讓它化為完形。在你說出自己的作品有趣之前,我會不斷嘗試直至完美」
「嘰純……」
「所以,不要一個人煩惱,再依賴我一些吧」
「………………嗯」
「你要記住,黑川清純是你的責編」
「嗯…………嗯!」
雛開心地不停點頭。
「我……為了不背叛嘰純的期待,會毫無保留的把我覺得有趣的故事寫出來」
「嗯」
「那麼,我現在要解除之前覺得不會受眾的故事情節的封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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