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卷 第二章 曾經有個名為的東西（2/2）

然後，討論正式開始了。

「我的鼻血是絕對的判斷基準」

「要是那麼說的話，我的哈啊哈啊也毫不遜色」

「那可是讓俺嚎嚎大哭的作品啊……當然會是最出色的」

「那、那個……雖然沒有三位那種強烈的反應……但我覺得普利並不輸給那三個作品」

開始了各自的主張——

「村長……我雖然尊敬您，但唯獨這點我絕不會退讓」

「宗谷君……我也高度評價你作為編輯的能力，可是看來選作品的眼光還是我高那麼一點啊。虹江君與和君也不例外」

「這不是很好嘛老頭……來個徹底的比較吧。無表情女和軟綿綿女都由我來擊潰」

「不、不管大家怎麼說……【普利王之心】都是優秀的作品！」

「嗚噢噢噢噢噢噢！(鼻血)」

「哈啊……哈啊……哈啊……呼(喘息)」

「嗚、嗚咕……嗚咕……嗚咕……(嚎哭)」

「啊、啊哈哈……啊哈哈哈哈哈！(被現場的氣氛帶動，產生了迷之亢奮情緒)」

已經達到了群魔亂舞的境界了——

「好了，大家辛苦了～」

經過長達三個小時的激烈討論(？)，本次的獲獎作品如下。

優秀賞【請盡情玷污我吧！】 一反木棉豆腐

特別賞【後宮×後宮】 佐助平次

特別賞【你與星空的境界線】 七瀨薰

「呼……這樣一來就再沒有遺憾了」

「嗚哇哇哇哇哇！不行村長！這還只是開始，請不要離開！」

儘管村長推舉的作品榮獲優秀賞，但其代價是生命的話，未免也太沉重了。

於總算保住老命的村長旁邊，宗谷小姐和虹江小姐都顯得很不甘心。

「雖然非常遺憾……是編輯長的判斷的話，也只能認了」

「啊啊……在作品方面，老大的判斷不會有錯」

沒錯，到頭來四人的討論一直處於平行線，一直沒有個統一的跡象……最終把決定權交給了編輯長。

『這次是——抹布』

儘管只是短短一句，錯失優秀賞的三人卻都沒有提出抗議。這說明大家都非常相信編輯長看作品的眼光。

「…………哎」

這時從後方傳來了深深的嘆息聲。是只有一人沒獲得獎項的和前輩。

「啊哈哈，小春君，完全沒有沮喪的必要哦～」

「編輯長……」

編輯長面帶微笑朝前輩望去。

「這次之所以沒選【普利王之心】，並不是因為比其他三部作品差喲。只不過和小春君的顧慮一樣，在四部作品中最不像『輕小說』而已。話雖如此，也不是因為類型錯誤而被淘汰……我想讀一讀這個作家寫的其他作品。在四部作品中，最能感受到成長空間的就是這位遠藤真心君了。所以，小春君就和他一起努力，刊行比【普利王之心】更有趣的作品吧」

「編輯長…………是！我會努力的！」

「嗯嗯，小春君是個直率的好孩子～」

編輯長滿意地說完後，環視了在場的全員。

經歷三小時據理力爭的四人不用多說，連旁聽的我和副編輯長都很是疲憊。

其中——

「好～了。大家打起精神來～」

為什麼超齡老太最神采奕奕啊……

在我出聲吐槽之前，編輯長輕咳一聲輕拍一掌。

「大家辛苦了——那麼，進入今天的正題吧」

「「「「「「…………………………」」」」」」

此言一出，大家立刻換了一張嚴肅表情，正襟危坐。

沒錯，即使沒有明言，在座的各位也都很清楚。

「那麼，開始對【去死吧】進行討論」

✎那個的大小很重要

剛才為止的討論僅僅是為了選出授予『優秀賞』的作品，九部本來就不在『大賞』的考慮範圍。

因為存在【去死吧】這部壓倒性的作品。

今天要討論的並不是【去死吧】有沒有大賞資格。

而是討論授予【去死吧】大賞是否合適……。

會做這種特殊討論的原因在於其性質的特殊性。

主人公佐藤守某一天突然遇到惡魔，被邀請參加【惡人遊戲】。

只要做自己認為是『惡』的事情就會積累惡人積分，積累一億積分就能實現任何願望。

佐藤嘗試隨手扔垃圾。得到1點惡人積分。

佐藤嘗試盜竊。得到8點惡人積分。

佐藤嘗試殺了擦肩而過的男人。得到10000點惡人積分。

佐藤殺了喜歡的女孩。得到25000點積分。

佐藤嘗試殺戮。不停地殺戮。惡人點數順利積攢到一定程度後，突然得到的積分開始銳減。

惡人積分會根據佐藤的主觀加點。

即便如此，佐藤也沒有停止殺戮。

只差1點積分的時候，地球上只剩下了佐藤和一手把他養大成人的母親。

佐藤嘗試殺了母親。沒有得到惡人點數。

佐藤嘗試隨手扔垃圾。得到1點積分。

得到一億積分的佐藤的願望是——

就算再次確認……也是一部瘋狂至極的作品。

以倫理的角度來說，這部作品相當危險。在內容有點敏感就會湧來批判和不滿的當今社會形勢下，刊行這種作品對出版社而言是相當大的冒險。這部作品獲得『大賞』的話，事態會更加嚴峻。

不過，也只是『風險很大』，並不代表『絕對不行』。忽略故事展開中的問題，【去死吧】毫無疑問非常有趣。即便殺來一些投訴，都可以用這種壓倒性的有趣力壓輿論。

然而，在假設出版的情況下，完全不能過審的是各種各樣的文章表現方式。佐藤殺人的場景，描寫的太過直接了。把女性和小孩悽慘被殺的過程，詳細地……仔仔細細地……非常生動地刻畫了下來。

優秀的作者能夠把讀者帶入到作品中，給予身臨其境的感受……【去死吧】雖做到了這點，卻完全起到了負面作用。

精神被其強烈的筆致所吞噬……會產生仿佛自己殺人的錯覺。

以描述作為主人公·佐藤異常性的表現確實是無可挑剔的文章……可是，果然還是不能原封不動的在sandal文庫出版。況且文章使用了大量歧視用語，作者完全不在乎世人的眼光。

「有幾種方法可供選擇……先以舉手制來聽聽大家的意見吧～」

「我先來……編輯長」

這時戰戰兢兢……第一個舉手的是——

「嗯，小春君」

受大家矚目的前輩，有些猶豫地開口道。

「那個……我作為一個編輯感到很慚愧，在審核這部作品的時候因為噁心，曾中途放棄閱讀。雖然最終還是讀到了最後，認為是一部非常厲害的作品。可是，一想到承受能力不如我，非常感性的中小學生看到這部作品…………我不贊成直接出版」

「原來如此。那該怎麼做才好呢～？」

前輩以嚴肅面容回答了編輯長的問題。

「是的。儘管這種『大賞』的授予方式沒有先例，但可以採取把大賞授予作家本人的形式，讓其寫其他作品……前提是能夠做到」

「呼姆。不發行『大賞』作品嗎。還真是個大膽的意見啊～」

怦。

突然，我的心猛地一跳。

剛、剛才是怎麼回事…………

「……對不起」

「嗯？為什麼要道歉呢？我想聽的是大家的真實意見，大家可以暢所欲言」

「編輯長，我有話說」

這時宗谷小姐舉起了手。

「好的，千歲君～」

「站在道德的立場上，和小姐的意見有許多值得認同的地方。可是……就我個人看來，一定要讓【去死吧】問世。當然，不能原封不動的出版，需要進行徹底地改稿——【去死吧】應該以【去死吧】的樣子出版」

怦。

又、又來了。

「我也來說幾句，編輯長」

「好的，村長～」

「宗谷君的意見恕我不能認同。就如大家所知，這部作品建立在瘋狂的基礎上。那是作品魅力所在，也是妨礙出版的最大阻礙——可是，要是排除這一因素，修改成任何人看都沒有問題的程度的話——那這部作品還能稱作【去死吧】嗎？」

「……那個…………………………確實如您所說」

宗谷小姐在受到村長的反駁，沉默些許之後，最終同意了他的結論。

「我也和宗谷君的意見相同，覺得這部作品應該問世。可是，與其修正不如不出版……雖然變成了消除法，但從結果來說我與和君的意見相近。不過，考慮到『大賞』的特殊性，讓受賞的作品不發行並不現實。因此，我覺得可以不選出『大賞』——當然，也不能讓這個作家轉投他處」

怦怦。

第三次。

怎麼回事，這種在心中捲起漩渦的討厭感覺……內心被充滿災禍氣息的【去死吧】毒害了嗎？

「嗯嗯。固然三人的結論各不相同，但在不能讓這個【去死吧】——作者GLAY君就此埋沒的觀點上達成了一致」

待編輯長語畢，霞副編輯長接話道。

「那麼，還有在『SAKUYOMU』公開的一種手段」

『SAKUYOMU』是SADOKAWA運營的小說投稿網站。

因為是自家運營，有著在SADOKAWA活躍的許多職業作家參戰的特點。比如先行發表作品發行前的試閱，把已經以實體書的形式出版的某作品第一卷在『SAKUYOMU』限時免費公開等企划進行的很頻繁。

「『SAKUYOMU』在規制方面，比實體書寬鬆許多。只要把明顯的差別表現稍作調整，應該能以幾乎不動原文的情況下刊登吧。首先在發表『大賞』作品的前提下，發售之前投到『SAKUYOMU』。是『大賞』的全文公開的話，應該會成為話題吧。在此基礎上，把大幅度加筆修正的版本用實體書的形式出版。如此一來【去死吧】就會存在兩種版本……想以什麼方式，如何接觸都由讀者自行決定。雖然加了個保險，但以副編輯長的立場來說，無比希望『大賞』作品出版」

說到此處，副編輯長朝和前輩投了視線。

「不過，關於要選擇哪種方式還有探討的餘地。『SAKUYOMU』只是其中一種提議，問題也很多。特別如同和的擔憂，會給年輕人造成影響，性質最為惡劣。仿佛在能夠自由出入的地方設置地雷一般。完全無法想像會被誰踩到，會如何爆炸」

「您……說得對」

和前輩以複雜表情點頭肯定。

「呼姆呼姆。忍君，謝謝你的寶貴意見～」

「沒有的事。話說，編輯長是怎麼認為的？」

被提問的編輯長，笑著直接答道。

「我呀，和你們的意見都不一樣～」

「嚯，真讓人感興趣。能否請您具體說明一下呢？」

「不要」

「原來如此……那就沒辦法了」

「誒……」

這時，我不由發出了聲音。

「怎麼了黑川？」

「啊，沒什麼……因為副編輯長放棄的太乾脆不由就……」

「既然編輯長說了不要，就說明現在有不能說的理由。沒有必要再行追究」

「啊哈哈。我最喜歡最懂我的忍君了～」

她們之間存在還是新人的我無法理解的信賴嗎。

「可是……『不要』也太……用那種小孩子般的理由——」

「黑川，連那種事都不明白啊。這傢伙——錯了，因為這個人一旦決定就不會改變主意，所以我也就隨便應付了一下」

「啊哈哈。我最喜歡最懂我的忍君了～」

「謝謝」

…………神馬情況。

這也是一種信賴關係嗎…………絕對不是吧。

「總之，編輯長的意見到此為止。那麼，還沒有發言的是……」

副編輯長朝我和虹江小姐望來。

「因為是舉手制，所以我不會強求……但這件事比較棘手，至少發表一下大致的見解吧。首先是虹江……你怎麼看？」

「不，對不住了大姐頭……我也和老大一樣這次就免了……」

如此回答的虹江小姐的臉有些發青。

「俺怕得要命啊……不僅是作品，還有寫出這種文章的作家。儘管我很明白作品風格和作家人格並不一致……可再怎麼說也太危險了。長著什麼腦袋才能寫出這樣的文章啊……會情不自禁地產生這種想法。有了這種想法的時候，就已經不能純粹只對作品做出評價了……所以這次就免了」

「呼姆……借編輯長剛才的話來說，無法評價也是一種出色的見解。抱歉了虹江，強迫你發表意見」

「不，俺才是該說對不起……大姐頭，俺會更加努力的」

雖然還是混混的語氣，但咬牙不甘心模樣的她應該是作為編輯的真正的虹江紅吧。

望著虹江小姐的模樣，我的內心……

沒有顫抖。

不，反而與之前三次相反——

「那麼，最後是黑川……」

「對不起……請容許我保留意見」

連我都不清楚自己現在的心境。

「呼姆……這樣一來所有人都發表完意見了——編輯長，我有個提議」

「是什麼，忍君」

「就算繼續討論下去，也必定還是得不出明確的結論。我覺得有必要採取和平時相反的順序，在『內定』獎項前先與GLAY氏進行接觸」

雖然根據編輯部和獎

項有所不同，基本上會在『內定』獎項後以電話的方式聯絡投稿者。

藉此判斷本人的性格，確認是否有把獲獎作品出版的想法，同不同意更改原稿。有必要的話，會直接見面，如若對方同意就正式『確定』受賞。

「這個GLAY氏是否是個同意我們要求的人物呢……如果對方拒絕原稿的大幅度修改與『SAKUYOMU』連載的話，這件事也就到此為止了。幾年中難得的『大賞』，對sandal文庫來說是一大重要活動。在確定『內定』之時，於水面下會開始各種各樣的企劃。要是因為說服GLAY氏浪費太多時間，而導致最終『取消內定』的話——就本末倒置了」

「嗯嗯」

「所幸這次的選考日程並不趕，距離發表獲獎作品最多還有一個月的時間。雖然是個特例，應該先和GLAY氏聯絡」

「嗯嗯，這個想法充分可行。可是，該由誰負責此事呢？」

「是的。畢竟是極其特殊的作品，就暫時由我來負責——」

「不、不行！」

突然於屋內高音響徹，大家朝大喊的人物投了注目禮。

——是我。

「黑川，不行是什麼意思？你認為還不應該與GLAY氏接觸嗎？」

副編輯長的目光中充滿不解。

不……不是那個問題。

不是思慮過後的發言。一半是出於無意識的大喊。

不過，總算明白從剛才開始徘徊於心中的難言情感是什麼了。

「那個GLAY先生的責編——能夠讓我來當嗎？」

儘管與和前輩、宗谷小姐、村長的見解不同，但我也一樣對【去死吧】和GLAY先生給予了高度評價。

道理很簡單。我不想這部作品——這個人被其他編輯奪走。

「請原諒還是新人的我做出如此逾越之舉……可是，我想試試」

無關道理。我想負責擁有這般異樣能量的作品。想和那個人一起創作故事——這種想法填滿了內心。

「總之，請至少把第一通電話的權限讓給我——」

「那就你了～」

「……誒？」

編輯長緩慢又輕輕言道。

「那麼，清純君明天跟GLAY君聯絡，和本人對該如何把【去死吧】做到最好而商討吧」

「可、可以嗎……？」

「嗯。畢竟由最想做的人當該作的責編是最好的嘛。好了， 今天的會議到此為止。大家辛苦了～」

編輯長拍完手掌，結束會議走出了會議室。

「…………」

副編輯長把手放到了因決定的太過唐突而呆立中的我的肩膀上。

「啊，副編輯長。真是對不起。擅自搶了您的作品」

「不，沒有任何問題。我反而感到慶幸。出於我的立場，那時候我只能那麼說。但其實我不想再增加負責的作家了。會減少打遊戲的時——會減少顧忌其他作家的時間」

開始的那段就當做沒聽到吧……這個人的確負責許多作家。

「比起這些，你挺能幹的嘛。竟然自薦負責這幾年才出一個的大賞後補作品。你可是責任相當重大哦」

呃……沒、沒錯。靠氣勢接了個重大任務。

「不用想的太過沉重。只要跟往常一樣面對作家就可以了」

「您、您說的很對……我知道——」

「嘛，要是搞砸的話，可能會被胖揍一頓吧」

呃……副編輯長的話頓時讓我壓力山大……胃都有些疼了。

「嗚嗚……」

「沒事的，黑川君。我也會作為前輩全力輔助你的！」

回頭，看到了緊握拳頭的和前輩。

其眼眸堅毅，和平時的軟妹氛圍有些不同。感覺非常可——

「關於胃藥的事情可以隨時問我！」

…………指那方面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