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卷 第三章 大叔的女主角攻略法(2/2)
他的眼睛讓我無法動彈。
然後,我心中剛才為止積攢的怒氣,瞬間消失。
因為,他的眼睛中寄宿著遠超於我的怒火。
「為、為什麼要那麼瞪我。施行暴力的是你——」
「不許亂吼」
這次是仿佛來自地獄深淵的聲音。而且,他眼睛中的怒火化為殺意。
「噫……」
鳴海流生的突然轉變,讓淺加膽怯不已。
「我從當時的知情人口中,了解了你對黑川君的所作所為。你的行為與畜生無異,沒有資格稱之為人」
在我看來……說出這種話的鳴海流生,更像個修羅。
他的怒氣,就是讓人如此發寒。
「好好道歉」
「真、真是對不起!」
淺加反射性地道歉。
「向我道什麼歉。該對黑川君說才對吧」
「是、是的。黑川君……原諒我吧」
吃癟的淺加向我低頭。
「那算什麼?完全感覺不到誠意。是因為怕我象徵性的道歉了吧。你明白自己究竟犯下了多大的罪孽嗎?你殺害了物語,明不明白?」
「呃……」
「殺害『有趣』是最為重大的罪責。要是你無法理解這點——想不想也死一次試試看?」
「不、不是的。我只是有些得意忘形了——」
「不用廢話,快點道歉」
「黑、黑川君……對不起!」
「繼續」
「我真的……在反省」
「繼續」
「原諒我……原諒我吧!」
受恐懼支配,臉摩擦地板下跪的淺加。
「還是感覺不到誠意呢……若用說的沒用,就讓你用身體來——」
「請、請不要這樣!」
我介入到打算接近淺加的鳴海流生面前。
「已、已經足夠了。我並不希望你做這種事!」
「你確定?你不恨這個男人嗎?」
「也不是……一點恨意也沒有,但還不至於動手」
「剛才你是打算自己動手對吧?」
「…………那是」
原本是打算把拳頭停在他的臉前……要是真的發生那種事,我也不知道會變成什麼結果。
「是他讓你變得無法繼續寫作。不斬斷這個過往,你將無法前行」
難道……鳴海流生是為此叫淺加來的嗎。
「……我再說一次。我並沒有期望這種事。淺加先生也請起來吧」
「…………」
然而,淺加沒有反應。
「本人都發話了,你就起來吧」
「…………是」
在得到鳴海流生的容許後,淺加戰戰兢兢地抬頭。
「沒辦法。儘管我不想就這麼便宜你……但看在清純君的面上,我就不追究了。你,可以走了」
「誒?」
淺加瞪圓雙眼。
「鳴海先生,你在說什麼啊。我會做黑川君的責編對吧」
「怎麼可能」
「誒?……可是,『你不應該在這裡』,鳴海先生你明明這麼說過啊」
「哈哈」
鳴海流生哈哈大笑。
和平時的爽朗又從容不迫的笑容不同,是充斥譏諷的笑聲。
「就是字面上的意思,業界毒瘤」
他的眼睛完全沒在笑。
「我是……毒瘤?」
「不只有黑川君的事。名為商討,實為奢侈的私人會餐。對後輩編輯施壓·性騷擾行為。借出版社的權威,向弱小書店進行強迫營銷,以惡劣的條件,半強制性的委託關聯企業……還需要我繼續嗎?」
「呃……可、可是,大家多少都會做點這些事——」
「大家?」
鳴海流生的瞳孔全開。
「不許把我們編輯和你這種污穢生物相提並論」
「啊……呃」
「你不應該在這裡。快點在我們眼前消失吧」
到了現在,淺加好像總算明白了自己的立場。
「明、明白了……我先失陪了」
徹底憔悴的淺加,搖搖晃晃地離開。
本以為他會就此離開,誰知突然轉頭向這邊豎起中指——
「我、我反而不想和你們這些傢伙為伍!源籍社算個屁!SADOKAWA又怎麼樣!憑藉我的資歷,有的是文庫會要我」
最後還不忘虛張聲勢。
然後,在他想開門離開的時候——
「那是不可能的」
「誒?」
「我會動用全部權限,讓你無法在出版業界生存。大型出版社就不必多說,就算在小型出版社苟延,我也絕對會把你揪出來趕盡殺絕,言出必行」
「啊?那、那種事怎麼可能做得到」
「要是那麼想,你大可以試試」
「『今後,不管你寫什麼書,我都會讓你無法在任何一個出版社出書』」
「什……」
我不由發出聲音。鳴海流生的那句話,和淺加對中學生的我說過的話完全相同。
「聽說這是你恐嚇新人作家的常規手段呢。一個編輯怎麼可能有那麼大的權力」
「呃……」
「當然,除我以外」
「剛談社的野島君,小涌館的想賀君,集明社的掘口君,秋場書店的樋內君——都是我的摯友。其他還有數不勝數的盟友。就是你所說的關係網」
當然,一個自由編輯不可能擁有出版社的人事權。
可是,如果具有絕大信賴與成績的鳴海流生給出,『那傢伙不適合做編輯』的評價又會如何呢……
「我再重申一次。你不應該在這裡。立刻從出版業界消失吧」
淺加可能是意識到自己的處境比想像的還要嚴重,臉色發青。
「那、那種蠻橫不會得到允許!」
「受你指手畫腳,連擺放書籍的位置都要聽你指揮的書店員工,受到性騷擾的編輯們一定也是這麼想的」
「使用自己的權利有什麼不對!」
「沒錯。所以我現在要最大限度使用自己的權利」
「呃……咕……」
曾經淺加說出的話語,全都報應到了自己身上。
「……………………………………………………放過我吧」
長時間沉默後,淺加低聲哀求。
「我沒做過編輯以外的工作。以我的年齡,不認為能適應新環境……你,應該沒有權利摧毀我今後的人生」
「這裡有個被你摧毀人生的小說家」
「啊……」
淺加朝我望來。
「就讓最大受害者的他,來決定你的命運吧」
「棗、棗老師……拜託了」
「請不要……那麼叫我」
「對、對不起。黑川君……不,黑川先生。原諒我吧……我有在反省……真的在反省」
淺加一邊露出懇求的表情……一邊爬到我的腳下抱住我的腿。
「拜託……拜託了!被驅逐出業界的話,我會活不下去的——」
「請不要這樣」
我用力掙脫了淺加。
「啊、啊啊……不要這麼說啊!拜託了。請幫幫我——」
「不、不是那個意思……淺加先生,你冷靜點」
我向雙眼含著些許眼淚的淺加說道。
「說實話,我無法原諒你。可是……事到如今也不想讓你受到那種重罰」
「黑、黑川君……」
「請對我保證一件事。今後,請不要再像從前那樣借權力之便迫害別人。不要讓承受和我相同悲傷的人再次出現」
「會的!……會的會的!會一直記在心裡!」
聞言,我向鳴海流生望去。
「真讓人無語。連物語中都很難看到你這種聖人……算了。看在清純君的面上,就放過你這一次。你可以消失了」
「是……是的!」
淺加帶著悲喜交加的複雜神情,迅速離開。
「真的可以嗎?」
「是的」
我立刻回答。
「我認為把所有的罪責,全推到他身上是錯誤的」
「噢,什麼意思?」
「雖不能說完全沒有罪責……但是,當時沒有反抗的我應該負起大部分責任。還是中學生不能成為藉口。身為作家,無論發生任何事,對於作品的強行改稿都要抵抗到底」
「確實有些道理。要是我讓那種作品問世的話,會直接自殺的」
認真表情的鳴海流生……這個人也許真的會那麼做。
「不過,你的慈悲沒有任何效果」
「誒?」
「那個人的心已經徹底腐臭。必會再犯惡行」
「…………」
我對此也很擔心。因為,剛才的淺加有種沉醉於道歉中的自己的感覺……
「放心,這點你可以交給我處理。只要有一點苗頭,我會在那個瞬間抹滅火源」
「…………」
鳴海流生拍打了沉默中的我的肩膀。
「哈哈哈。那這件事就到此為止」
瞬間,氣氛驟變。
「那麼,進入今天的正題吧」
✎預料之外的反應
語氣恢復正常,牙齒開始閃爍。
「嗯?怎麼了?那麼凝視我……姆,是嗎,是這麼回事啊……要不作為定金,摸摸我的臀部怎麼樣?」
若是平時會立刻吐槽,但因為和剛才的落差太大,使我還沒有調整好心情。
這個遊刃有餘的搞笑鳴海流生,剛才那個仿佛純真孩子一般殘忍的鳴海流生……好像無法有意識地區分開。
要是其中一個是演技倒還能理解,遺憾的是兩者都是真實,都是真正的他。
「…………」
後背發寒,身體顫慄。
這個名為鳴海流生的男人……深不可測。
「玩笑就開到這裡,讓我們來談生意吧。你從索蕾幽君那裡聽說了新文庫的創刊組合吧」
「……啊,是的」
「有什麼見解?」
「算是一種革命吧。要是能持續下去,業界會發生很大變化」
「哈哈哈,說得沒錯。我想破壞現有的輕小說業界」
最初的邀請信息里,也有過那種內容……
「那些組合不是『預定』名單,而是已經得到了所有創作人的同意嗎?」
「那是當然。那是已經『確定』的部分。之後,只要他們和她們能夠創作出能讓我滿意的作品,就會立即出版——不過」
「不過?」
「我最重視的是第三個月」
散發閃亮氣場,笑著斷言的鳴海流生。是索蕾幽提到的潛力人物嗎。
可是,能讓那麼多大人物作陪襯的作家究竟是——
「天花光星」
「…………」
……這個名字,並不讓我意外。
繼索蕾幽、歪、雛之後,想讓我不朝那方面考慮都難。
「她才是我們文庫的台柱。然後,並肩的台柱還有一人」
下一句話根本不用猜。
「棗蒼佑」
「…………」
「持續成長的天才和年輕時離開業界的大器……這個組合會讓人很興奮吧!」
「我完全沒有動筆的打算」
「讓作家產生創作的動力,是編輯的工作」
「為此,讓淺加先生做了活祭品嗎」
「沒錯。若不斬斷和他的因緣,你會無法作為作家再次前行。我是這麼認為的」
「您的認知有根本上的錯誤。我已經不是作家——」
「真的嗎?」
「————?」
鳴海流生的眼睛近在咫尺。
我反射性地退後,他的視線依舊緊跟著我。
「你真心認為你的天職是編輯者嗎?」
「沒錯。我已經完全放棄了作家」
「哈哈哈。真不像是你會說的話語。作家身份是無法放棄的。一旦成為作家,到死都是作家」
「…………」
「你的心中,沒有半點想要創作的欲望嗎?」
「……是的」
「真的?」
並不是挑釁。也沒有惡意。僅僅是單純的疑問。
「呼姆……那麼由我給你兩句話吧」
然後,鳴海流生在我的耳邊。
「————」
「……誒?」
我完全不明白那個在現在有什麼意義。
「鳴海先生,剛才那是……」
「哈哈哈。我也不明白。可是,你應該很清楚」
充滿謎團的話語,莫名留於心底……這是,怎麼回事?
「還存在其他我希望你復歸的理由」
不顧我的疑惑,鳴海流生繼續說道。
「你再次創作,對她——天花光星也有好處不是嗎?」
「…………」
「聽說她是因為憧憬你當的小說家呢。聽到你復出的消息,她的創作熱情一定會更加高昂」
我無法否認……
「可是,我如何努力都無法創作。正因為無法創作,才對天花隱瞞了我是棗蒼佑的事實——」
從拉門的後面,傳來了東西掉落的聲響。
……什麼情況?
「騙人……」
然後,傳來了說話聲。
「黑川……先生是?」
嗯?這個聲音………………!?
察覺到的瞬間,我的臉一片蒼白。
不可能……怎麼可能!
然而,打開拉門站在那裡的人是——
「黑川先生是……棗……蒼佑?」
為什麼……為什麼天花會在這裡!
愕然的我與呆然的天花。
「是在……騙我吧……」
「啊,不,你誤會了天花!剛、剛才那是…………」
不行……時機太壞了。
根本無法隱瞞。
「無法……相信!」
「啊,喂!」
天花撿起地上的書包,立刻向外跑去。
「哈哈哈。真是一場不幸的事故」
「鳴海先生!這是怎麼回事!」
「那還用說,我剛剛說過天花是我的最終目標了吧。為了勸誘,把她叫到了這裡。因為是學生,我覺得有編輯陪同會更好」
「呃……」
全然沒有歉意,亮出潔白牙齒的鳴海流生。
不幸的事故?……怎麼可能是巧合。天花來的時間,我自爆的時機都在他的掌控之中。
一直嚴守的秘密……居然在這裡暴露!
「就算是你,我也不可能把這個當成玩笑一筆帶過——」
「我個人更喜歡,比起打倒壞人,優先拯救女主角的男主角呢」
沒錯,就算責備鳴海流生,已經暴露的事實也不會有所改變。
雖然很討厭連思考和行動都受他控制……現在更應該去追天花。
「我絕對不會讓你如願的」
「哈哈哈。在我們的業界,把那種話稱之為FLAG」
在鳴海流生的笑聲中,我朝店鋪的出口走去。
「客人,請問有什麼需要嗎?」
「抱歉,我的同伴會結帳」
我快速通過出口跑到店外。
在哪裡……天花朝哪裡去了。
…………在那裡!
能夠依稀看到遠方的背影。幸好是個視野開闊的地方。
我開始朝她所在的方向,急速奔跑。
然而——
「呃……」
好、好快……運動神經依舊驚人。
完全不是運動不足的社會人能夠追上的速度。
「呼……等、等等……呼……哈……」
感覺……似曾相識。
啊啊,對了。因原稿的方針意見相左,覺得尷尬的天花曾經逃跑過。
和那次的不同之處在於,天花沒有偶爾回頭確認我的位置,筆直前進。
這麼一來,應該不會像上次那樣不小心被撞到……可是,因為天花集中前方,我反而更追之不及。
「哈……哈……」
沒用多久,便看不到她的身影。
「額額……已經……撐不住了」
不多時,我就到達了體力的極限。
「不、不行了……必須休息一下………………嗯?」
眼前是熟悉的地方。
和天花第一次見面那天,以重現輕小說戀愛場景為目的,來到的公園。
「啊,天花」
她背對著我,站在公園的中央。
「………………」
她的肩膀在微微顫抖。
我一邊調整呼吸,一邊向天花靠近。
「……天花」
「……………………」
沒有回應。
「天花」
「…………………………」
即便再次呼喚,得到的還是沉默。
在所難免。那種隱瞞……對天花來說,是嚴重的背叛行為吧。
「天花,對不起。我對你隱瞞——」
「是……真的嗎?」
天花打斷我的話語,先行發問。
「…………嗯」
事到如今,已經無法隱瞞。
「不是……在騙我吧」
「……嗯」
「不敢……相信」
「或許吧……可這是事實」
「那麼……黑川先生……黑川先生是……」
……雖然為時已晚,但接下來的話應該由我來說吧。
「沒錯。我就是棗蒼——」
「好厲害啊!」
「……啊?」
「你真的是本尊對吧!」
「天、天花?」
「黑川先生是棗蒼佑!嗚哇!嗚哇哇!啊,對了,握手!請和我握手!」
「稍、稍微給我等等,天花!」
「怎麼了呀?」
預料之外的反應,讓我不知所措。
「你……沒有生氣嗎?」
「生氣?為什麼啊?」
「因為……我對你隱瞞了自己是棗蒼佑的事情」
「啊,是這樣呢」
「一個啊,就完了嗎……」
「我想,黑川先生會隱瞞一定有什麼理由吧?」
「沒、沒錯……話雖沒錯」
「對吧,那就沒關係了」
「沒關係……」
「我相信黑川先生」
「…………天花」
「因為太過突然,我不由情不自禁地逃跑了。我非但生氣,反而很高興!」
「是、是嗎……」
「是的!」
可是,這不等於這件事完全解決。
問題不在於我是不是棗蒼佑——而是已經無法創作的現實。
✎小孩與JK
(好棒……好棒好棒!)
光星天花處於極度興奮中。
(今天……真是好棒的一天!)
沒想到……做夢都沒想到會發生這種事。
儘管本人好像帶著愧疚離開……可沒想到清純和棗蒼佑居然是同一人!
(冷靜……冷靜一點)
「呼,呼」
自我暗示,深深吐息。
然而,劇烈的心跳全然無法平靜。
崇拜小說家的他,成為小說家契機的棗蒼佑。
作為編輯,無比信任的黑川清純。
雙
方都給予了天花的人生重大影響。
他們本是雙壁,處於完全相反的立場,敬愛的心情也完全不同。
可是,就在剛才……融為一體。
這份心動究竟是什麼呢。
對兩人其實是同一人感到驚訝——這種事無需再次確認。
……但是,真的就那麼簡單嗎。
發誓絕對不會表露的感情,在心中膨脹。
喜歡,作為小說家的你。
喜歡,作為編輯的你。
喜歡,作為男人的你。
這些應該是完全不同的情感才對。
然而,他的三種樣貌在天花的心中混合,化為無法用語言形容的高昂感,令天花心神激盪。
可是,她並沒有被戀愛沖昏頭腦。
剛才知曉的真相,給予天花的最大衝動為——
(感覺……非常想寫小說!)
因知曉清純的真實而動搖,從此無法創作——很顯然,這是清純最不願意看到的情況。
不過,天花並不是因為照顧他的感受,自發性地努力寫小說——單純是想要創作物語而已。
小說家的本能,以前所未有的強度刺激著天花。
知曉黑川清純是棗蒼佑的少女,表情漸漸從光星天花變為天花光星。
(好厲害……靈感不斷湧現!)
「好……快點回去繼續寫——嗯?」
這時,好像想到什麼的天花忽然停住腳步。
「快點回去?我,好像忘了什麼…………………………啊!」
記憶復甦。今天是為了某個約定,前往某個地方。
知曉的事實太具衝擊性,讓她把那件事完全拋之腦後。
「太、太失禮了。要趕快去——」
「哈哈哈。沒有那個必要」
「誒?」
那個人,悄然出現。
回頭看到的是,邀請天花到剛才那家料理店的人。
「是鳴海……流生先生吧」
「沒錯」
「對、對不起。不顧約定,擅自離開了」
「哈哈哈。不用在意。放置PLAY,反而是一種獎勵」
「是、是那樣嗎……啊哈哈」
不知該如何反應,唯有苦笑的天花。
「啊 ,對了。請恕我沒有及時自我介紹。我是以天花光星的筆名從事作家活動的,光星天花。請您多多指教」
「哎呀哎呀,如同傳聞是個很有禮貌的女孩啊」
鳴海流生接過天花的名片,接著很熟練地遞出了自己的名片。
「那麼,光星君。我們回剛才的料理店談吧」
「那、那個……我肚子還不餓,那種高級料理店也會讓人不自在,希望可以在這裡……啊,難道已經點菜了嗎?」
「放心吧。就知道你會這麼說,我一個人全吃了個乾淨」
「那、那就好」
天花又不知該如何反應。看來是位如傳聞一般,非常自由的人。
「我們進入正題吧」
「啊,對不起。請問可以先詢問一件事嗎?」
「什麼事?我知無不言」
「那個……今天應該是我和鳴海先生兩人談事情吧。為什麼,黑川編輯會在場」
「呼姆。你當然會對此產生疑問。你覺得是為什麼?」
鳴海裝模作樣的反問。
「……要是猜錯還請您不要介意。莫非……是為了讓黑川編輯親口說出自己是棗蒼佑,讓我親耳聽到而有意安排的嗎?」
於剛才的料理店,鳴海可能注意到天花站在拉門前,打算進入屋內。
所以故意誘導話題,讓清純說出了那些話語。
「哈哈哈。要是我說是有意為之,你會怎麼做?」
沒有半點愧疚,爽朗大笑的鳴海。
「……很抱歉,我覺得沒有必要再談下去了」
清純隱瞞了自己是棗蒼佑的事情。
那件事也許有一天會告訴天花——或一直埋藏心底。
那個判斷和時機理應由本人決定,不該由外人插手。
「那副可愛的表情……你莫非是在瞪我嗎。不習慣生氣的人,還是不要勉強比較好」
「……請不要轉移話題。鳴海先生,您很過分」
「哈哈哈。戀愛的力量真是強大啊」
「——!不、不是的。我才不是……」
「你的否定完全沒有說服力。光從前些日子的視頻,就能看出你的滿溢戀心」
「嗚……」
「我反而對黑川君沒注意到,感到不可思議」
「就、就是啊。沒有裝傻,是真的沒有注意到的這點反而……」
「對付那種遲鈍君,只有直接攤牌這一種辦法」
「做、做不到……要是再引起騷動,會很對不起他。我已經沒有把感情表現在外的想法」
「若是再猶豫不決,可能會被搶走哦」
「誒?」
「我是指索蕾幽君和歐朵莉君。我和她們直接見過面,她們應該也完全傾心於黑川君。希望你今後不會後悔」
「就、就算那麼說,以我現在的年齡和立場……」
「不對,有個簡單的解決方法」
「誒……那、那是什麼方——不對!怎麼變成戀愛諮詢的感覺了!」
「哈哈哈。真是個有捉弄價值的女孩」
「嗚嗚~」
天花直直瞪向鳴海。
真是個奇妙的人。明明剛才還很生他的氣,現在卻沒有一絲怒火。
「我對強行讓黑川君說出真相感到抱歉。可是,這算是一種粗治療法」
「誒?」
一直玩世不恭的鳴海流生,突然表情認真。
「他隱瞞自己是棗蒼佑的這件事,不僅對他,對你也只有壞處」
「……那是,什麼意思」
「你現在正拼命壓制噴涌的創作欲望吧」
「為、為什麼會知道……」
「看你的表情就能猜得到」
「…………」
「然後是黑川君本人。若一直維持現狀,他會永遠變不回棗蒼佑」
……鳴海應該知道清純無法創作的理由。如果詢問,他應該不會隱瞞。可是,那種事不從本人口中得知會很不公平。天花咽下快要脫口而出的話語,換了一個問題。
「鳴海先生想要,作為小說家的黑川先生嗎?」
「當然。讓那種巨大的才能沉睡是全人類的損失。我絕沒有誇大其詞」
如他本人所言,鳴海的表情非常認真。
「然後,你也一樣」
「我……嗎?」
「嗯。棗蒼佑和天花光星。能夠達成我的人生夢想的人,應該就在你們二人之中」
「鳴海先生的夢想是什麼?」
「就是讓『終極創作物』誕生!」
鳴海突然大聲吼叫,令天花不由倒退一步。
「你們寫的書,最能讓我興奮!」
「鳴、鳴海……先生?」
「嗯?怎麼了?」
「沒、沒什麼,就是覺得好像換了一個人……」
原本就閃亮的眼睛越發透明,變為少年的語氣。
「啊啊,抱歉。我一旦興奮就會變成這樣」
「是、是嗎……」
「那種事無關緊要。總之,希望你聽我說完。我保證絕對有趣!幫個忙吧!好不?……好不好?」
「明、明白了……我會聽一下的」
受氣勢壓迫,天花只能點頭同意。
「歐耶!」
鳴海以滿面笑容,做出勝利姿勢。完全就是一個小孩子。
「那麼,我們開始談工作吧」
「……誒?」
然後,他瞬間恢復成大人模式。
雙重人格?……天花的腦中浮現這個詞彙,可又好像不太對。
不顧疑惑的天花,鳴海自顧自地前進。
「我們找個地方坐下說話吧」
鳴海流生手指的地方為鞦韆。
「那、那個……」
「怎麼了。啊啊,年長的我不坐,你也不好坐下是吧」
「不,不是那個問題——」
「看我的。噢? 噢? 升得好高!哇哈哈哈哈哈!」
他坐下後,立刻開始用力盪起鞦韆。
「怎麼了,光星君不玩嗎。很有趣哦!」
「不、不用了。我穿的是裙子」
「是嗎,好遺憾……嘿!」
向後上升到極限的鳴海向前跳躍,如體操選手一般完美落到了沙池上。
「綜上所述,要不要來源籍社寫作?」
「完全不明白您『綜上所述』了什麼!」
太過唐突的勸誘,令天花不由吐槽。
因為平時是被吐槽的人,感覺有些新鮮。
「那、那個……很感謝您的邀請,但是我已經給您發了拒絕的郵件啊」
「可以告訴我拒絕的理由嗎?」
「好的。以學生身份工作,能夠支配的時間是有限的。這是第一點。如果同時連載兩部系列作品,會無法以3~4個月的間隔出書。還有——沒有向佐土川sandal文庫報恩。這是最大的理由。誰都沒有理睬的我的投稿作品,得到了本鄉編輯長的認可。雖然想法可能有些陳舊,可是我想讓……天花光星是sandal文庫作家的印象更加根深蒂固。在此之前,不打算去其他文庫寫作」
「呼姆,和歐朵莉君的理由很接近。那就這麼辦吧。你暫時就在sandal文庫創作吧」
「誒?」
鳴海輕易放棄的行為,讓天花頗為不解。
「那個,儘管可能由我問不太好……真的可以嗎?」
「嗯,通過和你的對話,我得出你在sandal文庫創作是最為妥當的結論。不過,在【涼陰尋暖】完結後,希望你再考慮一次」
「啊,好、好的。謝謝您」
「是不是覺得掃興?」
「是的……」
「在哪裡都無所謂」
「誒?」
「對我來說,只要『終極創作物』能夠完成,不管作者是誰,刊行於哪家出版社都無關緊要」
終極創作物……是剛才少年化的鳴海說出的話語。
「我會盡全力回應信賴我,把新文庫全權委託給我的源籍社。我傾盡所有,準備了前所未有的創刊組合。儘管對我來說是遊戲,但對源籍社是生意。我對此不會有絲毫妥協——不過,你和黑川君不一樣。必須讓你們在最佳的環境創作小說。若那裡不是源籍社,也只能放棄」
「啊、啊哈哈……感謝您的抬愛。可是,黑川先生倒還好說,您對我的評價太誇張了……」
「你才是太小看自己了吧。天花光星用一個詞簡單概括就是——天才」
鳴海語氣輕浮,表情卻很認真。
「以你的才能,創作小說根本不需要編輯吧……可是,卻也只能創作出佳作——最多就是本世紀大作吧」
「世紀大作……已經足夠榮耀了啊……」
「不,我在你們身上追求的是更高的境界。為了達成目的——」
鳴海凝視天花繼續說道。
「需要我的力量」
沒有絲毫猶豫,一口斷言的鳴海。
「剛才我說過,只要『終極創作物』能夠完成,不管作者是誰都無所謂吧。但是,有一個前提條件。必須由我和作家一起創作」
「鳴海先生也一起?」
「嗯。如果只是想讀有趣的作品的話,做個『讀者』就好。可是,我是一名編輯。我和作家協力創作的作品被許許多多的人閱讀,會讓我感到無上喜悅。那麼,光星天花君……不,天花光星君」
鳴海翹起嘴角。
「來陪我玩一場認真的遊戲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