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002 那對她而言是祝福(2/2)
芙拉姆能給他們帶來的麻煩也只能算是在可愛的範圍內。
實際上,她的雙親笑著說『女兒給我們添這種程度的麻煩我們也很高興』。
這一定是哪裡搞錯了。
像這樣——被食屍鬼吃掉,在悽慘的叫聲中迎來人生的終點這種事,一定是哪裡搞錯了。
「不要……不要啊……我不要死在這種地方……明明我、什麼壞事都沒做啊!」
面對發出「唔唔唔」呻吟,啪嗒啪嗒接近著她的的食屍鬼,芙拉姆的腦中充滿著憤怒與恐懼,戰慄與憎惡——總之各種各樣的負面感情在她的腦海里攪在一起了。
「不,你不是做了嗎?你不是欺騙了我,從我這裡撈走了大把的錢嗎?你就老老實實的給我去死來償還這份罪孽吧!」
「才沒有!不是我做的,不是我做的,不是我的錯!」
芙拉姆說的話都是事實。
擅自被賣掉,擅自被變成奴隸,擅自被殺掉。
而這些行為的責任全都被推給了她這個被害者。這種事能被允許嗎?
「不對,錯的是你啊。明明是個垃圾卻賣這麼高的價格的你的錯啊!」
——明明世界的規則是那樣的。
但為什麼,在這裡,商人說的話卻是正確的呢?
原本是正確的控訴,被力量給扭曲了吧。
這樣下去的話芙拉姆會死。
沒有計策,只能變成悽慘的,不幸的,連原型都看不出來的怪誕的屍體。
誰都不會為她哀悼,誰都不會為她傷心。
雙親也不知道她的死亡,她的屍體估計會被丟到哪個垃圾場裡去把,然後伴隨著垃圾一起焚化消去。
她討厭那種事情。
「這麼不想死的話……哈,那就拿起武器戰鬥吧?啊哈哈哈!」
武器——落入芙拉姆視野里的是倒在地面上的巨大的劍。
它的旁邊,躺著肉體完全溶解,變成白骨的男性奴隸。
放棄的話,就會被食屍鬼吃掉。
抵抗的話,就會被溶解後死掉。
無論怎麼選都是死。
無計可施。
但是……握著劍死去的話,自己還能留下在反抗中死亡這種有點帥氣的事實。
不過,反正最後留下來的人——那個繃帶少女也會死去,會記得這件事的只有奴隸商人而已。
但是,比起在嘲笑中死去,反抗更好。
「嗚……嗚嗚嗚嗚……嗚嗚嗚嗚嗚嗚!」
芙拉姆慢慢站了起來。
身體狀態簡直糟透了,肚子裡也空空的,身體裡也沒什麼力氣。
而且,這一周里她被商人施加了各種各樣的暴力,她的身體已經傷痕累累了。
她用著羅圈腿的姿勢搖搖晃晃的走了過去。
事實上,商人看到她的樣子差點笑了出來。
她咬緊牙關,向腳里注入力量。
向前踏出一步。
步幅很小。
這樣子的話在她到達劍的位置之前她就已經被食屍鬼吃掉了。
「哈……啊啊,啊……啊啊啊啊……!」
即便如此——當自己面對不講道理的事情的時候,她就是一直講這句話給自己聽。
她在心裡不斷重複。
即便如此,即便如此,即便如此——!
她每說一次,就往前邁出一步。
隨著次數的增加,她的步幅也越來越大。
可是,打碎惡夢的勇敢決意仍敵不過殘酷的現實。
等她注意到的時候,食屍鬼已經來到她的身旁,用腐爛的手扣進她的肩膀。
「啊——」
她被遠超人類的力量拉扯著,芙拉姆的身子突然傾斜。
食屍鬼的臉靠近著她的左肩。
大大的張開滿是粘稠液體的嘴,茶色的骯髒牙齒連同衣服咬在了她的肩上。
「嘎哈……」
然後,衣服被啃破,牙齒直接接觸到她的肌膚了。
沾滿粘液的牙齒破開了她的皮,咬進了肉里,她的肩膀流出了鮮血。
「啊啊啊啊啊啊!嘎、哈、哈咿、噫咕嗚嗚……!」
食屍鬼就這樣保持著咬著她肩膀的姿勢,來回搖著頭。
「嘎啊啊啊啊啊啊啊!」
芙拉姆身體的部分一口氣遭到剝離,她的臉痛苦的扭曲。
她忍不住了,就這樣倒在石頭地板上。
不過,劍就在她的面前。
她放棄了幾乎不能動的左肩,讓右手雙腳並用發力,朝著武器前進。
「加油啊,還差一點點喔~」
商人戲謔道。
之前對這裡發生的事毫不關心的繃帶少女,用著毫無光彩的眼睛看著芙拉姆。
「呼、呼嗚……嗚嗚、嗚嗚嗚嗚嗚、咕喔喔喔喔喔!」
她一邊用鼻子粗亂的呼吸,一邊與疼痛戰鬥,一點一點的靠近武器。
但是,這比起站立行走的速度更慢。
馬上就追了上來,趴倒在地,這次它啃食著她的右小腿。
「啊嘎嗚嗚嗚嗚!」
食屍鬼的牙齒埋沒在她柔軟的小腿里,撕扯著她的肌肉,然後再吞下。
另一隻食屍鬼,吃著她的左大腿。
剩下的一直,啃著她的腳踝,發出了咯吱咯吱的聲音。
這樣一來,她腳的機能已經失去了。
她就只剩右手了。
由於出血過多,她的身體發冷,全身也開始冒虛汗。
每次呼吸肺部都會發抖,不管怎麼吸入氧氣身體都不會變輕鬆。
她的意識也十分的恍惚。
疼痛隨時都可能讓她昏厥過去,恐怕,要是她心裡有那麼一瞬間想著『放棄吧』的話,
一切就都結束了。
所以,這一定是執念所引起的奇蹟。
手指——她中指的尖端,碰到了劍柄。
芙拉姆再次前進,深處手腕,這次她緊緊地握住了劍柄。
「這下子……終、於……」
這樣一來,終於。
她終於要融化死去了。
食屍鬼們分食著她失去感覺的腳。
露在外面的肉和骨頭,不斷流在地上的血液。
反正放著她不管的話她也會死。
重要的是,她是以自己的意志,握著劍死去的。這要說有什麼不同,她也講不出個所以然吧,大概她單單只是為了自我滿足而這樣做。
但是,她有種微妙的成就感。
她閉上雙眼,疼痛感消失了。
她感到周圍微妙的溫暖,不久身體感覺變輕了。
看來,她終於要到那個世界去了。
「……啊?」
雖然她聽到了商人的聲音,但是這對於快死去的芙拉姆來說已經無所謂了。
「搞什麼啊,這個?」
……沒錯,雖然她是這麼想的。
「到底發生了什麼……為什麼,為什麼傷口治好了啊!?」
芙拉姆對他的困惑產生了違和感,在心裡決定最後一次睜開眼睛。
於是——
「啊嘞?」
不知道為什麼食屍鬼離開了芙拉姆,就一直站在那裡。
從它們的樣子來看,好像他們也很迷惑。
而且,最令她吃驚的事,本應被食屍鬼啃食殆盡的腳部居然完美的恢復如初了。
當然,她的肩膀也是。
芙拉姆把手掌移到自己的眼前,不斷地握緊鬆開。
然後拍在了自己的臉上。
……好痛。
這並不是什麼錯覺,也不是在做夢,也就是說這種身體變輕的感覺——
芙拉姆站了起來,單手就拿起了劍。
這把劍絕對不輕,但她還是單手拿了起來。
弱小的芙拉姆,單手拿起了劍身有自己身高的八成長度的金屬塊。
「這樣啊……」
雖然她不知道緣由,但她能理解結果。
芙拉姆沒有放棄。
就算是在絕望的情況下,她也爬著過去握住了武器,貫徹了自己的意志。
「……我、還活著啊。」
充滿她全身的這份力量,是對她的覺悟的回報吧。
「是啊。就是啊。明明我什麼壞事都沒做卻要死在這種地方……這一定是搞錯了什麼。」
疑惑的屍鬼們,又開始慢慢靠近芙拉姆前進。
芙拉姆覺得它們那詭異的身姿不如之前恐怖了。
她「呼」地閉上眼睛吐氣。
放空自己的腦海,讓自己的意識集中,把力量注意到握著劍的手臂里,靠著自己的意志,向敵人前進。
完全沒有恐懼的必要,劍身的長度完全比她的手臂還要長。
她想起了從英雄那裡學到的東西,看好適當的時機,輕輕地揮動劍——
「哈啊啊啊!」
嘭!
三隻食屍鬼的上半身同時飛出去了。
就算它們的身體已經腐爛了,但是僅僅是被劍尖掃過就被砍成兩段了。
完全不像是筋力只有0的少女能釋放的一擊。
毫無疑問,這把劍對她做了什麼。
但是,對於芙拉姆來說,現在這種事情隨便怎樣都好。
重要的是,她能從這裡活著出去了。
她這次靠近了關住鐵柵欄的枷鎖,兩手握住大劍用力從上往下一會。
喀當!
加上劍自身重量的一擊,乾脆的破壞了枷鎖,門「嘎吱」一聲就打開了。
她離開了那裡,站在了一臉恐懼的仰視著自己的商人面前。
「等……等一下,請等一下!夠了,就這樣,你可以就這樣直接出去了!所以……留、留我一命啊……」
真是個翻臉比翻書還快的男人,明明剛才還那樣俯視嘲笑著求饒的奴隸。
如果他在王都也算是相當有地位的商人的話,殺了他,自己就會變成罪人。
以奴隸的立場考慮的話,說不定會判死刑。
不過——
「哈……咕!?」
芙拉姆首先用劍刺穿他的右肩。
因為劍身很寬,所以商人的手臂很漂亮的切了下來,滾到了地面上,痙攣了一下之後就再也不動了。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我、我的、我的手啊!」
「吵死了。」
接下來她用沾滿鮮血的黑色劍刃刺穿了左肩。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商人的叫聲響徹在地下。
芙拉姆自己也很驚訝,自己的心居然這麼冷靜。
明明是第一次殺人,但是自己卻覺得只是在切肉一樣。
說不定在芙拉姆的腦里,已經不把他當做是人類了吧。
所以她沒有感受到罪惡感。
「哈,啊嘎啊啊啊啊啊啊!」
芙拉姆用劍砍下了他的左腳,想起了她被這腳踢了好多次。
真的是很痛。
腹部全是淤青,身體的各個部位都有被踢過。
「呼、呼嗚嗚……!哈、夠、夠了……所以,啊啊啊啊啊啊啊 !」
這隻右腳也是一樣。
明明切掉之後就只是一塊帶有骨頭的肉,但是它還接在男人的身上時卻變成了他釋放惡意的兇器。
所以,讓他失去它也是理所當然的報應。
「厚、厚惹……饒惹偶、哈……」(夠、夠了……饒了我、吧……)
商人失去力氣,連話都沒辦法好好說了。
他的傷口流出了大量的血液,已經奄奄一息了,這樣下去的話就會因為失血過多而死亡。但是芙拉姆總覺得不爽。
「饒惹……偶……」
所以她最後,將劍刃豎起來,刺向了他臉的正中間。
漆黑的劍身漂亮的從他的頭頂一路切到下顎。
把劍抽開,他的頭蓋骨像花一樣綻放。
血液和腦漿四溢。
商人的身體裡面,漏出了比他之前聲稱「很臭」的女性更讓人不快的臭味。
芙拉姆的內心依然很平靜,在這樣怪誕的場景下沒有感到一絲的恐懼,也感覺不到罪惡感。
揮劍傳過來的手感,和切開食屍鬼的時候幾乎相同。
她已經殺死過人型的魔物了。
那麼把腐壞得比食屍鬼更嚴重的奴隸商人殺掉,也沒有什麼太大的不同。
有條有理的邏輯。
沒事的,自己是正常的,沒有瘋掉,她如此確認著。
不是瘋掉了——而是在這一周里體會到的經驗,稍微扭曲了她的價值觀。
芙拉姆握住的大劍並沒有劍鞘。
就算她能單手拿住它,但她也不可能拿著把拔出鞘的劍走在大路上。『怎麼辦呢』——芙拉姆這麼想的瞬間,大劍變成粒子消失了。
接著,她的右手手背上出現了赤色紋章。
「說起來商人說過這事史詩裝備來著……就像琪莉露醬拿著的那種裝備一樣,只需要靠意念就能收納起來。」
這就是含有高度魔力的「史詩」級的裝備的特徵。
裝備有普通、高級、稀有、傳說、史詩這五個等級的劃分,越接近史詩,性能越高。
而裝備的階級,和狀態值一樣,也可以使用「掃描」來確認。
史詩級的裝備可以由持有者的意念收納在異空間裡。
不僅僅高是性能,連使用也非常的便利,史詩裝備就是如此不講理的高規格。
那可不是區區一個奴隸商人所能持有的東西——恐怕那是吸收了人們的怨念的「詛咒裝備」,所以他才能以便宜的價格入手。
嘛,反正都把它拔出來了,能用就再好不過了。
成功收納了裝備的芙拉姆轉向了牢籠的方向。
還活著的繃帶少女無言的看著她。
芙拉姆再次進入牢籠靠近她,對她伸出手。
「嗯……?」
沒能明白她的意圖,少女歪了歪頭。
「你「嗯?」什麼啊。一起逃吧。」
「請問為什麼呢?」
「商人都已經死了,已經沒有理由繼續在這裡待著了吧?」
「……」
少女看著芙拉姆的臉,陷入了沉默。
她的眼
睛很美麗。
但是她的眼裡卻沒有感情,,也不知道她在想些什麼。
「真是的,我把商人幹掉的事暴露的話就不妙了。來,快點走吧!」
等不下去的芙拉姆強硬地抓著她的手站了起來。
然後就這樣離開了牢籠,想把她帶出據點。
「那個……」
「嗯?」
「您是要、成為我的主人嗎?」
芙拉姆不由自主的停下了腳步。
「我也並不是有那種打算。」
為什麼芙拉姆帶她出來,她就得出了這樣的結論呢?
「但是,您也把我帶走了吧?是打算使喚我的吧?」
「使喚什麼的……」
「不是嗎?如果是這樣的話,那為什麼您要帶我出來呢?跟不是主人的人一起走,我也不知道要做什麼才好。」
芙拉姆想起了最開始和她說話的時候感覺到的東西。
她和自己是不一樣的生物,完完全全就是個奴隸。
而且說不定,自她出生的時候就一直是了。
所以對於他來說,人際關係就只有「奴隸」和「主人」,除此以外沒有其他任何關係。
說實話,芙拉姆並沒有什麼特別的帶她出來的理由。
硬要說的話,芙拉姆獨自一人會感到不安,會感到寂寞,也僅僅是這樣的理由——但是繃帶少女說不成為她的主人她就無法接受。
「我知道了,那從今天開始我就是你的主人了。我這麼說的話,你就會跟著我來了吧?」
她點了點頭。
芙拉姆在心中吐槽『這樣就可以了啊』。
「那,先自我介紹一下吧。我是芙拉姆·亞普利柯特,十六歲。你呢?」
「是、我叫米爾琪特,十四歲。請多指教,主人。」
米爾琪特深深地低下頭。
「嗯……請多指教,米爾琪特。」
她還不習慣被這麼叫,不過芙拉姆還是握住了她的手再次奔跑。
登上階梯,離開了潮濕的地下室,尋找著據點的出口。
光是聞不到屍體的臭味這件事,就讓她的心情變得晴朗了起來。
她繼續探索著,不久後發現了像是玄關一樣的門。
要是就以現在穿著的破爛衣服出去的話實在是有點那啥,所以在離開之前,她拿走了掛在衣架上的斗篷。
二人分別披上斗篷,出去了。
從那裡離開後,在小巷稍微前進一點,她們到達了吉恩賣掉芙拉姆時的廣場。
腦海里的記憶復甦,芙拉姆不禁停下了腳步——她察覺到了像是人偶一樣的米爾琪特的眼睛一直注視著她,再次走了起來。
她一邊想著被吉恩帶過來的路線,一邊向大道走去。
一口氣走到了人多的街道,到這裡的話……可以安心了吧。
芙拉姆呼吸著許久沒有呼吸到的「正當場所」的空氣,並且對自己重返人類世界這件事感到安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