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卷 010 MORE(2/2)
知道了特定的情報之後,那群傢伙就會馬上出現。
但是
,迪恩肯定也知道這個情報,但為什麼那群傢伙不襲擊迪恩。
「因為迪恩屬於教會所以沒事……不對,塞拉醬也會被眼球追,說明屬於教會是不夠的,會不會是是研究組織的一員才不會被追……?真是那樣的話,迪恩他們成為了那群傢伙的手下?」
迪恩昨天說過『上司說過不許對芙拉姆出手』之類的話。
上司應該是研究組織里的人。
那麼,不要對芙拉姆出手也就意味著——不能殺了芙拉姆,而是要抓住芙拉姆。
「結果還是我的錯……」
「主人,不是這樣的。」
「米爾琪特……」
說起來容易,實際上芙拉姆還是擺脫不了那個想法。
「啊……對了,你要是感冒了就不好了,總之先換身衣服吧。之後再繼續想吧。」
就算暫時拋之腦後,但艾塔娜都被逼得走投無路的對手,芙拉姆真的有辦法與其對抗嗎?
芙拉姆現在的內心接近崩潰。
茵庫也一直低著頭。
家裡充滿了沉重的空氣。
不過,米爾琪特還在這裡。
光是這個事實,芙拉姆就能重新振作起來了。
◇◇◇
芙拉姆回到房間取替換的衣服,然後走向更衣室交給了米爾琪特。
芙拉姆有想過要不要去外面等她,但雙方都害怕孤單一個人待著,於是她就在這裡等米爾琪特。
一直盯著米爾琪特也總感覺有些害羞,所以芙拉姆轉了過去背對她。
「這不是主人的錯,那是那傢伙的錯。」
米爾琪特脫掉濕了的衣服,擦著自己的身子。
「我也知道是他們的錯。但是,究其原因,還是在我身上。」
「他們只是單方面的襲擊主人,請您不要感到責任。」
「這……雖是這麼說……」
塞拉、歐緹麗耶、艾塔娜都被牽扯進來了。
教會盯上的人也就只有芙拉姆。
那,只要自己去教會那裡——芙拉姆這樣想著。
米爾琪特擦完身體後,拿起了內衣。
在兩人的沉默中,只能聽見布與身體摩擦的聲音。
「至少,關於迪恩這件事,我必須自己親手解決掉。」
「那個人,從之前開始就沒怎麼變。」
「我也是這麼想的。失去了各種各樣的東西,變得自暴自棄了吧。正因為如此,他才更可怕了。」
米爾琪特輕車熟路地穿上侍從服。
比起一般的洋服,穿著的步驟更加的繁雜,但她每天都有船,所以不覺得麻煩。
說到底,從『這是芙拉姆給她的衣服』這個瞬間開始,米爾琪特就很喜歡這樣了。
「換好了。」
聽到她的聲音後,芙拉姆轉了回去。
——但是她並沒有看見米爾琪特。
「……哈?」
什麼都沒有。
一無所有的空間。
她剛脫下來的衣服還在洗衣籃里。
上面還留著她的提問。
也就是說,米爾琪特知道剛才為止,毫無疑問的還在這裡。
「誒……誒?……這、怎麼回事……」
但是,現在卻不見了。
「米、米爾琪特?吶、米爾琪特!你在哪裡,吶!你只是藏在哪裡了吧?對吧!?」
芙拉姆全身冒著冷汗,起了雞皮疙瘩。
呼吸也開始混亂,沒辦法好好地吸入氧氣。
「回答一下啊,米爾琪特!米爾琪特!」
她再怎麼叫,都沒有反應。
浴室里,窗戶外,走廊里,客廳里,二樓——芙拉姆到處找她,但是哪裡都找不到米爾琪特。
「芙拉姆,怎麼了?」
注意到異變的茵庫握住了芙拉姆的衣角。
「茵庫……米爾琪特她、米爾琪特她不見了!明明她剛才還在換衣服的,明明她就在我的身後的,突然就不見了!」
「冷靜一點,芙拉姆。到底是怎麼回事?為什麼會突然不見了?」
「就是我不知道所以我才會拼命地找她啊!」
芙拉姆已經半瘋了。
在大家都失蹤了的情況下,只有米爾琪特是她最後的支柱。
然而她卻突然不見了,支柱突然消失了,等待著她的只有崩潰。
她也只是個十六歲的少女。
不過,這股支撐她內心的魔法還沒有結束,她還能再堅強一陣子。
雖然她的內心早就不正常了,但還沒有完全的枯萎。
所以她才會去尋找,在魔法消失之前,想盡辦法找出米爾琪特。
「米爾琪特、米爾琪特、米爾琪特、米爾琪特、米爾琪特、米爾琪特、米爾琪特!」
芙拉姆不斷地呼喚著她的名字。
不僅僅是家裡,她也去外面找她了。
甚至都趴在地上看看在不在屋底。
但是,不在。
哪裡都不在。
直到剛才都還在她身邊的米爾琪特,忽然就消失了。
自那之後過了一小時、兩小時、三小時……不管她去哪裡,連一丁點的線索都找不到。
芙拉姆的頭腦被冰冷的夜風吹得冷靜了一點,她丟魂落魄地回到了家。
「芙拉姆……沒事吧?」
茵庫尋找著芙拉姆的手,找到了之後溫柔地握住了她的手。
她的體溫,傳入了芙拉姆失去熱度的內心裡。
而這個時候,茵庫的肚子也突然響了起來。
晚飯的時間早就過了。
本來她們早就該快樂地享用完米爾琪特製作的翻完了。
大家圍在餐桌旁。
但是,現在——沒人。
米爾琪特、艾塔娜、說不定會過來串門的塞拉,誰都不在。
「嗚……唔唔唔唔……!」
芙拉姆跪在地上,低頭看著地板。
她一邊撓著自己的頭一邊發生呻吟。
自己在做些什麼。
她只是想未雨綢繆而已,卻發生了這樣的事。
難道說,上天想讓她繼續單方面地忍受這種不講理的暴力呢?
如果說這是神做的話,那未免也太亂來了。
芙拉姆想著到底哪裡出錯了,從什麼時候開始出出問題了。
為什麼自己不得不被剝奪。
明明自己只是互相支撐著對方活下去而已。
墜入了不幸的深淵之後,一點一點地追尋著光明往上爬而已。
難道說這就是罪嗎?所以要受到罰嗎?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米爾琪特……要是我一直看著她就好了……!?但是,但是……!」
明明她就近在身邊,芙拉姆甚至都能感受到她的體溫。
但她就是在這種狀態下消失了,只是移開了一眼,連眨一下眼的機會都沒有。
面對這樣的對手,芙拉姆是毫無勝算的。
無力,無力,無力。
無論芙拉姆怎麼想,到最後都是變成了無力的自己的過錯。
和旅行的時候比起來,什麼都沒有改變。
「我……又落到了地獄的底部了……」
她把手放在了奴隸印記那裡,像是要弄出傷痕一樣的撓著。
她感覺到了疼痛,手指也被鮮血打濕了。
但是因為詛咒,傷痕馬上又消失了。
「就算、就算有這種力量,也不能保護好那個孩子……!」
「芙拉姆……」
面對陷入絕望的深淵的芙拉姆,茵庫不知道該怎麼和她講話才好。
就算想安慰她,茵庫也找不到合適的話語。
她只能要緊牙關,把手放在柱子下面,緊緊地握成拳頭。
就在這時,芙拉姆停止了哽咽,站了起來。
「……我、再去找找她們。」
「夜都已經這麼深了,太危險了。」
「我去找她們,茵庫絕對不要出去。」
「……我知道了,我就在這裡等著。」
外面太黑了,想在這麼黑暗的環境中找人實在是太魯莽了。
但是,不讓身體動起來的話,不讓自己的腦里想著『為了米爾琪特』的話,芙拉姆覺得自己都要變得奇怪了。
◇◇◇
在那之後,芙拉姆回家時,都已經是深夜了。
當然,她毫無收穫。
這種強烈的無力感變成重擔壓在她的肩上。
「……我回來了。」
芙拉姆小聲的說道。
茵庫可能是睡著了,所以沒有回應。
一樓的燈還亮著是考慮到芙拉姆會回來所以才沒熄掉的吧。
芙拉姆肉體的疲勞已經到達了頂點。
她想著乾脆就這樣不換衣服就睡死在床上吧。
乾脆就再也不要睜開眼睛了。
她踏著沉重的步伐上樓。
二樓一片漆黑——茵庫果然是睡著了吧。
不過,她房間的門倒是半開著的。
說不定她是想等芙拉姆回來的時候,聽到聲音下來迎接她。
芙拉姆就這樣通過了茵庫的房間——這時,她聽見了「咔咚」的聲音。
而且還不是一次,而是連續響了好多次。
「啊嘞,起來了嗎?」
她是打算嚇一嚇芙拉姆嗎?
聽起來就像是窗戶搖晃的聲音——但是,芙拉姆不在外面。
沒有打開窗戶的必要。
「茵庫,我回來了。」
在看她的房間之前,芙拉姆先叫了叫她的名字,敲了敲門。
……沒有反應。
但是,裡面還是傳來了像是打開了窗戶一樣「咔咚,咔咚」的聲音。
「吶,茵庫,我可以進來嗎?」
還是沒有回應。
「我進去咯。」
雖然芙拉姆覺得有點對不起她本人,但是她還是打開了房間的門進去了。
在這樣黑暗的場所里,一開始映入芙拉姆眼裡的是茵庫的背影。
不知為何,她把身子探出了窗戶,看著家後面的小巷的地面。
「你在做什麼?難道說,是在尋找米爾琪特她們——」
芙拉姆一邊這麼說著一邊靠近她的背後,突然芙拉姆停了下來。
——噗啾、噗啾。
她聽到了之前在某個地方聽到的聲音。
芙拉姆全身僵硬。
臉上的肌肉不斷地抽筋。
芙拉姆臉上失去了血色,感覺到了強烈的寒冷。
「茵、茵庫……?」
芙拉姆鼓起勇氣,往前踏出了一步。
聲音變大了。
那種蠢蠢欲動的濕肉吐出什麼東西一樣的聲音。
噗啾……啾啵……撲通,撲通撲通。
到底,發生了什麼?
茵庫,在做些什麼?
不想知道。
不想看見。
但是——她就是移不開視線。
她又向前踏出了一步。
聲音變得更大了。
地板嘎嘎作響,振動傳到了芙拉姆的腳下。
芙拉姆吞了一口唾液。
粘稠的唾液順著喉嚨的蠕動通過食道落到胃裡去了。
從太陽穴浮現出的汗水順著臉頰流到了下巴,最後往地上落去。
肺像是抽搐了一樣,芙拉姆半開的嘴裡不斷急促地「哈,哈」淺呼吸。
她所有的感官,都強烈的感受到了這種毛骨悚然的感覺。
心跳快得頭暈目眩,芙拉姆想著乾脆就這樣失去了意識更好,芙拉姆——還是伸出了手。
她的手指碰到了她借給茵庫穿的襯衫。
手按著衣服起了皺紋,摩擦著裡面的肌膚,茵庫終於注意到了,於是把頭轉向芙拉姆。
「噗啾、噗啾……噗啾……」
芙拉姆看到的是肉的旋渦。
和那個食人魔一樣。
而那個還在脈動,吐出血液。
還不止這個。
吐出來的東西——還有大量的眼球。
旋渦的縫隙之間,慢慢地掉落著白色眼球。
「啊……啊啊啊……」
哪裡出錯了,從什麼時候開始出問題了。
那個答案——芙拉姆是知道的。
流出的血液把借給她的襯衫染紅了,大量的眼球掉在了地板上。
那個光景,把芙拉姆與茵庫渡過的記憶,全都給塗抹掉了。
「嗚……嗚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芙拉姆的喉嚨擠出呻吟。
汗水打濕了全身,淚流不止。
但是,茵庫即使看見了芙拉姆這麼悲壯的表情,也沒有什麼變化。
茵庫和她對視了一會之後,像是失去了興趣一樣,再次把身子探出了窗外,向著地面吐出眼球。
「啊啊啊……咔,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芙拉姆終於忍受不住,大叫了起來。
然後逃出了房間,粗暴的關上了門。
嘭!門發出了巨大的響聲,走廊與房間隔絕了。
她背靠著門坐下了。
「哈、哈、哈、哈……」
但是,房間內又傳來了什麼聲音。
噗恰噗恰,撲通撲通,有什麼蠢蠢欲動,吐出了什麼東西的身影。
芙拉姆捂住了雙耳。
手心流出的汗有種黏糊糊的的聲音。
而且這種黏糊糊的感覺也非常噁心。
但是,她覺得這也比聽到那個的聲音更好。
「為什麼……為什麼……為什麼……」
她一直在問著。
問誰?不知道。
不管是誰都好,她想要得到答案。
現在的話,無論是怎樣的惡徒給出的答案,芙拉姆都會很高興的接受吧。
但是現在誰都不在這裡。
塞拉、歐緹麗耶、米爾琪特、艾塔娜,接著連茵庫也。
這個家裡沒有其他人了。
有的只有芙拉姆她自己,還有曾經是茵庫,她也想相信那是茵庫的——怪物。
「嗚……嗚誒……哈,啊啊啊……嗚咳……呼……呼……哈……哈啊啊啊……」
就算她堵住耳朵,她也能聽見一些細小的聲音。
她覺得之前待的地方就是絕望的底部。
但是,那只是絕望深淵裡很淺的一個地方。
是這裡。
這裡才是真正的絕望的底部。
汗水、眼淚、唾液、胃裡的東西,甚至是胃液,芙拉姆都吐出來了。
芙拉姆就這樣,在聲音停止之前,一直捂著耳朵坐在那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