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004 這種程度委託的話輕鬆~(1/2)
兩人從王都的西門走出,步行約一小時——終於看到目的地所在的森林。
不說裝備效果讓體力上升的芙拉姆,米爾琪特那邊已經露出疲態。
「進森林前先休息一下?」
「請不要在意到我的事,無視我就好。」
「那就休息吧。」
米爾琪特說著主人不需要在意奴隸身體狀況之類的事。
但是,在她說出「不用在意」的時候就不就是自曝自己「其實已經累了」嗎。
米爾琪特用手指玩弄從臉旁垂下的繃帶。
這可能是她表達不滿的舉動吧。
當然這個意思不可能傳達到芙拉姆那,就算傳達給她,她也不會改變主意吧。
芙拉姆發現森林入口附近的樹樁,就在那坐下。
然後用腳「啪嗒啪嗒」地蹬著地面,感受著吹拂草木的微風,抬頭望天。
總算是有點休息的時間了。
儘管不會很長。
所以現在就盡情的恢復身心。
不過,米爾琪特則是端正的站在一旁。
看來她是徹底的不想和主人平起平坐,芙拉姆有點責備的,在自己旁邊的位子拍了拍。
「請不用多費心」
「一直站著當然會去注意。拜託了坐下吧。」
「這是命令嗎?」
「別管是不是命令了,快坐下吧。」
芙拉姆的請求困擾到了極點,再怎麼說米爾琪特也沒辦法繼續貫徹自己的原則下去。
她和主人保持點距離,坐在樹樁邊緣。
有種微妙的距離感,但現在算是妥協了吧。
「……主人…」
很疑惑的開口。
「嗯—?」
「您看到我,不會覺得噁心嗎?」
繃帶下面的嘴唇一動,摩擦帶動著其他繃帶。
芙拉姆自然地就回答。
「會啊,覺得毛骨悚然又噁心。」
她吧臉隱藏起來也是沒辦法的事。
包覆在她臉的繃帶被染髒成紅黑色,縫隙間露出肌膚也不是健康正常的顏色。
就算是同世代的少女,看到那樣的外表理所當然會抱有厭惡感。
「既然這樣,那為什麼又要帶我出來?」
「因為我心靈很纖細哦,只有我一個人的話我會很寂寞。」
「如果是那種目的話,我不認為無口又不親切的我會符合您的要求。您不打算把我賣掉,再去買其他的奴隸嗎?」
她背過身說出這句話。
確實如她所說,芙拉姆沒有執著於米爾琪特的理由。
她們只是碰巧在同一個籠子裡,然後又碰巧生還,芙拉姆才會把她帶出來。
但是,不知為何——可是有種像是使命感一樣的東西,在芙拉姆的體內對自己說『必須是米爾琪特』。
「還有就是……偽善、吧。」
根本不是什麼出於正義心之類高大的緣由,僅僅是偽善。
為了滿足自己那有點扭曲的欲望。
「這就是把我帶出來的理由、嗎?」
「對。我什麼都做不到、什麼忙都幫不上、什麼人都救不了。結果到最後被變成奴隸給賣掉了。怎麼說,雖然是很惡劣的想法……帶著不幸的米爾琪特一起生活、給她幸福,這樣我也就有能活下去的理由了吧。大概就是這樣的想法吧。」
她沒有打算糊弄過去,將她帶走這件事真的只是她幾乎沒有自覺的小小衝動。
當她意識到這一點之後,確實察覺到存在一個理由。
說好聽點就是『想把米爾琪特從深淵底下救上來』。
又或者是,自己想被稱為英雄。
這麼做,搞不好可以取回自己在被踢出隊伍變成奴隸賣掉之後完全喪失的自信。
「我不是很明白。主人,您考慮著讓我幸福的事?那就別多此一舉了,把我賣掉。我並不是有資格擁有幸福的奴隸。」
「米爾琪特已經認同我是主人的對吧?那就不行哦,而且我到現在也沒有要退貨的打算。」
「既然這樣——」
米爾琪特把手伸向頭後面,解開繃帶打結的地方。
自己解開了包住臉部的繃帶。
「……」
她的臉,樣子悽慘到芙拉姆忍不住向後退了幾步。
從縫隙看到的慘狀,延伸到整張臉。
下巴到額頭的所有部位,布滿大塊赤紅色病斑,不同地方有的腫起、有的潰爛,皮肉分離流出透明的膿液——
「就算是這樣,您還能說出「是我就好」這種話嗎?」
米爾琪特並沒有特別要讓芙拉姆捨棄掉自己的意思。
只是,她覺得自己只讓芙拉姆看到她包著繃帶的樣子,十分的不公平。
就算芙拉姆選自己作為滿足偽善的對象,如果不展現出自己的全部,就是作為奴隸對主人的背叛。
芙拉姆捂住嘴,靜止不動。
她的腦袋裡飛舞著『好噁心』之類的、『好像很痛』之類的、『好詭異』之類的、『好可憐』之類的、『可是果然有雙漂亮的眼睛』之類的,各種各樣的想法。
哪個都是對現況沒有幫助,儘是些說給米爾琪特也毫無意義的話。
可是,在思考雜亂浮現的訊息中,她注意到了,有一個有益的情報混在裡面。
她只有臉,像腐敗一樣的潰爛症狀,確實是——在旅途中,她跟葉塔娜學習藥草知識時有聽過的東西。
「難不成是……姆斯塔爾德毒?」
「姆斯……?」
米爾琪特聽到了完全沒有印象的單詞,一頭霧水。
「我稍微摸一下。」
如果真的是芙拉姆所想的話,應當是幾乎不會痛的才對。
為了確認是否真的是姆斯塔爾德毒,她把手伸向了米爾琪特的臉。
結果米爾琪特馬上站起來跳開拒絕。
「不行,主人,您也會被傳染的。」
「姆斯塔爾德毒是不會傳染給他人的哦?」
「我是這麼被告知的,所以說我身上的症狀並不是主人所說的那種毒。」
「你又是在誰那裡聽說的?」
「是以前的主人。不只會傳染而且絕對治不好,所以絕對不要被其他人觸摸。」
芙拉姆把力量注入伸出去的手,用力握緊拳頭。
指甲陷入手掌肉里。
世界上,滋長著超乎想像腐敗的人類。
一直以來成為犧牲品的,都是毫無罪過的弱者。
加害者則是置身事外。而被害者受盡煎熬、痛苦、甚至死去。他們的死狀還會變成加害者的笑柄。
放任這樣不講理的事——不、怎麼可能容忍。
「滿嘴謊言……不管哪個傢伙,都在欺騙別人!」
如果有能發泄這股怒火的對象,芙拉姆真想馬上拿噬魂把他劈成兩半。
可是,現在在場的只有被害者而已。
能做的就只有弱者之間互相舔舐傷口而已。
芙拉姆很有氣勢的站了起來,抱住了米爾琪特的身體。
她好像很抵抗的樣子,反正也不會傳染。
芙拉姆把自己的臉蹭上了她的臉頰。
「不行的,主人,做這種事。要是真的被傳染了,主人也會變成跟我一樣醜陋的樣子。」
一直以來說話毫無感情波動的她,罕見的帶有幾分揚抑。
她就是被前主人『別去摸別人!』、『絕對會傳染』威脅到這個地步了。
「我不會介意的!」
為了切斷米爾琪特的慘痛記憶,芙拉姆大聲嘶喊道。
「先說好,我完全沒有因為這種程度的事就不當米爾琪特主人的打算!你可能覺得給我看素顏我就會逃走,真是遺憾!我的決心反而比剛才更堅定了!」
「您不打算放棄嗎?可是,就算您說了要讓我幸福,但我以前的主人也說了,我的這張臉已經治不好了,所以只會不斷給主人添麻煩。」
「真是受不了,那個人還說了這種話?嘛的確,用回復魔法可能確實治不好。」
現在,在王國里治療受傷、疾病、中毒的人,並不是醫生,而是神官和修女。
靠著使用光屬性的回覆魔法,不需要服藥和外科的處理,就可以去除身體中的障礙。
因為回復魔法的普及,使得王國的平均壽命延長了數十年。
但是,回復魔法並不是萬能。
也有它無法治療的疾病和毒。
其中一個,就是因姆斯塔爾德毒造成的皮膚潰爛。
「可是呢米爾琪特,其實是有治療的方法喔。簡單的講,魔法治不好的話,用藥治療就好了。」
「主人真的是博學呢。可是……王國里已經沒有藥師了吧?」
教會從上任教皇繼任開始,為了獨占醫療市場,開始擊潰藥師。
對藥師們的營業進行妨礙,實施暴力,甚至和王國勾結,扭曲法律,最終藥師們被逼上了絕路。
但是最大的原因是王國民眾大多都是起源教教徒,教會橫行霸道的緣由就是這個。
教會向信徒解釋治療魔法是向起源神大人展示信仰的方法。
最後,對此深信不疑的人們根本不會去藥師那裡,因為這樣只會妨礙自己展示信仰。
但是,藥師的知識和技術並不是完全都失傳了。
在開啟討伐魔王的旅途之前,有一個住在邊境的魔法使,教會並沒有機會對她伸出魔爪。
其結果,本應失傳的與醫療相關的知識與技術都還留在她——葉塔娜·利恩巴烏的身上。
沒錯,就是之前與芙拉姆一同旅行的那個葉塔娜。
芙拉姆在旅途中,想著儘可能的為隊伍幫上忙,向她學習了一部分關於藥草和魔法的知識。
因為時間不長,她只學到精製之前的一部分知識,就如同現在一樣,從症狀看出病因這種事她還是能做到的。
「我知道製作解毒藥需要哪些材料,等作為冒險者生活安穩了之後,再開始製作藥吧。不過需要一個熟人的幫助呢……」
同意把芙拉姆賣成奴隸的葉塔娜,真的會聽自己的願望嗎。
她的腦海浮現出那個我行我素,但又溫柔分享知識的魔法師身影。
芙拉姆為了盡力能幫上忙而付出努力。
結果就是和一部份的的人建構了信賴關係。
但是要說到她與葉塔娜成為了知心知底的關係——她沒有那個自信。
沒有從她本人那裡聽到,所以她也不確定吉恩說的是不是真的。
那麼,現在就樂觀的考慮,想些順心的事就好。
畢竟……這個世界充斥著太多不順心的事。
希望事情能如同自己想像中的順利。
只要自己收集材料藥草,拜託葉塔娜的話,她一定會把藥做出來的。
「為了達成那個,首先得度過今天呢。」
「說的對。要是悠閒得太久的話,太陽都要下山了。」
兩人停止了抱在一起。
芙拉姆笑嘻嘻的看著米爾琪特,她好像有點害羞的樣子。
而芙拉姆覺得她的這個舉動非常的可愛。
隨後芙拉姆協助米爾琪特纏回繃帶,重新打好結。
準備完畢後,兩人踏入了人狼棲息的森林中。
◇◇◇
陽光無法照達的森林十分的昏暗、空氣也冰冷。
地面軟的寸步難行。
芙拉姆握住米爾琪特的手,時而支撐著快要摔倒的她,向著森林的深處前進。
自從芙拉姆得到詛咒裝備的力量以來,這樣正經的使用力量還是頭一次。
與魔物的認真戰鬥也是第一次。
她緊張得心臟都要跳出胸口。
為了驅趕自己『真的這樣做下去沒問題嗎?』的想法,她加重了腳步。
但是握住手掌的溫度,她的心中湧起『必須要守護她』的使命感,將心中懦弱打散,並給予她勇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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