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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卷 1.去野餐吧,她這麼說(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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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采咲阿姨,之前你說過,『我好像有非常重要的事情非說不可』,對不對。」

「對。」

「你說對了。我有很重要的事情要說。」

我在十年前的筒隱家,與十年前的采咲阿姨,面對面坐著。

而我的模樣是十年前的橫寺同學。

硬體是小孩,軟體卻是成人。呈現大姊姊與小月子妹妹會歡天喜地飛撲而來,聰明幼兒的轉生模式。

到底,為什麼,會變成這樣呢,各位可能已經忘記,我也忘得差不多了,看來彼此半斤八兩呢!我沒有錯,你也沒有錯,錯的是這個世界。

不過說真的,橫寺陽人的健忘症是源自少年時期,拯救了初戀少女而染上的老毛病。如果說是英雄的代價,聽起來也滿帥的。

所以基於個人特質的必要條件,希望各位非常順其自然地,先回顧一下前情提要。

其實一切的起因,在於鋼鐵小姐的疾病。

追根究柢,問題核心是筒隱家的傳統——短命的詛咒。

命中注定的悲劇必須改寫。因此我對世界級Kantoku天才神創造的超絕美少女貓神醬,反覆進行名為接吻的真誠勸說,最後我們穿梭回到過去。

即使在這個世界,依然有女孩們接二連三主動倒貼,純真少年展現三頭六臂,四海通吃八面玲瓏。可喜可賀,可喜可賀。

……差不多就像這樣吧,大概。

雖然無關緊要,不過我的主觀扭曲得很變態。因此諸如前情提要適種要求客觀性的行為,大概是我在世界上第二不擅長的事吧。

想知道客觀前情提要的各位好孩子們,要是能從橫寺筆記本大約第八集開始回顧,那就太開心了。

如果再加上——連我現在淚眼汪汪,哭個不停都能在腦海中浮現的話,就真的萬歲萬歲萬萬歲啦。

沒錯。

我現在正在嚎啕大哭。

*

「我知道你可能難以置信,可能會罵我……但我有非常重要的事情。」

在筒隱家面對中庭的房間內,我不斷揉著眼睛。明明內心已經是不折不扣的高中生,可是十年前的身體流出的眼淚,卻怎麼也停不下來。

「就說別露出這種表情了。之前不是說過嗎,為了孩子而付出,是大人的喜悅之一啊。」

雖然采咲阿姨笑著說。

之前我試圖趕走來自義大利的筒隱家代理人,卻完全失敗了。還害采咲阿姨幫我擦屁股。

小孩子就是這麼無能為力。

「對不起,采咲阿姨。」

要是能一直無視現實就好了。

要是能永遠忘記一切,住在這個世界就好了。

可是總有一天,我們必須離開這個幸福的箱庭。

我沒辦法當彼得潘,我沒辦法成為任何人。而是必須面對冷峻的現實,非常普通的小孩。

自覺到自己無法成為任何人,真的很難受。

可是,如果沒有自覺這一點,我就無法進步。

「請你,聽我說。」

我揉著眼睛,鼻子哽咽,拚了命開口。

「嗯。」

采咲阿姨表情溫柔地笑著。

有如早已猜到接下來的話。

在她的笑容推動下,舌頭逐漸編織話語。

「我是從未來穿梭而來的。現在和你說話的,是十年後的我。」

說出決定性,在過去世界引發矛盾的一句話。

「……嗯……」

以手撐著臉的采咲阿姨,視線在半空中悠悠搖晃。

她並未當成孩子的童言嗤之以鼻。卻也沒有點頭表示明白一切。

只是有如咀嚼這番話一般,靜靜眨了眨眼。

對她的反應產生莫名的恐懼,我嘰哩呱啦滔滔不絕。

「未來的鋼鐵小姐……筒隱筑紫,無論如何都會罹患疾病。不論重來無數次,不論回溯時間幾次,都無法改變這個既定的未來。如此一來,只能從根本改變筒隱家了。所以我向貓神祈禱,穿梭回到過去……啊,這個,我從以前就知道貓神的事情,還發生過不少事。話說回來,這是第二次回到過去了呢,不,當時的模樣並非現在這樣……」

我知道自己語無倫次。

連我都驚訝,自己怎麼講出這種荒唐無稽的故事。

時間重置,時空穿梭,第二次時間跳躍。話語宛如有生命般銜接在一起時,一切說明卻變得如此可疑。

「……抱歉,突然說了這麼多。采咲阿姨,讓你傷腦筋了呢……」

我沉默下來。保有常識的舌頭認為已經沒救了,宣布罷工。

沉默籠罩四周。

沒有人接續低著頭的我開口說話。

寬廣得毫無意義的筒隱家寂靜得出奇。總是吵吵鬧鬧的鋼鐵小姐,出門去欺負新朋友舞牧麻衣,也就是麻衣衣了。天真無邪又和平地歌頌這個時代,當然沒有任何疾病的徵兆。

「……對不起。」

在狹窄寂寞又緊緊封閉的大房間內,我眺望自己的腿,低著小小的頭。完全不想聽見的細小聲音,感覺聽起來特別大聲。

我忽然想起,自己正在做的事情該不會有害又邪惡吧。

擾亂幸福的箱庭,大肆破壞一番,現在甚至還想改寫。

這和在美麗的繪畫上塗油漆,強加自己喜歡的風景有什麼不一樣?不論有任何原因,在美術館也不可能受到承認吧。

我真的,應該,回到過去嗎?

不久,

「嗯……」

頭頂上,傳來采咲阿姨複雜的嘆氣聲。

或許那是極為單純的嘆氣也不一定。只是我不願意去判斷,嘆氣到底代表什麼意思。

這次相隔短暫沉默後,

「……過去,嗎?原來如此。」

采咲阿姨喃喃吐露幾個字。

「這裡,現在,對你們而言是『過去』嗎?」

聲音中帶有比嘆氣略為易懂,寂寞的音色。

「未來的世界,到底是什麼樣子呢。」

我戰戰兢兢,抬起頭來視線朝上,發現視線並未與正面的她相接。

有如想像絕對無法伸手觸及的果實滋味,采咲阿姨茫茫仰望半空。

她可能已經完全理解到。

自己絕對不存在於未來。

我既無法肯定,也無法否定這項正確到不能再正確的推測,緊緊閉著嘴唇。

*

就在這一瞬間。

「——輪到我上場了呢。」

唰的一聲,通往外廊的紙門開啟。

來者踏著小碎步走到茶几桌旁,以口齒不清的聲音,威風凜凜地開口說。

「由我來說明未來的事情吧。由冷靜又客觀地觀察事物的我。」

推測年齡五歲的女孩,使勁對我使了個眼色。

「月子妹妹……」

由於只有意識穿梭到過去世界,因此筒隱月子進化成名副其實,最強無敵生命體的幼女學姊。幼女果然了不起。

「……哎,原來如此。」

采咲阿姨手撐著臉。似乎這樣便了解我們的合怍關係,除了簡短回應外沒有進一步反應。

視線緊緊盯著外表絲毫末變,親生的年幼女兒流暢地開口,一種異樣的光景。

另一方面,在媽媽注視下的月子妹妹,

「畫畫……?」

手中拿著圖畫紙與蠟筆。是街頭巷尾的幼女學姊愛用,白色畫布與七彩繪筆的組合。

她究竟想做什麼呢,我百思不得其解。

「說明搭配圖畫還是比較有效,請看吧。」

「……嗯。」

當著表情依然訝異的采咲阿姨面前,月子妹妹在茶几桌上攤開圖畫紙。

然後小小的指頭使力,緊握皮膚色蠟筆。

在兒童福祉社團的畫片培養下,MoonChild畫匠的罕見筆觸,讓眩目光彩在世界奔放。

眨眼間,只見月子妹妹畫了幾張圖後,使勁挺起平坦光滑的胸部,

「這就是未來的我。」

充滿自信地宣言。

「我看看。」

「未來……?」

我與采咲阿姨一起觀看,實在是太神奇了,紙上畫的是以達人技法描繪的全能改造自畫像全身圖呢。(注1)

鼻子如老鷹般堅挺,嘴唇如鴨子般豐厚,身上強調超誇張身體曲線的布料少到讓人臉紅心跳。在十頭身的巴黎服裝周名模身上,以特訂工程打造十萬馬力的金剛大胸肌,一點也不像未來的月子妹妹耶。

「……這個?」

我極

為謹慎地側頭疑惑。

月子妹妹可能以為我在插話,滿足地俯瞰圖畫紙。

「也對。雖然有點老王賣瓜,但這張圖畫得真好。」

「月子妹妹,這個。」

「沒錯。我就是猛轉狂抽代代相傳的筒隱好身材基因轉蛋後限界突破,靈基最終再臨滿級星等的究極進化型態小姐。」(注2)

「我說啊。」

「胸部有兩隻突破天際的爆裂鑽頭,臀部有一個包容大地的水晶爆彈。波濤洶湧的肉彈身材是八百萬眾神的羨慕對象,絢爛華麗的超人氣,足以讓八方寰宇的男生拜倒在我的魅力之下。」

注1日本節目『全能住宅改造王』旁白每一集都會講的固定台詞。

注2以上全為轉蛋型手遊的術語,善意提醒:過度課金有害身心健康。

「不好意思百忙中打擾你,月子妹妹,可以插句話嗎?」

「……真是的,什麼事啊。」

說得滔滔不絕、口沫橫飛、臉紅脖子粗的月子妹妹,終於露出不滿的眼神看我。

「人家說得正精采呢,請單刀直入說重點。」

「呃,該怎麼說呢,我們剛才在討論很重要的大事耶。所以未來改變運動呢,這個,你懂的嘛。」

「???」

月子妹妹不解地歪著頭,好可愛。

「什麼叫做我懂的,請簡單扼要地說明。」

「就是啊,打擾到我們了,可以先走開嗎?」

「!!!」

月子妹妹震驚地腳步踉蹌,好可愛。

「打擾,居然說鑽頭突破天際的我打擾了你們……」

並未站穩搖晃蹣跚的腳步,月子妹妹有氣無力地走進我。

將手搭在一臉笑咪咪的我肩膀上,額頭有如抗議般緊貼著我。討厭啦,嘴唇彼此距離太近了,直接感受到幼女的氣息耶。

「學長怎麼說這種話啊。更何況什麼叫未來改變運動,這種藉口實在是太沒禮貌了。」

「呃、噢……」

月子妹妹說得忿忿不平,表情就像對壞蛋找碴的正義法律人。更順便宣揚自己的正當性,斜眼不斷望向采咲阿姨。

「跟我復誦一遍,『我畫的是真相』。嗯,很好。真是的,剛才好險呢。千鈞一髮之際總算圓過去了。」

「我們剛才有陷入破局的危機嗎……?」

難道月子妹妹想趁過去的媽嫣不明就裡之際,直接硬拗到底嗎?

不愧是比我還不擅長客觀說明,世界第一的月子妹妹。

至少我自認為,橫寺同學的主觀扭曲,算是一種後現代文青式的文膽。

月子妹妹卻堅持不承認自己主觀扭曲。不只不承認,還不容許別人指正。

她甚至依循自己的主觀去改變世界。別看月子妹妹這樣,她可是行動勝於雄辯的女孩。不論暑假的颱風,或是無限時間重置,她有完全扭曲蹂躪摧殘時間空間的前科呢。

因為這是輕鬆世界繫戀愛喜劇風的爽朗青春故事,所以還說得過去。但如果這是勸善懲惡的RPG世界,她早就變成勇者討伐對象的魔王啦。月子妹妹的意志真沉重,可是胸圍還是一樣輕盈,真是不可思議呢!真是可愛耶,我是說真的。

結果我的幼女愛落得一場空。

「在采咲阿姨……不對,媽媽面前胡說八道是不對的。」

可愛的最終頭目月子妹妹,一屁股坐在我腿上,手臂摟著我的脖子。額頭緊貼在一起磨蹭擠壓,持續對我施加有形無形的壓力。

「不論從任何角度看,這張圖都是正確的。對不對,沒錯吧。」

「我什麼都還沒說耶……」

「學長到底想說什麼呢。」

「意思是不可嗎?」

「並非不可,當然絕非不可。學長有發言的自由,但我也有事後審查,拘禁與凌辱的自由。」

「你的自由概念還真寬耶!」

輕觸,一轉,緊貼,磨蹭。額頭髮出熱量,月子妹妹的呼氣滑入我的嘴唇內。

我盤腿坐著張開雙手,使勁全力,以腿支撐暴坊將軍月子妹妹學姊。

乍看之下,這種姿勢像是她在對我撒嬌,其實不然。

幼女這種物質,性質上具備無視穩定性的型態結構。之所以體重靠在我身上,只是單純無法維持身體平衡而已。

也就是說,這毫無疑問是職權騷擾。即使在光芒閃耀的幼女社會中,也有各種職權騷擾。通往幼女學姊的道路遙遠又艱險。

「既然學長如此抵抗就沒辦法了。近代社會的原則是證據裁判主義,請學長拿出確實的根據。」

「確、確實的根據?」

「沒有就定識了。結束審理,完全朥訴。被告我的主張獲得全面採納,這張自畫像是受到司法認可的事實。」

「原來變成事實了啊。」

「這就是文明發達社會的規則,毫無破綻的理論。」

「唔……」

享受月子妹妹的五歲兒童體重,我發出呻吟。

總覺得這些重量,與高中生的她沒什麼差別……

更何況未來的月子妹妹完全沒發育,是一目了然的事實。老是把證據掛在嘴上,我也很傷腦筋呢。

別看我這樣,與身邊各種奇怪癖好的女孩子相比,橫寺同學算是常識人喔。幾乎沒辦法對抗無視法律的主張呢。

頂多根據近年,安裝在筒隱家更衣室的高性能無線攝影機拍到的定點觀測影片,總計七百二十一小時的資料分析。從剛洗好澡的月子妹妹身上,紅潤光滑平坦的白桃大平原判斷,頂多只能計算出永久性負一公厘的實質成長率而已……

就在我溫柔陳述原告主張的瞬間,

「……如果現在道歉的話可以不原諒學長。我會儘可能弄痛學長的,乖乖坐好。」

「等一下,審判呢?不是說藉由審判官之手,文明發展嗎?」

「變態是沒有人權的。唯有即時暴力粉碎。」

「哎呀我好怕怎麼辦。」

月子妹妹立刻不由分說,切換成狂暴模式。化為凶暴殘忍、恐怖的掌中咬人貓。

就這樣,我呈交的證據影片在見到天日之前,就遭到刪除原始檔案的命運了。諸行無常鐘聲響,文明始終無力。現代世界果然受到暴力與月子妹妹的控制呢。

……其實這樣也不壞耶,趕快進一步控制我吧。

就這樣。

「咬我咬我快咬我,全身都讓你咬!」

「像這樣嗎,像這樣嗎?我咬我咬我咬咬咬。」

「啊嗚!沒錯就是那裡!那裡來一下!」

「我咬我咬我舔。」

「嗯咿咿咿!」

年幼月子妹妹的齒型、舌型與唾液型,專心致志烙印在橫寺同學的身體上。正當我們忙著進行對於繁殖期動物非常有意義的共同作業時,

「怎麼會這樣……」

采咲阿姨在茶几桌上抱著頭。

糟糕雖然沒有忘得一乾二淨但真的忘記了,我們兩個爽過頭了。

還以為剛才身後怎麼會有嬌喘的BGM,原來是采咲阿姨苦惱的呻吟聲。

「你們兩個啊,該怎麼說呢,我說真的,在未來到底是什麼關係啊……」

嘆氣的聲音,聽起來像父母偶然目睹溺愛的女兒與男朋友手指交纏,一同消失在鬧區的特殊城堡內吧。

可能從來沒有想過,年紀這么小的女兒會抱持這麼複雜的感情。采咲阿姨才剛盡人母的責任沒多久吧。

換個方式形容,等於素人,宛如處女新雪。也就是毫無業界經驗,剛進店的純真新妻……

哎呀?開始有奇怪的感覺囉。機會難得,采咲阿姨要不要和咬人貓妹妹一起進城,試試看彈簧床的彈力呀?

當我的頭頂被小貓咪咬著,同時笑咪咪伸出手來,筒隱家的新妻頓時有如躲避我般,迅速站起身來。

「咦,采咲阿姨——」

態度十分冷淡,連視線都躲著我。

她看著掛鍾。星期六的午後,現實的短針準確刻示著日常的時刻。

「我想她應該快回來了。換件衣服準備一下,要出門了。」

「……出門?」

月子妹妹停止咬我。不停封我的肌膚供給的幼女齒痕口水也停了下來。

我們兩人一同呆呆目送采咲阿姨的背影。

*

「——是的,感謝您。明天我會過去一趟。」

隔著房間的紙門,傳來采咲阿姨的說話聲音。

是一通很事務性的電話。僅告知某些事情,通話內容無趣又乾澀。

究竟是聯絡哪裡呢。

該不會

聯絡白色巨塔,將喜歡妄想的少年關禁閉?還是為了處理糾纏女兒不放的害蟲,聯絡黑色監獄?橫寺同學面臨二選一考驗!大好機會,答對機率一半耶!變態面臨大危機的機率是百分之百!連對小學一年級都這麼不留情,身為母親真是盡責啊……

月子妹妹與我靜靜四目相接。

采咲阿姨並未對我們說的話嗤之以鼻。

取而代之,直到最後都沒有說任何歡迎的話,當然。

一如老舊掛鍾持續刻示著時間,對她而言,這是現實的世界。

來自未來的人突然出現在面前,告訴自己再這樣下去會失敗,實在太缺乏現實感了吧。

……實際上,的確非常缺乏現實感吧。被風帽男糾纏不休的我,已經嘗過這種滋味好幾次了。與時間旅行的相關種種,亦即一種穿梭時空的概念,我已經有不少經驗了。

可是我卻完全不適合說明,真是傷腦筋耶。

「我覺得自己畫得很好啊……」

月子妹妹沮喪地瑟縮在我的腿上。

剛才那種說法確實不好,可是學長是變態,是沒錯啦,我咬我咬,啊咿咿。就在我們互推責任時,過了一段時間後,采咲阿姨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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