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卷 5.幻想旋轉木馬(2/2)
「啊。」
「怎、怎麼了!?究竟怎麼了!」
「我似乎有點流汗了……」
小豆梓朝著自己的胸口輕輕地扇風,同時頭靠著我的肩膀。
「等、等一下……」
「……欸嘿嘿。」
她抬起頭,往上瞄著我,露出羞赧的笑容。
這是什麼情況!?這是什麼氣氛!?萬一現在有人目睹到這一幕的話,那真是跳到黃河裡也洗不清啦!所以趁謠言傳開之前該做的事情還是趕快動手吧快點上啦,我的理性居然和天使惡魔展開三重唱了。
於是在一切的一切都選擇背叛我,當我下定決心撩落去,在這張名為長椅實為床鋪造型的休息場所展開親密接觸的前一刻。
「——!?」
我突然全身汗毛倒豎。
突然之間。
視野的一角。
我似乎看到了。
一撮短尾巴發束。
「這、這怎麼可能——!」
「……怎麼了?發生什麼事了嗎?」
小豆梓背靠著我,困惑地歪著頭。
長椅排列的大通道上,有一個不應該出現在這裡的嬌小女孩,混雜在許多矮個子的小孩之間。像貓尾一樣的發束頑皮地晃著,同時她還面無表情地漫步走著呢。
「……唔。」
我瞬間閉上眼睛。
這一定是夢。白日夢。怪夢。幻夢。凶夢。迷夢。蝴蝶之夢與浮世之夢。不管是什麼夢都好,拜託當我再次睜開眼睛的時候醒過來吧。老天爺,偶爾也賞我一些奇蹟跳樓大拍賣之類的好康時間吧!
體感時間經過十秒之後,我戰戰兢兢地睜開眼睛,
「——哎呀,這不是學長嗎?」
就在我眼前的筒隱你好呀,奇蹟再見啦。
她穿著男生造型的後背心與罩衫,酷酷的熱褲下方穿著有如黑貓一般的細腿褲。熱褲的一端繡著一隻唯一的可愛小貓咪設計,這一點非常符合她的風格。
「在這裡見面真是難得呢——」
靜謐猶勝蒼藍寶珠的瞳眸,低頭直直盯著我的臉。彷佛從心底感到不可思議般歪著頭,然後視線緩緩從我身上移開,
「——……哎呀。哎呀,哎呀……」
一眨,兩眨,彷佛剛才做惡夢的是她一般,不停地眨著眼睛,
「小豆學姐……」
「哦,筒隱同學!真巧呢。」
「……你們兩位是一起出來玩的嗎?在這裡碰面。」
「嗯,對啦。可以這麼說。」
「……兩位似乎玩得非常盡興呢,你儂我儂如膠似漆地。」
「咦,什麼!?呃,這,算是吧……」
「是嗎?是嗎……」
筒隱家的雪姬妹妹和緊緊摟著我手臂的女孩視線交會後,彷佛凍結成硬邦邦的冰塊般佇立在原地,化為恆久不變的冰雪雕像永遠站在我面前。
一點也不好,一點也不好。
※
如果這是故事的話,碰到這種尷尬場景就可以讓畫面變黑來逃過一劫,但是現實生活里沒有這麼美好的事情。
根據筒隱零星的說辭,她似乎是為了兒童福祉社團活動的一環,才會來遊樂園視察的。
為了讓兒童館的孩子們這次能享有一個快樂的連假,她特地到現場勘查同時訂立計劃。這麼犧牲奉獻的活動真是太偉大了。那就這樣羅,拜拜,正當我想以非常自然的態度向她道別時。
「…………」
「嗯!」
我的衣服被無言的筒隱從後方用力拉扯。
而且她的氣勢,彷佛想將腦海里糊爛的像一鍋濃湯般的感情,全部往我身上倒下去一般。
這究竟是怎麼回事呢。能不能請學長解釋一下,到底為什麼會變成這個樣子呢。請你用我聽得懂的方式解釋吧。不過如果讓我知道我原本不想知道的事情,後果怎麼樣你知道吧。
這種任性的要求,透過指尖的力道,清楚將超越世界上任何語言所能表達的意思傳達給我。
「餵、等、你、你先冷靜點……」
「學長你在說什麼呢。我不論何時何地都非常冷靜呢。沒錯,我現在非常冷靜所以我一點問題都沒有。」
「你、你的手先放開……我的後頸,勒住了……」
「學長說的這句話真是奇怪呢。難道我的手有任何問題嗎非常有問題應該是學長才對吧因為學長總是趁我不注意的時候伸出魔掌——」
眼看嬌小的神經
錯亂貓即將在巨大遊樂園引發勒斃殺人事件,這時伸出救命之手的,是在一旁呆呆看著我們的小豆梓。
她「啪」地拍了拍手,
「對了,既然機會難得呢!我們一起去玩好不好?」
笑容滿面地試著將另一隻手伸向筒隱,當然是摟著我手臂以外的另一隻手羅。
「……不行,這樣的話。」
「你不用在意我們的事情啦。當然,如果你願意的話再說羅。」
「……真的可以嗎?」
「哪有什麼可以不可以的呢!又不是心情善變的黑豹,大家一起玩耍當然比較快樂嘛。」
「…………」
雖然面無表情,不過看得出筒隱有一點退縮。
而且,我總覺得自己知道原因。因為小豆梓天真無邪的笑容,會在無意識不自覺之中散發出一種燦爛的神秘光環。
「今天我只是來事前勘查的,而且其他社員都還在那裡呢……」
筒隱明顯地猶豫了一會兒之後,
「……不過,請務必讓我和你們一起吃午餐。」
「呵呵,謝謝你!」
「不會,我才應該道謝。」
彷佛下定決心般,站在小豆梓的身旁。
我看見她小小的手彷佛表明某種決心一般緊緊握著拳頭,彷佛準備討伐邪惡魔女的RPG勇者一樣。
每日巨人樂園內各有一座室內和戶外餐廳,一到午餐時間,兩邊都十分擁擠。
不過如果持有情侶券的話,就可以事先預約室內餐廳里的專用席。專用席的隊列比其他地方短得多,幾乎不怎麼需要排隊。連用餐都能感受到不平等待遇,是可忍孰不可忍啊。
不過因為我們現在多了一個人,所以不能使用情侶券。這代表我們都是一樣平等,站在受苦受難的一方彼此手牽手,永遠幸福快樂生活在一起。這是十分意義深遠的訊息啊,我苦口婆心將我們的情況體貼地解釋給筒隱聽之後,
「——原來如此。學長你們拿的,是情侶券嗎?」
「沒有沒有沒有啦我們是為了反抗這股風潮——」
「既然學長,有情侶券可以使用,那我就是個大電燈泡了。」
奇怪的發音無異於火上澆油,或是冰箱裡塞冰塊。這一瞬間,我感覺到雪姬妹妹「轟——」的一聲,爆發出修羅寒氣呢。
這是怎麼回事啊,難道連我身上也有超能力覺醒嗎!太棒啦!應該說死定啦。
正當我的腦海里在選擇切腹的方式時,
「啊,只是偶然而已!只是因為價錢便宜才買的,沒有深層的含意啦。別擔心!」
小豆梓慌慌張張地,露出天真無邪的笑容連忙解釋。
在時鐘的指針轉回冰河期走前,眼看寒氣逐漸解凍。只見筒隱收起了咄咄逼人的毒氣,嘴裡不斷嘟囔著「不是的這和擔心不擔心一點關係也沒,我不是這個意思嘰哩咕嚕……」。
「真是厲害啊,小豆梓……」
「什麼事情好厲害?」
訝異地眨眨眼的小豆梓,今天看起來真是絕世美女的女神像啊。不對,平常的她也是大美女沒錯,不過讓她從妖精升格為女神,一定是這股神秘光環的關係。
正當我們來到隊列最前頭的時候,工作人員卻告訴我們,
「不好意思,現在所有座位都已經客滿了,不過我們能立即為您準備櫃檯的座位……」
這個消息。
工作人員安排給我們的座位,一看就知道怪不得這裡會空著。因為是在櫃檯的邊邊,而且還是距離廁所最近的座位。
「那麼,我就坐在這邊吧。」
身為古風儒雅的日本男兒,如果不搶著做女孩討厭的事情可是會被嫌棄的喔☆這本超級有用的超強情報雜誌『Hot-DogPRESS』(注27)上面是這麼寫的,所以我依照研究結果,選擇盤據在女孩可能最討厭的角落位置。
現在剩下兩個座位。
正中間,以及另一邊。
「……唔。」
筒隱的手微微動了一下,,然後迅速地抓著我旁邊座位的椅背。
何等速度,這已經進入神人領域了啊。我只看得見殘影而已。這麼喜歡正中央嗎,筒隱應該是不擅長下黑白棋的類型(注28)喔!
「啊……」
不過當她將椅子拉出來之後,才彷佛大夢初醒般,同時瞥了我和小豆梓的表情一眼。彷佛做了什麼壞事的小孩子一樣,略顯失望地低著頭,將手從椅背上離開。
「筒隱同學坐那裡沒關係啦。」
小豆梓不知道為何,有點憋扭地聳了聳肩。
注27Hot-DogPRESS,一九七九年由講談社所發行的男性流行情報雜誌,在當時還有「約會聖經」的稱號。
注28在黑白棋的規則里,中間的棋子通常比較危險,角落的棋子比較安定。
「……沒關係,我坐旁邊就可以了。應該說坐旁邊比較好。」
「現在何必這樣說呢,真是不坦率喔。」
「沒那回事。應該由小豆學姐坐在這邊才對。」
「沒關係啦,你就坐下吧。」
「可是我不能——」
「真是夠了喔!乖乖聽學姐的話—坐下來!」
「唔……」
「快點,回答呢!」
「唔唔……」
「回答!」
「……喵……」
兩人莫名其妙地讓位讓到最後,筒隱才瑟縮地搓著手指坐在我旁邊。話說回來,剛才如果有人錄下喵喵月子最後那一喵的話,請火速將資料傳給我。這可是一樁足以讓筒隱的姐姐傾家蕩產花錢買的穩賺生意啊。
……別看筒隱這樣,她可是精神力強韌的女孩呢。
換句話說,她同時也是操縱強烈壓力的波動能力者。連年紀比她大的男生都會屈服在她的壓力之下,更何況要她親口學貓叫,這種人至今尚未出現過。
除了眼前的小豆梓以外。
「——我確認一下,超特大豪華漢堡排附大碗白飯、印尼炒飯、雞豬牛綜合燒烤以及沙拉吧。以上這些沒錯吧?」
小豆梓向服務生傳達大家的點餐後,緩緩地在筒隱的鼻尖前豎起一根手指。
這像極了大姐姐向可愛妹妹說教的動作。
「筒隱同學,或許你擔心介入我們兩人之間吧——不過這種想法很笨喔。」
「小豆學姐……」
「今天他只是偶然跟我在一起而已。這種事情我們是彼此彼此啦,所以沒關係的。」
然後小豆梓一改皺眉表情,微微笑了笑,戳戳筒隱的臉頰。
「對了,下次你可以找誰兩人一起來玩呀。我因為害怕而不敢搭雲霄飛車,不過你一定能玩得很盡興喔。」
欸,下次就這樣吧。她小聲地說著,同時隨意撥弄自己的頭髮。而筒隱在小豆梓的追問下,一直「唔唔唔」或「哎哎哎」地說著意義不明的話。小豆梓應該沒有多高大才對,但看起來卻像是比筒隱大上好幾倍。
「原來如此呢……」
——事到如今。
我現在才真正明白,小豆梓光環的真面目。
今天一整天,我從細微之處不斷感受到的——是一股莫名的自信。
她不需要東遮西掩,只要呈現出最真實的一面,就能看到結果;就是這種壓倒性的從容。就像從高高在上的地方俯視競爭對手一樣,位於絕對強者的不敗之地。這種不可同日而語的絕望戟力差距,不知何時已經出現在她的腳邊了。
「……小豆學姐,請問你,」
筒隱彷佛代替我提出疑問一般,
「請問你——遇到什麼好事了嗎?」
一邊撫平自己的頭髮,同時小心謹慎地詢問。
「哦,看得出來嗎?要說有也的確有啦,不過沒什麼大不了的。」
小豆梓的右手食指害羞地抵著左手食指,
「……我做了一個夢。」
「夢,是嗎?」
「所以我就和早起的雞一樣心情很好,就這樣而已,」
一邊說著,不知為何,視線一瞬間瞥向我這裡。
「該不會是那次……」
我話才剛出口就馬上閉起嘴來。
這比警察伯伯一大早就來家裡訪問的預感還要糟糕啊。眼前等待著我的,一定是無可挽回的毀滅雙底衰退(注29)啊。每一次這種惡兆的命中率都是百分之百。
筒隱訝異地歪著頭。
「……如果只是夢而已的話,應該不至於讓學姐這麼高興吧。」
「不、不過呢,這是讓我夢寐以求的夢想實現的夢喔。雖
然那還是一場夢,應該是夢沒錯吧,雖然的確很像是夢,我也希望如果那不是一場夢的話就好了——」
——在夢裡,我初吻了呢。
劈哩,我彷佛聽到一聲龜裂的聲音。
只不過不是從我,而是我身旁的女孩傳來的。
「——每當我回想起那個夢境時,就覺得很多事情都無往不利呢。這個世界比我想像中還要美麗呢,應該吧……欸嘿嘿!」
「……原來是這樣。原來學姐做了一個和很棒的對象接吻的夢嗎?」
「沒、沒有喔!?很、很普通啦,很普通。對方一點也不是什麼好人啦,大概吧……」
注29雙底衰退,經濟學術語,意指原本的衰退在經過短暫復甦之後,再一次面臨衰退。
「請問對象是誰呢?雖然在夢中,難道是擅自將我的陽——」
「陽?」
「我說錯了。難道對象是我認識的人嗎?」
「這、這是秘密啦,秘密!我覺得這種事情不可以告訴別人啦!」
小豆梓一邊「呀~」地喊著,同時不斷拍著桌子。每拍一次,筒隱身上的細小龜制就「劈哩啪啦劈哩啪啦!」地擴散著。
相較於暢談甚歡的她們,
「…………」
我在一旁不動聲色地一言不發。
聽好了,各位,那充其量只是小豆梓的夢境。三流遜咖才會在這時候噎到或是咳嗽,就算插嘴改變話題也是二流貨色,一流王牌只要屏氣凝神就夠了。
橫寺同學不存在,現場沒有這個人,這一瞬間他不存在於世界上。
我是鸚鵡螺號潛艇,朝向意識底層全速潛航!
就在我連呼吸聲都抑制到最低時,
——喀鏘!
腳邊傳來一聲響亮的聲音。
我愣在原地,看著我的茶杯從我的手上滑落。
尼莫艦長不好了,鸚鵡螺號自律神經發生異常,手指尖正抖個不停啊。橫寺同學在潛航至海底前,不小心朝地板底部單獨發射了一枚茶杯魚雷啊。
「其實,我覺得他如果能再親我一次的話就好了——不過那種事情,在現實生活里是不可能實現的啦。」
即使發出致命的墜落聲,幸福帆船小豆丸依然陶醉於幻想而閉著眼睛。相對地,緩緩轉回來朝向鸚鵡螺號的,是暗黑魔王的驅逐艦。
坐在圓椅子上的筒隱「骨碌」地轉了半圈,有如望遠鏡般無感情的瞳眸緊緊盯著我看,
「——哦。」
只留下一聲嘀咕當伴手禮,然後圓椅子再度「骨碌」地轉半圈回到原位。
耶~真是世紀大發現耶!僅僅這麼「哦」的一聲,居然是塞滿了沉重炸藥的戰艦主炮呢!好厲害喔!救命啊!
「……對了,小豆學姐,如果下次再夢見相同的『夢境』,你希望會在什麼情況之下呢?」
「不、不用再聊這個話題了吧!占卜別人的夢境,這樣不是很無聊嗎?」
「不會。很有趣,這能當做珍貴的參考呢——對吧,學長。」
「我、我嘛!?嗯,這,對,大概,是吧……」
海面上的對話在和平中持續著。
……但只有我覺得自己在漏水快滅頂了,大量的油污(注30)如豆粒般不斷滴落。視野好沉重,頭好痛,胸口好悶。尼莫艦長,不行了,我們已經完全如瓮中之鱉了,在彼轟沉前請您下達名譽的決策吧!
我死命要緊牙關,
「其、其實——」
「啊,剛才我們有點沙拉吧對不對!」
我和小豆梓幾乎在同一時間出聲。
因此依照對話力學的定律,小豆梓的人生歌誦光環百分之百覆蓋了我的懺悔。「我去幫大家拿喔!」說完後她爽朗地站起身。
幸福帆船小豆丸對水面下的激戰一無所知,以興高采烈的航行速度朝向自助沙拉吧前進。
就這樣,只剩下我和筒隱還留在原處。
注29油汗,帶有油脂的黏答答汗水。在日文中特指緊張或痛苦時所冒的汗。
※
過了一分鐘。過了十分鐘。過了三十分鐘。小豆梓還是沒回來。
我看了看手錶,才經過三秒鐘而已。
「…………」
「…………」
凍結的沉默橫亘於深海之間。
我只能盯著桌子上形成的汗水塘看。如果看了身旁的波賽頓妹妹一眼,橫寺同學真的會就此葬身海底啦。海神等級的強大壓力,將我體內所有汗水從全身毛孔擠出來,讓桌上的鹽湖面積愈來愈大。
「…………」
「…………」
「…………」
「……——不過。」
突然,筒隱簡短地說了一句。
「是我比較久吧。」
這是什麼神秘的咒語嗎,究竟屬於什麼類型的死亡宣告?
正當我煩惱著要刺進橫寺同學的腹部,該選用刀刃較長的餐刀,還是握柄較長的叉子合適呢,
「……不論學長對小豆學姐做了什麼——過去都是屬於我的。因為我和學長,交往的時間最久。」
筒隱在沉默之後,再度簡短說了一句。
「咦?……這句話是什麼意思……」
突然,我身旁的女孩似乎站了起來。
連反應的時間都沒有,羽毛般的重量就壓在我的大腿上。
「咦,筒、月……」
「…………」
筒隱二話不說,直接坐在我的大腿上。
因為她整個人朝著另一邊,因此我完全不知道她現在臉上的表情。
難道這是江戶時代的一種刑罰嗎?在大腿上施加重物的那種拷問刑罰?不過這麼輕盈有任何意義嗎?話說這女孩會不會輕盈得太誇張啦?那些肉都跑到哪裡去了?而且為什麼她會這麼柔軟呢?為什麼?
我的腦海里陷入一片混亂,有如巨浪滔天。
正當我手指腳趾絲毫動彈不得的同時,大腿上的女孩將手伸向我。
「沒什麼。因為,我許過了願望。不過我絕對不會告訴學長。不過,不過。」
她緊緊抓著我襯衫的下擺,然後直接拉拉扯扯扭扭擰擰。彷佛要留下自己的痕跡一般,將我的襯衫愈揉愈皺。
「我也已經習慣學長這麼遲鈍了,但是。但是。但是。」
「稍、稍等一下啊筒隱——」
「…………」
輕柔的香肩微微顫動。把玩襯衫的手指突然往上移,緊緊抓住了我的瀏海。
「啊,不對,月子妹妹!月子!等等啊!等等啊!」
「……」
指尖的力道稍微弱了些。
但是她並未完全放開,而是拉過來又扯過去,彷佛懲罰般拽著我的瀏海。彷佛某一刻、某一處的場景再度重演一般。在我的腦海里,失落的幻想就像無人的旋轉木馬一樣,再度開始旋轉。
「不過,我才是最久的——請學長記住,最久的人是我。」
筒隱依然低著頭。沉靜而雄辯的瞳眸,依然堅決不肯抬頭看我。那一撮下垂的發束,也像鬧彆扭的貓咪一樣朝著別的地方。
只有——只有輕柔的香肩,輕輕地靠在我的胸膛上,同時筒隱微微吐了口氣。
頭上的電燈泡,忽然,微微地閃了閃。
坐在餐廳角落座位的我們,或者該說生活在世界角落的我們,連光線都鮮少直射過來。就像被封閉在悠長陰暗的隧道一般,在我們周圍形成了淡淡的陰影。
——穿越隧道之後,等待我們的會是什麼樣的國度呢?
我不再看文學著作,也不再做任何英雄夢了。
但我依然拚命思索著。
就在宛如貓咪一般的女孩坐在我身上,不斷拉扯我的瀏海的同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