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卷 3.哈密瓜非常美味(1/2)
平靜無風的星期一。
籠罩在早晨的清涼空氣中,大操場就像大海短暫的平靜無波一般,保持清新的狀態。
盯著空無一人的校園看很無聊吧,有人這麼主張。不過這也太過於急著下結論,試著換個角度想吧。
穿著衣服的全裸女高中生變成透明人,以煽情的姿勢在跑步!
這樣想的話怎麼樣啊,世界總是Happy Smile Everything!隨時隨地都可以朝樂園飛撲喔!你也一起來嗑藥吧!
不過,在薄暮中打盹的和平並不長久。
沒多久,朝陽照進校園內。凝固的冬季夜露開始融化後,穿著衣服的高中生們開始跑步晨練的現實時刻來臨。
而且實際上,我們這個世界與Happy
Smile樂園差遠了。甚至沒有足夠的雅量容忍意見相左的人。
「──速啦!哈囉!」
「……又將球打到我們這裡來……」
今天的晨練才剛開始,野球社族與田徑社員的紛爭便再度爆發。
「一直盯著看是看屁喔,你這大混蛋!」
先聲奪人捶胸威嚇的,又是大猩猩學長。
他今天似乎也心情很差,態度比平常更鴨霸。明明沒人找他,他卻主動跑過來叫囂。
「……走開。我不和笨蛋說話。」
「怎樣啦!有意見不會說出來喔,你這大混蛋加三級!」
看到舞牧帶頭的田徑社員忍氣吞聲,他更得寸進尺妨礙練習。
就算我每次都在觀戰席的台階上看著,這次也受不了他的暴虐。
「唔~麻衣衣好可憐喔。」
「嗚呀!?」
和氣少女理所當然地坐在我身旁,眉間部分揪成圈圈,和氣地皺成大大一團。
「看來只能和他們談談了……」
伴隨著和氣的低喃,該怎麼說呢,我看到手腕像用力絞住公雞脖子般扭轉。這種『談談』超可怕的耶。
為了防止本校七大神秘再添一樁棒球社員失蹤下落不明的事件,我緩緩站起身來。
「──好了啦,你們冷靜點。」
我一出聲,所有人隨即一同望向我,然後臉又立刻撇回去。
……又是他喔。
我只聽見有如看馬戲團小丑踩大球失敗的嘆氣聲。
只有麻衣衣,一副像是來拿置物櫃的樣子,朝我走過來。
「夠了。已經夠了。陽陽。之前那次……抱歉。」
她一臉為難地搖頭,嘴唇緊緊縮著,宛如肩上背負著過多的責任一樣駝著背。
「這種模樣不適合麻衣衣你。」
「……欸?」
擦身而過時我拍拍她的肩膀,然後朝舞台一躍而上。
別擔心,今天的我不太一樣喔。
看我體內全新的我大顯神通吧。
我一站在棒球社族與田徑社員領土的境界線上,大家隨即一臉無可奈何地停止練習。大猩猩學長立刻沖了過來。
「大混蛋還沒嘗到教訓喔!」
藍天高聳,在冬季的寒冷陽光煽動下,黑影偷偷接近我身邊。它滲透我的腳邊,沿著大腿往上竄,不由分說占領我體內的神經。
雖然這種感覺不是很舒服,但習慣後就沒什麼了。
「給我聽好!只要天空是藍色的,就是我們的領域──」
「──那麼你知道,為什麼天空是藍色的嗎?」
不出所料,我的嘴自行說出話來。
「誰知道這種事情啊!」
「那你就不應該隨便說出『天空是藍色』這種話來。」
「大混蛋你胡說什麼啊!難道你有本事說明嗎?大混蛋加三級!」
「當然可以。」
「嗄啊?」
「如果以物理學回答,就是瑞利散射造成的量子效果,以及視網膜內缺乏感應紫光的視覺細胞,導致我們看天空會呈現藍色。」
「……啊?」
「當然,這是向飛利浦•普雷特博士現學現賣的。」
「飛、飛利浦……?」
大猩猩學長驚訝地瞪大了眼。
飛利浦是誰啊,我也不知道。很久以前,我還很認真的時候,是不是看過他的書啊。
「但這並不是真相。」
我的手緩緩地往兩旁張開。
「為什麼天空是藍色的──那是因為,為了讓人類想起自己的發源地,也就是遙遠彼端的大海之故。」
「大、大海?」
「起初,我們是無力的生物。受到激烈的波浪翻攪,連思考的蘆葦都算不上的生物。為什麼我們能成為靈長類之長,造就今日的繁榮呢?難道不是因為我們吃了智慧的果實,手牽著手合作,跨越了起源之海嗎!」
「…………」
「看到這片天空這麼藍,我們必須想起這個事實。包括你,當然也包括我,還有在現場的各位!活在現代的我們,充滿青春生命力的我們,眼睜睜看著自己比我們的祖先還差勁,難道不覺得這樣很愚蠢嗎?能不能讓毫無意義的鬥爭在今天畫下句點呢。在這片藍天之下,我們應當互助合作才行!」
我自己都覺得這是番精彩的演說。
所有人沉默以對。
很難以一個單詞表達的龐大沉默,籠罩在大操場上。
在眾人啞口無言的氣氛當中,
「…………耶!」
忽然傳來小聲的拍手。
我望過去一看,是棒球社族的其中一人。
前幾天跑來撿球的平頭無尾熊男孩,紅著圓滾滾的眼睛,用力拍著手。
「說得真好呀!」「說得很好嗎?」「不知道耶──」「聽不懂耶……」
雖然眾人各自歪頭疑惑,但拍手的圈圈隨即擴散,周圍響起盛大的掌聲。
「棒球社練習打擊時。我們田徑社會沿著校舍外圈跑步。或是在校園步道做伸展操。」
麻衣衣迅速對棒球社的人說。
「相對地。田徑社在大操場練習跨欄或投擲競技時。棒球社也要小心別讓球飛到外野去。」
「好啦!還有嗎?」
「等下就來決定時間分配。星期幾就依照之前的分配。」
「速啦!沒了嗎?」
「顧問那邊應該之後再報告就行了。更重要的是向學生會報告。」
可以看見她與棒球社之間的談判很快就成功了。到頭來,沒有人想為了無聊的事情打架。
「可惡……」
大猩猩學長咋了聲舌,逐漸離開自己的夥伴。
看到這一幕的同時,黑影結束了任務,靜靜縮回大地內。
我維護了和平呢,大概吧。
我一回去,
「王子~!果然有心就辦得到呢!」
和氣少女開心地抱住我。
好棒喔!就算我現在半開玩笑向她告白,她說不定也會像遭到野狗誤認攻擊般,以溫柔的方式拒絕我呢!不過這一樣是被打槍啊。
但我還是一樣被她揉得皺巴巴。
女孩子感到這麼開心。雙手對我表示如此熱烈的好意。我可以活在這個世界上也沒關係的啊!
黑影真是太棒了。
脫胎換骨的爽朗王子,新生爽朗王子,要怎麼稱呼都可以,總之請各位期待脫胎換骨的橫寺王子大活躍吧!
在神社得到黑影后,我不斷在校內大小紛爭出頭。
東邊有一年級生病,我就去趕走霸占保健室的二年級;西邊有老師傷腦筋,我就去向不良學生宣導聽課的必要性;南邊有嚇得想開溜的運動社員,我就去和可怕的學長爭論;北邊有吵架和爭訟,我就去上演『橫寺少一兩(注17:日本落語段子。大意為:筒隱有天掉了三兩,小豆梓撿到後想還給筒隱。但筒隱認為錢掉了就不屬於自己而不願收下。於是橫寺拿出一兩湊四兩,分給筒隱和小豆梓一人兩兩,三人都少一兩圓滿而解決。)』的戲碼讓事情曖昧收場;不畏風也不畏雨,就算被大家罵雞婆也絕對不逃跑,更不怕吃苦。我變成了這樣的和事佬。
這一星期以來,我解決的紛爭可不只十幾二十件。
棒球社族與運動社員的領土紛爭,對現在的我而言只是小菜一碟,早餐前的開胃菜。讓月子妹妹形容的話,早餐前的開胃菜就是早早餐。這也太猛了吧……反正實際挨這猛烈一拳的人是我卻又不是我,所以我不太在乎。
就算我什麼都不做,我也會一直努力,我的評價會自行提升。從各種意義來說都很理想,這才是未來世紀的高中生活!
「王子今天似乎也很有精神呢~」「王子呀呵~
」「表情似乎很開心喔?」
這一天,亦即星期五的午休。
光是走在走廊上,就有好幾個原本在窗邊聊天的女孩跑過來,大家笑嘻嘻地圍擠著我。
「有什麼困擾都可以告訴我喔,我會幫大家解決所有問題!」
「討厭啦,王子怎麼這麼帥呀~!」「王子好像神仙喔~」「好想再一起玩喔~」
有如夕張哈密瓜一般,芳醇而柔軟的觸感擠壓著我。
總覺得很懷念被大家當成王子的感覺。似乎很久以前,也經歷過類似的體驗。
但這並非因為改寫了某人的意識,而是由我自己,靠我的手、我的嘴與我的影子獲得的正當勝利。我有充分的權利品嘗這顆哈密瓜!哈密瓜口味的推擠饅頭真是美味呀!
……正當我品嘗著幸福的絕頂滋味時,忽然。
「又來了……」
我感覺到視線。
馬布偶裝從走廊陰影處,一直盯著我看。
之前也見過她呢。
她總是含蓄地出現在我解決紛爭的地方,雖然穿布偶裝根本一點也不含蓄,總之她會完整看過事情始末後才離去。
真是愛看戲的野次馬(愛看熱鬧的人)呢,因為是馬嘛。我這句話說得真好,因為是馬嘛!(注18:此處為雙關冷笑話,因為此處的「真好( うまい)」 跟「馬( うま)」 發音有重疊到。)冷笑話就是要靠氣勢硬拗!
算啦,如果野次馬同學是我的粉絲倒無妨。爽朗王子來者不拒,去者傷悲。
問題在於,如果她是某人的間諜就慘了。萬一她報告的時候胡亂加油添醋大肆爆料,讓復刻魔王分數累計到限定期間復活的計量表上就傷腦筋了。我會傷腦筋,世界也會傷腦筋。
我的身體已經不是我一個人的,而是為了這個世界而存在啊!
「抱歉,先走一步。」
我向女生們道別,朝野次馬同學追了過去。
馬布偶裝同學的視野可能相當不良。
在走廊途中,她的頭經常撞到堅硬的留言板、更堅硬的柱子,還有某種意義上挺堅硬的老師禿頭。每撞一次她就搖搖晃晃,同時朝社辦大樓走過去。
布偶裝里的同學,肯定也是個不太注意周遭的人。
雖然老師很生氣,但她那模樣不算違反校規嗎……應該不算吧,我們學校這麼自由。
馬同學消失在社辦大樓二樓,兒童福利社團的據點。
她們果然在這裡進行密會。
關於我這幾天的活躍,馬同學會怎麼向月子妹妹報告呢?
這狀況考驗到我至今仍無法分辨個體的一年級學妹們對我的好感度啊。我並未完成會插入她們專用單張圖的必要事件,所以沒立起女主角來幫忙的旗標,這讓我很擔心。
我心中帶著不安,將耳朵貼在門上傾聽。
「唔……」
只聽到吵死人的心跳聲,很難聽見裡面的聲音。這可不是開玩笑的耶。只要說過一次無聊冷笑話,之後校正同學會逐一語帶同情地指證「玩笑?」,這會讓人想撞牆耶。
事已至此,實在是逼不得已,我決定堂堂正正地登門打擾。
比起在走廊上偷聽,進入內部強調自己的正當性,對於相互理解的幫助大得多了。語言永遠扮演著溝通的橋樑。
「別管其他人講啥!聽聽我怎麼說吧!」
我敲了一次門,然後用力打開門。
「……哎呀?」
出現的是馬被斬殺的屍體。
不對。
大概是腰部有拉煉吧,眼前是身體上下一分為二的馬同學,
「……」
以及雙腳還套在馬的下半身里,上半身光溜溜的月子同學。
「……哎呀呀?」
「…………」
碩大的瞳眸默默看向我這邊。
但她只有視線游移。有如剝開香蕉皮般,粉嫩無瑕的無防備身體毫不吝惜展示在我面前。
「呣……」
「………………」
馬同學與月子同學,看到這種絕妙的搭配,不知為何腦海里響起東京賽馬場的歡聲。
所有馬匹都進入最後一圈,最後的直線!在肌膚色賽道一馬當先的是月子布萊安!與第二名以下的差距有六集到七集的分量!太強啦,月子布萊安太強啦!與後面大幅拉開差距,現在通過了終點!第一名是月子布萊安!月子布萊安!月子布萊安完全復活啦!第一名果然屬於月子布萊安!
「……贊啊。」
「……………………」
幻想自己贏得萬馬券(注19:日本賽馬的最低金額是一百圓。中了賠率一百倍以上的大獎可拿回一萬圓。因此賠率超過一百倍的中獎馬券叫做萬馬券。),我比了個勝利姿勢。
要我別再想像,描寫現實?對耶,說的也是。
有鑑於當今敏感的社會情勢,很可惜我只能使用極為比喻性的表現。也就是帶有平緩隆起的雪白色頂篷尖端,小小的月亮因夜露而濕成一片。
櫻色的隆起彷佛閃耀著甜美的光輝。賞心悅目,觸感柔順,甘甜味美,肯定是無可挑剔的月亮珍味啊。
「善哉,善哉……」
「…………………………」
『此世即吾世,如月滿無缺』──古時候的太政大臣殿下(注20:太政大臣藤原道長,先後三個女兒都成為皇后,為日本攝關(外戚)政治的巔峰。道長去世後,藤原家族便開始沒落。)曾吟詠過這句和歌,看來果真不假呢。倘若能享受可愛的月子妹妹身上隆起的月亮,也難怪會產生這世界是為了自己存在的錯覺。我世之春,來也!
「…………………………這樣子啊。」
剛才一直沉默不語的筒隱,緩緩開了口。
「變態果然是學長,果然沒錯。」
「咦?」
「學長的遺言已經說完了嗎?」
「噢,啊,不對啦!對了,原來你正在脫布偶裝啊!」
據說穿布偶裝很熱嘛。一脫下汗水濕淋淋的內衣,會急著想找毛巾擦拭全身也是難免的。會疏於注意門口也是難免的。這時候有人突然闖進來也是難免的。
也就是說,會久違地展開一場月子妹妹身體鑑賞會也是難免的。必須完成上一集未能達成,算是本系列某種規定的業績,也是難免的。畢竟她可是殺必死精神旺盛,膚色養眼照業界第一勤勞的月子妹妹,這也是難免的。
這從頭到尾都是難免的。無可奈何的偶然重疊之下引發這起可悲的意外。
「──不,現在才要發生意外。」
「月子妹妹?為什麼要將好不容易脫下來的布偶裝穿回去呢?你不熱嗎?那張詭異的馬嘴中閃閃發光的牙齒是怎麼回事?為什麼要用斷頭台般的角度不斷喀喀作響呢?為什麼馬同學的影子會整個套在我頭上呢……月子妹妹!?」
……被馬同學張大嘴咀嚼,讓我輕易地看到了走馬燈。
古時候的法師說過,驕奢者不久長,猶似春夢。猛名馬必消逝,恰如輕盈布偶裝。
月子妹妹難得的裸體,也註定會如泡沫般消失。真是無情(注21:這是十三世紀成書,後由琵琶法師詠唱的《平家物語》。開頭一段「祇園精舍鐘聲響,響出諸行本無常」為人人琅琅上口的名句。)。
「真是悲慘啊……」
「學長在說什麼呢。哪個人怎樣悲慘了嗎?」
月子布萊安同學(內側)繃著臉,面無表情晃著腳,我連忙揮了揮手。
眼前的圖像由瑟縮在鐵管椅子上的受害社員,以及跪坐在鐵管椅子上的加害者橫寺構成。
「沒、沒有啦。那個,你看,我在說那個啦。」
我情急之下指了指社辦角落,那裡放著任務完成後,整齊疊好的月子布萊安同學(外側)。
他現在應該充滿了汗水與青春的芬芳吧。現在說不定還充滿了月子妹妹的氣味喔。
「……不可以。這件布偶裝不能給學長穿。」
「我什麼都沒說好不好!應該說怎能隨便偷穿別人的布偶裝,這不是一個人該有的行為吧。」
「當、當然是這樣沒錯。」
「你為什麼動搖了啊?」
「我才沒有動搖。偷穿別人的衣服本來就不對,這是理所當然的。我當然知道。」
以全國屈指可數的抱枕人(注22:抱枕愛好者,進一步衍生為鑽進他人抱枕內的人。)遠近馳名的月子妹妹,露出佯裝不知的表情點點頭。她的面無表情碰到這時候真好用呢……
「雖然那些都無所謂,不對,其實不能說無所謂。總之那件馬布偶裝,之前不是其他學妹在穿的嗎?」
「那是輪流穿的。因為是社團的所有物。」
「原來如此……兒童福祉社團真熱衷於練習呢。」
「是的是的。即使不是在我的日子裡,也在不違反分割協定的範圍內借來穿,方便撰寫觀察計算日記用。」
「等等,剛才這句話摻雜了幾個和社團活動不知道有什麼關係的詞彙耶。」
「簡單來說就是躲在馬布偶裝內眺望學長而已。完全沒有問題。」
「話說最近,每次我下課時間去上廁所,都有個穿馬布偶裝的同學站在廁所旁邊,不知道在熱心地計算什麼呢。」
「……原來學長是變態呢。」
「不知道該怎麼回答的時候,拜託別老是說這句固定台詞好嗎!?」
別以為躲在布偶裝的保護下,就可以為所欲為好不好。
不論有多麼難以啟齒,該說的事情還是得說清楚講明白。男子漢橫寺,差不多該反擊了!
「因為沒人指謫這一點,那由我來說吧。月子妹妹差不多該自我檢討一下,究竟誰才是變態了吧!」
「原來變態是會頂嘴的偷窺狂呢。」
「……呃,什麼偷窺狂啊……」
「我應該填寫報案三聯單,讓偷窺狂在重新審視自己前,先和警察叔叔互相注視比較好呢。」
「等等,等一下,不要報警……」
我連忙哀求掏出手機的筒隱。男子漢橫寺,拚了命全面投降。
筒隱以文風不動的眼神仔細打量我之後,
「學長是變態呢。變態的是學長呢。」
「……沒錯,是我,我才是變態……」
「呣呣,誠實的變態是學長。」
她像是滿足一般,從鼻子哼了口氣。
就這樣,布偶裝觀察計數日記被含混帶過。只不過犯下一次錯誤,對話主導權就完全受到他人掌握,幸運好色男的代價實在太大了。支出與回報顯然不符合效益。別再隨便亂看膚色養眼畫面了啊!
「……我並不是只有紀錄學長窩在廁所里的次數與秒數,或是在廁所前和女學生嘻鬧的罰則次數而已。」
筒隱搖了搖頭。
「這裡不用訂正沒關係啦……罰則?咦?什麼?」
「學長,現在請不要說無關的話題。」
「噢,好……」
現在是認真對話模式吧,我知道了。之後再陪我商量一下關於罰則的事吧。
「真是的……我只是每次休息時間一到,就覺得不可思議。學長最近到底怎麼了呢。」
「什麼意思?」
「總覺得──好像變•了•個•人似的。」
一回過神來,筆直的視線像是窺視著我的眼睛般盯著不放。
據說這個星期,筒隱一直在觀察我。
每一件我解決的紛爭,她都會跑來湊熱鬧,記錄下來。然後──
「應該是發生了什麼事情吧,難道不是嗎?」
終於察覺到哪裡不對勁。
光靠自己的力量,順藤摸瓜進入與貓神相關,超越人智的領域。
「……可是就如你所見,我還是我呀。你說我變了個人,可是被女孩子包圍我很開心,也想鉅細靡遺地偷窺筒隱的裸體呢。」
「什麼鉅細靡遺呢。學長要非禮我嗎?原來我要被非禮了嗎?」
「我沒想到這麼多啦!」
「學長的發音好色情。學長好色情。這一點不改我要生氣囉。」
「是。」
「什麼是啊。」
「是。」
「……這些,之後準備在民事法庭上大敲竹槓的部分姑且不論。」
「原來準備要敲我竹槓喔……」
「我要讓學長沒辦法靠自己一個人娶老婆。」
「你要敲我什麼竹槓敲多少啊!?這算是判決的範疇嗎!?」
「學長。」
「是的。」
「我應該說過,請學長現在別再說無關的事情了。」
「說得也是呢!」
我舉起雙手表達恭順之意。
這種孫悟空逃不出佛祖五指山的感覺真爽啊。
「……我很清楚學長的為人。」
再度切換成認真模式的筒隱,稍微猶豫了一會兒,纖細的肩膀橫著搖了搖。
「不,正確來說,我希望我能好好弄清楚。修學旅行那時我已經反省了,深切反省過了。所以,我不會只靠外表來判斷一個人了。」
她盯著自己嬌小的手看,輕聲低喃著。
「所以我透過馬的濾鏡觀察了一番,發現最近的學長好像絲毫沒有改變──但還是讓人覺得有點奇怪。」
「……比方說?」
「比方說,在好多好多女生包圍之下,顯得得意忘形之類。」
「沒、沒有啦!」
「不,就是有。就像馬戲團的踩大球表演當中,負責演出的熊貓一樣得意忘形。」
「……我會反省的。」
「可是這本身就很奇怪。學長是變態沒錯,但卻不是怪人。照理說不是能輕易改變自己的人才對。」
「是嗎……」
「究竟,發生了什麼事情呢。」
筒隱有如將自己心中的確信一個個累積起來一般,緩緩歪著頭。
總覺得好久沒像這樣,陷入一切都逃不過她法眼的感覺了呢。
我聳了聳肩。
「……沒有啦,其實啊──」
因為如此所以這般,我將在神社裡發生的一連串事情告訴她,只見筒隱緩緩眨了眨眼。
透明的眼神有如打量我般仰望著我。
「所以學長願望實現了,變成了英雄。是這樣的嗎?」
「對啊。」
「想幫助多少女孩子都沒問題。這麼說也沒錯吧。」
「……可能吧。」
「話說姊姊最近也每天開開心心地念書呢。」
「是、是這樣的嗎!?」
話題一下子切入核心。真是奇怪,我怎麼全身狂冒汗呢。
在那之後,就算我跑去關心鋼鐵小姐的念書情況,也不會特別提到那方面的話題呢。
話雖如此,也並非那件事本身就變成沒發生過。因為,
『呵呵──』
天藍色的瞳眸伴隨柔和的笑意,鋼鐵小姐會在念書空檔露出意義深長的笑容。天底下最可怕的事物,莫過於絲毫不採取行動的百獸之王。
「姊姊說她心頭一轉,再度找回願意用功念書的心情了。」
「也、也是有這種情況呢!」
「聽說是某個人給了她幸福呢。」
「是、是喔……!」
「雖然姊姊沒透露詳細內容。可是呢,姊姊恢復精神的時期,正好和學長變成英雄的時機吻合呢……真是神秘的巧合呀。」
她的單調語氣比平常還平淡,但面無表情的眼神卻緊盯著我不放。我感覺到武士妹妹不由分說,先斬後奏的壓力耶!
……快冷靜下來。沒事的,沒事的。
既然身為指導者的立場,在我們這個世界裡,經常發生這種誤解啦!
比方說在超市,和補習班的學生偶然相遇吧。這是我朋友的親身經歷啦。聊著聊著就順便陪她買東西,兩人有說有笑地買了購物清單上的嬰兒紙尿褲,結果隔天就被補習班主任叫去談話。和那種悲劇案件相比,這種事根本不算什麼。補習班主任半開玩笑說「原來連小孩都有了啊~」可是眼神完全沒笑的表情真的超可怕。沒有啦,這真的是朋友的故事啦。
身為教育者,瓜田不納履,李下不整冠,不買危險物。以上的例子告訴我們,避嫌的精神很重要。現在的情況是,我向鋼鐵小姐求婚的確是事實。等於是假裝在李下整冠,然後很平常地偷了李子,所以該怎麼說呢?
「──對不起!」
「學長為什麼要道歉呢。什麼事情值得道歉呢。難道有任何道歉也無法原諒的事情嗎?」
「總之就是對不起!」
聽到我一直道歉,筒隱一臉憤怒地拱起肩膀──卻又沒拱,很快又垂頭喪氣。
「……算了,沒關係。」
「什、什麼?」
「姊姊在這方面也是個成熟的大人,應該不會惹出什麼麻煩。」
「是嗎!?」
「別看她那樣,最近她──不,那些姑且不論。」
筒隱搖了搖頭,像是要拉回話題,
「……真的,對學長沒有實際損害的話就好。」
她彷佛陷入沉思般低聲說。
我用力搖了
搖頭。
「怎麼可能有害呢。基本上,那傢伙只會說對大家有益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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