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第0位是來自北國的冷艷王妃? 第四章 理想夫妻與森林預言(1/2)
(連麥酒都不能喝,這種生活是人過的嗎!)
秋日清月高掛天邊,趁著夜深人靜,打扮成平民的路德維克從城堡後門溜出去。
踩著沙沙作響的草,他忙著從城堡坐落的山丘跑下。
路德維克並非要放棄身為國王的職責。
這件事正如城堡派人來迎接時,義父曾經說過的話──都是神的安排,天命不可違,只能逆來順受。
可是,跟卡特莉娜王妃的關係僵持不下、念名字差點害人咬到舌頭的高級料理、無法跟家人促膝長談的生活一點也不自由,還有工作就是看資料蓋章,這些都讓他厭惡。自從當上國王就心生不滿,日積月累下,被卡特莉娜王妃的寵物白猴抓傷臉事件終於讓他爆發。
(偶爾亂來一下應該沒關係吧。)
如此這般,他決定將童話常提到的「偷偷摸摸出巡」付諸實行。
聞著被夜露沾濕的草木香氣,吹來的涼風令他振奮,路德維克展開睽違已久的全力奔馳,大口吸進新鮮空氣,帶著興奮的心情來到鎮上。
「終於回來啦!來到我的城鎮!」
他張開雙手大叫。
就這樣,他光顧一眼看上的酒吧,拿著泡泡都快流出來的麥酒,跟今天初次遇到的客人乾杯──
「我的妻子有夠殘暴,竟然放猴子抓我。」
途中還高聲抱怨。
「是喔──就是那些傷痕嗎?那張俊臉都毀啦,小兄弟。」
「一定是你做了什麼,活該被猴子抓吧。」
對方拿話調侃他。
「哪有!跟妻子結婚後,除了家人,我連其他女人的手都沒牽過。明明是這樣,我好久沒跟妹妹團聚,正在跟妹妹一起享受屬於自家人的時光,她卻把我當成變態,還拿猴子丟我。是猴子喔?猴子?一般人會丟猴子嗎?還說做了讓人誤解的事是我不好,之後更冷臉待我,不看我,也沒跟我道歉。期間有偷看我一眼,我以為她要道歉就在那等,結果她又把頭轉開。」
「你的老婆跟王妃好像喔。」
客人哄堂大笑。
在城堡外,王妃心高氣傲跟國王不和也是眾所皆知的事。
要是被艾蒂海德聽到,她肯定會苦著臉說『真叫人頭疼』。假如路德維克沒喝醉,也許不好意思回嘴吧,但他已經醉了。
「她的長相跟王妃一樣美嗎?」
有人朝他提問。
「對啊,美得就像統治森林異域的妖精女王。但她老是瞪我,從來沒笑過。」
路德維克大聲回答。
「真像王妃!」
「王妃根本不適合娶來當老婆啊──」
「就是說啊──如果要娶,我也比較喜歡有點可愛又勤快的開朗女孩。」
客人的話讓路德維克頗有同感地點頭。
「說得對。跟公主結婚真的萬萬不可。特別是每晚用安德拉語朗讀聖經的北方大帝國公主。」
他說完高舉酒杯,將酒一飲而盡。
已經跟他混熟的客人紛紛拍手。
「沒錯就是這樣!像那種盛氣凌人的老婆,喝一喝酒就忘了。」
「少了那些抓傷,小兄弟可是美男子喔,天涯何處無芳草。那種像冰棒的老婆還是離了乾脆。」
拍著拍著順便插話。
對於卡特莉娜王妃,路德維克心中瞬間掠過一絲罪惡感。
(不,她也是來自遠方國度下嫁自己不喜歡的男人,肯定不好受。從安德拉來的隨從都回國了,留下她一個人孤零零的,待在語言和文化都大不相同的國家。)
雖然想替她說話,但眼下氛圍如此,說那種話只會冷場。
對喔,今天是來放鬆一下的,要把現實拋到腦後。
「好──!我要跟她離婚!」
路德維克高聲嚷嚷,再次將麥酒一飲而盡,現場揚起較方才有過之而無不及的拍手歡呼聲。
「說得好!」
「這才叫男子漢!」
「跟她離婚!」
「休了她!」
人們陸續搭話,拍他的肩膀替他打氣,前後左右都有人替他倒麥酒,路德維克大肆暢飲,跟著鼓譟喧譁。
數小時過去──
「哈哈哈,我要跟她離婚──」
他喝到分不清東西南北,獨自一人走在森林裡。
天還未亮,繁星閃著清冷的光芒。
路德維克打算在天亮前回城堡,便跟酒吧告別,但他畢竟喝醉了,腳步搖搖晃晃,方向感錯動。
「這邊嗎?」
「啊啊,好像是這邊。」
「不對,應該是那邊吧?」
算了沒關係,反正走著走著總會有個地方落腳,他悠哉地晃著步伐前進,結果迷路來到森林深處。
話說羅德西亞的國土,有三分之一都是綠油油的森林。
因此一直走下去,肯定會進到森林裡。反正出了森林又會碰到街道,他樂觀地前進。其實別說是離開森林了,他越走越裡面,但路德維克不以為意。密集的樹木高到須抬頭仰望,黑漆漆的樹葉隨冰冷夜風詭譎擺動,樹枝如怪物的爪子般蜿蜒曲折,體型龐大的貓頭鷹目露金光,發出詭異的『嗚──嗚──』聲。
「我要休了她!跟她離婚!」
在這片景象中,路德維克邊叫邊大步前進。
大人對羅德西亞的孩童一再叮囑『不可以到森林深處去。森林裡有異域存在,住了不可思議的生物,要是被它們抓住就回不去了。』,這些忠告已經被路德維克忘得一乾二淨。
空氣冷冰冰,一陣風將樹木吹得搖搖晃晃,此時有個高高在上的聲音憑空響起。
「人王啊,你不能再走下去了。」
聽起來很神秘,在黑暗中靜靜地迴蕩。
「咦?有人在說話?」
路德維克扭頭左顧右盼,卻沒看到半點人影。這次他的頭向後轉,只看到茂盛的草木襯著藍白色月光冷冷地佇立,還是不見人影。
「哈哈,我聽錯了吧。」
他笑著往前看,一名姿態纖細的少女不知何時出現,就站在那裡,害路德維克的心差點停止跳動。
「!」
剛才明明沒看到人,又沒有人移動的跡象。
此外,這名少女不管怎麼看,都非泛泛之輩。
年紀跟蘿蒂差不多,手腳細瘦如棍棒,身上披著透明素材製成的薄紗。布料汲取月光,閃耀生輝。
(那是……絲?不,絲沒那麼透明,感覺比絲還細、富含光澤,彷佛用光束編成……)
路德維克曾是服飾店的小老闆,但那塊布就連他都摸不透。
再說季節來到秋天,森林入夜氣溫下降。然而她穿著那種連身體曲線都若隱若現的薄紗,如此年幼的少女獨自一人在外遊蕩,怎麼想都不尋常。
如貓眼的杏眸是金色的,散發超齡的威嚴。這個少女彷佛比路德維克大好幾歲。
而讓路德維克看得目不轉晴的,莫過於少女的發色。
宛如琉璃珠一般,是鮮艷的藍。
他不曾遇過生得這般發色的人。
透著光澤的青髮長又長,足以覆蓋少女的纖細軀體,身上披著光編織而成的衣服,她看起來就像張著琉璃色翅膀。
再一次,少女用神秘的音色說道。
「要是你繼續走下去,到時可就回不了家了。」
不能深入森林深處──每個羅德西亞居民都清楚這條戒律,路德維克總算想起來了。
也憶起森林某處有個異域,住了身懷奇妙力量的居民。
這位藍發少女是那些童話跟傳說世界的居民嗎?我喝得醉醺醺才看到幻覺?他一點都不覺得可怕,反倒萌生令他心痛的哀戚之情。
「區不去就算了……」
(咦,我在說什麼啊。)
怎麼突然說這種話?
他打算在天亮前回城。
稍微放縱一下,變回一個平凡的市民,吃吃喝喝吵鬧一番,發泄完就回城堡,回去過替文件蓋印章的生活。
因為那是他身為國王的職責。
(對,一定要回城。)
「我──不回去也無妨。我不想回去……因為,那裡沒有我想要的柬西。」
話自然而然脫口而出。
這也是真心話吧。
他渴望有份充實的工作,娶一位喜歡跳舞、開朗又勤儉的老婆。
幫忙將光顧店面的女孩們打扮得漂漂亮亮,在家跟心上人一起跳舞,笑著擁抱平凡,過幸福的日子。
可是,只要負責蓋印章的國王職責找不出工作價值,城裡也沒有喜歡跳舞的開朗妻子。
唯有一名討厭跳舞、拿猴子攻擊丈夫、用聖經狂毆下巴的高貴公主。
就算路德維克不回去,她一定也不會難過,能回文化水平高的老家也許讓她更開心。
所以就此被人帶往異域,回不了城又何妨?爛醉如泥的腦袋才轉到這,青發少女那對金色眼眸便同情地眯起。
「可惜。」
「咦?」
她說可惜,哪裡可惜?
路德維克一時間沒會意過來,青發少女則語重心長地告知。
「你可是世間罕見的幸運之人。」
「咦!?」
她是指我當上國王的事?可是當上國王又不一定幸福,以前當平民快樂許多,再說當老百姓可以跟心儀的女孩結婚。
少女的話還沒完。
「假如你願意,將會成為樂園的主宰者。」
樂園的……主宰者?
「眾人欣羨的一切將納入你手中。地位、財富、愛情、安穩的生活。為此你需要六件人事物相助,這些東西將屬於你。」
彷佛早已預見路德維克的未來,連許久之後的人生都看透了──少女的聲音就像神諭,亦似詛咒,流竄於黑暗的森林之間。
「不過,唯獨第七件,你永遠得不到。」
明明不知道第七樣東西是什麼,當少女如此斷言,路德維克竟有種心被掏空的感覺。
「就算你哭喊、苦苦哀求,渴望得到那樣東西,還是無法如願以償,永遠得不到……」
胸口再次抽痛。
就算我哭喊、苦苦哀求都得不到,未免太過分了。
「這些都是夢吧?我喝醉睡著,才作這個夢吧?反正這是夢,不是現實──你何不說些更正面的話?」
路德維克開口抱怨,少女則用高高在上的聲音宣示。
「雖然會跟第七樣事物別離,一到六卻會常伴左右。總之,你的人生並不壞。別唉聲嘆氣,儘管追尋便是。你的想望、你的行動會引領你前往樂園。」
草木開始窸窸窣窣地搖晃起來。
冷風伴隨尖銳的風聲吹過鼻尖,散亂的細砂和枯葉打上臉頰及鼻子,讓路德維克下意識以雙手護臉,並閉上眼睛。
當他睜開眼睛時,青發少女已經消失無蹤。
「喂!第七樣是什麼!我會得到什麼!失去什麼!」
不管他怎麼叫──
『餵──』
『餵──』
──就只有自己的聲音空響著,來自少女、高高在上的神秘之聲再也聽不見了。
當他回過神,人已經站在灑了微弱月光的湖畔。上一秒還待在森林裡!
他一頭霧水,這時突然啪唰一聲……有水潑濺的聲響傳來。
一道人形黑影出現在視線範圍內。
有人進到湖裡。
對方一頭長髮──是名女子。
大半夜的穿著衣服入水,有古怪。她想投水自盡?
「你在做什麼!」
路德維克放聲大叫,邁步跑了出去。
接著那名女子回過頭。
正巧這時月亮被雲遮住,眼前突然變得漆黑一片、像染上黑墨。可以感覺得到,對方正屏息仰望路德維克的臉,但她的容貌和身姿都看不真切。
感覺還很年輕。
「不知道你有何遭遇,但你不能自殺。」
當路德維克奮力說出這句話,女子便在黑暗中微微動了一下,開始小聲啜泣。
大氣為之震顫,路德維克的心臟怦咚直跳,此時對方壓下啜泣聲,用哀傷、帶著水氣的聲音輕喃。
「路迪。」
那嗓音深植他的心房,忘都忘不了,充滿哀戚。
(她怎麼知道我的名字?)
困惑之餘,不知道為什麼,他確定自己認識聲音的主人。
對。
她是很重要的──
這次眼前又變得眩目不已,彷佛處在一片光亮之中,當視線清晰起來,人已經來到淡淡的白色霧靄里。
夜晚的湖、有著哀戚嗓音的女子全消失不見。
換成一名體態纖瘦的女子從他面前走過,身上穿著襯有蕾絲和毛皮、刺繡的華服。
細瘦的美背挺得筆直,宛如用黃金鑄造的耀眼金髮飄灑飛揚。
這位也是他熟識的女子,卻想不起來。
伴隨閃亮的金髮,白色禮服的裙襬飄蕩,漸行漸遠。
不追會讓她跑掉的。
焦躁感讓他頭痛欲裂。
但腳動不了!在白色的霧靄中,纖細的身影越走越遠。
他想呼喚她的名字,卻想不起來。
自己肯定認識這名女性。
代替卡在喉頭的聲音,路德維克拚命伸手。
「我對『你』──『對你』──」
◇◇◇
一睜開眼,濕潤的黑色瞳眸出現在正上方,一直盯著路德維克的臉瞧。
溫暖的眼神就像母親照看幼子,豐滿的紅唇看似柔嫩,呈波浪狀的水潤捲髮呈現黑色,自香肩垂落一綹。
「你醒啦?」
跟眼神一樣溫柔又溫暖的嗓音輕聲問道。
「這裡是……?」
就在她上方,那是木頭做的屋頂。
裁下木板排成樣式簡單的屋頂。牆壁的構造也很樸實,暖爐亦用大小不一的石頭製成,很沒情調。但裡頭燃著紅色的火,上頭掛著沾滿煤灰的大鍋,似乎在燉東西,牛奶和香草的芬芳滋味隨著白色水蒸氣飄出。
「你倒在森林裡。亞恩結束手邊工作,在回家路上發現你,把你背回家。滿臉是傷,還以為你被熊攻擊呢,嚇我們一跳。可是你身上有酒味,知道你只是喝醉睡著,這才放心。啊啊,真是萬幸。」
蘊含水氣的瞳眸、綻放笑靨的豐唇,在在都讓抬頭張望的路德維克害臊。
其中一個讓他臉紅的原因是喝醉睡倒在森林裡,覺得很丟臉。
其二是她的笑容太溫柔、太美麗。
猶如散發燉菜香的蒸氣,輕盈柔軟,光看那張笑臉就很療愈。
「噢,這位客人,你醒啦。」
這時一個瘦小的男人踩著輕快步伐靠近。生著雜亂的紅髮和綠眼,看起來為人和善。
似乎比路德維克大了好幾歲,又好像年紀相仿。身高不高、長相樸素,表情誠懇,看不出年齡的部分原因或許出在這。不過,他應該不是什么小毛頭了。
「你就是救我的人,那個亞恩先生嗎?」
路德維克起身問道。
「嗯,就是我,因為客人你仰躺在地,搖也搖不醒,我才把你背過來。」
他面帶笑容,親切地回話。手腳如此瘦弱還要背路德維克,想必很吃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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