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卷 3章(2/2)
你的髒話詞庫也太貧乏了吧……莎琉明顯輸慘了,臉上幾乎要被貼滿大頭貼。
這會不會太過火了?
我看差不多該出面制止,此時莎琉做出最後抵抗,青梅竹馬獅吼功。
「你是臭二號!」
「……不要叫我二號。」
「小櫻……?」
小櫻的聲音被隔音牆吸去,幾乎消失殆盡,聽得我心痛。她的頭愈來愈低,看不見臉上表情。
小櫻沒有像之前回罵「瀏海怪」,莎琉也僵住了。
「我又不是自己喜歡當二號的……!沒有人規定先認識就有資格喜歡吧……!」
「?……小……櫻?」
「我又不是自己喜歡當幾號幾號!你這豬頭瀏海怪!豬頭!豬頭──!」
小櫻怒吼,一把掀開莎琉的瀏海,像在下圍棋一樣砰──!地在莎琉額頭上貼上大頭貼。
莎琉像是腦袋中了槍,當場跌坐下來。小櫻今天憤怒的方式大不相同,讓她呆若木雞,連我們其他人也都沉默了。
最後是
小櫻先開口。
「啊……對、對不起啦,哈哈哈……我想說玩點跟平常不一樣的,好像搞錯了。站得起來嗎?」
「啊,可以……」
小櫻伸手,莎琉自然地握住站起身。「啊,那個……」莎琉想說些什麼,但小櫻不准。
「啊,我有點口渴,先去一趟超商喔。」
小櫻笑得依然僵硬,小跑步離開錄音室。
「喂,小櫻你──「桃山。」」
「……?」
我正打算追上小櫻,朝霧同學阻止了我。
朝霧同學又簡短說聲:「學姊。」並對月學姊使了個眼色。
「遵命──莎琉妹,我們去拔你臉上的貼紙哦。」
「啊,好……」
月學姊牽著莎琉的手,把莎琉帶去洗手間。
一轉眼,房間裡只剩我跟朝霧同學。
房間裡會吸收大大小小的聲音,朝霧同學面無表情,交叉雙臂盯著我瞧,比平時更加難以捉摸。
「桃山。」
「喔、喔……」
「小櫻太不像樣了。」
「…………嗄?」
面無表情的朝霧同學,靈巧地揚起嘴角。
「沒聽到啊?小櫻太──「先、先暫停!」」
這個人是怎樣?真的摸不透你啊!
她看我驚慌失措,又優雅地呵呵微笑。
「冷靜點沒有?你的表情比平常還殭屍,我才想給你打個氣呀。」
「我平時也頗有精神的好嗎……」
「哎呀?所以現在真的沒精神嘍?」
「……嗯,這我不否認。」
「因為跟小櫻的約會不理想?」
這一問好像她今天有用針孔偷拍我們的行程,甚至可以說她全都看透了。
我想扯謊打模糊仗也沒用,點了個頭。
結果。
「所以,就這樣嘍?」
「!……」
剛才問得一針見血,現在卻這麼模糊。
「哎,桃山啊。我覺得話不講清楚一直拖下去,比較殘忍喔。」
她說的話籠統又模糊,陌生人聽來根本不知道在講什麼,但對我來說卻是最刻骨銘心的一段話。她講得太到位,讓我覺得噁心,想把心中的異物給吐出來。
「可是……可是啊……我覺得小櫻──「你看著我?」」
「……咦?」
我被打斷,聽朝霧同學的話抬頭看她,結果發現她用拇指拉開發圈對準我。
「嘿。」
發圈打中我的鼻頭,一點都不痛,然後發圈就掉到地上。
我看著地上的發圈,又抬頭看朝霧同學。
她沒有笑,表情嚴肅。
「別看扁小櫻了。」
「……!」
我這才知道那發圈打得有多沉重,要說把我上半身炸飛是有點誇張,但有一種從頭震撼到腳底的感覺。結果我在女孩面前熱淚盈眶。
「你知道小櫻是堅強的女孩對吧?桃山是她的青梅竹馬,應該要比我這個好朋友更清楚才行喔。」
原本令我過敏的字句,開始嵌入我的心。
「……是啊,我是太看扁小櫻了……」
如果朝霧同學沒有提點我,我應該會繼續煩惱下去,繼續看扁小櫻,繼續讓小櫻痛苦。
就因為朝霧同學是小櫻的知心,才能提點了我。
「我要說的很簡單,要捉弄小櫻,讓小櫻頭痛的人,只能有我一個。」
這個人還是一樣猜不透啊。
「我懂了。」我忍不住露出微笑,朝霧同學臉上也恢復了微笑。
「只要你懂就好。」
我撿起地上的發圈交給朝霧同學,她用發圈束起烏黑亮麗的長髮。意思是說該講的都講了,剩下就看該做的做了沒。
我懂,只有我一個人看透,問題根本沒解決。
「我回去了。不好意思,能不能請朝霧同學幫我帶話給小櫻?」
「帶什麼話?」
我有點害羞,但現在顧不得面子了。
「今天晚上九點,老地方等她。」
※※※
準備花了太多時間,晚上九點就要到了,看來我會晚個一兩分鐘。
我為了盡力搶回傷停時間,騎著腳踏車在熟悉的街道上奔馳。
在暗夜之中憑著昏暗的路燈狂奔有點擔心,但心情格外輕鬆。
總算抵達跟小櫻約好的地方,也就是老地方的入口。
那裡是小櫻練習用的商店街,還是一樣冷清,店家入夜之後紛紛拉下鐵門,更顯得鴉雀無聲。往裡面騎進去就聽見歌聲傳來,歌喉之慘烈不禁懷疑這就是害商店街蕭條的元兇。就連平時豪邁的吉他聲,聽來似乎也有點憔悴,惆悵。
「對不起,來晚了……!」
傷停時間兩分鐘,我氣喘如牛,來到歌聲源頭,小櫻的面前。
「我又沒在等你,沒差。」
這回答不像小櫻,她的態度還是這麼生疏。
她似乎離開錄音室就直接過來,衣服跟白天一樣。她一屁股連著襯衫坐在地上,我想不是因為她粗枝大葉,而是根本不把時髦打扮放在心上。
她拆下肩頭的吉他背帶,將吉他收回盒中。
「好啦……怎麼樣?」
「第二回合!」
「……嗄?」
這是在講啥?小櫻的眼神真熟悉。
我竟然喜歡白眼多過冷眼,感覺是個抖M,不過現在這根本不重要。
「繼續約會!來,給你!」
我跳下腳踏車,從後背包里拿出兩件約會必備道具,其中一件遞給小櫻。
「來打電動啦!」
看到沒有!我遞出來的正是懷念的掌機,裡面的軟體當然是我跟小櫻最愛的格鬥遊戲,亂打狂風。
「哎呀──要從小櫻房間裡找到掌機是很簡單,但是要找我的可難了。沒想到我竟然借給詩音還忘記,真是盲點啊。」
「你、你不要偷進我房間啦!」
「你之前還不是偷進我房間。」
「!我、我的事不要你管!」
胖虎心態,總算有像小櫻了。
「來啦,戰了啦。我有儘量充飽電喔。」
「不戰,沒那個心情。」
小櫻別過頭不看掌機,我逕自打開兩台掌機的電源,遊戲播放熟悉的開頭動畫,讓我忍不住想跟著哼。
「超懷念的!呃,小櫻的愛用角就是這個啦,三戰兩勝限時,可以吧?」
「為什麼非打不可啦?」
誰管你!我硬是把掌機推給小櫻。
「好,開打啦。」
「哎,等一下……」
小櫻眼前看見『NOWLOADING』字樣,嘆了口氣,無奈地拿起掌機。
「……好啦,只打一次喔。」
「這就對啦。」
讀取結束,場地是隨機選取的鐵絲網死斗擂台,兩個角色出現在擂台上。
小櫻的角色是重量級黑人拳擊手,長得虎背熊腰,一看就知道是靠暴力強攻的類型。另一方面,我選的桌球選手則是以正手持的桌球拍為武器。這是高手專用,講究刁鑽技巧的類型。
偷瞥小櫻一眼,她的架式明顯缺乏鬥志。
但是我才不管你咧──
『3、2、1,FIGHT!』
鐘聲響起,我用桌球選手的球拍擊出副武器桌球,子彈發球擊中拳擊手的鋼鐵肌肉,發出劈!的一聲。
血條只少了一滴滴,但是積沙可以成塔。
「先下手為強──!」
「噠!噠!噠!」我不斷對拳擊手打出桌球,同時發出怪異尖叫,在正式比賽中肯定會被警告。
「……」
小櫻微微皺眉,但我不肯放鬆攻擊步調。
噠!噠!噠!
「小櫻你太嫩啦!別小看我這個出名的菜鳥殺手啊!」
「……」
劈!劈!劈!
「小櫻怎樣啦!別小看我狂耍這賤招,結果被班上同學當一個禮拜的空氣啊!」
「……你喔……」
我在拳擊手血條降到三分之二的時候放慢發球速度,充滿挫折的拳擊手小櫻發現機不可失,靠上前來。
久等啦!立刻輸入超絕指令!
「殺呀!」
桌球選手的球拍發出耀眼光芒,對著緩緩走來的拳擊手臉上全力揮去一拍。
虎背熊腰的拳擊手就像被卡車撞到一樣在地上滾了一兩圈,血條
不用說就是歸零。
『KO!』裁判宣布結果,桌球選手高舉雙手咆哮:「殺啦~~!」
我也咆哮。
「殺啦~~!」
「吵死了啦!才一回合而已吧!」
看來我整個點燃小櫻的鬥志,看她稍稍彎腰駝背,就是她的認真模式。
第二回合開始的時候,拳擊手擺出防禦架式猛衝過來。
但是太嫩啦。我忽快忽慢地連續發球來阻止她,除了快速直球之外,還加上左旋、右旋、上旋、下旋各種旋球,成功擋住拳擊手的腳步。
「小櫻怎樣啦!舊版的桌球選手厲害吧!不要小看nerf前的版本啊!」
拳擊手不斷挨揍發生暈眩,頭頂上有一圈小星星在飛。
既然對方不能攻擊,當然要追上去耍賤,我用走的走到拳擊手面前,以甩巴掌的訣竅使出球拍輕拳四連打。
『YOUWIN!』
敗戰的拳擊手趴倒在地,戰勝的桌球選手朝天拉弓。
「喝剎!」
「咕……!氣死人了──!再一次!」
「不是只玩一次嗎──?」
這就是激將法,小櫻氣得把臉貼到我面前,好像準備開始VR快打。
「再、來、一、次!」
強硬的小櫻令我噗哧。
「怎、怎樣啦……!」
小櫻害羞地回頭看螢幕,整個就是我熟悉的小櫻。
小櫻就是要這樣才對。
第二戰開始之前的讀取畫面,我仰望商店街的玻璃頂棚。
九月底,秋夜暑氣尚存,我抬著頭脫口而出。
「講真的啦。」
小櫻發現我的口氣變正經了,又抬頭來看我。
「今天的約會喔,真的無聊到爆。」
「……!」
小櫻整個聽了我的超差勁發言。
「……哪裡無聊了……?」
「不是約會行程無聊,是你無聊。」
「……我?」
「因為小櫻今天超不像你自己的啊。」
「不像,我自己?」
讀取結束,敲鐘開始比賽。
我們的角色動也不動,只有時間慢慢倒數。
「我有講錯嗎?你被商人推廣的傻伴策略給拐走,看你根本沒興趣的愛情片。到了一個該放鬆的咖啡館,吃飯又吃得緊張兮兮,還講些超心虛的感想。超不像你的吧。這樣在一起超無聊的啦。」
「……那……那要怎樣才會開心?」
「啥都別做就好啦。」
「……咦?」
「小櫻就是什麼都不要去想。我們一起看想看的電影,看完之後去吃便宜的漢堡,聊剛才的電影是好看還是好爛這樣啊。」
小櫻一雙大眼睛瞪得更大。
她拚命安排了約會的行程,要罵我這個根本沒動腦的人亂講話也是無可厚非。但是我個人也是經過考慮,才會去享受沒計畫的行程。
因為我認為根本沒必要想行程。
「對我來說啊,現在跟小櫻這樣鬥嘴打電動,最有趣啦。」
小櫻像是卸下了肩頭重擔,嘆了又大又長的一口氣。
然後,對我點頭。
「我不是全面否定今天的約會喔!也算是看到你全新的一面了,只是我覺得這個路線有瓶頸啦。」
「……嗯。」
小櫻與我四目相接,眼淚就要奪眶而出,這個表情也很不像她,但我希望她可以忍住,希望她可以往前進。
「我希望跟小櫻繼續保持這樣的關係。」
「……嗯。」
我不知道小櫻懂我幾分,但她又點了一個頭。
暑假結束以來,心中那股揮之不去的煩悶逐漸消散。
心情舒爽起來,深呼吸一口氣,看看掌機螢幕,比賽剩三秒就結束。
就在最後3、2、1的時機,桌球選手臉上吃了一記膝撞。
「啊……」
『TIMEUP!』螢幕顯示一排字,拳擊手揮舞空拳,享受勝利的餘韻。
「你喔……!」
我氣呼呼地轉頭看,小櫻淚眼汪汪,但還是「噫──!」地露出雪白的牙齒,笑得天真燦爛。
第二回合一開始,拳擊手就滑行衝撞過來,不給我發球的機會。
小櫻的連續猛攻,每一招都打出囤積已久的壓力。
「那什麼爛電影啦!根本不知道笑點跟哭點在哪裡吧!」
「是咩!」
「傑諾瓦又是怎樣啦!不要取個跟電玩『勇者斗惡龍』頭目一樣的名字啦!」
「我也覺得!然後不要鎖我廁所啦!」
「有點對不起學姊跟王華,可是的時髦服裝和店對我來講都還早啦!」
「說得──「這裡你要反對啊──!」」
「對不起!」
擂台上的夥伴被KO的同時,小櫻的肉身攻擊也給了我致命一擊。
小櫻迅速選好角色,劈哩啪啦地折指節。
「打不夠打不夠!你給我認命吧!」
「我就等這個,來啊怕你喔!」
現在不是倒地的時候,我重新抓好掌機。
平時那個巔峰時刻的小櫻回來了。
大概一小時左右吧?我跟小櫻互毆到電池沒電,用腳踏車載她回家。
路上還鬥嘴斗不停。
「今天整個是我贏啦!」
「亂講話,你最後每場都被我完封吧。然後你超賤的,拳擊手明明就是我最不會用的角啊。而且還改不限時間,一直打帶跑,怎麼那麼低級啊。」
「囉唆啦!用戰術哪裡不對了?正面對決只會被痛扁啊!」
「囂張什麼啦!」
我本來指定小櫻玩特定角色,但是贏過頭粗心大意讓她隨便選,結果她搬出最拿手的愛將足球員,把我揍得七葷八素。
怎樣啦?黃金左腳應該踢球吧?怎麼踢人啦?
我邊踩踏板邊回想桌球選手被痛扁的傷心往事,過了一陣子……
「哎,太郎。」
「怎樣?」
「你還記得,我為什麼想當樂手嗎?」
「是莎琉她媽媽的影響吧?」
「影響是有啦,不過關鍵是太郎跟我講過:『不然你也練音樂啊?』你不記得了對吧?」
「……沒記得。」
老實說我記得,但是這麼羞的事情我說不出口,只好打定主意暗藏在心底。
「太郎害我決心當個樂手,我一路彈吉他彈到現在,想想也是挺了不起的吧──」
「不要說是我害的,要說多虧有我好嗎?」
「好啦好啦。」
肯定沒感謝我的……
小櫻背著大大的吉他,卻還是往後一仰要看夜空。要不是我有剎車,應該會整個翻車,但是她信得過我,所以連雙腿都伸直了。
「我想啊,我應該是急了。怕說連校慶都輸掉,連太郎都會不見了。」
「我在森林學校也聽過這種話……你們怎麼整天希望我趕快失蹤啊?」
「沒辦法啊,誰叫太郎就只有一個,我就是覺得很急,才會想約個普通的會看看啊。」
就算是這樣好了,也沒必要半夜潛入我房間排約會吧。
不過這證明她有多焦急,我很清楚這是她對我的好意。
「哎。」
「!」
我不禁打直腰杆,因為小櫻靜靜地從後面抱緊了我。這不是跟摔角一樣的擒抱,而是讓我感覺小櫻很珍惜我的溫柔擁抱。
「太郎,你是不是問過我為什麼要玩音樂?」
「……是啊。」
「我覺得之前玩音樂,是希望太郎可以注意到我。但是現在我發現,那已經是好久以前的往事了,我現在玩音樂,是因為喜歡音樂。」
「……你發現得太晚了吧。」
我脫口損一句,小櫻也只是笑笑。
她用額頭貼著我後背,大大深呼吸。
「我啊,會為了自己去挑戰武道館,所以啊,哪天我辦處女秀,你要來看喔。」
能在演藝圈出道,還要站上武道館的舞台,實在是萬中選一,我清楚得很。
但是呢。
「那還用講?我肯定全力搶到第一排的票好嗎。」
我才不擔心這種小鼻子小眼睛的事,因為我真心相信,小櫻一定辦得到。
「話講在前面,校慶我不會輸喔!一碼歸一碼喔!」
「這我知道啦,還有……」
「還有?」
「我不會放棄太郎喔。」
「……?」
偷襲,小櫻的唇吻上了我的頸子……?
「喂,你……!」
我驚慌回頭,羞答答的青梅竹馬又對我齜牙咧嘴。
「音樂是音樂,太郎是太郎對吧?」
受不了,敗給小櫻了。
我哪還能說什麼帥氣話還是貼心話?
所以我啥都不說,回味著頸子上的溫熱觸感,用力踩下踏板搶回放慢的速度。
「然後啊,太郎什麼時候要跟莎琉告白?」
「哪……!」
我的龍頭狂甩,踏板還不小心踩滑,千鈞一髮要跌倒的時候抓緊剎車才沒有翻車,然後心臟從剛才一路狂跳到現在。
「你、你突然亂講什麼啦!」
這傢伙要偷襲我幾次才甘心啊!
「這哪裡突然了,每個旁觀的人都知道太郎喜歡莎琉啊,超明顯的吧。」
「連我自己都不清楚,別人怎麼會──」
話說到一半,突然想到朝霧同學在錄音室對我說的那些話。
我還以為她只看穿了我想跟小櫻有什麼樣的關係,難道她也看穿了我跟莎琉的關係……?
真是直冒冷汗。
「……唬我的吧?」
「才沒有唬你。」
「……認真?」
「認真。」
我終究無言以對,只好保持沉默。
「好啦,不就是這樣嘍。我不會介意,你就去告白吧。」
你這叫我該回什麼話啊……
小櫻跳下貨架開始推我的背,要推動停滯的腳踏車。
腳踏車推動了,她就跳上貨架,但還是繼續推我的背。
「要是被甩了,可不要來找我喔。」
「誰要幹這種事啊!」
「好吧──我想應該是不會被甩啦。」
饒了我吧,我真的不知道該回什麼啦……
這傢伙到底有多海派,到底有多好心啊?
不過也多虧了她,我或許是懂了。
我是把莎琉當成異性來喜歡。
看來我也是個遲鈍的人。
轉過轉角,總算看到我們倆的家。
「小櫻,來吃個飯吧?」
「也好。咦?那個……不就是莎琉嗎?」
身穿連身裙的莎琉站在我家門前,看來也不是去店裡幫忙?
我氣自己被小櫻惹得小鹿亂撞,不禁要擔心她說得沒錯,看在旁人眼裡已經一清二楚了……
莎琉發現我們,微微點頭,看來她要等的人就是我們。
「莎琉怎麼啦?」
「啊,那個……就這個……」
「要給我?」
莎琉把手上一本小手冊交給小櫻,小手冊上印著兔子跟松鼠等小動物圖案。
小櫻沒頭沒腦地翻開手冊,我在旁邊偷看,小櫻一看不禁微微驚嘆:「啊……」
原來翻開一看,手冊里貼著我跟小櫻今天拍的大頭貼,還貼得整整齊齊。這些都是莎琉在錄音室里被狂貼臉的大頭貼。
「不好意思,我擅自貼在手冊上了……可是可是,這每一張每一張都很重要,我想說丟了也不好……」
莎琉支支吾吾,拚命想解釋清楚,然後用力鞠躬。
「對不起……!」
「? 你、你道什麼歉啊?」
「……我一直叫小櫻二號,害小櫻受傷了……」
看來錄音室那件事情真的讓莎琉很震撼。
「啊──……」小櫻也回想起來了。
「我不在乎啦,再說今天也是我主動找你麻煩的。」
在我看來,她們兩個老是唇槍舌戰的,彼此彼此啦。
不過莎琉還是沒抬頭,雙手用力握拳微微發抖。
我大概可以理解莎琉為何這麼堅持。
因為她一直被人欺負,卻第一次成為加害人,感受肯定特別深刻。
不過莎琉死不抬頭,我也不知道如何是好,此時……
小櫻往莎琉後勺一記手刀下去,力道還挺重的。
莎琉吃了出乎意料的一擊,喊了一聲:「啊嗚……!」按著後勺抬起頭來。
小櫻對淚汪汪的莎琉說了。
「這一下,我就完全原諒你啦。」
小櫻說完對莎琉鞠躬。
「小櫻……?」
「對不起啊,我今天找你麻煩,都是太郎害我心煩啦。」
我有股想吐槽的衝動,但既然她們兩個要和好,我就忍忍吧。
小櫻抬起頭對莎琉微笑,然後手扠腰閉上眼站定,等著莎琉懲罰她。
你也給我一招,這件事就扯平,好個乾脆的漢子。
莎琉煩惱該不該攻擊,轉頭看我。
「好啦,快點和好吧。」
「呃,遵命……」
莎琉架起手刀,怯懦地抬起手,但是遲遲沒有出招,可能兩人身高有落差讓莎琉不好出手,要不就是她從來沒使過手刀。
「莎琉,不必堅持一定要手刀啦。」
「啊,是這樣嗎……?那、那我就……」
我這時候發現了。
莎琉是個超級天然呆。
莎琉回報沉重手刀的招數,是萬歲掀裙三下。
「……咦?」
閉著眼睛的小櫻感覺下半身涼颼颼的,張開眼睛。
方才感慨萬千的我,這下也不禁緊盯著小櫻的裙內風光。
飄飄飄,哈嘍新內褲。
白色絲質小內褲在昏暗的路燈之下,顯得格外煽情。
小櫻面紅耳赤,莎琉臉色鐵青。
「啊哇哇哇哇……!這、這是勝負內褲……!是今天約會超認真的內褲!」
「……~!瀏海怪~~!」
「咿~!」
這兩個笨蛋……
不過要說老樣子,也就是老樣子。
幾分鐘後,莎琉按著被扯到松垮垮的臉皮逃到我身邊,戰爭結束。
戰局一面倒。
小櫻打到累得氣喘如牛,背起吉他。
「我去換衣服,運動衫穿起來比較安心。」
「好喔。」
「拉麵套餐配芒果布丁喔。」小櫻趁機敲我竹槓,但還不僅如此。
「不然你就現在講啊?」
「哪……!」
我連生氣的時間都沒有,小櫻立刻給我一個齜牙咧嘴,然後逃進自己家。
莎琉拉著我的袖子。
「要說什麼啊?」
「咦?呃,那個……就是說莎琉老是做些無厘頭的事情啦!」
莎琉痛得快哭出來,但還是糊裡糊塗地說:「?謝謝誇獎?」得救了。
臭小櫻,竟然給我這種死亡傳球……!
幸好騙過去了,喘口氣。
不過就在我撐過焦慮與害羞的同時,我也有了個問題:「我究竟何時要對莎琉表達心意呢?」
一旦有了問題,惶恐就接踵而至。
我聽說這種事情很講究流程的……
而且要是現在不講,感覺就沒什麼機會講了……
「……」
我現在是不是該拚一下……?
本來我是覺得告白不可能,但現在又想:「仔細考慮一下就知道現在是絕佳時機,搞不好是唯一時機了?」
好!玩命關頭,我也是個男子漢!
擇日不如撞日!就靠一股氣勢上吧!
「我、我跟你說──「太、太郎大人!」」
時機抓太爛,我倆同時開口,平時這種狀況笑笑就算了,但就因為要講正經事,顯得支支吾吾。
「啊,沒事……我等等再講就好。」
「可、可是可是…………」
「莎琉?」
怎麼了?莎琉原本伸手要我先說,手卻突然卡住了。
然後她似乎下定決心,微微點頭。
「……那,莎琉就不客氣先說嘍……?」
感覺不太對勁,什麼事情都讓我先的莎琉,今天竟然要先說自己的事。
她凝視我的眼神為何如此嚴肅?我很快就懂了。
「莎琉,要回義大利去了。」
莎琉一句話,輕輕鬆鬆就炸飛了我的心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