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卷 4章（2/2）

「嗯？這裡是……？」

大致觀察四周，是某間倉庫嗎？還是山屋？這裡有顆燈泡光源，比外面明亮就是了。

「太郎，沒事吧？」

「這個聲音……」

聲音很耳熟，我這才抬頭看是誰拿走了我的紙袋。

抬頭看到的人物是……

「月學姊？」

「答對嘍──♪」

搞不懂。我被兩名蒙面男綁票，怎麼會跑到月學姊這邊來了？

美少女跟兩名神秘壯漢，是那個搞笑三人組嗎？

「謝謝你們嘍──！下次我們一起去唱KTV──♪」

回頭一看，兩個蒙面男握拳拉弓，蹦蹦跳跳地離開倉庫。

看來他們是被月學姊給收買，才把我綁到這裡來吧……

綁來幹什麼？

「哎，太郎……」

「嗄？」

我聽到誘人的嗓音，坐在地上回頭。

「！」

可以感受到我整張臉的血液暴衝到破紀錄，呼吸急促到極點，差點就要窒息。

月學

姊內八字跪坐在地，貼我貼得好近，鼻頭幾乎就要碰在一起。

我不自覺往後仰，但她抓住我的衣角不讓我逃。

「聽我說好嗎？」

我想說身體跑不掉至少要別開視線，但是沒那個必要，月學姊濕潤的雙眼並沒有盯著我瞧。

她的眼神左右飄移，心神不寧，一回神她放開我的衣角，雙手十指交纏，彷佛是希望我好好看著她。

月學姊的手指握得愈來愈緊，最後雙眼終於直盯著我的眼睛。

然後。

「可以跟月交往嗎……？」

「？」

「我會盡全力服務喔……好嗎？」

嬌滴滴的甜美嗓音從鼓膜滲到大腦里，為缺氧的大腦提供一陣舒爽。

校園頂尖偶像的告白，只要我點頭，就能跟男生心目中的女神學姊交往。

但是……我當然不打算現在就開下集待續。

管他缺不缺氧啊！

「～！就算月學姊是校園頭號偶像，我也不能跟學姊交往！真的對不起！噗哈！」

我往後一倒，不斷地拚命深呼吸。

「嘔咳！嘔嘔！呼、呼……差點就窒息死掉了……」

我看來就像在河裡觸礁的河童。

不禁要想，還真沒看過有男生拒絕告白拒絕到這麼不像樣的。

原因當然是出在最佳女主角月學姊身上啦。

我勉強甩脫黏答答的美人計，成功恢復正常呼吸。

抬頭一看，月學姊果然是在演戲，因為她站起身來，面無表情，好像重開機了一樣。

「……為什麼？」

「月學姊應該自己最清楚吧？」

月學姊歪頭，代表不清楚。

「月很受歡迎，交往了可以跟朋友炫耀到爆喔？而且月的臉蛋跟身材都不差，一起走在路上，大家都會羨慕太郎喔？跟月交往應該不吃虧的吧？」

如果我交女朋友是拿來當名牌包，那早就去找莎琉或小櫻磕頭了。

「太矛盾了吧？如果我跟月學姊交往，確實是百利無一害，但是月學姊不就沒好處了嗎？」

「有啊？你要當月的專屬製作人喔。」

「製作人？這是什麼──？哪、哪……」

狀況無法理解，開口卻沒了聲音。

月學姊抓住連身裙的裙襬，一口氣往上掀。

「啊、啊啊……」

她的手往上愈舉愈高，吸汗材質的連身裙也愈掀愈高，我不禁緊盯著月學姊的身體。

從綿滑的雙腿，看到亮眼花朵圖案的小內褲，再來是線條滑順的細腰；往上是月學姊的美胸，有如掙脫束縛一般波濤洶湧，項煉還埋在乳溝裡面。

終於，眼前的月學姊將連身裙一脫，扔在地板上，全身只剩內衣一套。

「等、等一下……！你在幹什麼啊？」

我好不容易擠出像樣的一句話來，但月學姊根本不想遮掩任何重要部位，只是握緊拳頭死命忍著羞恥心，這模樣之卑微渺小，我真是看都沒看過。

渺小的月學姊身上只穿內衣，硬是把手機抵給我，螢幕顯示相機模式，明顯是要我幫她拍攝。

「你、你在想什麼啊！我怎麼可能拍得下去！」

「誰叫我泳裝贏不了人家，那就只好脫啦！脫衣服上網，月的粉絲就會變多對吧？」

完全失控了，平時那個擅長掌握狀況的月學姊，竟然要使出炎上行銷啊。

看到比自己更混亂的人，我也稍微恢復冷靜了。

月學姊高舉手機，表示我不拍就她自己來拍。

我不得不抓住她的手。

「放手啦！」

「如果月學姊穿內衣上網，你的IG跟nico直播是會有一大堆人追蹤沒錯。」

「所以啦！」

「但是這只是暫時的，那些看肉的粉絲，不可能一直跟你好下去。」

「！……就算這樣……就算這樣也是暫時增加了，總比現在好啊……！」

月學姊眼眶泛淚，聲音哽咽，看來她已經忍很久了。

「我開始玩IG，有了很多粉絲，現實的朋友也跟著多起來……我想變得更紅，更用力經營IG，結果現實也只好跟著拚命經營……！我兩邊都不想搞壞，那就只好繼續扮演一個萬人迷的完美女神啦……！」

網路鄉民是不特定多數，在網路上享受高人氣是很容易的事情，但是月學姊的人氣高過頭，所以現實和網路的人氣都不想放手。

拚命假裝，拚命表演，壓力愈來愈沉重，又不能找任何人商量，才只好全都寫在日記上。

學姊說寫日記的那個她不是她，這個我懂，她想說服自己，那個理想的月學姊才是她。

「我才不在乎小櫻跟王華的人氣，但是她就不一樣了吧……！我很不甘心，但是看到她的素顏，我就知道，她一定會變成紅人……我當然也有罪惡感好嗎……？但是也只能找她麻煩啦……！因為我要打腫臉充胖子，是有極限的啊！」

面無表情的月學姊，無止境噴發出煩躁、憤怒、悔恨、嫉妒等負面情緒，就像那些寫在郁日記里的東西。

最後她整個虛脫，如果不是我抓著她的手，她已經癱軟倒地了。

「我怕沒有人理我啊……！月一定要是第一名啊……！所以……我才想說只能脫了啊……！」

我想現在這個虛脫的月學姊，才是真正的月學姊。

不去迎合任何人，只擔心自身安全的普通高中女生。

這不禁讓我放了心。

真是太好了。因為她其實也清楚自己一直在做傻事，包括現在這件事。

她知道自己的行為有錯，但是一直打腫臉充胖子，打到手都軟了。就因為心急，所以走火入魔了。

我認識另外一個這樣的人，不去表現自我，反而硬是想當個辣妹的傻瓜。

月學姊果然很像莎琉。

因為像，所以我不能拋下她。

「既然你堅持，我也沒辦法。」

我伸手要去拿月學姊緊握的手機。

「……咦？」月學姊一臉疑惑。

她剛才還硬是要把手機推給我，但現在又怕手機被我拿走，雙腿抖個不停。

我硬是把鏡頭轉向月學姊。

「我拍嘍？」

「啊，等等……！」

月學姊雙眼緊閉，全身緊繃，微微彎腰，好好的自拍專家現在看來卻跟莎琉一樣糗。

按下拍攝鍵，閃光燈閃起，倉庫內迴蕩一聲快門聲。

拍完之後，月學姊臉色鐵青。

「那我直接上傳IG嘍。」

「……」

月學姊張開嘴卻沒有出聲，或許有微微喊了一聲，但就算她要拒絕也沒用。

因為已經上傳完成啦。

「上傳完成了，學姊確認看看吧？」

月學姊明顯不想看，但還是心驚膽跳地看畫面。

「……！只有拍到月的臉……？」

那當然，因為我也只拍臉的特寫啊。

「月，剛才臉色這麼難看啊……？」

照片裡的月學姊緊閉雙眼，眉頭深鎖，八字噘嘴，明顯是擔心害怕。平時的小惡魔微笑完全看不到，只剩一個悲觀到無藥可救的表情。

「你看，回應馬上就像雪片般飛來嘍。」

不愧是紅人，才不過一分鐘就跑出大量擔心月學姊的回應。『怎麼啦？』『有什麼傷心事嗎？』『還好吧？』

月學姊訝異地看著螢幕。即使她的表情這麼難看，即使她是第一次上傳令人擔憂的照片，大家卻還是會擔心她。這令她大吃一驚。

我收起剛才的嚴肅口氣，自然轉為安撫的溫和口吻。

「這些粉絲喜歡的不是女神月學姊，是真正的月學姊。就是這樣的粉絲，看到你傷心的樣子才會有這麼大的反應，知道嗎？所以月學姊，不要做出讓粉絲更傷心的事情了。」

「……」

斗大的淚珠滴落在手機螢幕上，月學姊依舊緊盯著相片回應。月學姊的手機接到了好多訊息，還有人打電話來，但月學姊哽咽到沒辦法接手機，直接跪坐在地。

我弄哭了學姊，但不覺得自己有錯，反而自認教會學姊什麼是對，什麼是錯，感覺還不錯。

我撿起連身裙，交給月學姊。

「穿起來吧，會感冒喔。」

仔細一看，剛才還低著頭的月學姊竟然正盯著我呢。

「……真的就這樣？」

「……老實說，我不知道該看哪……」

「……啊哈！啊哈哈哈！」

這是月學姊如假包換，毫無掩

飾的笑容。

我不知道月學姊往後會怎麼跟我們相處，但是我真心要想，怎麼相處都不重要了。

「月學姊是大紅人，我覺得你可以多展現自我，偶爾出點糗，不會有人因為這樣就討厭月學姊啦。」

「那，太郎也不討厭月嘍？」

「呃，我嗎？？等等──」

我一彎腰不禁跌坐在地，月學姊整個人貼上來，她是拿著連身裙擋在前面，但沒有完全擋住，細嫩的肌膚若隱若現，還混著玫瑰系的芬芳，以及月學姊特有的香氣。令我心醉神迷。

「不討厭吧？」

「這、這當然就……」

一個讓我忍不住想閉眼的銷魂微笑。

「是喔，謝啦♪」

「不、不客氣……」

月學姊似乎滿意這個答案，總算遠離我。

她眼角還泛著淚，看得我心頭小鹿亂撞……

這就是笑中帶淚的威力啊……！

這人果然可愛到沒道理。

「太郎怎麼啦？啊，一定是看月穿內衣緊張了吧♪」

「你、你快穿衣服啦！」

「啊哈哈！」

有這等魅力，就算玩弄世間男女也是會被原諒的。

我轉身等月學姊穿衣服，突然聽見微弱而熟悉的哭喊聲，而且還是喊著我的名字。

「慘……整個忘記莎琉了……」

月學姊在我背後推一把，通知她已經穿好衣服。

「月沒事，快去找她吧。」

「謝謝學姊，你小心回去，別被老師發現嘍。」

「嗯，明天見。」

月學姊在倉庫里對我揮手，我道別之後跑回山路尋找莎琉。

聽音辨位跑了幾分鐘。

「唔喔？啥鬼？」

「呀啊啊啊！見鬼啦──！」「有鬼啊！」「大家快逃啊──！」

現充、非現充，甚至包括老師在內，山路上有十幾個人朝著宿舍狂奔。

而人群的末端。

「噗啊啊骯～！太郎大人～！跑哪裡去了啦～！請不要丟下莎琉一個人啊～！」

這哭天喊地的人已經不是莎琉，也不是米蘭。

我想她應該是撥著草叢找我，白色連身裙沾滿了樹葉雜草，長雙馬尾的發圈也掉了，假髮翻轉半圈還蓬鬆散亂。

這模樣就是貞子，莎琉的新模式貞子模式完成了。

「貞──不對，莎琉！」

「太、太郎大人……？太郎大人～！」

平時我會覺得莎琉衝過來很可愛，但她現在用一副貞子樣衝過來，老實說比較可怕。

莎琉撲上來抱住我，我拿掉她的假髮，又是平時的可愛莎琉。

「太好啦～……！莎琉以為太郎大人一去不回了……！嗚嗚！大家好過份喔！莎琉請大家一起幫忙找太郎大人，但是大家看到莎琉都逃了！」

「誰教你假髮反戴衝過去，沒有人不怕的啦……」

平時莎琉被人敬而遠之會感到沮喪，但現在似乎連沮喪的心情都沒有。

「不好意思啊，但是沒問題了。幸好有你，這次的嚇破膽遊戲變成新手難度，我們快去瞭望台吧。」

莎琉不知道幸好有她是什麼意思，但確實放心不少。

「遵命♪」

她回話口氣就像平時那樣神采奕奕，跟我一起前往瞭望台。

時間將近午夜零時，我們爬到石階頂點，抵達瞭望台。

瞭望台是個稍微突出在山壁上的小小平台，地上鋪設木板，正中央有一張小長凳。

「哇啊～♪」

小也沒關係。莎琉興高采烈地攀著鐵欄杆探出頭，直盯著好遠好遠的市區燈火出了神。她或許是想看個清楚，已經用髮夾固定瀏海，而且還不停墊腳尖蹦蹦跳。

我先坐上長凳，一回神莎琉也貼到我旁邊來，三人座的長凳現在剩下一點五人座。

「星星也好漂亮喔──」

「是啊──」

抬頭仰望滿天星斗。我們在山路上行進的時候，星星也一樣發著光，但現在或許是眼前開闊，或者是有情侶氛圍加持，真的就像莎琉說的一樣好美。

「但是太郎大人更美喔。」

「我不咖勛好嗎……」

別誇我美啦。

用手機看看時間，已經過了一天。

「莎琉，森林學校怎麼樣？」

「是！幸好有來♪」

毫不遲疑，真不敢相信三天前的莎琉是那個模樣。

「莎琉交到好多朋友，都快捨不得放暑假了。可是可是！吉吉同學她們約莎琉去玩喔！現在就已經超期待了♪」

莎琉正一步一步成長為大家的女神。

莎琉以前只敢接觸對她有好感的人，現在連陌生人都能建立友好關係，真是大有斬獲。

看來再過一天，連帶有敵意的人都會跟她交朋友了。

不對，現在應該說是「曾經」帶有敵意的人吧。

「但是最大的回憶啊。」

「回憶啊？」

「就是最後一晚，正在跟太郎大人約會♪」

莎琉抱緊我的右手臂，臉貼在我肩膀上。

還進行式咧。我想吐個槽，但現在就別多說了。

※※※

第四天早上，既漫長又短暫的森林學校結束了。

去程跟回程一樣要搭遊覽車搖搖晃晃回學校，不過中途有停靠天文科學館休息。昨天晚上才飽餐一頓自然星斗，現在這一餐明顯不配了。

全天域劇院真是個絕佳的瞌睡點，觀星用的後仰式座位，搭配陰暗空間裡的微弱光線，還有超級沒意義的旁白，肯定是從頭開始睡到爆。

二十分鐘眨個眼就過去，燈光逐漸轉亮，我也起床了。我身邊的莎琉睡醒了嗎？可能是熬夜的關係，睡得正香呢。

是說她瀏海太長，不清楚到底有沒有在睡，我看她上課打瞌睡也不會穿幫吧？

「莎琉──結束嘍。」

「嗯……不要，還想睡……」

整個睡傻了。搞不好她以為正在我家睡，甚至是在義大利老家睡。

「喂！起床！」

我不斷戳她彈嫩的臉蛋，總算把她戳醒。

「嗯……？這裡是……啊嗚，在上課途中睡著了……」

她好歹也算資優生，應該有罪惡感。

離開劇院，莎琉嘟嘴憋了一個呵欠，卻突然尖叫一聲：「咿……！」瞌睡蟲都被嚇跑了。

莎琉望向背靠在牆壁上的月學姊，她似乎在等我們，一看到我們就走過來。

莎琉不知道會被怎麼修理，怕得躲到我背後，但我知道她已經不必再怕了。

「莎琉，沒關係了，抬頭看看。」

「……？」

莎琉聽話抬起頭，月學姊就在眼前。

月學姊拿出手機，緊張得連怎麼擺笑臉都忘了。

月學姊沒了她的招牌笑容，但這肯定是她的真面目。

「……哎，我們交換LI○E ID吧？」

月學姊之前把莎琉整得七葷八素，現在卻想跟莎琉當朋友。是因為莎琉是少數知道她真面目的人？還是因為學姊其實只是眼紅，但並不討厭莎琉？

我想這兩者都不算是交朋友，但學姊兩種情緒都有。

莎琉並不清楚昨天發生的事情，現在一頭霧水，但還是從口袋裡掏出手機，顯示自己的二維條碼。

「……這樣好嗎？我把你整得那麼慘。」

「太郎大人說沒關係……所以我相信他。」

「嗯，謝謝……」

兩人經過一陣無謂的緊張終於交換LI○E ID，真是物以類聚。

LI○E ID交換結束之後，莎琉心滿意足地抱著手機。

「再一次請多指教了，月學姊。」

「嗯♪多指教嘍，莎琉妹！」

就在四天三夜的最後一段時光，莎琉有了更大的創舉。

那就是讓對她抱持敵意、惡意的人，成為互相理解的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