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卷 偶像峻烈 第七章 騷動之夜(2/2)
「好久不見了呢,克勞蒂雅。」
「……這不是母親嗎?好久不見了。」
克勞蒂雅一瞬間感到吃驚,隨即露出與母親——伊莎貝拉·恩菲爾德同樣完美的微笑以對。
『如何進入這個房間』這個問題一點意義也沒有,因此克勞蒂雅並未開口。
對方可是伊莎貝拉,能自由通行這間學園的任何地方。畢竟她是這間星導館學園的營運母體,統合企業財團『銀河』的最高幹部。
更何況她——正確來說,應該是『她們』——如果存心收拾克勞蒂雅,隨時都可以動手。
不論勒令克勞蒂雅退學,關進監獄,甚至要克勞蒂雅的命都輕而易舉。銀河之所以沒有動手,是因為克勞蒂雅布下的退路,亦即其他統合企業財團的干涉發揮了一定作用。但更重要的是——要下手實在太容易了。
收拾克勞蒂雅的方法多的是,但萬一讓其他統合企業財團找到機會見縫插針,會造成不小的損失。銀河當然希望避免這一點,因此以結果而言,儘可能將決定不斷往後延。
這正是克勞蒂雅的目的。
「所以,請問今天有什麼事嗎?」
「媽媽來看看女兒有這麼大驚小怪嗎?」
「不好意思,我完全不記得您盡過任何母親的職責呢。」
克勞蒂雅依舊保持笑容,平淡她表達不屑。
「噢,請母親不要誤會,我依然對母親您保持應有的敬愛喔,就像父親一樣。」
「真巧,我也是。」
彼此的話都不是謊言。即使統合企業財團的最高幹部接受過好幾層精神調整程式的改造,但畢竟不是機械。
甚至可以說,如果是機械就毫無意義了。
所以實際上,伊莎貝拉依然還愛著克勞蒂雅吧。只不過與她奉獻給銀河的一切相比,小得微不足道。
「不會事到如今才跑來說服我吧?」
「當然,你和我真的很像。我知道勸說你是毫無意義的舉動。」
克勞蒂雅的眉頭微微一皺
這句話從小時候就聽到煩了,克勞蒂雅認為,自己與眼前的女性絕對水火不容。伊莎貝拉將人生的一切奉獻給統合企業財團,克勞蒂雅卻只為自己活著。
「那麼,可以向您請教來意嗎?」
克勞蒂雅再度詢問,伊莎貝拉隨即眯起眼睛。
「我想問你一些事情。」
「事情?」
「沒錯,就是你這一次愚蠢行徑的動機,以及目的……我們掌握的情報不夠,因此只好直接問你羅。」
「難道您以為我會從實招來?」
雖然克勞蒂雅試圖牽制,伊莎貝拉卻毫不在意繼續說。
「當然會,因為對你而言有必要吧?」
「…………」
雖然於事無補,克勞蒂雅還是在心中嘀咕對手真難纏。
伊莎貝拉有如理所當然般,看透他人的行動。
「我們不知道你的目的。可是我們知道,你不斷鼓動、抑制、依照自己的意思引誘我們。因此你必須提供情報給我們才行,對不對?好吧,有話快點說。」
「……我知道了。」
雖然比預定提前,不過沒問題。
為了準備最後一幕的舞台,無論如何都必須再下一點功夫。索性現在就搞定也不壞。
「雖然我不會告訴您動機與目的,但可以掀開一點自己的底牌。這個呢,首先……能不能請您透露一下,您們銀河為什麼無論如何都要阻止我的行動?」
「……真讓人感興趣呢。」
伊莎貝拉的眉頭跳了跳。
「我希望會面的拉迪斯勒夫·巴路托席克教授,現在受到您們的拘束。畢竟教授是《翡翠黃昏》的精神指專者,在背後煽動那起事件的首謀一夥——要是這種人曾在星導館教過書,肯定是大醜聞。不只對星導館,甚至對銀河的形象都是重擊。因此您們銀河不惜向其他統合企業財團大幅讓步權益,也要凍結審理……其他統合企業財團是這麼認為的吧。」
說到這裡,克勞蒂雅坐在伊莎貝拉面前的沙發上。
「可是您們真正想隱藏的不是教授。教授在一半偶然下創造出的純星煌式武裝——具備明確自我意識,甚至具備能自由操縱《星脈世代》的力量。那件《瓦爾妲·瓦歐斯》才是您們無論如何都要埋葬的目標——我沒說錯吧?」
「……你是怎麼知道的?」
伊莎貝拉的表情看不出動搖。
可是克勞蒂雅沒聽漏,她的聲音微微有些顫抖。
沒錯,伊莎貝拉依舊是人類,不是機械。
「《翡翠黃昏》是透過《瓦爾妲·瓦歐斯》的能力,植入《星脈世代》優生思想的學生們所引發的事件。這遠比教授做了什麼更加嚴重——這才是只要下錯一步棋,就會對銀河造成致命傷的真相。沒錯,這是當然的。畢竟目前依然無法掌握行蹤的《瓦爾妲·瓦歐斯》,可以輕易對人類洗腦,量產恐怖分子——換句話說,目前在全世界發生的大小事件,說不定全都和《瓦爾妲·瓦歐斯》有某種關聯。而且創造者居然是銀河的人,這件事一旦曝光,銀河可不知道要被追究多少責任。至少其他統合企業財團不會錯過這麼鮮美的誘餌吧。」
「…………」
伊莎貝拉依然默默無言,凝視克勞蒂雅。
「然後我回答您剛才的問題,為什麼我會知道這一點呢?為什麼我會知道只有銀河最高幹部才知道的最高級機密情報?很簡單,因為是您告訴我的。」
「……是我?」
伊莎貝拉終於瞪大了眼睛。
克勞蒂雅有生以來,頭一次見過這種表情。
無意義又沒必要的愉悅浮現心頭,然後隨即消失。
「正確來說,是您在我小時候給我的這孩子。」
說著,克勞蒂雅從腰間的套子取出《潘=朵拉》的發動體。
「……!不,可是,這怎麼可能……」
光是這樣,伊莎貝拉就似乎已經察覺。
的確很優秀。
「呵呵,《潘=朵拉》的代價是在夢中,體驗自己各式各樣的死亡可能性。清醒的同時,夢境內容會如融化般消失,只留下片段的記憶——但即使是片段,就是相當有益的情報。當然,這些終究只是不確定未來的知識,因此不論怎麼排列組合,都無法擘畫未來藍圖。可是卻可以從中推測『已經確定的過去情報』。」
「……原來如此。」
伊莎貝拉深深吁了一口氣,然後從沙發上站起身。
「我知道了,看來你的危險程度遠遠超乎我們原先的想像呢。」
「呵呵,現在才發現嗎?」
剎那間,伊莎貝拉與克勞蒂雅的視線激烈交鋒,但雙方隨即別過視線。
「希望銀河能導出我所期望的結論喔。」
克勞蒂雅對走向門口的伊莎貝拉開口,只見她連頭也不回回答。
「那就乾脆祝你們在明天的比賽中落敗吧。」
然後直接離開了房間。
獨自留在房間裡的克勞蒂雅,一邊忍耐湧上心口的大笑,同時自顧自地低聲說。
「呵呵、呵呵呵……!那可不行呢,母親。費盡千辛萬苦,好不容易走到這一步,我絕不能就此失足……!」
***
在落星工學研究會的陰暗工作室中,只有紗夜打著物理鍵盤的聲音與機械動作聲響起。
「……欸,紗夜,你知道明天還有比賽嗎?」
坐在不遠處的椅子上,綾斗不置可否說著。視線牢牢盯著空間視窗的紗夜,隨即頭也不回地回答。
「所以我正在加緊趕工。」
「呃,我不是這個意思……」
雖
然知道勸也是白勸,但還是忍不住開口。
現在已經是深夜,明天的第五輪比賽是從下午兩點開始。再不休息可能真的會影響到隔天的比賽。
可是紗夜依然絲毫沒有中斷手中的煌式武裝改造作業。作業似乎大致上進入最終調整階段,煌式武裝呈現發動體狀態,收納在無數排線延伸的箱型台座上。
「……連正式賽程都趕不上是我的錯。我不能再扯隊伍的後腿了,下一場比賽無論如何,我都要完工。」
「要是因此搞壞身體,大家才會感到傷腦筋吧。」
由於還發生惡人隊的那起事件,損失了不少時間,導致計劃生變,但這也無可奈何。克勞蒂雅等人不可能因此責怪紗夜。
——不過綾斗很清楚,問題不在那裡。
「綾斗你才應該回去休息。」
「我有小睡片刻過,沒關係……反正你會分心的話,我就先離開羅。」
「……不,沒這回事。」
紗夜稍微停下手邊動作,回答之後再度繼續作業。
又是一段沉默時間。
只有紗夜敲鍵盤的聲音,與機械運轉聲持續作響。
綾斗則一直保持沉默,凝視著紗夜的背影。
「……綾斗。」
不久,紗夜突然開口。不過手邊動作依然沒停。
「嗯?」
「綾斗有想過往後的事情嗎?」
「往後的事情?」
問題太過籠統,無法掌握紗夜的意圖,綾斗如鸚鵡學舌般反問。
「要是在《獅鷲星武祭》奪冠,順利讓遙姊醒過來的話——之後你有什麼打算。」
「這個……我沒想過。」
其實綾斗真的沒想過,坦誠回答之後,紗夜隨即嘻嘻笑了笑。
「嗯,我就猜到是這樣。」
「那紗夜你有什麼想做的事情嗎?」
紗夜來到這間學園的原因之一,『讓父親的煌式武裝廣為人知』已經達成了。
「……若說想做的事情,可能有些不一樣。」
有如陷入沉思般噤口,過了一會兒,紗夜才簡短繼續說。
「只是我做好了覺悟。」
「覺悟?」
又是籠統的回答。
「反正等明天完成該做的事情後——好,完成了。」
紗夜跟著起身,開心地提高音量。看來作業似乎完成了。
然後直接從台座取下發動體,做了一些細部檢查後,啟動煌式武裝。
「咦!這是……!」
「……呵呵呵。」
看到綾斗瞪大了眼睛,紗夜得意地挺起小小的胸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