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姫焰邂逅 第六章 兩人的假日（2/2）

不少人往四周散開，到處開始找人決鬥。

「……糟糕，我們被包圍了。」

「咦？」

綾斗正想問怎麼回事時，手持煌式武裝短劍的學生突然從背後一劍捅過來。

「哇噢！」

雖然綾斗以輕巧的步伐躲開攻擊，但剛才擺明是衝著綾斗來的。

不過該學生隨即混入大亂鬥內而消失無蹤。

不知不覺中，綾斗和尤莉絲被四周小規模衝突的雷渥夫學生包圍了。

「雷渥夫的笨蛋們在路上偷襲別人時常用這種手段。像這樣趁著亂鬥時包圍目標，給予對方教訓。最後再假裝成『目標不小心被亂鬥波及』就行了。不過我也是頭一次遇到呢。」

說著，尤莉絲同時迎戰襲擊而來的學生。

這麼說來，剛才的口角本身也是一種前置作業吧。

四周所有短兵相接的學生，打鬥看起來都很假。而且他們還不時以銳利的眼神窺伺著綾斗和尤莉絲。

「……想不到他們還這麼大費周章呢。」

「他們應該都申請過正規的決鬥手續。就算被移送警衛隊，也可以找到理由開脫。」

縱使依然會受到懲罰，不過似乎比一般的懲罰輕多了。

「這麼說來，之前襲擊尤莉絲的人是雷渥夫派來的嗎？」

「不，那種小癟三隻要有錢，什麼骯髒事都做。因此未必是他們——嘿喲！」

尤莉絲一邊躲開飛過來的煌式武裝飛箭，同時露出不懷好意的笑容。

「更何況這些人，全都是不入流的貨色。」

「呃，那該怎麼辦呢？」

雖然可以猜得到答案，但還是問一下。

「那還用說，這種情況是明顯的正當防衛。先揍他們一頓再追問。」

「其實我有點提不起勁……」

這場亂鬥八成也是設計讓尤莉絲露出破綻的吧。

襲擊者可能已經躲在某處準備動手了。

「別擔心。這種程度的貨色，我就算保持警戒也足以烤熟他們了。」

火炎在尤莉絲的身邊飛舞。

「……將你們烤個半熟就好。」

同時先警告現場的人。

***

實際上，雷渥夫的學生們武藝都不怎麼樣。

絕大多數都已經渾身冒白煙，倒在地上。

似乎有幾人逃了出來。聽到他們大喊「她不是『華焰魔女』嗎！」或是「我、我沒聽說她這麼強啊！」之類的話，看來連自己攻擊的目標是誰都不知道。

「哼，連讓我熱身都不夠。」

尤莉絲一撥頭髮，絲毫不理會眼前屍橫遍野的光景，瞪了綾斗一眼。

「——還有你那是怎麼回事啊？」

「什、什麼怎麼回事？」

「為什麼剛才的戰鬥這麼遜啊！連這種貨色都擺不平嗎？」

也難怪尤莉絲會生氣。

收拾掉這些癟三的幾乎都是尤莉絲，綾斗光是閃躲來自四面八方，糾纏不休的攻擊就十分勉強了。

雖然每個人的武藝都不怎麼樣，但身陷包圍也會雙拳難敵四手。

「縱使你不滿意，但剛才那就是我的極限了。」

「……」

尤莉絲一臉訝異地盯著綾斗看，然後深深嘆了一口氣。

「看來是我太看得起你了。」

她的聲音明顯透露著失望。

不過綾斗也只能苦笑以對。

「算了，總之得先從這些人的嘴裡問出情報來。」

尤莉絲巡視幾個倒在地上的雷渥夫學生之後，抓起一個留著龐克頭的人。記得他是其中一群人的老大。

「喂，你還要裝睡到什麼時候，給我起來。不然我就從髮根燒光你的雞冠頭。」

「咿咿——！」

恫嚇效果似乎十分顯著，龐克頭學生連忙睜開眼睛。

「簡單回答我，是誰指示你們做這種事的？」

「我、我什麼都不知道！只是有人叫我們給你們一點教訓而已！我沒問對方原因！」

「委託你們的人長什麼模樣？」

「一身黑衣，身材高大的大塊頭。我真的沒看見他的長相！」

「記得聲音嗎？」

「聲、聲音？不，不知道。」

「難道你沒聽過他的聲音嗎？」

「不、不是這樣啦。那傢伙一句話都沒說過。指令寫在和錢一起送來的一張紙上。」

「紙上……？另外還有寫些什麼嗎？」

「寫說這是前金，確認事成後再付後謝。」

「確認事成……」

尤莉絲似乎在沉思，突然龐克頭眼睛瞪得大大的。

「就、就是他！那傢伙！是那傢伙拜託我們的！」

「！」

就在綾斗和尤莉絲看過去的同時，人影隨即逃進巷子內。

雖然只瞥到一眼，但可以肯定是全身黑衣的壯漢。

「站住！」

尤莉絲立刻衝上前追趕。

「尤莉絲！深追很危險啊！」

雖然尤莉絲聽到聲音的瞬間有回頭，但卻未停下腳步。

由此可見她十分生氣吧。原本的尤莉絲應該不會做出如此掉以輕心的舉動。

這正是襲擊者期盼已久的破綻。

「什麼！」

早就埋伏好的壯漢，揮舞戰斧劈向衝進巷子裡的尤莉絲。

尤莉絲立刻往旁邊跳，可是另一名黑衣男子立刻發動襲擊。

他的手上握著煌式武裝的來福槍。

「唔……！」

尤莉絲在地上翻滾了一圈，勉強躲過傾注而下的光彈之雨。

她的反射神經真是驚人。

（好，這樣應該來得及！）

正當綾斗準備衝進尤莉絲和男子之間的瞬間——

「！？」

綾斗的視線瞧見大樓屋頂上有人影。

還有一個全身黑衣的男子，在大樓屋頂上手持十字弓型煌式武裝蓄勢待發。

（第三人……！）

而且他瞄轉的對象不是尤莉絲。

——而是綾斗。

發射的光之箭矢，彷佛劃破空氣般沖向綾斗。

以冷不防的偷襲而言，時機堪稻完美。

眼看自己無法完全躲開的綾斗，連忙用煌式武裝的發動體擋住了這一擊。

衝擊力彈飛了發動體的外殼，碎片撕裂了綾斗的衣服。幸好箭矢並未貫穿發動體停了下來，不過這麼一來肯定報銷了吧。

「呼……」

這些襲擊者真的很擅長偷襲。他們的個性一定陰險到不行。

「喂，你沒事吧！？」

「還好啦，只是衣服破了。」

綾斗苦笑面對一臉嚴肅趕來的尤莉絲，同時環顧四周。襲擊者早已不見身影。

真是的，他們腳底抹油的速度還真快。

剛才還倒在地上的雷渥夫學生們，也三三兩兩逃離了現場。

「……警衛隊差不多要趕來了，我們也趕快離開吧。」

「這樣好嗎？」

「雖然我們不至於因此被怪罪，但是說明來龍去脈太麻煩了。而且好不容易快掌握線索，卻殺出三個程咬金，實在太讓人不爽了。」

說著，尤莉絲的眼神燃起熊熊怒火。

「被對手偷襲這麼多次，不親手教訓對方我咽不下這口氣。」

「……被偷襲的是你耶。別太亂來好嗎？」

「哼。」

不知道能不能將她的回答視為肯定呢。

總之無論如何，還是得向克勞蒂雅報告這些事情。

「話說回來，等一下你還有時間嗎？」

「咦？呃，要說時間是有啦……」

天色已經暗了下來。尤莉絲彷佛在打量綾斗的模樣般目不轉睛盯著，然後開口。

「那就來我房間一趟吧。」

「……咦？」

***

雖然是尤莉絲主動邀請，總不能光明正大從女生宿舍正門進入吧。

「打擾了……總覺得愈來愈熟練的自己真是討厭。」

結果這次綾斗還是從窗子爬進尤莉絲的房間。

就算第一次不是故意的，這也足第三次了。

要是被傳說中的女生宿舍警衛隊發現的話……想到就冷汗直流。

「嗯，來了嗎？不好意思，再等我一下。」

早一步回到房間的尤莉絲似乎在找東西，躲在房間的角落裡窸窸窣窣。綾斗只好坐在窗台上眺望房間，她的房間也相當寬敞。

應該和克勞蒂雅一樣，享有「始頁十二人」的優渥待遇吧。

不過兩人房間的氣氛差很多。

尤莉絲的房間裡，最引人注目的就是植物。

隨處可見的花盆和盆栽，讓房間化為小型植物園。不過盆栽的擺設似乎精心設計過，不會影響到動線。其中剛好有幾盆正開著漂亮的花，光是看著就讓人心平氣和。

「……上次根本沒有時間仔細觀察房間呢。」

畢竟上次映入眼帘的景象，肌膚占了大半比例。

話說當時尤莉絲的模樣是——

「嗯，找到了。」

「哇！抱、抱歉！」

「……為何要道歉？」

尤莉絲疑惑地歪著頭。

「啊，不是啦……對了，找我來有什麼事嗎？」

這句話並非轉移話題，只是單純詢問。

雖然距離熄燈還有一段時間，但是太陽早就下山了。之前去找克勞蒂雅也是這樣，這種時間獲邀進女生房間，容易讓人想入非非。

「嗯，那就速戰速決吧——趕快將衣服脫下來。」

「脫下來！？」

這句話讓綾斗退避三舍，差一點從窗台上跌下去。

「咦，呃，這個，尤，尤尤尤莉絲？」

「你在怕什麼啊？趕快將衣服脫掉……」

說到這裡，尤莉絲也終於察覺到不對勁。只見她的臉頰愈來愈紅。

「笨、笨蛋！你你你你在想什麼啊！不是那種事情，我要幫你修補破掉的衣服啦！」

「衣服……？」

這時候綾斗才發現。

剛才遭到襲擊的時候，身上的衣服應該破了不少地方。

「修補啊，尤莉絲懂得裁縫嗎？」

「不是裉擅長——但也不至於一竅不通。」

尤莉絲露出不悅的神情。

「因為我也有一部分責任，我可不想再欠你人情了。」

「這麼說的話，也是啦。」

綾斗乖乖脫下襯衫交給尤莉絲。

尤莉絲從裁縫組合中取出針線，開始以不太靈活的手勢，一針一線地縫著。

她的縫補技術的確不高明，但也並非絲毫沒有經驗。

「該不會這也是朋友教你的吧？」

「……猜的真准。」

尤莉絲默默縫著衣服，頭也不抬地說。

「還好啦。」

綾斗又望著她的手邊看了一會兒，確定不需要擔心之後，再一次環視整間房間。

和克勞蒂雅不一樣，尤莉絲的房間沒有隔間。但以單一房間的大小而言，這裡寬敞多了。似乎有確實打掃過，整理得很乾淨。

床的旁邊有張堅固的書桌，桌上角落的小花瓶里插著玫瑰花。同時旁邊擺了一張現在很罕見的照片。

綾斗感興趣地靠近一看，照片裡的人是看起來像修女的女性，以及年齡差距很大的孩子們。從穿著打扮來看，他們的生活似乎不太優渥。

其中卻有一個小孩明顯和其他人不一樣。雖然模樣和其他孩子們一樣樸素，但是從照片中就看得出來，出身自不同的成長環境。

即便如此，少女依然和其他孩子們一樣無憂無慮地笑著——她的亮麗玫瑰色秀髮十分顯眼。

「欸，尤莉絲。你的朋友該不會……就是這些孩子吧？」

「嗯……？討、討厭！你隨便亂看什麼啊！」

尤莉絲慌張地跑過來，從綾斗手中搶過照片。

「照片正中央的女孩是尤莉絲吧。」

「……」

尤莉絲以銳利的眼神瞪著綾斗，隨即嘆了一口氣，將照片放回桌子上。

「——沒錯，這張照片裡的孩子們的確是我的朋友。」

說著，尤莉絲再度坐回椅子上繼續修補。

「別看我現在這樣，小時候可是野得很呢。」

「現在這樣？」

不對，她說小時候的她？那麼現在……

「有什麼意見嗎？」

「……沒有，你繼續說吧。」

「哼……總之，我小時候經常偷偷溜出宮殿。大概是因為太無聊吧。更何況我雖然有王族血脈，但卻是旁支的分系。因為王權再興的時候，主要家系的血脈幾乎都不在了，才會輪到我們家族出頭。」

尤莉絲並末停下手邊的動作，淡淡地說著。

「不過某一天，我跑到比平常遠一點的地方，結果卻迷路了。在路上晃著晃著，不小心跑進了貧民窟。萊澤塔尼亞的治安雖然沒有那麼糟，但是家境富裕的小孩獨自在這種地方徘徊，下場可想而知吧。」

「你那時候的力量呢？」

「頂多只能發出像打火機的火焰，完全派不上用場。不，就算當時我有更強的火焰能力，但我絲毫沒有打架經驗，應該也派不上用場。當時我被一群壞人盯上，拐進小巷子裡，只能無助地哭泣。就在千鈞一髮之際——救了我的人就是她們。你能體會我當時的心情嗎？她們就像是我的救命英雄。」

尤莉絲的聲音中，流露出強烈的懂憬之意。

不只以前這麼想，現在的尤莉絲肯定也這麼認為。

「回到宮殿調查之後，得知她們是貧民窟某間孤兒院的孩子。之後我只要一溜出宮殿，就會跑去找她們。一開始她們當然很疏遠我，但在我的堅持之下，後來我們成為好朋友。」

不知不覺中，尤莉絲轉變成懷念的語氣。

「那些孩子當時知道你是公主嗎？」

「不，我那時沒有告訴她們。修女們當然早就知道了……」

「那你的家人呢？」

「周遭的人當然頗有微詞，但那時候我的父母已經去世，所以我一點都不在意。」

「咦……？」

「嗯？噢，你不知道嗎？現在的萊澤塔尼亞國王是我的哥哥，上一任則是我的父母——但我對雙親的印象已經十分模糊了。」

「原來是這樣……」

綾斗也幾乎不記得母親了。因此很了解碰到這種時候，找不到能安慰對方的話。

「調查過後我很驚訝，原來那間孤兒院是以媽媽建立的基金所創設的。讓人感覺到緣分的奇妙呢。」

說到這裡，尤莉絲卻突然停下手來。

「可是媽媽的基金早已告罄。每年都有新的孤兒，因此資金調度一年比一年困難。所以我才會來到這裡。這次輪到我幫助那些孩子——同時保護她們了。可悲的是，那些孩子們現在最需要的就是錢。」

「可、可是……」

「不過我先聲明，沒有人叫我這麼做。這是我個人的意志，為了我自己，做我現在想做的事情而已。」

尤莉絲斬釘截鐵說著，眼神非常堅定。

這也難怪，沒有人要求她這樣做。尤莉絲就是這樣的女孩。

不過綾斗想問的問題不是這個。

「我不是這個意思，難道你沒有其他方法嗎？」

「其他方法？」

「就是……其他籌錢的管道啊。你不是自己國家的公主嗎？」

尤莉絲聳聳肩回答。

「哼，那個國家根本沒有我能自由運用的資金。王族的活動資金可是從議會制定的年費中籌措的喲。那個國家早就變成了統合企業財團的傀儡，根本不會許可毫無利益可言的社會

福利事業，更何況媽媽的基金也是因為這樣才遭到廢除。國民對此都冷漠以對。」

統合企業財團以經濟活動為最優先。

因此他們甚至不惜改變每個人的價值倫理觀念。

他們耗費長時間煽動輿論，一點一滴對民眾洗腦。

——這座都市就是具體實例。

「他們肯花錢在我身上，但我卻沒有能自由運用的資金。所以我只能靠自己賺取。幸好我具備『魔女』的才能，王女的身分似乎也讓我在入學時有加分效果。這些裝飾用的頭銜的確滿有用的。」

尤莉絲邊說邊自嘲地低聲笑著。

「這座都市既低劣又無趣。讓學生們彼此決鬥，全世界還為此著迷。欲望充斥在所有角落，吞噬一切後變得既醜陋又肥大，大到無以復加。但也正因如此，這裡是距離任何願望最近的地方。我要在這裡實現我的願望——這就是我戰鬥的理由。」

說到這裡，尤莉絲攤開手上的襯衫。

有點……不，其實縫得歪七扭八，不過至少做了最低限度的修捕。

「好！你就這樣帶著回去吧。」

「……嗯，謝謝你。」

「這樣我就不欠你人情了喲。」

「我知道啦。」

而且這裡原本就不宜久留。

這時候，綾斗發現書桌角落摺疊整齊的手帕。

那條手帕就是尤莉絲與綾斗相遇的契機。綾斗現在多少能明白，那條手帕是哪裡來的。

尤莉絲似乎也注意到綾斗的視線，邊微笑邊輕輕拿起手帕。

「嗯，這是以前孤兒院的朋友們送給我的生日禮物。上面有大家的刺繡——最難看的這一個，就是我的好朋友刺的。」

對方一定是尤莉絲相當重要的朋友。

最後她靦腆地笑著說「這是我的寶物」，同時將手帕放回原處。

綾斗覺得逗趣的同時，感覺到內心深處傳來沉重的痛楚。

重要的對象，要保護的事物——自己的使命。

「那就明天見啦。」

披上襯衫的綾斗微微揮手道別，然後從窗戶跳出去。

（……戰鬥的理由嗎？）

綾斗在心中簡短地低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