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姫焰邂逅 第七章 解放者（2/2）

「抱歉，我來遲了。」

這聲音讓尤莉絲驚訝得睜開眼睛，眼前是最不可能出現在此地的少年。

右手拿著純白的大劍。

「綾斗！？」

尤莉絲喊出聲音的同時，剛才揮舞巨斧的人偶隨之崩落。

壓制尤莉絲的人偶也一樣，身體全都一劍被完整砍成了兩半。

「你、你怎麼會在這裡……」

綾斗似乎正將自己抱在懷裡。

隨著放心的同時，一股不知是高興還是害羞的複雜感情湧上心頭。

「多虧紗夜和克勞蒂雅喔。」

「沙沙宮和克勞蒂雅……？」

不，更重要的是。

「你可別說是為了救我才趕來的喔？」

「……可是這是真的啊？」

看到綾斗一臉為難地說著，尤莉絲不禁怒從心來。

他似乎完全不知道，為什麼自己非得堅持獨自收拾局面。

……不得不承認。尤莉絲滿中意眼前這個感覺有點飄飄然，心地善良的少年。但正因如此——才不希望他進一步遭到牽連。

「這是我的問題，和你沒有任何關係！為什麼你還要刻意冒險呢！？」

聽到這句話，綾斗不知哪來的自信，乾脆地回答。

「尤莉絲你不是說過，靠自己的意志，為了自己而戰鬥嗎？會保護孤兒院裡的孩子們，都也只是因為自己想達成這個目標吧。」

「……嗯，沒錯。」

雖然對他突然改變話題有些疑惑，但尤莉絲還是點了點頭。

「我的確覺得你很厲害，但是——」

說到這裡，綾斗盯著尤莉絲看，然後繼續說。

「——那誰要來保護尤莉絲你呢？」

「保護，我……？」

尤莉絲從來沒想過這個問題。

自己光是保護手中的一切就分身乏術。

為了取回失去的事物而無暇顧及其他。

為了掌握未來，不讓悲劇重演就很勉強了。

所以——

「尤莉絲，你知道嗎？我一直在尋找。專找自己究竟能做什麼，究竟想做什麼，以及究竟該做什麼——自己的使命是什麼。自從我最重要的人離我而去的那一天，我一直在尋找。不過來到這裡，遇見尤莉絲後，我終於找到了。」

綾斗的話中充滿了懷念，卻似乎又向某些事物訣別一樣。

「現在我有想做的事情，而且我有足以完成的力量——這就是我的使命。」

「你的使命……」

「我現在想成為尤莉絲你的助力，就這樣而已。」

綾斗點了點頭，同時微微笑了笑。

注視尤莉絲的眼神，是那麼率直又真誠。

深邃，漆黑，宛如夜空般的眼神。

這讓尤莉絲的心跳大大噗通一聲。

雖然似乎有點痛苦，但卻洋溢著讓人舒暢的神秘感覺。

這是以往從未體驗過，強烈而激盪的感情——

「你們兩位聊夠了沒？哎呀呀，想不到會突然出現意外之客呢——天霧綾斗同學。」

一陣聲音拉回尤莉絲的視線與意識，塞拉斯做作地聳了聳肩。

他還是和剛才一樣從容，雖然一瞬間被破壞三具人偶，但他絲毫不緊張。

看來他非常有自信，即使多了綾斗一人，自己的優勢也不受影響。

「剛才那是《黑爐魔劍》的力量嗎……原來如此，的確有一點棘手呢。」

《黑爐魔劍》連尤莉絲也曾經耳聞其名。那應該是星導館學園自豪的純星煌式武裝當中最頂級，隱藏著強大能力的魔劍。

閃耀著純白劍身的巨大魔劍，綾斗以一隻右手輕鬆地拿著。

「不過啊，二流使用者只會白白浪費難得的純星煌式武裝而已。綾斗，你的決鬥我已經見過很多次了。老實說，你的水準在這間學園裡根本平庸至極。剛才只是放冷箭偷襲成功而已，在我超過百人的人偶大軍面前，哪有什麼勝算可言——」

「——住口。只會放冷箭的卑鄙小人是你吧，塞拉斯·諾曼。」

冷酷無比的聲音，簡直不像綾斗。

塞拉斯有如被魄力震懾般，後退了一步。

轉眼間可能發現自己退縮，塞拉斯一臉兇惡地皺著眉頭。

「……口氣真是不小，有本事就來試試看啊？」

塞拉斯手指啪的彈了一下，組成陣列的人偶便同時舉起煌式武裝。

「有本事對付我這批大軍的話，就儘管放馬過來吧！」

光彈從四面八方鋪天蓋地，夾縫中則有手持劍、斧、槍等煌式武裝的人偶席捲而來。

然而。

「——以內藏秘劍突破星牢之獄，解放我等虎威！」

這一剎那，尤莉絲看見了。

綾斗臉上露出苦悶的表情。原以為他要爆發性提高星辰力，卻見到數個魔法陣漂浮在他身邊，同時在火花四散之下粉碎。壓倒性的星辰力獲得解放後，宛如光柱一般升起。

有如解除緊緊束縛在身上的枷鎖一般。

下一瞬間，綾斗的身影已經從原地消失。

「嗄……？」

塞拉斯目瞪口呆地傻傻喊了一聲，襲擊綾斗的人偶跟著四分五裂。切面與其說是被劍刃劈開，不如說是被超高溫斬斷般紅熱。

塞拉斯似乎完全不知道發生什麼事情，表情呆滯地杵在原地，眼神只能盯著剛才綾斗站立的位置看。

「……咦！怎、怎麼可能！？」

隨即恢復神志的塞拉斯，慌忙環顧四周確認情況。

「消、消失到哪裡去了——！？」

「在這裡啦。」

「咿！」

綾斗站在塞拉斯的斜後方。

他的手上抱著尤莉絲，瞬間繞到塞拉斯後方。而且一劍砍翻了眾多人偶。

尤莉絲只見到身邊景色隨著猛烈的強風不斷切換，同時理解到綾斗的速度快得超乎尋常。

「你、你、你……！」

塞拉斯連忙轉身，面色鐵青地往後躲了好幾步。

在他眼前的少年右手拿著大劍，左手抱著少女。全身包覆在極度壓縮，幾乎可以目視的星辰力之下。

「你、你究竟是……」

尤莉絲也一瞬間啞口無雷，但回過神後隨即向綾斗抗議。

「不、不對，先將我放下來再說！我不想對你礙手礙腳的！」

無論如何，抱著一個人勢必對動作造成影響。

更何況綾斗正單手揮舞著《黑爐魔劍》，這柄劍的大小所造成的負擔也不能等閒視之。

「不，如果放你一個人的話，他一定會針對你攻擊。抱歉，你再忍耐一下吧。」

「但是你單手……！」

「噢，不用擔心。這柄劍輕得很呢。」

說著，綾斗揮了揮《黑爐魔劍》。宛如新雪般純白的劍身，不知何時浮現出黑色的紋樣。不，應該說紋樣真的離開劍身浮了起來，宛如纏繞在劍身般。

這讓尤莉絲聯想起從地獄的頂蓋泄漏出來的黑炎。這柄劍的名稱可能也是源自於此吧。

「雖然老實說，我沒辦法維持這樣太久——不過還打得贏這種程度的對手啦。」

說完，綾斗望向塞拉斯。

「唔……！似、似乎還有兩下子嘛，不過你可別太小看我！」

塞拉斯似乎努力想保持剛才的冷靜，但明顯看得出他十分緊張。

「接下來我要認真發揮全力了……！」

剛才雜亂無章的人偶，開始整齊地組隊列陣。

前衛是持長槍和戰斧等長柄武器，後衛是槍械或十字弓，中間以持劍和手斧的人偶填補空隙。最後列則由塞拉斯親自督軍。

「這就是我《無慈悲傀儡軍》的精髓！破壞力等於一個軍事中隊，有本事挑戰的話就儘管來吧！」

前衛的人偶猛然發動突進。

綾斗雖然跳起來躲過一同刺向自己的槍尖，不過光彈早就瞄準了綾斗發射。綾斗以《黑爐魔劍》的劍腹防禦後，這次改換持劍的人偶朝綾鬥著地的破綻襲擊而來。

「嘿喲！」

但綾斗彎腰躲過了人偶的攻擊，隨即用力往後一躍拉開距離。

尤莉絲這才好不容易喘了一口氣。

剛才的短兵相接激烈到刀刃幾乎掠過喉嚨。綾斗摟住尤莉絲脖子的手難免使勁，也因為兩人太過貼身，導致尤莉絲滿臉通紅。

尤莉絲怪自己這時候還胡思亂想，但這也沒辦法。

「哼、哼哼……真虧你躲得掉。不過你難道只會一個勁地躲嗎？」

看到綾斗不斷防守，塞拉斯似乎終於稍微恢復從容，露出挑釁的笑容。

「對啊，剛才那一擊我已經充分了解了。」

「……充分了解？」

「你的能力能個別驅動的人偶，頂多只有六種而已吧？」

「嗄？」

塞拉斯驚訝地皺起眉頭。

「我還以為你要說什麼呢……你的眼睛有問題啊？我現在不是正在驅動一百多具人偶嗎……」

「看就知道啦。能完全自由活動的有六種，其他的只能做出一定程度模式化的動作，但頂多也只有十六具左右。剩下的人偶通通只會扣扳機啦，揮揮手腕之類單純的動作而已。」

「……！」

「這招頂多用來虛張聲勢吧。但我也徹底明白，為什麼你只敢偷襲別人了。如果用這種粗糙的能力和別人正面決鬥的話，馬上就露出馬腳啦。」

塞拉斯臉色鐵青地微微顫抖。

他的反應清楚表明了綾斗這番話句句正中要害。

「對了，六種類十六具，難道你是以西洋棋為印象嗎？」

「西洋棋——原來如此！」

一般而言，「魔女」或是「魔術師」的能力，都是自行構築具體的印象。就像尤莉絲的花朵，塞拉斯應該是利用西洋棋的棋子加以聯想吧。

尤莉絲一邊點頭同意，同時讚嘆綾斗銳利的觀察力。

如果剛才的短暫攻防就讓他看穿秘密——代表塞拉斯的力量根本比下上眼前的少年。

「或許你剛才自詡為棋手吧——不過棋藝似乎不怎麼樣呢。」

「你這混蛋——————！」

漲紅著臉的塞拉斯使勁大吼。

「幹掉他！給我幹掉他！」

前衛的人偶再度發動攻擊，不過綾斗卻連躲也不躲。只見綾斗走向黑壓壓的人偶大軍，隨意揮舞手上的魔劍。

光是隨意一揮，三具手持長槍衝過來的人偶幾乎同時被劈成兩半。綾斗以非比尋常的劍速，有如撥開蟲子一般，只見人偶一一倒下。

「沒用的。更何況單一人偶本來就不強，只要掌握行動模式，就只是普通的木偶而已。」

綾斗看也不看揮舞的劍尖。只見人偶彷佛飛蛾撲火般自投羅網，伴隨著嘶嘶的聲音融化。

顯見綾斗完全掌握了人偶的下一步動作。

「好啦——差不多該結束了。」

綾鬥話才剛說完，隨即衝進人偶大軍的核心中。

每當魔劍一閃，人偶的數量就不斷減少。

有幾具人偶試圖防禦綾斗的攻擊，但完全徒勞無功。《黑爐魔劍》的力量太過強大，普通煌式武裝根本無法與之交鋒，碰到的瞬間就連同光刃斷成兩截。

躲在柱子或是瓦礫後方準備狙擊的人偶，也在快如黑色疾風的速度下，連同遮蔽物一起像切奶油一樣燒斷。

面對這壓倒性的力量，尤莉絲不禁戰慄。

（完全無法防禦的魔劍……？）

就算是純星煌式武裝，這也太亂來了。

縱使要不攖其鋒躲開，但綾斗的劍速實在太快。

——時間還不到三分鐘。

在如此短暫的時間內，塞拉斯的一百多具人偶已經全部變成殘骸。

連對付雷士達的重量型，以及對付尤莉絲而耐熱處理過的黑色人偶，都變成兩半躺在地上。

「……怎麼可能……怎麼可能會這樣……不可能……這不可能……」

看到眼前這幅光景，塞拉斯完全茫然若失。綾斗的劍一指向他，塞拉斯立刻慘叫，一屁股跌坐在地上。

「遊戲結束了，塞拉斯。」

「……還、還沒完！我還有最後的王牌！」

塞拉斯雖然跌坐在地上，但依然奮力揮舞手臀。

同時他身後的瓦礫堆散開，一個巨大的人影從中現身。

這人偶足有其他人偶的五倍大，若不是有透天的屋頂的話，甚至會撞到天花板。手腕和腳都粗的和這棟廢棄大樓的柱子有得拚。雖然看起來還像是人，不過體型比較接近猩猩。

「哈、哈哈哈！快點，我的皇后！給我幹掉他！」

皇后服從塞拉斯的命令，以超越巨體的敏捷速度襲擊綾斗。

它的手上似乎沒有武器，不過看來也沒有必要拿。以這種質量攻擊的話，即便是「星脈世代」也會承受不了。

可是綾斗卻只輕輕嘆了一口氣，重新握好《黑爐魔劍》。

就在巨大的拳頭即將壓扁兩人的一剎那——劍身一閃。

「分裂五藏、斬斷四肢——天霧辰明流中段『九牙太刀』！」

縱使在超近距離看見的尤莉絲，也不知道綾斗剛才究竟做了什麼。

原以為《黑爐魔劍》發出閃光，下一瞬間，巨大人偶的雙手雙腳已經被斬斷，轟隆一聲倒在地上。人偶的身體有大劍削過的痕跡，究竟什麼樣的攻擊能造成這種傷害呢——不，尤莉絲甚至看不清綾斗究竟揮了幾次魔劍。

「——」

塞拉斯這下子真的說不出半句話來了。

綾斗走近後，塞拉斯才表情扭曲地逃跑。

「咿、咿咿！」

只見他腳步踉蹌，哭喪著臉鑽進人偶的殘骸中。

「還不死心啊。」

綾斗雖然不耐煩地皺了皺眉頭，但隨即露出險峻的表情。

正當綾斗沖向前去時，塞拉斯卻早了一步。

抓住人偶殘骸的塞拉斯，身體輕飄飄地浮了起來。

正確來說，飄浮起來的是人偶殘骸，不過基本上沒什麼差別。

只見塞拉斯一口氣加速，往空中脫逃。

「抱歉，尤莉絲。我去追他一下，能不能在這裡等我呢。」

「可以是可以，但你追得上嗎？」

「……老實說，可能有點微妙。」

這時塞拉斯已經接近最頂樓，要是讓他逃出去可就麻煩了。

「哼，那就換我出馬啦。」

「咦……？」

「我剛才不是說過嗎？我可不想成為你的絆腳石！」

尤莉絲大膽地笑了笑，同時集中星辰力。

「綻放吧——極樂鳥燈翼！」

只見萬應素集中，在綾斗的背上展開好幾片焰之翼。

「唔哇！」

「要飛羅，控制就交給我吧！這次一定要狠狠教訓那個卑鄙的傢伙！」

「……公主是不會這樣說話的喔。」

尤莉絲不理會綾斗的吐槽，大大伸展羽翼。

兩人瞬間以驚人的爆發力衝出屋頂，躍出夕陽染紅的天空之下。

雖然尤莉絲也是頭一次控制兩人份的重量，但她絲毫不覺得不安。彷佛從身體深處湧現出力量。

尤莉絲進一步加速，兩人一鼓作氣追過塞拉斯之後轉身。

綾斗的劍尖砍向嚇得瞪大了眼睛的人

偶師。

「——這次真的將軍啦，塞拉斯·諾曼。」

「住、住手，不要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雙方錯身而過，一閃。

人偶的殘骸化為粉碎，伴隨慘叫聲的塞拉斯摔落廢棄大樓的底部。

既然身為「星脈世代」，這點高度不至於要他的命吧。

「克勞蒂雅她們應該在下面等著，接下來就交給她們吧。」

「也好……」

尤莉絲閉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氣。

雖然發生了許多事，不過暫時告一段落了。

呼嘯而過的強風感覺很舒暢。

「好漂亮的景色……」

聽到綾斗的低喃，尤莉絲睜開眼睛，再度眺望了一番。

「……沒錯，的確是絕景呢。」

逐漸西下的夕陽，染紅了整座都市。

街道，天空和湖面，都是一片嫣紅。

尤莉絲和綾斗一邊展著焰之翼，同時在空中靜靜地望著對方微笑。

「——嗚！」

這時，綾斗的表情突然痛苦地扭曲。

「怎、怎麼了？」

尤莉絲連忙詢問綾斗。但是在得到答案之前，已經感受到異樣的氣氛。

四周的萬應素開始以綾斗為中心集束。

而且萬應素的量非同小可。

「這、這是什麼啊……？」

附近並沒有「魔女」或是「魔術師」的感覺。

所以說，這可能是事先設定好的機制。其實這種機制不算罕見，讓能力發動產生時間差，或是只能在某種條件下發動的能力都很普遍。

（但是使用這麼大量的萬應素，究竟是為什麼……）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就在綾斗慘叫的同時，數個魔法陣包圍了綾斗。同時從魔法陣出現光之鎖鏈，重重束縛在綾斗的身上。

「這是剛才的——！？」

這和綾斗剛才爆發性提高星辰力的時候，彈飛的魔法陣一模一樣。

（這麼說來，這些魔法陣是為了抑制綾斗的力量嗎？光為了這樣就使用這麼大量的萬應素……！？）

「唔……」

「喂，喂！振作一點，綾斗！喂！」

綾斗似乎失去了意識，全身癱軟無力。

幸好焰之翼是在尤莉絲的控制之下，但繼續滯留在空中太危險了。最重要的是，剛才有一半是綾斗抱著尤莉絲的身體，這下子得換尤莉絲盡全力抓緊綾鬥了。

「真是的，討厭！」

尤莉絲一邊尋找最近的降落地點，同時展開大大的翅膀。

***

「——對不起，綾斗。」

少女面露眼淚即將奪眶而出的微笑，將手溫柔地放在少年的頭上。

「姊姊……？」

穿著舊道服的少年，露出不解的神情回望著少女。

月光照耀之下的道場只有他們兩人。只有在寂靜中響鳴的蟲聲，以及縈繞四周的夜晚氣氛，迴蕩在空蕩蕩的道場內。

這天晚上，少女的神情顯得不太對勁。

雖然溫柔穩重的態度，以及凜然的聲音都一如往常。但是凝視少年的眼神，卻似乎和平常的她有些不一樣。

少年一臉疑惑，正想開口的時候，少女有如制止他一般閉上了眼睛。

「——對不起。」

就在少女重複這句話的時候，一陣天旋地轉的猛烈衝擊朝少年席捲而來。

「嗚哇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少年聲嘶力竭地狂喊。

宛如電擊般的劇痛在全身流竄，讓少年忍不住想滿地打滾。但他卻動彈不得。從虛空出現的無數鎖鏈，宛如束縛身體一般將少年捆得緊緊的。少年勉強往上一看，少女遮住視線的手四周，出現了好幾個類似魔法陣的紋樣。

少年完全不明白髮生了什麼事。

不，他知道這是什麼，這是少女的力量。亦即封印森羅萬象的流動，壓制萬物的禁戒之力。只有「魔女」才具備這種魔性之力。

但是少女卻討厭這股力量，照理說更不可能對少年發動這種力量。

至少他是這麼深信的。

「姊、姊姊……為什麼……？」

少年的聲音微弱模糊，力量逐漸從身體深處流失。

但是少女依然緊閉雙眼，嚴肅地低喃著。

「——以圓輪枷鎖之力，禁獄汝之虎威。」

這一瞬間，少年的感覺宛如震飛般消失無蹤。

彷佛被丟進無底沼澤般，整個世界都毫不留情地逐漸陷入黑暗。

在意識依稀朦朧之中，只有少女極力壓抑的聲音迴蕩在腦海里。

「以前不是說過嗎？我一定會保護你的，所以——」

在聲音逐漸遠去之際，少年勉為其難地伸出右手。

「不、不要……！我也要保護姊姊啊……！」

為了這個目的，只為了這個目的，自己一直不斷努力啊。

但結果——

「再見了，綾斗——姊姊最喜歡你。」

這就是留在少年回憶之中，少女最後的聲音。

睜開眼睛後，出現在綾鬥眼前的，是皺著眉頭擔憂的尤莉絲。

不過尤莉絲也發現綾斗醒了過來，表情瞬間開朗許多。

「噢，你終於醒了嗎？真是的，一時之間我還真不知所措呢。」

「呃，這裡是……唔！」

還無法理解事情經過的綾斗想起身，卻因劇痛而表情扭曲。

不過這陣劇痛也讓他回想起來。

「是嗎——我果然暈過去了。」

「別太勉強自己。這裡是剛才那廢棄大樓的屋頂，我已經聯絡克勞蒂雅，她應該會直接來接我們。」

「嗯，太好了，謝謝你。」

以綾斗目前的狀態，暫時真的連行走都有因難。

綾斗略為環顧四周，太陽已經完全西沉，可以見到滿天的星斗。

「不、不用道謝了。反倒是你救了我一命呢。」

說著，尤莉絲別過臉去。

尤莉絲還是一樣率直，讓綾斗感到有些開心。

綾斗眯起眼睛注視尤莉絲，突然感覺到不太對勁。

如果自己直接躺在地板上，感覺也未免太柔軟了。

而且還散發出淡淡的花香。

「啊，別、別這樣！不要隨便亂動……！」

同時綾斗現在才發覺，尤莉絲的臉靠自己好近。

——換句話說，綾斗的頭一直靠在尤莉絲的大腿上。

「哇！抱、抱歉！我馬上起來……嗚嗚！」

綾斗慌忙想起身，但卻再度感到電擊般的劇痛。

「不、不用了啦，安分一點，笨蛋！你現在還起不來吧？」

「沒、沒有，可是——」

「我、我說可以就是可以，知道嗎！給我知道！」

尤莉絲將紅得快噴火的臉別到一旁，拍了一下綾斗的額頭。

「嗯，好……」

只能恭敬不如從命了。

綾斗也滿臉通紅，除了微微點頭以外別無他法。

「話、話說回來。」

尤莉絲輕咳了一聲，半睜著眼瞪著綾斗。

「可以說明這是怎麼回事了吧？」

「呃……這個，叫我說明，你要我說明什麼？」

「嗯，先從抑制你的能力開始說起吧——那是『魔女』或是『魔術師』之力吧？是誰加諸在你身上的？」

「噢，這個啊……」

綾斗的眼神猶疑了一會兒。但看到尤莉絲湊近臉瞪著自己，才放棄裝傻嘆了一口氣。

「……是我的姊姊啦。姊姊的能力是束縛萬物的禁獄之力。」

聽到這個回答，尤莉絲的表情有些不悅。

「是嗎……這麼說來，剛才那的確是你真正的實力？」

「可以這麼說，但也不完全是。」

「什麼意思啊，真是模稜兩可。」

綾斗一邊苦笑，同時回答不太高興的尤莉絲。

「但是無法充分控制的力量，不能算是『真正的實力』吧。」

「可是我看你用得很順手啊？」

「在限制時間內算是吧。而且我這是頭一次維持五分鐘以上耶？再加上過了時間之後，身體會暫時動彈不得。雖然並非一無是處，但實在不值得到處炫耀。」

畢竟第一次突破身上的枷鎖，才撐不到十秒就不行了。

「……為什麼

你姊姊要對你這樣？」

「如果可以的話我也想問她啊。畢竟她從五年前就失蹤了呢。」

「可是——」

「沒關係啦。姊姊一定有她的苦衷，會加諸在我身上也一定有意義吧。」

說著，綾斗對難為情的尤莉絲揮了揮手。

「噢，對了，我也可以問你一個問題嗎？」

「問我？什麼問題？」

「你找到《鳳凰星武祭》的搭檔夥伴了嗎？」

「唔……！」

看到尤莉絲直截了當地皺起眉頭，想必還沒找到吧。

綾斗鬆了一口氣，然後告訴尤莉絲。

「這個，呃……可以找我嗎？」

「什麼？」

「我雖然不算清清白白，但也不至於黑得徹底。腦筋大概和普通人一樣靈敏吧。至于堅強的意志和崇高的精神，就拜託你睜一隻眼閉一隻眼羅……」

「……你根本沒有任何條件符合嘛。」

尤莉絲雖然驚訝，但還是露出委婉的苦笑。

「我很感謝你為我著想，但你別太勉強自己。在『星武祭』上，你平常的力量是派不上用場的。況且你也不希望比賽中出現這種狀況吧。」

「不，完全沒關係。」

但是綾斗卻果斷地回答。

「我不是說過了嗎？我現在的使命——就是成為你的力量，尤莉絲。」

這句話讓尤莉絲紅著臉。

「不、不對，可是，這種事情應該更加仔細……」

「……難道你害羞了嗎？你的臉好紅喔。」

「笨、笨蛋，我哪有害羞！還、還有你別看啦！」

尤莉絲又一巴掌拍在綾斗臉上。

雖然不痛，但這次尤莉絲直接用手遮住了綾斗的視線。

「……」

「……尤莉絲？」

尤莉絲沒有回答。

反倒是綾斗感覺到置於自己臉上的手掌，微微使了點力氣。

「——你、你是……認真的嗎？」

她的聲音微弱，而且有些顫抖。

和平常充滿自信的聲音不一樣，彷佛隨時都會受到挫折般，聲音充滿了不安。她的聲音透露出她不敢伸出手，也不敢伸手抓住別人的援手。

其實這是很常見的。任何人要跨出新的第一步都會緊張，理所當然。

而且或許——這才是尤莉絲真正的模樣。

非常普通，和一般的女孩沒什麼兩樣。

如果這樣的女孩堅強果決又崇高，為了貫徹信念而勇往直前，會是多麼勇敢而可愛呢。

「當然。」

所以綾斗才能堅定地回答。

他不後悔，不再讓自己後悔。

這次，絕對不能重蹈覆轍。

「……真是的，你真是個怪傢伙呢。」

尤莉絲鬆開了手掌。

在滿天星斗之下，尤莉絲微笑著。

綾斗一語不發，輕輕抹去她眼角滲出的燦爛淚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