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卷 鳳凰亂舞 第七章 霸潰血鐮（2/2）

可能是《霸潰血鐮》的能力解除了，趕往綾斗身邊的尤莉絲輕佻地回答。

另一方面，依蕾奈的視線依舊盯著綾斗和尤莉絲，同時一步步緩緩後退。多半是為了補充血液而接近普莉熙拉身邊。

「尤莉絲！」

「還用你說！盛開吧——銳槍白炎花！」

尤莉絲一揮細劍，炎槍立刻順著軌跡顯現。

無法使用《霸潰血鐮》能力的現在，是絕佳的攻擊時機，不可能放任她補充。

僅比劃破空氣的炎槍晚了一瞬間，綾斗也沖了過去。

——但是。

「——重獄葦。」

炎槍突然被像是從地面長出來的紫色障壁——不，應該比較接近牢籠的鐵格子——擋住了。

綾斗也緊急煞車。

看起來像是將重力球拉直般的細長杆子，編成格子狀籠子一樣。

「設置型防禦能力……！」

尤莉絲懊悔地咬了咬嘴唇，這時候依蕾奈已經來到普莉熙拉身邊。

「哈哈，這一招專門對付那些不針對我，反而衝著普莉熙拉來的壞胚子而預先設下的伏兵。可沒那麼容易破壞喔。」

障壁另一頭的依蕾奈淺淺一笑，故作姿態地將尖牙插進普莉熙拉的脖子。

雖然以《黑爐魔劍》不至於無法突破，但已經來不及了。

「……暫時重整吧。」

綾斗嘆了一口氣確認時間，比賽開始差不多過了兩分鐘。

以理想狀態而言，最好能在一分鐘內擊敗她……

「綾斗！」

這時尤莉絲以犀利的聲音呼喊綾斗。

「怎麼了？」

「——我這邊已經設置完畢。如果要嘗試你那一招，就快點動手吧。」

綾斗回來後，尤莉絲以耳語低聲簡短告訴他。

「……了解。」

綾斗也點頭回應，同時用力握緊《黑爐魔劍》。

下一招是尤莉絲的壓箱寶，成功與否可能會影響比賽的結果。

其實以時間而言，綾斗所剩的反擊機會也不多了。

『——如果你期望的方式能獲勝的話，儘管去做就對了。』

綾斗想起比賽前，尤莉絲的這句話。

在尤莉絲髮動大絕招之前，只能不管三七二十一，試試看再說了。

「……喲，久等啦。現在開始第二回合吧。」

不久障壁如融化般消失無蹤，依蕾奈一邊擦著嘴，同時往前走。

普莉熙拉虛弱地倒在她身後，用力大喘著氣。

看到這一幕的綾斗，難過得皺了皺眉頭。

「你真的覺得這種做法是對的嗎？」

「……住口，天霧。現在還說這種廢話幹什麼。」

「那麼——」

「你給我住口！」

依蕾奈高舉《霸潰血鐮》的同時，紫色的光芒在地面延伸。

綾斗心中焦躁，同時用力往後一跳，逃過能力的發動範圍。雖然這次範圍比剛才更廣，但綾斗已經習慣，因此反應也快了許多。

「竟然東逃西竄……！」

看來沒有以力服人，她是不會聽勸的。

綾斗把心一橫，以脅構（劍身斜置於身體側邊下方）握著《黑爐魔劍》。

「盛開吧——九輪舞焰花！」

這時候尤莉絲前來支援。

「煩死啦！百葬重列！」

但是依蕾奈的《霸潰血鐮》一閃，宛如極光般的紫色波動奔馳，楚楚飛舞的火炎櫻草立刻被逼退，消失在虛空之中。

不過綾斗依然抓緊些微的破綻，從右側繞進去，切入依蕾奈的懷裡。

「天霧辰明流劍術初傳——『貳蛟龍』！」

橫向一擊砍過去之後收手，緊接著再踏出一步，從下段連著往上砍。

「嘖！」

迸發出強烈衝擊聲與激烈殘光。

依蕾奈勉強以《霸潰血鐮》防禦這一刀，身體卻完全失去平衡。綾斗沒放過這個破綻，舉起《黑爐魔劍》——朝《霸潰血鐮》用力砍下去。

「什麼！？」

《黑爐魔劍》因為劍身巨大而不利於小動作，但《霸潰血鐮》也一樣。這一擊砍中了埋藏萬應精晶的結構部，雖然在紫色光芒阻擋下抵消了大部分威力，但的確有砍到的手感。

《霸潰血鐮》發出慘叫般的尖銳聲音，正當綾斗要追加一擊的時候，突然被看不見的力量彈飛。

「嗚！」

大概是《霸潰血鐮》的能力吧。綾斗立刻重整姿勢抬起頭來，視線另一端的依蕾奈以怒火中燒的眼神瞪著綾斗。

「……原來如此，想不到你的目標竟然是《霸潰血鐮》……！」

沒錯，綾斗的目標正是破壞《霸潰血鐮》。

要破壞純星煌式武裝原本就極為困難，但如果攻擊方為同等級的純星煌式武裝，則並非不可能。

如果成功的話，幾乎就等於分出勝負。但現在目的穿幫，大概不會再有第二次機會了。

「很可惜，時間到了，綾斗。」

這時尤莉絲表情嚴肅地告訴綾斗。

「……我知道。」

這是現在的綾斗想得到的最好方法，既然搞砸了也無可奈何。

綾斗點了點頭，轉換心情。

「真是的，竟然玩這麼多花招，變出這些把戲來。那我也得好好回敬你們才行……！」

依蕾奈手中的《霸潰血鐮》也仿佛生氣般，增強紫色的光芒。

「——萬重壞！」

依蕾奈一揮《霸潰血鐮》，虛空中隨即出現重力球。比之前的小得多，大概拳頭左右。

但是——數量卻多的不得了。

「喂喂餵……」

尤莉絲表情抽搐地嘀咕著。

眼看重力球數量越來越多，不只十幾二十顆而已，至少可以肯定有上百顆。

「我之前已經說過，我的控制力不太好。不過這樣總不會打不中吧……！」

「尤莉絲！別管我了，專心防禦吧！然後……」

「嗯，我知道！」

綾斗一邊聽尤莉彩的回答，同時以正眼（劍尖置中，朝著對手眼睛）持《黑爐魔劍》。

「給我滾蛋消失吧！」

隨著依蕾奈《霸潰血鐮》一揮，無數重力球立刻朝綾斗襲擊而來。

大約只有一成重力球朝向尤莉絲。

但是考慮到依蕾奈的目的，這也是理所當然。無論如何，這種數量尤莉絲應該也能勉強熬過。

綾斗深深吸了一口氣，集中精神。想像以自己為中心的小圓圈，在圓圈中意識緊繃。

——這個圓圈就是綾斗的絕對防禦圈。

「天霧辰明流中傳——『矢汰烏』。」

猛然朝綾斗襲擊而來的重力球，一侵入領域的瞬間，全部被砍成兩半。

綾斗以閃光般的劍擊，毫無遺漏地將四面八方接踵而來的大群重力球擊退。觀眾不只看不清綾斗的劍閃，可能連揮劍的手臂都看不清楚吧。

「不會吧，真的假的……」

轉眼間重力球消失大半，依蕾奈的表情驚訝地扭曲。

同時綾斗確認重力球剩不到一半之後，隨即轉守為攻。低身鑽過遲來的重力球，一口氣縮短與依蕾奈的間距。

「嘖！」

依蕾奈也立即反應，手持《霸潰血鐮》迎擊綾斗。

《黑爐魔劍》與《霸潰血鐮》彼此交鋒，火花四濺。

綾斗和依蕾奈持續刀刃相抵，同時一進一退相互進逼。不久依蕾奈像是被綾斗的劍壓彈飛一般，縱身往後一跳。

「尤莉絲！」

聽到綾斗大喊，躲過重力球的尤莉絲隨即回應。

「交給我吧！」

依蕾奈甫一著地，腳邊立刻浮現魔法陣，是尤莉絲的設置型能力。

「綻放吧——榮裂炎爪華！」

巨大的火炎爪有如捏碎依蕾奈一般，從地面噴發出來。

「哼！早就看穿刻意引誘啦！」

依蕾奈似乎老早就預料到這一招。

只見她將《霸潰血鐮》插在地上，發出光芒的魔法陣立即碎裂，火炎爪也如蒸騰

的暑氣般搖晃後消失無蹤。

顯然是失敗了。

——不過，這樣剛剛好。

「嗯，讓你看穿正好——因為那只是單純的陷阱而已。」

「你說什麼……！？」

依蕾奈的臉上浮現驚愕的神色，同時腳邊再度出現魔法陣。

不，『腳邊』這個詞其實不正確。

魔法陣大小為先前的十倍，直徑至少超過二十公尺。

「這是我的設置型能力中火力最強的絕招，好好品嘗吧！」

尤莉絲將手中的花冠旋劍往下一揮，同時魔法陣發出紅光。此時可以明顯感受到，龐大的萬應素正逐漸朝魔法陣流入。

「可惡！」

依蕾奈連忙想逃跑，但是根本來不及。

「綻放吧——大輪爆耀華！」

這一瞬間，一朵大得驚人的炎之花膨脹，震耳欲聾的轟鳴籠罩整座舞台。風暴般的爆風呼嘯而過，連遠遠拉開距離的綾斗都感受到灼燒般的炙熱。殘留在空中的重力球也被餘波一掃而空。

技驚四座的可怕威力超乎想像。

當然，這一招不僅要消耗極大星辰力，同時準備的工夫與時間似乎也相當久。

尤莉絲一邊支援在前線戰鬥的綾斗，同時偷偷在場上設置。

「姐、姐姐！」

面色慘白的普莉熙拉想接近，但是爆煙還沒散去，無從得知依蕾奈的情況。

《星脈世代》一旦面臨生命危險，會本能地將星辰力完全集中在防禦上，因此若非特殊情況，很少會危及性命。不過依蕾奈和《霸潰血鐮》再怎麼厲害，也不可能毫髮無傷吧。

——可是。

「！怎麼可能……！」

有如隕石坑般的凹洞中心，只見依蕾奈低著頭，手持《霸潰血鐮》站立著。

雖然衣服到處都是燒焦痕跡，但身上幾乎找不到傷勢。

同時她的身邊飄浮著一顆巨大重力球，仿佛在保護她一樣。

「難道她以《霸潰血鐮》的能力擋住了爆風嗎……？不，但她應該沒有那樣的力量才對……」

尤莉絲一臉愕然地低喃。

綾斗也很驚訝。以依蕾奈之前發揮的力量來看，雖然尤莉絲的攻擊並非無敵，但要壓制那種威力的攻擊是不可能的。就算她真的辦到，也會因為《霸潰血鐮》的代價而當場喪命。

（代表她之前根本沒發揮實力……？不，這怎麼可能……）

「太好了！姐姐！」

普莉熙拉笑逐顏開連忙跑過去，可是依蕾奈卻依然低頭，動也不動。

（——！）

這一瞬間，綾斗腦海里浮現不祥的預感。

同時綾斗手中的《黑爐魔劍》有如顫抖般晃動。

「姐、姐姐……？」

普莉熙拉可能也察覺到不對勁，在距離依蕾奈數步之遙停了下來。

她雙手緊握在胸前，露出不安的表情望著依蕾奈。

這時候，依蕾奈才首次有所行動。

只見她晃晃悠悠踩著不穩的步伐，緩緩走向普莉熙拉。

普莉熙拉微微往後退……結果卻摔了一跤，倒在地上。

「糟了！」

「喂，綾斗！」

就在綾斗急忙要衝出去的瞬間——可怕的重壓突然襲擊兩人。

「唔咕……！」

「這、這是什麼啊……！」

綾斗和尤莉絲都毫無招架之力，被壓在地上。地面在重壓下出現裂痕，一不留神就會失去意識的劇痛與壓迫感席捲全身。

《霸潰血鐮》的重力操縱——這一點無庸置疑。但是範圍和威力卻遠勝以往。幾乎整座舞台都籠罩在紫色光芒之下，別說站起身子，連話都說不出來。簡直像泰山壓在自己身上一樣。

勉強轉動脖子一看，只見普莉熙拉在依蕾奈左手懷抱支撐下癱軟無力。同時依蕾奈的尖牙無情地插在她的脖子上。

「嗚……到底發生了什麼事……！」

尤莉絲勉強擠出一絲聲音。

「那大概……不是依蕾奈，而是《霸潰血鐮》……！」

「你、說什麼……？」

相較於尤莉絲的驚訝，綾斗反而露出不出所料的確信。

依蕾奈的身體已經被《霸潰血鐮》竊占。散發兇惡紫色光輝的鐮刀，還是一樣顫抖得喀噠作響，同時像是在嘲笑一般。

「總之，這樣下去普莉熙拉有危險……！」

普莉熙拉從剛才就一直被依蕾奈吸食血液。就算她是再生能力者，持續支付能力的代價也足以危及性命。

綾斗竭盡全身力氣，勉強撐起身體，緩緩朝依蕾奈……以及《霸潰血鐮》接近。

身體沉重得仿佛被撕裂一般，劇烈疼痛流竄全身。這不只是《霸潰血鐮》的力量，還加上解除封印已經超越界線的關係吧。

剩下時間可能不到一分鐘。要是在這種狀態下恢復封印，一切就完了。

但是無論如何鼓舞、激勵自己，腳步依然像灌鉛一樣沉重，前進速度慢到不能再慢。短短十幾公尺的距離仿佛遙不可及一般。

但是不能就此放棄掙扎。

原本在《星武祭》的規則中，意識消失就視為落敗。由於是以校徽測定生體反應，判斷選手失去意識與否，因此既然校徽尚未宣告落敗，代表依蕾奈還殘留若干意識。所以說，這是唯一的機會。

「依蕾奈……！」

進入十公尺的範圍內，綾斗擠出聲音。

沒有反應。只有她手中《霸潰血鐮》的嘲笑聲。

剩下五公尺。

眼看就要進入綾斗的間距了。

「清醒一點，依蕾奈！不可以將力量與重要的事物混淆啊！」

剩下幾步。

綾斗大喊。

「依蕾奈！用雙手抓緊真正重要的事物！你現在的願望是哪一隻手啊！」

一瞬間，僅僅一瞬間，依蕾奈的眼神恢復光明。

「啊……」

異常重力消失無蹤，紫色光芒黯淡下來，世界宛如切換般陷入一片寂靜。

但是——

「嗚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下一瞬間，比剛才更強大的重壓，伴隨依蕾奈的慘叫猛然壓在綾斗身上。

依蕾奈隨即無力地低著頭，眼看她的身體越來越失去生氣。但是右手依然沒有放開《霸潰血鐮》。

——不對，是無法放手。現在的依蕾奈已經不是《霸潰血鐮》的使用者，只是單純供給燃料的零件而已。恐怕燃料一旦消耗完，就會被捨棄吧。

柄箍的部分插在地上，散發兇惡紫色光芒的《霸潰血鐮》發出尖銳刺耳的嘲笑聲。

充滿惡意的訕笑，有如面對試圖伸手抓住最後一根稻草的人，當面斬斷希望，享受對方絕望的模樣。

身處在連一根指頭都動不了的重壓之中，綾斗感到體內有一股熊熊燃燒的強烈怒火。

——面對尊嚴遭受蹂躪的純粹憤怒。

綾斗咬緊牙根，用力握緊《黑爐魔劍》，此時《黑爐魔劍》有如呼應綾斗般用力顫抖，自己體內深處的某些事物與《黑爐魔劍》——在短短一剎那，結合在一起。

（這是……）

雖然無法以言語形容，但是這一瞬間，綾斗的確感應到《黑爐魔劍》的意識。

劍的意識……如果勉強要尋找接近的人類情感，應該就是「不爽」吧。對《霸潰血鐮》的強烈不爽，同時意識似乎對綾斗要求些什麼……應該說接近測試吧。

甚至仿佛在說「有本事的話就試試看吧」——

「我難道沒說過，我討厭有人測試我嗎……！」

綾斗說著，同時鼓起所有力量站起來。

在染成一片紫色的世界當中，《黑爐魔劍》的萬應精晶發出紅色的光芒。同時光芒徐徐增強，有如紙張著火般逐漸侵蝕紫色區域。

《黑爐魔劍》是能斬燒萬物，無法防禦的魔劍，所以——

「喝啊——！」

綾斗竭盡全身力量，以《黑爐魔劍》橫掃虛空。

——這一瞬間，將籠罩整個世界的紫色光輝一刀兩斷。

《霸潰血鐮》的嘲笑聲僵住了，異常重力再度消失——不過這次是從根源消失。

斬斷《霸潰血鐮》的力量，其實只有短短一瞬間，而對於綾斗而言，這一剎那已經很充分了。綾斗瞬間拉近兩人間距，從下段砍向《霸潰血鐮》，並且撥開依蕾奈的右手，同時瞪向飛舞在空中旋轉的《霸潰血鐮》，與自由落體的《霸潰血鐮》擦身而過並斬落。然後直接手腕一轉，有如將其釘在地面般貫穿。

「

天霧辰明流劍術中傳——『刳里殼』。」

相隔一拍，有如玻璃摩擦般的刺耳噪音傳遞整座舞台。

不知有多少人能理解，這是純星煌式武裝臨終前的慘叫聲。

無論如何，當慘叫聲戛然而止，《霸潰血鐮》的外殼出現無數裂痕，最後粉碎。

同時機械聲音宣告勝負揭曉。

「依蕾奈·兀兒塞絲，普莉熙拉·兀兒塞絲，意識消失。」

「勝者，天霧綾斗＆尤莉絲=愛雷克希亞·馮·里斯妃特！」

在舞台響起本屆大會最盛大的歡呼聲當中，綾斗直接大字倒在地上，深深呼了一口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