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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卷 Chapter 6 演員登台(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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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被那股氣勢壓倒的夏露面前,葛麗潔爾妲全身爆出魔力。

接著快步疾馳,瞬間遠離夏露與西格蒙特。

葛麗潔爾妲的背後冒出紅煙。過去就已經出神入化的出力與精密度,在前所未有的精神集中之下,提升到了另一個境界。

這就是她真正的實力——魔王的力量。

她刻意踩踏地雷,但爆炸速度卻完全追不上她。聽著背後傳來的爆炸聲響,她逐漸縮短與對手的距離。周圍的巡邏人員這才做出反應,紛紛聚集過來。

(上鉤了。)

葛麗潔爾妲轉身的同時,對黑斗篷的魔術師放出〈線〉。

即使對方是熟練的魔術師,卻也因為這樣更顯脆弱,一旦被細線擾亂魔力循環,就不可能平安無事了。魔術師瞬間窒息,痛苦掙紮起來。

對手的同伴放出黑豹,準備發射電漿——然而這行動正合葛麗潔爾妲之意。她將爆發性的魔力轉換為念力,強硬閉上黑豹的下顎。

黑豹的頭部頓時變得炙熱,引發融合爆炸。魔術師受到波及,當場化為肉片。

葛麗潔爾妲再度轉身,高舉一把劍,跳躍的同時往下投擲。

那把劍是理學部的試作品——內藏爆破魔術迴路的一次性武器。

利劍刺在覆蓋講堂的金屬防壁上。劍身緊接著發生爆炸,炸壞外牆。

濃密的念力覆蓋了整個牆面,形成肉眼看不到的牆壁。就像把球丟向牆壁一樣,碎片與暴風瞬間被反彈回來。

敵人的警報結界似乎發動了。然而,事到如今才警告有人入侵,根本沒有任何意義。

葛麗潔爾妲早已進入大講堂中。

敵方陣營頓時感到恐慌。這女人——明明連自動人偶都沒有帶啊!

相對地,葛麗潔爾妲則是感到一股冰冷的恐懼。

(沒看到魔女的身影……!)

她雖然在衝進來之前就已經用靈視察覺到了,不過親眼確認還是讓她不得不感到些微焦急。

魔女究竟是到哪裡去了?雷真、夏露與洛基的臉依序浮現在葛麗潔爾妲的腦海中。

本來這樣的狀況,應該正合她的意思。只要趁這機會解放教授就行了。

然而,她卻無法那麼做。因為——

除了教授們之外,現場還有超過五十名的市民。

所幸,他們身上的拘束不像教授們那麼嚴密,只是雙手被綁在身後而已。他們的雙腳依然可以走動。

「快逃!從牆壁上的破洞逃出去!」

葛麗潔爾妲宛如大炮發射般對市民們一吼。市民們當場回過神來,爭先恐後地快步逃跑。

魔術師立刻做出反應,用黑豹展開攻擊。

葛麗潔爾妲跳起身子,閃避飛來的電漿。接著在桌上疾馳,與市民們拉開距離。同時誘導敵人,讓他們在座位間的縫隙排成一直線後,用力揮下手中的劍。

這把劍就名副其實地只是一把劍了。不過,葛麗潔爾妲將全身的魔力都注入劍中。

地板上霎時被砍出一道十幾公尺長的裂縫。好幾名魔術師當場被劈成兩半。

「女士!小心背後!」

一名教授出聲警告。他說得沒錯,有魔術師從葛麗潔爾妲身後衝過來了。

魔術師直接用匕首展開攻擊。葛麗潔爾妲看穿劍路,並一腳踹飛對手失去平衡的身體。接著用念力接住掉落的匕首,射向對手的眉間。

在這段時間中,市民們紛紛踏到了地雷。然而,卻沒有一發地雷產生爆炸。

是葛麗潔爾妲將〈線〉伸向地雷,用魔力燒斷了引爆裝置。

魔力線宛如暴風般狂掃著。雖然跟雷真的紅翼陣比起來,持續時間相當短,但出力絕不遜色,準確度更是高出數倍。仗著自己無窮無盡的魔力,葛麗潔爾妲大量揮霍著。在保護市民的同時,她內心不禁湧起某種不可思議的感慨。

(為什麼我要為了那群傢伙……如此拼命?)

我應該非常憎恨他們吧?應該很蔑視他們、瞧不起他們才對吧?

但是沒辦法,身體就是會擅自動起來呀。

葛麗潔爾妲忍不住笑了一下。看來白天時雷真說過的話,殘留在她靈魂深處的樣子。

(呵……這下都不知道誰才是老師了呀。)

葛麗潔爾妲其實很清楚。當父親、叔伯與堂兄弟們遠赴戰爭、喪命沙場的時候,自己卻只能目送他們離開的——那種心情。

葛麗潔爾妲本身是在懂得評論父親們的戰鬥之前,就已經擁有了能夠一起戰鬥的實力。然而,如果她在獲得力量之前,先染上了『自視聰明』

的話……

這次也是一樣。如果她沒有這等程度的魔力,沒有受過老師雷克南的指導,搞不好在這場危機之中就不會做出任何行動,只會一面倒批判拉賽福的無能而已了吧?

(……市民同樣是我的同胞呀。雖然這或許是我的一廂情願啦。)

葛麗潔爾妲更加提升魔力,繼續戰鬥著。

她在千鈞一髮之際閃避黑豹的銳牙與利爪、電漿炮擊、與死纏爛打的匕首攻擊,同時又放出細線保護著市民。砍破地面、斬斷魔術師,宛如修羅般瘋狂戰鬥著。

就在砍出第七劍的時候,不是因為衝擊力道,而是因為被葛麗潔爾妲的魔力侵觸,利劍當場斷裂了。

不巧的是,最後一位市民這時被階梯絆倒,跌到魔術師的附近。

黑斗篷的魔術師趕緊將他抓起來,當成肉盾。

葛麗潔爾妲不禁被引開注意力。而趁著她露出破綻,黑豹立刻撲了過來。

葛麗潔爾妲的手指伸出魔力線,但不是朝著黑豹——而是前方的魔術師。

魔術師當場痛苦掙紮起來。多虧如此,市民得救了。然而,葛麗潔爾妲的脖子卻硬生生地被黑豹的利齒咬到。但她還是靠著驚人的反射神經,避開了頸動脈。接著徒手抓住黑豹的頭部,將它巨大的身體摔向對手。

簡直有如鬼神。見到她如此嚇人的戰鬥姿態,敵人不禁慌了陣腳。

「差不多該給我……去死吧!」

一名魔術師握著匕首對葛麗潔爾妲展開近身戰。刀刃上閃爍著粉紅色的劇毒。葛麗潔爾妲用力擲出最後一把劍,連同匕首一起砍斷了魔術師。

劍身內藏的炸藥當場爆炸,好幾名魔術師的內臟流了出來。

敵人已經相當動搖了。趁現在,應該可以解除教授們的拘束!

然而,就在她轉身準備沖向講壇的時候——竟察覺到有新的對手現身。

「還真努力呢,小姑娘。」

魔女阿斯特麗德帶著她那隻獅子,擋在教授們的前面。

她竟然一瞬間就出現了。真的只是在一瞬間。果然,她那招跟雷克南的轉移魔術在本質上是不同的。

這下連葛麗潔爾妲也不禁流出冷汗。沒想到魔女竟然會挑在這種時機出現……

帶來的劍已經用完,沒有剩下的武裝。雖然剛才她因為是在徒弟面前,所以對西格蒙特誇口過自己的實力。但要徒手空拳對付這名魔女,果然還是一項自殺行為。

魔女對葛麗潔爾妲伸出手掌,射出大量腐毒。

要是被擊中就完蛋了。葛麗潔爾妲情急之下打算用魔防擋下攻擊——

然而就結論來說,她根本沒有那麼做的必要。

同樣像腐毒一樣的東西忽然從另一個方向飛來,保護了葛麗潔爾妲。

「做得漂亮,迷宮的魔王。」

從葛麗潔爾妲背後傳來聲音。她抬頭一看,便看到了相當有品味的鬍鬚。

拉賽福!是校長!

那人明明應該在魔女的身後才對,是什麼時候站在葛麗潔爾妲背後的?

拉賽福眯起眼睛,仿佛很耀眼似的看向葛麗潔爾妲。

「僅僅四年前,你只是個即使有才華,卻總是讓人提心弔膽的少女。然而現在,您已經是位優秀的教授了。雖然依舊教人提心弔膽——但我引以為榮。」

他那對平常總是讓人不敢大意的眼眸中,透露出宛如枝葉間灑下的陽光般柔和的光彩。

「請到一旁好好休息。別擔心,後續處理就交給我——愛德華·拉賽福接手吧。」

「還有本王呀。」

在拉賽福的身邊,魔書雷蒙蓋頓的卷首——自動人偶亞斯她錄露出微笑。學院最強的雙人組被解放的現在,結社的魔術師們已經沒有退路了。

葛麗潔爾妲不禁在心中對敵人抱著同情,並再度轉身面向魔女。

5

「〈劍帝〉,請就位。」

聽到阿斯拉的聲音,洛基起身。

姊姊與安里同時停止呼吸,露出教人同情的緊張神情。

「神呀……請禰保佑洛基先生吧……!」

安里小聲禱告著。她大概是以為不會被人聽到吧?但洛基的耳朵還是清楚聽見了。洛基雖然不打算理會——但雙腳卻不聽使喚,停了下來。

他接著轉身背對感到訝異的姊姊與阿斯拉,站到安裡面前。

「操心沒有意義,甚至只有害處。呃……我是說……比起我沖入敵陣的危險,你的心理壓力在風險上相對比較高,主要在健康的觀點上。」

連洛基都搞不懂自己在說什麼了。遇到這種時候,那個色情狂笨蛋或許就能講出什麼肉麻的台詞,讓安里放心下來……

但很不幸地,洛基並沒有那麼機靈。因此他只能冷淡地說道:

「安莉艾特,你的骨折是我的責任。」

「啊、這點小傷沒問題的!再說,這並不是洛基先生害的——」

「所以我接下來——就去幫你報仇。」

洛基留下這句話後,便轉身離開。帶著革魯賓與芙蕾,跟在阿斯拉身後,踏上通往大門屋頂的階梯。

阿斯拉在前方帶路的同時,對洛基說明狀況:

「攻擊的手續就交給你決定了。我個人的建議是先暫時飛離學院,然後回頭加速。在通過大門上空的同時切換為慣性飛行會比較好。」

「我也是那樣打算的。目標的感應器水準如何?」

「對聲音幾乎沒有反應。畢竟自己叫得那麼大聲,那也是理所當然的。不過,它的視覺就非常敏銳。所以我建議從敵人的背面——車站方向入侵。」

「明白了。外頭——相當昏暗啊。希望那傢伙有夜盲症就好了。」

窗外已經完全被暮色籠罩,太陽很快就要下山了。從牆上的槍眼吹進來的風寒冷刺骨,漸漸奪去眾人的體溫。

一行人來到屋頂上,便看到〈女帝〉索涅奇卡在等候著。

索涅奇卡對洛基瞧了一眼,再看向革魯賓,接著冷淡地說道:

「〈劍帝〉意外地很紳士呢。」

「別開玩笑了。我為人既謙虛又寬容,但可不像某個笨蛋一樣偏袒女性。」

要是被誤解也很讓人不舒服,因此洛基固執地否定著。

「這單純是成功機率的問題。你的人偶——大蛇的斷面是圓筒形,但革魯賓可以變成平板狀。只要乘著氣流,多少可以調整軌道。」

「你打算……用風操縱方向?」

「在我的故鄉,有種叫『衝浪』的遊戲。」

洛基轉頭看向芙蕾。姊姊的腦海中似乎也浮現出海邊的風景了。

當太陽與鹽水對姊弟倆來說都還不是可惡敵人的那段時光——

「我經常拿著衝浪板在玩耍啊。就算是大氣的波浪,我也照樣沖給你看。」

他說著,抬頭看向革魯賓。革魯賓則是用比平常僵硬的動作,感到好奇似的歪了一下頭。見到那樣滑稽的動作,索涅奇卡不禁笑了一聲。

就在這時,阿斯拉的同伴忽然用力揮動雙手,在城牆上奔跑過來。

「中止!中止啊!魔女從講堂出來啦!」

就算是阿斯拉與索涅奇卡,遇到這種狀況還是忍不住臉色發青。

「看來對方察覺到我們的行動了。要是現在過去,會被擋下啊!」

「……不,沒問題。對方絕對會產生破綻。」

洛基發出的聲音充滿信賴,連他自己都感到驚訝。接著苦笑一下後……

「那些傢伙怎麼可能一直默不吭聲?他們一定會把魔女引回去的。」

「……繼續進行準備工作。計劃不變。」

阿斯拉做出指示。計劃照舊的告知很快便傳播開來,眾人再度開始準備工作。

「嗚,我也要、開始了!」

芙蕾也從動搖的心情中重振精神,召集十三隻加姆犬,開始對它們說著什麼話。

望著她的背影,阿斯拉感到愧疚地小聲呢喃:

「無聲領域現在必須要從城牆上構築了。我雖然希望可以更靠近敵人……但是敵人的偵查範圍比我想像中的還要廣。在無法使用欺瞞魔術的這個狀況下……」

加姆的魔術是以音速傳播。如果距離越近,應該就可以在越短的時間內產生效果才對。

「老姊,城牆一頭到另一頭的距離相當遠,你辦得到嗎?」

「沒問題。因為我是洛基的姊姊呀。」

「……是嗎?說得也是。」

不久後,狗狗們便搖著尾巴,浩浩蕩蕩地在城牆上疾馳而出。學院的周長超過七公里,要是不抓緊時間,就會趕不上了。芙蕾也跨到拉比的背上,快步離去。

一段時間後,大講堂忽然發生了爆炸。

在一片昏暗之中,閃光四射。極為驚人的魔力。那完全是靠蠻力的運用方式。

看來是有人展開入侵行動了。眾人屏息等待了十幾秒後,大家期待的聲音總算傳來:

「魔女回去了!她遠離老鷹啦!趁現在應該可以成功!」

洛基帶著革魯賓,立刻從城牆上跳向市街的方向。

讓革魯賓在半空中變形成巨劍後,洛基乘坐在上面。城牆外的絕對王權影響很弱,變成巨劍的革魯賓獲得〈熱風操縱〉帶來的推進力,一口氣飛離學院。

在下方可以看到警察與軍隊的身影。他們到現在連解決問題的頭緒都還沒想到。洛基看著底下的隊伍,同時將左半身朝向行進方向。用左腳控制左右,右腳控制上下,正是站立衝浪的姿勢。

沿著學院外圍迂迴,掌握飛行的感覺。沒問題,身手沒有退步。

接著飛到車站上空後,掉頭迴轉。降低高度,在腦中精確想像飛行路徑。

調整呼吸,集中精神——最後,打開心中的節流閥。

一口氣加速,風壓讓人難以呼吸。再加速,空氣變得沉重起來。漸漸逼近大門了。

洛基就在這時上升,劃出一道平緩的曲線,近距離飛越城牆。

在越過的瞬間,與姊姊對上視線。

在掠過姊姊頭頂上空、飛入學院的同時,切斷魔術,將命運交給慣性飛行。

從這裡開始,只能相信飛來的路、走來的路——相信過去的自己,往前飛行了。強烈到讓人幾乎睜不開眼睛的風壓震動著機體,不過,洛基的計算並沒有出錯。革魯賓飛越最高點,開始往下俯衝。

(——看到了!)

在宛如墓碑的〈置物櫃〉屋頂上,老鷹正張開翅膀,發出教人不舒服的叫聲。

距離瞬間拉近。就在洛基心中想著「成功了」的時候,忽然發現老鷹的眼睛看向自己。

它雙腳蓄力,準備要起飛了!

(休想!)

外觀呈現四方形的置物櫃,在周圍會產生出些許的上升氣流。

以時間上來看,持續不到零點一秒。就在摩擦力增加的那一瞬間,洛基改變了巨劍的行進方向。

在同樣不到零點幾秒的時間內完成調整後,洛基利用反作用力跳離革魯賓,飛向半空中。革魯賓則是瞄準了老鷹的身體,筆直衝下。

「當!」地一聲宛如金屬碰撞的聲音響起,魔力盾牌保護了老鷹。

(是魔術防壁——!)

因為交叉只在短短一瞬間,洛基沒辦法精準確認。不過——

恐怕在老鷹周圍預先就已經設置好保護用的防禦魔術了。

敵人早就預測到老鷹遭受狙擊或遠距離攻擊的可能性。

(不過——還是我贏了!)

魔術防壁包圍在老鷹四周。那就跟結界一樣,會阻斷內外的魔力傳導。就在發動的瞬間,老鷹的叫聲便對外界失去了效果。

取而代之的,是充滿大氣的狗叫聲。那是可以呼叫同伴、表達意思、傳達想法的共鳴。加姆犬的〈音壓操縱〉徹底包圍支配魔術,推翻了它的暴政。

作戰成功了。剩下唯一的問題就是,洛基自己快要喪命了。

他被強風不斷翻弄,身體像落葉般快速旋轉。已經搞不清楚哪邊是天、哪邊是地——但比起空間感覺失衡,更重要的是他沒辦法調整姿勢。

洛基想盡辦法用念力進行減速,同時拼命呼叫革魯賓。但終究是徒勞無功,他的身體還是用宛如炮彈的速度,沖向校舍牆壁。

隨著「啪!」一聲空氣炸裂的聲音,洛基的身體竟穿過了牆壁。

沒有發生預期中的衝撞。洛基本來還以為自己會像顆番茄一樣被砸爛的。

速度漸漸緩慢下來。洛基這時才注意到,自己的手臂不知被誰抓住了。

在洛基的頭上,有個全身包覆著激烈電流的亮白色人影。

它的身體輪廓模糊,「啪嘰啪嘰」地不斷放著電。不,甚至應該說它全身都是用雷電構成的。而洛基本身也同樣化成了雷電。

人影在空中一蹬,兩人便以匹敵轉移的速度瞬間回到城牆上。

電流消散後,人影恢復了原本的姿態。當然,那就是阿斯拉。而自動人偶因陀羅也變回了平常的實體盔甲姿態。

看來這具人偶——能夠將物質轉化成雷電的樣子。

洛基癱坐在地上,逞強地開口調侃:

「……真是個笨蛋啊。你居然為了救我,讓魔術的秘密曝光。你應該一直都隱瞞著這招吧?甚至對自己的同伴也是。」

「我沒有隱瞞,只是沒主動告訴他們而已。」

「你為什麼用了?是博愛主義嗎?因為對同樣是學生的人不能見死不救嗎?」

「我並不是那麼高潔的人……然而,你卻很高潔。」

「高潔?你說我?」

阿斯拉對洛基緩緩伸出手。

「或許你自己並不承認,但索涅奇卡跟夏綠蒂的妹妹想必都那麼認為吧。而我也同意她們的想法。再說——現在你是我們的同志啊。」

他笑著,露出潔白的牙齒。洛基呆望著他的笑容好一會,最後覺得開口否定也很愚蠢,於是抓住阿斯拉的手,讓他扶起自己。

兩人站在城牆上,並肩俯視學院。

老鷹依然健在,在〈置物櫃〉的屋頂上張著翅膀。然而,已經聽不到它那教人不愉快的歌聲了。阿斯拉滿意地點點頭:

「看來〈多重的轟鳴〉成功了。但是,效果範圍太廣,要是時間拖長,對她的負擔應該會很重。我這就去讓那老鷹閉嘴,然後跟進攻隊集合。」

「——不,等等。」

在視野的角落,革魯賓正搖搖晃晃地飛過來。

它的外觀並沒有明顯的損傷。洛基低頭看著自己的搭檔,接著說道:

「不好意思,那隻老鷹就交給我處理吧。它可是再好不過的誘餌啊。」

「誘餌……是嗎?對誰——不,為了什麼的誘餌?」

「當然,就是為了報仇啊。」

洛基的嘴角勾出冷酷的笑容,再度躍身跳向空中。

6

我究竟是在做什麼?火垂的心中不禁如此想著。

她被人拉扯著秀髮,像具死屍一樣被拖在地上,呆呆眺望著一片黑暗。

此處是學院的地下空洞。雷克南與他的部下們抵達了聖堂附近的地點。部下只有兩名,帶著兩頭軍用的機械犬。

至今依然沒有人來救援火垂。

(……別泄氣呀,火垂。主人一定會來的。)

火垂不斷說服著自己。然而,那樣的話語已經無法鎮靜她的心了。

她一開始還抱著確信,但不知不覺間就變成了期待,最後化為疑問。

因為這實在太奇怪了。剛才回到地面上的時候,主人應該就掌握了我的位置才對呀。

可是,為什麼——到現在還沒有來?

(你要懷疑嗎?火垂!你要懷疑主人嗎!)

地上的岩石勾到火垂的衣服,讓腰部附近被撕開。之前那個懷爐因此掉了出來。

火垂反射性地伸出手。但是她還還不及抓到,懷爐就忽然被一把劍刺穿了。

大概是為了確認內容物,雷克南當場切開懷爐後,感到無趣地說道:

「……只是個破銅爛鐵啊。什麼魔力都沒有。」

就在那個瞬間,火垂的心中似乎有什麼東西壞掉了。

仿佛某種重要的東西,自己珍惜的東西——被人破壞的感覺。

魔力反應爐當場被點燃。限制解除,真真正正最後的力量涌了上來。

雷克南的反應與判斷相當快速。他立刻放開火垂,後退閃避。

火垂的身體發出灼熱,所有的拘束器都被爆開。

閣下!拘束被解開了!」「這傢伙,竟然還有這樣的力量——!」

「你們退下。」

雷克南讓部下退到後方,同時把手指伸向火垂。

指尖射出火焰子彈,快到讓火垂難以對應,大腿當場被貫穿。

是收縮火焰,擊碎了大腿骨,蒸發了血液。雷克南再度發射子彈。火垂的側腹、肩膀與手掌都被穿破,喉嚨發出慘叫。

地面緩緩接近眼前。火垂正面倒在地上,吃了一嘴沙子。

實在是,太難看了。

什麼事都不能做,只有被打倒的份……

「了不起的耐久性,相當耐熱啊。難道每個機體的特性都不同嗎?」

火垂只能抬起眼睛,瞪向接近過來的雷克南。

「你是……主人的……敵人……嗎?」

「你的『主人』是指誰?」

「————」

「你已經被轉讓了。你現在的主人,就是我。」

「……胡說八道!」

「這件事你沒必要知道——不過,讓你知道會比較好馴服吧?」

雷克南從懷中拿出一枝筆。筆尖鑲嵌有一顆魔石,看來是某種魔具的樣子。他接著稍微注入魔力,便重現出聲音了。

『我就同意你繼續進行過去的研究——不,比過去更深入的研究吧。』

『既然如此,我沒有異議。』

『你願意接受交易了?』

『是的。我就交出戰隊的其中一具吧。』

火垂頓時有種像被人推入熔爐的感覺。

簡直不敢相信。但那毫無疑問地,是馬格努斯……是主人的聲音。

到現在,火垂才總算明白了救援遲遲不來的理由。

我已經被賣掉了!

「這下你明白了?你的所有權,現在在我手上。」

「竟然把人當物品一樣……!」

軍靴用力踏下。被堅硬的鞋底與岩盤夾在中間,讓火垂的頭骨軋軋作響起來。

「如果不是物品,那又是什麼?」

「…………!」

「難道你以為——只不過是兵器的人偶,也擁有寵物程度的價值嗎?」

淚水頓時湧上眼眶,喉嚨發出哽咽。火垂變得更加討厭自己了。

(太沒出息了吧,火垂……落入敵人手中,竟然除了哭泣,什麼都做不到……!)

這樣就真的不配當主人的人偶了。

火垂的腦海中,浮現出放在研究室的那具自動人偶的機巧骨胳。

沒錯——我的代替品,要多少有多少。

像我這種無能又沒用的破銅爛鐵——主人根本不需要。

火垂再也忍不下去,當場哭了起來。全身趴在地上,任人踩踏,發出啜泣聲。

「嗚……咕……唔……嗚……!」

「在哭嗎?還真是個教人作嘔的人偶啊。」

利劍刺穿背部,又粗暴地被拔出。火垂體內變得破爛不堪,動力系統出現破損。

「咕哇……嗚嗚嗚!」

心臟機能急速下降,火垂變得全身無力了。

意識漸漸模糊起來。當下次睜開眼睛的時候,自己的記憶恐怕就已經被清除,會稱呼雷克南為主人了吧?

自己再也不會叫馬格努斯主人了。

那想必就跟死亡沒有兩樣。

在斷斷續續的意識中,火垂對馬格努斯道別了。

(一直以來……感謝您的照顧。請多、保重……)

忽然,某種惡毒的想法湧上腦海。

主人一定——根本就不會回想起我的事吧?

沉重的一陣痛貫穿胸口。火垂總算明白了。

心中一直抱有的不滿。感到焦躁的原因。

原來如此……我是想要被愛呀。

像那雪月花一樣,想要被放在身旁。

(我……到了最後……還是如此愚蠢……呀……)

悽慘的心情讓火垂不禁自嘲。這就是她最後的思考程序了。機體超出運轉界限,眼前陷入一片黑暗,切換為睡眠模式——的片刻之前。

教人懷念的魔力忽然包覆火垂的身體,讓她的意識又被拉了回來。

全身頓時充滿熱量,受傷的皮膚開始再生。

(這感覺……是主人嗎?)

意識漸漸清楚,視野變得鮮明。這時火垂才總算察覺到眼前的異狀。

空間在震動。強烈的魔力震撼著大空洞!

然而那魔力卻相當溫暖,甚至讓火垂感到溫柔。

某個人影不斷釋放出魔力,一步步接近過來。

火垂認出那個人影的身分,同時懷疑自己的光學感應器是不是壞掉了?

那人不會來——不可能會來的。

因為根本沒有理由。找不出任何一項合理的理由。可是——

「呦,魔王陛下,夏天以來好久沒見啦。」

赤羽雷真,就站在那裡。

大概是雙方彼此認識吧?雷克南的嘴角露出諷刺的笑容,態度從容地回應:

「是那時候的學生啊。自由研究完成了嗎?」

「我被要求重新提交啦。所以為了補充報告,你可以回答我一個問題嗎?」

「說說看。」

「你——對我的妹妹做了什麼好事?」

忽然,雷真的身影消失了。

轉眼間,他的鐵拳擊中雷克南的臉頰。雷克南趕緊化為火焰,閃避開來。

當他的身體再次出現時,臉上充滿了錯愕的表情。不只是他跟部下們,就連火垂也感到吃驚。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看到的景象。

空間轉移?雷真嗎?雪月花的魔術應該沒有那種效果才對。不過,謎底很快就揭曉了。一名少女忽然從什麼都沒有的地方跳出來,對雷克南揮出銀劍。

是雪月花之一,花的小紫。原來雷真那宛如轉移的招式,也是她的欺瞞魔術造成的效果。

雷克南躲開銀劍,但擦碰到的劍刃還是劃破了他的外套。

「——發射!」

部下發出指令,軍用機械犬吐出燒紅的鐵樁。火垂也在射擊線上。要是雷真跟小紫閃開的話,火垂這次就真的會被破壞了——

然而,那樣的可能性絲毫也不存在。

一道黑影滑入火垂面前。是少女型自動人偶,月的夜夜。

鐵樁根本連插入她的身體都做不到。光靠量產品的攻擊魔術,是無法傷害她的。

機械犬憤怒地連續攻擊,卻被凍結的大氣一招粉碎了。

要說是誰下的手,當然就是——雪的伊呂里。

伊呂里瞥了火垂一眼後,冷淡地背對著她:

「虧你能撐到現在呀。」

「————」

「不用再哭了。接下來,就交給雷真大人吧。」

那語氣,仿佛是在慰勞妹妹似的。

明明都聽到不用再哭了,淚水卻擅自奪眶而出。

火垂不能接受,只有自己一個人倒在地上。

於是她蹣跚地起身,排在雷真一行人身邊,與焚燒的魔王展開對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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