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卷 Epilogue 沉眠於少女懷中的龍(2/2)
「我們妨礙威隆的記憶竄改得到回報了。不但獲得了結社的情報,也削減了對方的戰力。戰果可說是相當豐碩——但是大小姐好像不太滿意的樣子?」
「當別人的邱比特,為什麼就是會累積這麼多壓力呀?」
「關於這一點,屬下也相當認同。」
「心情都變差了。還是快點把他們交給爸爸,然後回去藏身處吧。」
「請問您不去跟雷真·赤羽見一面,沒關係嗎?」
「……沒關係。」
愛麗絲轉頭看向入場通道的深處、掌聲遲遲沒有停息的競技場。
在觀眾的喝采聲中,夏露被日輪緊緊抱著。
「那傢伙,是不是在我不知道的時候,又增加情婦啦?」
「真要說起來,大小姐應該才是情婦的角色。」
「OK,辛格。我等一下就把你剁成肉醬。」
看著夏露耀眼的笑容,愛麗絲不知不覺間也露出溫柔的微笑。
「哦?您這會兒又變得很愉快啊。您不是說過『怎麼樣都無法喜歡』的嗎?」
「……那只是單純的嫉妒罷了。身體健康,被父親疼愛,只要哭一哭就會有人幫忙。」
「那麼您現在不會感到嫉妒了嗎?」
「星空會洗滌一個人的心,這句話說得真對呢。那種心情,早就跟著流星一起被燒掉啦。」
愛麗絲抬頭看向星空。夜空中已沒有流星灑落,恢復了平常的寂靜。
「唉呀,畢竟大小姐也是哭得一把鼻涕一把眼淚,就被拯救了啊。」
「……OK,辛格,我等一下就拿燒燙的鐵棒捅你屁眼。」
主僕倆一邊鬥著嘴,一邊悄悄離開了競技場。
同一時刻,在英國國王居住的白金漢宮。
正當國王隔著臥室的窗戶仰望天空時,背後突然出現了一名全身漆黑的年輕人。
「這不是陛下嗎?真是榮幸能見到您!」
國王不禁瞠目結舌,同時總算理解了此刻正發生的事態。
「這場騷動……是你搞的鬼嗎!」
「不不不,那只是自然現象啊。」
「笑話……!如此大量的流星群,預見中根本沒有提過!」
國王伸手指向窗外。倫敦的街道上竄起火舌,濃煙被照得一片火紅。每當流星墜落,就會傳來宛如艦炮射擊的巨大轟響。
「唉呀~這還真是壯觀的景象,好美妙的天文秀啊!」
艾德蒙看向窗外,像個小丑一樣手舞足蹈。
「想必這對陛下來說是很不幸的事件。軍方與警察系統大混亂,甚至連禁衛士兵都被派到街上防衛,讓皇宮變得毫無戒備。最後能仰賴的〈灰十字〉,也全都被派到利物浦去了。」
艾德蒙背對著國王。國王不禁猶豫了一下——
最後他選擇逃跑了。從寢室飛奔出來,在城內快步奔跑。
「來人啊!有人在嗎!雷克南!」
沒有任何回應。城堡內安靜得讓人毛骨悚然,本來應該有的人影全都消失了。
不管是官吏、侍從、士兵、甚至連廚師都沒見到。就在國王加快腳步,衝進謁見大廳的時候,一名金髮少女忽然擋在他的面前。是哪位侍從嗎——不對。
少女身上穿著腹部與背後都裸露出來的特別服裝,長相雖然美麗動人,卻莫名有種無機質感,讓人看不出任何感情。碧藍色的雙眼宛如槍口般,瞄準了國王。
噁心的鐵鏽味隱約飄來。少女的雙手都被染成一片紅色,滴下淋淋鮮血。
她緩緩邁步,接近國王。國王直覺知道自己死期將近了。
「太愚蠢了……想要靠篡奪的王位讓國家繁榮……根本是不可能的事!」
少女輕輕摸了一下國王的脖子——剎那間,國王的脖子就被捏碎了。
受到壓迫的鮮血,從雙眼、耳朵與鼻子噴出。
國王的脖子被壓縮到宛如細針,當場折斷。
「您的國家我確實收下了,父王。」
艾德蒙一腳踢開父王的遺體,坐到王座上。
「奪權篡位的做法果然還是不符合我的帝王學。不過,成果重於手段——這也是我的帝王學啊。」
「太讓人陶醉了,陛下。我都要濕了!」
「你還真是有夠煩。學院方面怎麼樣了?」
「您說我煩……!?赤羽雷真依然健在,學院的損害也相當輕微。〈愚者聖堂〉的破壞計劃失敗,奧爾嘉大人似乎輸給〈暴龍〉了。」
「那還真是不錯。那群老太婆的面子都丟光啦。」
艾德蒙抖著肩膀大笑,接著諷刺地扭曲嘴唇:
「不過,我的期待也落空了。為什麼就是不能事事順心呢?」
「實在不像順利搶到王位的人會說的話啊。」
冷淡的聲音插嘴進來。隨著「喀、喀」響亮的腳步聲,一名年輕將官走進了謁見大廳。他銳利的雙眼甚至會讓人聯想到雄鷹。
「嘿,魔王,我的老友。讓我向你道個謝吧。就是因為你的師團什麼事都沒做,讓我成為名副其實的國王陛下啦。」
艾德蒙用手指彈了一下黑曜石的項墜。魔力流入其中,發動了秘藏在內的魔術。
王子的外貌轉眼間變成了國王。看來那是變身的魔具。
雷克南低頭看向國王遺體,深深嘆了一口氣。
「……這就是你打從一開始的目的嗎?讓伯爵逃跑、使用了〈占星術師〉,也都在你的計劃之內。」
艾德蒙並未回答,只是頂著國王的臉咧嘴一笑。
「看來我過去太小看你了,認為你是什麼白痴王子。」
「你並沒有說錯。不過,我是個能夠改變世界的大白痴呢。就讓我再問你一次:要不要成為我的手下?正確答案應該是『Yes』,因為我就是正確答案啊。」
雷克南緘口不答。於是艾德蒙只好聳聳肩膀。
「就算你說『No』,我也不會恨你。畢竟我很欣賞你。要不然,你就把我出賣給結社那群老太婆,當作是讓自己飛黃騰達的材料也行。」
「……那種行為太令人不恥了。」
雷克南目不轉睛地凝視艾德蒙,看開似的小聲呢喃:
「不失為一種樂趣。就試試你的運氣吧。」
「那還真是很好——不,非常好的答案啊。」
艾德蒙愉快地拍手,接著看向少女型的自動人偶。
「你也要為我好好努力啊,七號。」
「是,陛下!我一定會竭盡身心為您服務的!」
「不要露出那種戀愛少女的眼神,煩死了。」
「您說我煩……!?」
當天晚上,雷真與夏露在醫務室過夜了。
芙蕾已經出院,六連則是被移送到樓上的病房。夏露雖然沒有明顯的外傷,但因為最後那招大絕技實在太過強大的關係,考慮到對肉體造成的負擔,決定要暫時接受醫師的管理。明天她將會接受精密檢查。
「西格蒙特,你還醒著嗎?還醒著對吧?」
隔著布簾,傳來夏露的呢喃聲。
如果是平常的她,光是要跟雷真同房應該就會大吵大鬧才對。不過她今晚似乎沒心情在意那種事情,從剛才就一直「西格蒙特、西格蒙特」地叫著。
西格蒙特也不禁感到困擾,安撫似的說道:
「夏露啊,你快睡吧。你的魔力都用光啦。」
「聽我說,我呀,決定要放棄成為魔王了!」
突如其來的宣言,讓雷真與坐在床邊的夜夜都忍不住豎起耳朵。
「我不會跟雷真,也不會跟洛基戰鬥。」
「……但是,你不是為了找回家人、為了復興貝琉家……」
「沒關係。我呀,一直都以為如果不能成為魔王,就不會有人願意認同貝琉家。可是,我錯了。」
夏露「呵呵」地開心笑著。
「你也有聽到剛才的掌聲吧?要復興貝琉家,即使不是魔王也一樣可以實現呀。因為我已經有願意認同我的朋友了嘛。」
她開心的聲音中充滿驕傲。雖然她應該只是想說給西格蒙特聽,不過雷真與夜夜也都清楚聽到了。雷真與夜夜互看一眼,不禁露出微笑。
「就算我真的奪回宅邸,就算家人們真的回來,如果失去了你,就一點意義都沒有。我現在總算明白這一點了。」
「……是嗎?我明白你的心情了,所以拜託你今晚快點睡吧。」
「我好怕睡著呀!要是這一切都只是一場夢……光是想到這一點,我就好害怕。搞不好當我睜開眼睛,你又會不見了……」
「生命是有限的。有形的東西終究會壞。不過,唉呀,至少到明天早上,我都不會有事的。」
「……真的嗎?」
「真的。」
「真的是真的嗎?」
「快睡吧。我也想睡啦。」
「……我知道了。」
隔壁的病床安靜下來。不一會兒,西格蒙特的聲音又小聲傳來:
「夏露啊,你這樣抱著我,我沒辦法睡啊……」
夏露並沒有回應。她裝作沒聽到,繼續緊緊抱著西格蒙特。
後來,不知經過了多久的時間。
當隔壁傳來兩人熟睡的氣息時,夜夜悄悄地在雷真枕邊問道:
「請問你還醒著嗎?雷真?」
在一片昏暗中,雷真點點頭。於是夜夜壓低聲量:
「西格蒙特遇上那種事情……夜夜覺得好難過。可是……夜夜更覺得好羨慕呀。」
「……羨慕?」
「我們是自動人偶,在戰鬥中損壞是理所當然的事。可是在死掉之後,會有人那樣為自己哀悼,為自己感到惋惜,讓夜夜覺得非常羨慕呢。」
夜夜深深吸了一口氣,下定決心問道:
「如果有一天夜夜死了……請問雷真也會那樣為夜夜哀悼嗎?」
雷真沒有回答。
五秒、十秒過去。夜夜不禁感到奇怪,而把臉湊近,卻聽見雷真小小的打呼聲。
夜夜頓時生起氣來,壓低聲量大鬧:
「真是的~~~~雷真這個笨蛋!臭雞蛋~!」
接著,她忍不住鬆了一口氣。
還好沒有被雷真聽到。畢竟這件事,夜夜還不想讓雷真知道。
「……睡得那麼沒有防備,小心夜夜鑽進被窩囉?」
夜夜把自己的頭也靠在雷真的枕頭上。光是這樣一件小事,就讓她開心得不得了。
就在她「嘿嘿嘿」地傻笑著,伸出手指輕輕戳了一下雷真臉頰的瞬間——
「————!」
一陣刺痛傳來,讓夜夜趕緊把手縮回。指尖溢出某種液體,滴落在地板上。
弄髒地板的斑點,是夜夜的鮮血。指尖被劃破了。明明什麼都沒有做,皮肉之間就忽然斷裂,產生出傷口。夜夜趕緊調整呼吸,用自己的魔力進行修復。
在透進窗戶的月光中,夜夜喘著氣,輕輕微笑。
「夜夜一定會幫上雷真的忙。就算雷真不會像那樣為夜夜哀悼。」
今晚,少年們幸福地沉睡著。
然而,年輕魔術師們的爭鬥尚未結束。
到了明天,夜會又將揭開帷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