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卷 Chapter 4 私慾的聖塔(1/2)
1
早上第一節課開始之前,奧爾嘉坐在位於大講堂的辦公室中。
「表情真難看啊,奧爾嘉。」
桌上的小龍——托爾小聲說道。它正雙手抱著自己的尾巴,像小貓一樣縮起身子,舔著鱗片。
「事情不都照你的計劃在進行著嗎?為什麼要露出那種臉?」
「因為狀況不符合我的計劃呀。」
「怎麼不符合?夜會不是符合你的希望,成為群雄割據的局面了?」
「別調侃我了。那只不過是拿來慫恿(十三人)的藉口而已呀。」
雷真的存在對於其他(十三人)來說,應該也是一種威脅。因此不用等到奧爾嘉誘導,大家自然就會展開共同戰線——奧爾嘉所想的劇本應當是如此才對。
現在除了馬格努斯、(倒數第一名)與夏露之外,所有(十三人)都完成了自我降級。然而,夜會卻出乎預料地保持著停滯的狀態。不論是阿斯拉或索涅奇卡,似乎都沒有積極開啟戰端的打算。
「索涅奇卡那個女人到底是在幹什麼?好像也沒有要增加同伴的樣子啊。」
「她是在判斷情勢啦。索涅奇卡的個性雖然孤高勇猛、容易激動,但同時也擁有優越的戰術判斷能力。所以她才會被人稱為女帝的。」
「哦?既然如此,目前我們的目標就是雷真跟印度人那兩派人馬吧?」
「阿斯拉嗎……」
奧爾嘉再度嘆了一口氣。那個阿斯拉正是讓她感到頭疼的原因。
阿斯拉似乎到處在遊說(手套持有者),讓參加者們紛紛加入自己手下的樣子。
這下完全形成了三強鼎立的局面。奧爾嘉、阿斯拉與雷真——這三派人馬最後的勝負,應該就會決定(圓桌戰爭)的趨勢了。當然,一旦三方都精疲力竭的時候,索涅奇卡或是其他的人或許也會介入戰局,取得最後勝利吧?
奧爾嘉不禁按著額頭陷入沉思。如果這時候有愛麗絲在的話,她應該能幫忙想出什麼奸詐狡猾的手段才對。然而,那個人現在卻依舊銷聲匿跡著。
「……我果然不擅長搞什么小動作呀。正所謂天助自助者呢。」
奧爾嘉苦笑了一下後,露出參雜自嘲的微笑:
「我要一定成為魔王,不成為不行。因為那正是我這個人唯一的生存意義呀。為了達到這個目的,即使要讓雙手沾滿鮮血我也不畏懼……我不可以畏懼的。」
「奧爾嘉姊姊——!」
忽然,桃樂西連門也不敲就闖進了辦公室,發揮她教人意外的靈活身手,跳到辦公桌上。不理會趕緊逃跑的托爾,緊緊抱住奧爾嘉的身子:
「我好想你呢,姊姊大人!」
「……你還是老樣子呀,桃樂西。」
「我們也來囉。」
門口傳來開朗的聲音。是搖曳著金髮、露出爽朗笑容的澤卡路士弟。而在他的背後,還有全身散發出陰沉氛圍的澤卡路士兄。
「兩位,早安。很抱歉在上課前把你們叫來。」
「唉呀,不用在意啦——喔,不對,是『請您不用在意,學生總代表』才對。」
最後一名人物仿佛演戲般做作地改口後,走進房內。
正是執行部議長——賽德里克。他的外貌與本人毫無二致,但身上散發出的氛圍、野性與魄力卻與本人完全不同。給人感覺有如迷你馬與軍馬的差異。
「我們這些夜會參加者可以免除出席講座的義務,不是嗎?」
「……你說得沒錯。今日叫你們過來不為別的,我有一件事情想跟你們商量。
不——與其說是商量,更應該說是『拜託』才對。」
奧爾嘉離開辦公桌,坐到沙發上,讓視線與其他人同高:
「我想各位已經聽說了,阿斯拉那一派的人數不斷在增加。就在前幾天,似乎連第十八名都加入他的旗下了。」
「第十八名,不是還沒出場嗎?」
澤卡路士弟一臉無奈地插嘴。於是奧爾嘉對他點頭回應。
「那還真是棘手啊~~相對地,我們這邊的人馬就只有在場的這些人而已。」
「再增加人數不就好了嗎?只要姊姊大人登高一呼就可以啦。」
「那是下策啊,桃樂西同學。那樣會招來某些惡評的。」
「我是在跟姊姊大人說話呀!澤卡路士弟少給我插嘴!」
「話說,我們這邊的成員是不是有點太執著於(十三人)了呢?」
澤卡路士弟聳聳肩膀,對大家露出諷刺的笑容:
「要在團體中贏過(十三人)是很困難的一件事。我想應該不會有人明知自己會成為犧牲品,還願意協助我們吧?與其這樣,還不如去討好阿斯拉同學,成為那所謂(新機關)( Novum Organum )的成員才是聰明之舉啊。」
「什麼嘛。既然阿斯拉很礙眼,先解決掉他不就好了?」
「桃樂西同學比我想像中的還要笨呢。」
「什——你想被我送到地獄去嗎!」
「要是我們出手攻擊阿斯拉……」
一直保持沉默的澤卡路士兄忽然開口。
他對驚訝的桃樂西投以冷淡的視線後,接著說道:
「就會讓雷真那一派的人馬有機可乘了。」
奧爾嘉不禁感到佩服起來。看來這個人雖然不多話又冷漠,但對於戰鬥相關事情上卻可以做出冷靜判斷的樣子。
沒錯,就算身旁的人都是一群烏合之眾,阿斯拉本人依然是個有實力的強者。雙方戰鬥想必沒辦法立刻分出勝負。要是雷真與洛基趁著這個機會從旁偷襲的話——
「既然這樣,就先把雷真幹掉不就好了!」
「那樣一來,就會換成阿斯拉同學展開攻勢啦。而且,就算他們沒有從旁介入,我們這邊的戰力也毫無疑問地會被削弱。例如腦袋較差的人出局之類的。」
「可惡~~~~,你那是在講我嗎!」
「請放心吧。你至少還夠聰明,可以聽得懂我的諷刺。」
「這傢伙……!」
「他說得沒錯。」
「姊姊大人!」桃樂西大受打擊。
「……不,我不是在講那一點。我是說,我們的戰力會被削弱的事情。」
沒錯,這點也是奧爾嘉的煩惱。
要是繼續讓狀況拖延下去,阿斯拉的勢力就會越來越擴大。然而,如果奧爾嘉對其他兩派對手之一展開進攻的話,另一派的勢力就會坐收漁翁之利——甚至有可能會
從旁介入戰局。就算是奧爾嘉,也想儘量避免同時與兩軍戰鬥的狀況。
這下是動也不利,不動也不利了。
「如果要展開行動,就必須避免造成混戰,進行『限定性』的『殲滅戰』,而且我方的戰力消耗還必須是零才行。因此我想到了一個方法。」
奧爾嘉仿佛在試探反應似的,緩緩環顧眾人。
賽德里克露出得意的笑容,用開心的口吻問道:
「請問你想到了什麼,學生總代表?」
「就是建造一座難攻不破的要塞。」
接著,奧爾嘉便將自己的想法說出來了。
2
「抱歉啦,我這邊沒有能合你胃口的高級茶葉……」
雷真姑且讓阿斯拉進到房間後,為他泡了一杯茶。順道一提,夜夜因為不想讓雷真以外的男性看到自己剛睡醒的樣子,所以躲在房間的深處。
阿斯拉將熱騰騰的茶端到嘴邊喝了一口:
「不,很好喝。非常合我的胃口啊。」
他眼神認真地如此說道……看起來並不像是在諷刺雷真。
(這麼說來,我很久以前有聽夏露說過關於這個人的經歷啊。我想想……)
雷真翻找著過去的記憶,拉出情報。
「對了,我記得你是英屬印度——」
他說到一半又趕緊閉上嘴巴。「出生於殖民地」這種話是不可以隨便說出口的。
然而,阿斯拉並沒有生氣,但也沒有露出笑容,而是淡淡地說道:
「沒錯,我是英屬印度領土出身的。在一個貧窮的家庭生下來,在一座骯髒的小鎮成長。」
「不過你現在已經是總督府高官大人家的少爺了吧?在我來看,
根本就是高不可攀的人物啊。」
阿斯拉沉默下來。閉起眼睛,緩緩呼吸。
那樣子看起來很像在冥想。不過當然不可能了——是在忍耐激動的情緒嗎?
雷真毫不鬆懈地觀察著對手。盯上日輪的傢伙搞不好就是混雜在夜會中。阿斯拉選在這個時機來跟雷真接觸,真的只是偶然嗎……?
「來做我的同志吧。」
忽然,阿斯拉如此說道。因為完全沒有任何開場白,讓雷真不禁當場呆住。
「啥?什麼同志——是要我成為你的夥伴嗎?」
「現在這個世界,總是受到各方列強的想法左右。」
阿斯拉拐彎抹角地回答,接著不給予雷真插嘴提問的空隙,一句接一句地說道:
「列強之間的利害是對立的。富足的一方為了繼續維持富有,不惜引發更大的戰爭——這樣的世界局勢,你認為正確嗎?」
他筆直的雙眼凝視雷真,聲音中充滿崇高的抱負:
「我不認為是正確的。競爭可以為人類全體帶來利益?那種話只不過是強者的詭辯——是強者拿來方便自己的『迷信』罷了。到最後受害的往往都是無力的大眾,遭到欺凌的總是弱者。藉著犧牲他人所獲得的繁榮,根本是違背人道啊。」
阿斯拉用充滿熱情的視線看向一臉呆滯的雷真。
「我想要阻止這樣的連鎖關係。而為了達成這個目標,希望你能把力量借給我。」
雷真愣著臉凝視阿斯拉好一段時間後——開口回應:
「我拒絕。」
阿斯拉的雙眼頓時透露出失望的神色,但他很快便藏起那份沮喪的心情,冷靜地問雷真:
「那真是太遺憾了——可以告訴我理由嗎?」
「你的想法非常偉大。老實講,我甚至很贊同你。」
「既然這樣!」
「別急。我就跟你說清楚吧,我並不是那么正派的人。」
「可是你至今為止也拯救過很多的人不是嗎?」
——原來他已經調查過了。阿斯拉接著列舉出雷真過去經歷過的戰鬥,像是食魔者騷動、D-works的不法行為、十字架騎士團的骯髒勾當、黑太子的叛亂等等。
「不,那些事情全都是為了我自己而做的。要是你知道了我參加夜會的理由,我想你一定會感到失望喔?我總是只考慮到自己的事情,是個一味靠力量扭曲道理的人啊。」
「——不,你是個比我想像中還要正直的人。因為你並沒有打算利用我。」
阿斯拉似乎放棄說服雷真了。他站起身子,轉身走向房門。
「下次我們就在夜會上戰鬥吧。」
「好,如果我們都沒有被奧爾嘉打敗的話啦。」
阿斯拉打開房門,準備離開,卻又停下了腳步:
「……我其實也不是你所想的那麼偉大的人。因此,有句話你就當成是出自我的羞恥心吧。」
「羞恥心……?什麼話?」
「你最好小心賽德里克·格蘭維爾。」
他漆黑的雙眼一瞬間透露出黯淡的光芒。
「……感謝你的忠告啦。不過我也早就在提防他了。」
「那就好。」
阿斯拉轉身背對雷真,頭也不回地走到昏暗的走廊上。
3
上午的課程結束後,來到午休時間。夏露與日輪並肩走在鋪滿落葉的道路上,向中央食堂漫步。
「——那群人在做什麼呢?」
夏露指向道路的另一側。那裡有數十名學生不知為了什麼事情聚集著。
「那是……在演說嗎?我好像聽到什麼街頭演說的聲音……」
兩個人走近一看,果然如日輪所說的,從人群中傳來演說的聲音:
「各位願意讓二十世紀成為破滅的世紀嗎!我們現在必須要攜手合作,共同開創新的世紀才行。為了達成這個目標,請大家把力量借給我吧!」
在人群的中心,站著一名膚色微黑的男學生——正是阿斯拉。
「——夏綠蒂大人!這些人全都是(手套持有者)呀!」
日輪伸手指向聽眾們。當中近半數的人都帶著絲質的手套。
阿斯拉對著聽眾繼續熱情發表演說:
「諸位想必都是懷抱著各自的夢向,或是野心,才來參加夜會的。而我希望能實現你們的願望。藉由我——藉由我們共同創建的(新機關)( Novum Organum)。」
聽到這個從未聽過的辭彙,學生們紛紛面面相覷。
「所謂的新機關,是你成立的魔術結社嗎?具體來講是要做什麼?」
「我希望將魔王的權威與大家共享。如果你想要研究禁忌,那麼就在(新機關)共同研究吧。如果渴望的是名聲,那麼(新機關)便會為你達成。我絕不吝嗇於提供這些協助!」
學生們的氣氛頓時一變。看來大家都被阿斯拉的熱情所感染了。
魔術師協會施行的是以(教父)( Father Tirne)為頂點的金字塔型階級制度。他們統治了各國的魔術師,是站在限制自由的立場。
相對地,阿斯拉所提倡的主張,則是在魔王的庇護之下,讓大家能做自己想做的事情。
「我們大家都是與生俱來擁有力量的人。就讓我們把這份力量奉獻給和平吧。來!有沒有人願意把力量借給我?」
「我就來幫你吧。聽起來很有趣啊!」
一名男學生舉起了手。接著仿佛做出呼應般,紛紛有人站出來表示同意:
「說說詳細的內容吧!」「快告訴我們那個機關具體的營運計劃!」
贊同者接二連三地出現。夏露趕緊拉住日輪的手,離開了人群。
「阿斯拉那傢伙,終於公開揭竿起義了呀。」
日輪一臉擔心地看向夏露的臉:
「也就是說,接下來真的要進入『群雄割據』的局面了……?」
「是呀。現在舞台上已經出現了大量的(手套持有者),一開始那些人所提出的『從雷真一行人手中保護挑戰者』的目的應該已經達成了。接下來就是由奧爾嘉與阿斯拉分別擔任庇護者,組織起自己的軍團……西格蒙特,你怎麼想?」
夏露將視線看向帽子上,詢問搭檔的意見。
「阿斯拉真是個不可小看的男人。剛才一開始表示贊成的人,恐怕其實是他的樁腳吧。」
聽到「樁腳」這個詞,日輪不禁撐大了眼睛。畢竟她的本性純潔,似乎沒有想到這一點的樣子。
「也、也就是說……他在私底下已經有招募到同志了嗎……?」
「我想也是。這下應該就可以看出大概的勢力分配了吧?跟奧爾嘉比較親近的,
就是澤卡路士兄弟、賽德里克以及(死者之王)( Nosferatu )。而(女帝)是單獨行動——」
「難道說……剩下的人全都是阿斯拉大人那一方的人馬!」
「很有可能。接下來上場的參加者,搞不好也會紛紛加入阿斯拉那一邊也不一定。」
「那可不好了!要快點通知雷真大人——」
日輪說到一半,忽然沮喪起來。
「日輪,你後來都沒再去找過雷真嗎?」
「……是的。」
「我就知道。畢竟你們之間的氣氛感覺就很僵呢。我先跟你說清楚,那個人根本就沒有覺得你很麻煩喔?」
「請不要說得好像你很理解雷真大人的樣子呀!」
日輪忍不住大吼了一聲,接著又回過神來,變得臉色發青。
「真……真是抱歉!我一時錯亂了……!」
她趕緊想要拔腿逃跑,卻被夏露抓住了手。
「你沒必要跟我道歉。畢竟換作是我,應該也會跟你有同樣的感受呀。」
「同樣的……那是什麼意思……難道說,夏綠蒂大人也對雷真大人……!」
「才才才不是那樣啦!我不是那個意思,而是、呃……總之!你不是想要成為那傢伙的妻——妻子嗎?既然這樣,你就要去認真面對那傢伙呀!」
夏露的這句話,似乎徹底打破了日輪的煩惱。
她這幾天來都沒什麼精神的雙眼中,頓時燃燒起熱情的火焰。
「……真是謝謝你,夏綠蒂大人。」
「咦?什麼?咦?」
「我總算想起自己的本分了!我是雷真大人的妻子——逃避自己的丈夫,絕對稱不上是一名好妻子呀。在雷真大人對我遞出離婚狀之前,我都會照我的方式繼續努力的!那麼,恕我告辭!」
「啊、等等、日輪——」
日輪快步奔跑而出。那樣子看起來明顯地意氣軒昂,徹底提起精神了。
夏露忽然感到擔心起來。雷真是因為「那是長輩決定的」這樣的理由,而不願意結婚的。但是,如果日輪認真追求的話,雷真很有可能就會動心了。
(我……這樣下去可以嗎?)
夏露趕緊用力搖頭。
(在想什麼傻事!戀愛這種東西,我根本……根本就無所謂呀!)
西格蒙特被夏露用力從頭上甩下來,而拍動翅膀飛到她面前。
「怎麼了,夏露?你的體溫越來越高囉?」
「沒、沒事啦!現在重要的是——」
夏露凝視著西格蒙特,激動地說道:
「我有件事要跟你商量!一件非常重要的事!」
4
下午六點,在夜會會場的通道前……
「雷真……好慢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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