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卷 Chapter 5 迎擊(2/2)
光線當場逆襲,擦過夏露身邊,將她的帽子削掉了一角!
千鈞一髮。要是射擊線稍微偏移一點的話,夏露早就從這世上消失了。
「反射……回來了……?」
雷真忍不住瞪大了眼睛。這到底是怎麼回事?辛格並沒有這樣的能力,難道這群人的自動人偶並不是辛格的同型機嗎……!
「〈暴龍〉被嚇呆了呢!」
「嗯嗯!被嚇呆了!」
「我我我我才沒有被嚇呆!不要胡說!」
「冷靜下來,夏露!憑你的資質,不可能無法理解剛才的狀況吧?」
被雷真從旁一叫,讓夏露不甘心地嘟起了嘴巴。
(那兩個人,剛才幾乎沒有釋放魔力啊……)
既沒有集中魔力,也沒有發出指示。然而,她們卻可以用完全同步的動作,操縱那兩具白動人偶,發動魔術將光束炮反射回來。
「那兩個人,雖然個性是那個樣子,可是以人偶使來說很有兩下子啊。再加上她們的魔術光靠你和西格蒙特很難對付,我看我們還是暫時撤退,思考一下對策吧。」
「不要說那種無聊的話。我可是貝琉家的夏綠蒂,怎麼可能在被敵人看輕的情況下,夾著尾巴撤退呀!」
夏露的表情看起來還很從容,難道她還有什麼密策?
「你先走吧,這邊就交給我。」
「啥?笨蛋,你搞清楚狀況啊!對方可是有兩個人!而且你——」
「你叫我笨蛋?你叫我笨蛋?叫人家笨蛋的人才是笨蛋啦!」
「夏露說得沒錯,雷真。」
西格蒙特用冷靜的語氣說道:
「應該要理解狀況的人是你啊。要是繼續在這邊拖拖拉拉,最後讓夜夜被敵人帶著逃跑的話,你會很困擾吧?再說——現在的你也只是個包袱而已。」
雷真緊緊咬起牙根,雖然不甘心,但西格蒙特說的很有道理。
「你用不著擔心,夏露她雖然老是在你面前醜態百出……」
「你說誰醜態百出啦!」
「不過她可是一名出乎你想像的優秀人偶使。〈十三人〉的稱號並非浪得虛名。」
雷真猶豫起來。確實,他很想快點把夜夜搶回來,而且既然已經攻進敵陣,就應該儘可能不給對手多餘的時間反應才對。
「……我知道了,這邊就交給你們。走吧,伊呂里。」
雷真將手伸向腰上的皮帶,從腰包中拿出一個圓筒形的物體。
接著拔開安全插梢,砸在自己的腳邊。
雖然火藥有點潮濕,不過依然順利被點燃了。一陣黑煙頓時升起,遮蔽了視線。
雷真接著躲在煙霧之中,向前方衝刺。
「咦!什麼!」
「什麼什麼!」
他衝過陷入混亂的雙胞胎身邊,成功突破了防線。
(你可別受傷啊,夏露!)
雷真在心頭默念著,戶開了水池邊。
5
革魯賓「唰、唰」地割開草叢往前行進著。
在它的身後,跟著洛基與芙蕾,以及五隻狗。
一行人走了一段路後,忽然抵達了樹林的盡頭,視野豁然開朗。
出現在他們眼前的,是一座會讓人聯想到古代圓形劇場的研缽狀廣場。
畢竟在這種地方不可能會建什麼劇場,所以這裡應該是某褲魔術的實驗場地才對。
「那就是〈後門〉了嗎?」
在洛基的視線前方,相當於劇場舞台的部分,開著一個大洞。
洛基接著忽然轉身,走回樹林之中。
「我們就在這邊迎擊他們。讓狗散開,排出陣式。」
「嗚……不進到、裡面去嗎?」
「我們沒必要特地攻進去,不管是你還是我,都比較適合野外戰鬥啊。」
「可是……如果對方沒有出來呢?」
「他們一定會出來的。」
洛基篤定地說道,芙蕾感到不解,而歪了一下頭。
「你也稍微用一下腦袋吧?要是讓我們這些人再度會合的話,我方的戰力就會大幅提升。對那群人來說,〈劍帝〉與〈暴龍〉分頭行動的現在,正是絕佳的機會。」
芙蕾「原來如此」地點點頭,洛基接著露出陰暗的表情說道:
「照我的看法,那群人當中最棘手的應該是辛格——如果那傢伙是留在本陣迎擊雷真的話,想必就是羅森堡會前來對付我們,畢竟他的自動人偶可以擋住革魯賓的攻擊啊。」
芙蕾這時不經意地發現洛基的側臉看起來有些陰沉,而嚇了一跳。
「好啦,你既然明白了,就去叫狗散開吧,記得讓它們躲在樹叢下。」
芙蕾照著洛基的指示,讓〈加姆〉們潛伏在指定的位置。五隻〈加姆〉配置成一個半圓形,包圍了劇場。
只要在這個位置上,就算敵人因為背後遇襲而受到驚嚇、想要逃離劇場,〈加姆〉們的射擊線依然可以持續集中到最後。「聲音的炮彈」雖然似乎沒什麼
效果,不過只要持續大量攻擊,遲早可以貫穿敵人的防禦,上次雷真在與辛格的戰鬥中就已經證明了這一點。
真不愧是洛基,頭腦真好。就在芙蕾不禁放鬆了緊張情緒的時候……
「唔……嗚啊啊啊啊啊!」
洛基的脖子後方忽然裂出傷口「噗!」地噴出鮮血。
「該死……居然挑這種時候!」
洛基拚命地抓著自己的左胸。
芙蕾立刻會意過來:是心臟失控了!
過去芙蕾也有過一次經驗。一旦束縛失效,心臟就會將血液與骨肉都強制轉換成魔力,毫無節制地釋放出來。
(這麼說來……!)
白天,洛基被許奈德打敗之後,在背後留下了幾道傷口。
原來那並不是因為擦傷——而是在那個時候,洛基的心臟就已經差點要失控了!
洛基發出痛苦的叫聲,當場跪在地上。
血液不斷飛濺出來,芙蕾忍不住猶豫了一下後,趕緊做出決定。
「洛基……對不起!」
她立刻吹起口哨,將〈加姆〉們召集回來。
接著輸送魔力,讓它們發出吼叫。聲音中蘊含著魔力,使空氣跟著產生震動,聲波互相干涉,就在波形同步的瞬間,洛基的身體用力抽搐起來。
他頓時伸直身體——接著,倒了下去。
由於聲音的衝擊灌入他的鼓膜,震盪了他的腦袋,才讓他失去意識的。
洛基的心臟於是不再失控,全身溢出的魔力也收斂下來﹒心跳漸漸恢復平靜。
芙蕾總算鬆了一口氣,慈愛地撫摸著洛基的身體。
他受傷的肌腱還未痊癒,全身到處可見的刀傷,是被兩人的義父——布朗森砍傷的。是他為了保護芙蕾、保護〈加姆〉而留下的傷口。
「謝謝你,洛基……」
忽然,狗狗們豎起了耳朵。
偏偏就在這個時候,從「後門」傳來了什麼人的腳步聲。
「嗚……革魯賓!」
芙蕾抱著求助的心情,抬頭看向洛基的搭檔。
然而,革魯賓卻沒有反應,只是靜靜凝視著倒下的主人。
它的啟動程度明顯降低了。全身都用無機材料製造——亦即並非禁忌人偶——的革魯賓,一旦使用者喪失意識,就沒辦法正常戰鬥了。甚至就連有沒有辦法正常進行溝通都不知道。
但芙蕾並不放棄,繼續說道:
「革魯賓,洛基就、拜託你了……要好好、保護洛基!」
革魯賓猶如光點般的雙眼緩緩移動,看向芙蕾。
『hmmYesYes, I'm ready.』
看來它能理解的樣子。
芙蕾鬆了一口氣後,再度凝聚起精神。
緊接著她衝出樹叢,也不管什麼戰略不戰略的,直接跑下圓形劇場。
過了不久,兩名男學生與兩名騎士便從「後門」現身了。
走在前方的人對著空中拋出了某樣東西。
那東西在上方炸開並停留在空中,將四周照得一片明亮。應該是照明彈,要不然就是有照明效果的魔具吧。雖然芙蕾的行蹤曝光,不過也多虧如此,她看清楚了對手的身影。
是金髮的羅森堡,與紅髮的許奈德。
他們分別帶著一名身材嬌小、手拿塔盾的騎士,以及一名身材高姚、手持闊刃大劍的騎士。
羅森堡露出試探性的眼神看向芙蕾說道:
「好像沒見到〈劍帝〉的影子啊?」
「或許是躲在某個地方也不一定。」
許奈德毫不鬆懈地用視線環顧周遭。然而,羅森堡卻搖了搖頭:
「不——我感受不到他的氣息。所以我要問你了,〈多重的碰鳴〉。」
當羅森堡的視線再度落到芙蕾身上的瞬間,芙蕾全身的汗毛都豎了起來。
從他身上可以感受到一股巨大的魔力。對,這簡直就像是在面對義父的時候一樣……
「難道你如此魯莽,竟然想要自己一個人來對付我們嗎?」
芙蕾的雙腳擅自顫抖起來。她拚命振奮著不斷縮小的勇氣,大聲叫喊:
「大家上!」
狗狗們「吼!」地同時吠叫,產生出五發炮彈。
聲音的震動藉由魔力聚集、增幅、迴轉,帶著有如鑽頭般的破壞力沖向敵人。
五隻狗發射的炮彈互相共鳴、融合,增加了威力並擊中目標。
其威力足以匹敵戰艦的主炮。暴風颳掃劇場的地板,掀起大量的沙土,眼前一片塵土飛揚。然而,當粉塵散去的時候——
芙蕾竟看到一名嬌小的騎士,架著一面塔盾。
全身毫髮無傷,甚至連盾牌表面都沒有任何刮痕!
羅森堡睥睨著芙蕾,冷酷地說道:
「我可以將這視為是宣戰行動嗎?」
芙蕾的臉上頓時失去了血色。就在她趕緊想要尋找退路的時候,這才注意到……
在羅森堡的背後,許奈德的身邊——竟然沒有任何人影!
下一個瞬間,一把闊刃大劍對著門戶洞開的芙蕾背後,用力揮了下來。
6
往深處、往深處、不斷往深處。
在複雜交錯的地下通道中,雷真拿著平面圖,快速奔跑著。
周圍的照明在不知不覺間增加,變得不再需要提著煤油燈了。
(夜夜……你等著我,夜夜!)
目的地的大瞰就在眼前。
「……為何都不說話啊,伊呂里?」
雷真一邊奔跑,一邊向背後搭話。然而,對方卻沒有回應。身為「暫定」搭檔的少女,只是一臉不安地抬頭看著雷真。
雷真非常能夠明白她的心情。
於是雷真將地圖遞出來,塞到她雪白的手上。
「遇上萬一的時候,你就逃走吧。」
「——咦?」
「只有你一個人的話,應該可以順利逃掉才對。魔力我會分給你,你就用魔術一口氣衝到出口吧。只要你認真起來,那群人應該也抓不到你——危險!」
雷真情急之下抱住少女的身子,往旁邊避開。
就在雷真剛才還在的地方,一陣狂風吹掃過去。
當然,那並不是普通的強風。而是有人伴隨著強風衝過來了。
對方的外貌看起來像一名執事。臉上戴著有色眼鏡,頭髮全部梳到後方。五官雖然端整,卻會讓人聯想到兇猛的鯊魚。不用說,那人影就是——
「呦,辛格。走路不看前方不是一件好事吧?」
「真是失禮了。這是因為我沒看到您的身影,所以沒抓好距離感的關係。」
「少騙人。小紫的魔術早就已經失去效果了,你應該可以清楚看到我們才對。」
「是的,我確實可以看得到。」
辛格笑也不笑,一臉正經地回答著。這態度讓雷真連怒火都燒不起來,只能苦笑了一下。
辛格看了一眼雷真,以及在他背後的少女,仿佛在回敬剛才的對話般說道:
「非法入侵併不是一件好事啊,Mr.赤羽。雖然這裡是屬於學院的建築物,不過現在應該是禁止進入的區域才是。而且——」
「還是十字架騎士的領地,對吧?」
「正是。就算是野獸,也應該能理解勢力範圍的道理才是。」
「真是抱歉啦,因為門沒上鎖,所以我就跑進來了。」
雷真也還以顏色地應了一句,接著,他看向辛格的背後。
「那個美麗的千金小姐在哪裡?」
「您猜呢……我並不清楚。」
「別跟我賣關子啦。你面對這個伊呂里,不可能獨自一人就跑來報仇吧?沒有人偶使幫忙,你怎麼看都不會有勝算的。」
「勝算當然有。我只要這麼說就行了:『要是我被破壞的話,月的人偶也不會有好下場』。」
「……真是老套的台詞呢,叫人作嘔。」
「面對像您這樣的人,這類的威脅台詞是最有效果的。我那位性格腐敗的大小姐非常清楚這一點。」
確實,只要被對方這麼說,雷真就無計
可施了。
就在雷真陷入沉思的時候,辛格聳了聳肩膀:
「您並沒有什麼選擇的餘地。就算在這邊開打,也會是我贏的。」
「之前吃過那種苦頭,還真虧你有這種白信啊。」
「畢竟我已經明白您的招式了。而且之前的那場戰鬥——」
「你並沒有使出全力是嗎?」
「正如您所言。」
辛格毫不猶豫地說道。看來他在上次的戰鬥中,真的有手下留情的樣子。
若真如此——他故意戰敗究竟有什麼意圖?
「不過請您放心,我也認為在這邊與您戰鬥並非上策。」
「你講話還是這麼拐彎抹角啊。」
「Mr.赤羽,請您跟著我過來,單獨一人就好。至於在您身後的人偶,我這次就放過她一馬吧。」
「……你先告訴我一件事。」
「什麼事呢?」
「夜夜平安無事嗎?」
「是的,她正接受我方慎重的款待。」
「你應該是想說『嚴密的束縛』吧?」
「不,我們放任她自由行動。」
「你說什麼?」
雷真不禁懷疑自己聽錯了,隨即便開始思索這句話的真偽。
難道他們真的……沒有把夜夜束縛起來嗎?
那又為什麼、夜夜沒有逃出來?
(……不,這確實有可能。)
畢竟白天在樹林中相遇的時候,夜夜也沒有受到任何束縛。
「唉,話說你們到底是用了什麼法術,綁住夜夜的心啦?」
「關於這一點,請您捫心自問如何?」
「————」
「或許您無法徹底活用她,就是最根本的原因,不是嗎?」
就在這個瞬間,雷真總算理解了。
這樣啊……原來是這麼一回事。
光是聽到這句話,雷真就懂了。所有的一切都可以想像得出來。
夜夜為什麼會跟著那群人走?
為什麼她不願意回來?
辛格之所以會刻意輸給伊呂里,也是為了這個目的——
雷真不禁深深嘆了一口氣後,露出苦笑。
「你家的大小姐,雖然個性確實有點『那個』……不過我不得不承認,她真是個厲害的女人啊。」
「請問您這是在諷刺嗎?」
「不,我真心這麼覺得。居然可以把夜夜——把別人的心支配到這種程度。」
這次跟夏露當時完全相反。對方並沒有抓走人質,而是介入了存在於夜夜本身內心的縫隙里。
「夜夜並沒有受到束縛,她是靠自己的意志離開我身邊的。你之所以假裝輸給伊呂里,也是為了要操弄夜夜的心。也就是——」
抱著無處宣洩的怒氣,雷真用力瞪向辛格。
「為了要讓夜夜覺得自己能力不足,而伊呂里才是真正適合我的搭檔啊。」
至今為止的戰鬥中,雷真總是被打得遍體鱗傷。
夜夜一直都很在意這件事情,也不斷責備著自己、不斷向雷真道歉。她總是會說:明明有夜夜跟著、明明夜夜就在身邊……
其實這一切的原因,都是出白於我的弱小。
(夜夜……抱歉……!)
雷真深深嘆了一口氣後,毅然地抬起頭來。
「你回去吧,伊呂里。」
從雷真的背後,傳來停止呼吸的氣息。
「要是雪月花之中有兩個人被搶走,我可是會被硝子小姐殺掉的。既然人家願意放你一馬,你就趁這機會回到地面上吧。」
「——可是!」
「你回去。謝謝你陪著我到這裡來。」
少女目不轉睛地看著雷真,難過得皺起了眉頭。接著,就像是要割捨留戀般用力轉身,手腳敏捷地奔向通道出口。
辛格並沒有追擊,而是仿佛在評估價值般凝視著雷真,隨後伸出手來說道:
「那麼,我們走吧,Mr.赤羽。」
「好。」
雷真抓住辛格的手臂後,辛格便滑順地在半空中滑行起來。他的飛行極為安定,即使在狹窄的通道上通過直角的彎道,雷真也絲毫感受不到什麼慣性。
不久後,辛格飛入了大廳之中。
「這邊請,Mr.赤羽。我這就去準備茶點。」
他粗暴地將雷真丟下後,冷漠地說道。
雷真被丟到水泥地板上,翻了一圈後站起身子。接著一邊咳嗽、忍耐著肋骨傳來的劇痛,一邊環顧四周的狀況。
這是一間寬敞的大廳,天花板非常高,大概有三層樓的高度。
牆壁上掛著緋紅色的布廉,另外還裝飾著畫有獅子的騎士團旗幟。
另外,在大廳的中央則是……
「……還真是省得我麻煩了。本來還以為會有什麼陷阱,沒想到居然這麼幹脆就招待我到這裡來啊。」
一張木製的圓桌旁﹒坐著一名少女。
雷真緩緩走向少女,辛格也不阻攔,而是飛出了大廳之外。
居然這麼簡單就讓兩個人獨處了。
雷真看向圓桌﹒對著黑髮的少女小聲說道:
「……我找了你好久呢。」
少女的眼眸充滿憂鬱,仿佛這個世界就要面臨滅亡似地。
漆黑的雙眼映照著雷真的身影,一臉悲傷地注視著雷真的少女——
那樣貌正是夜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