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卷 Epilogue 於是,夏季結束——(2/2)
「不不不要說傻話!我我我才沒有一一、一絲二毫那樣的私心呢!」
校長與學生總代表的激勵致詞結束後,「第五十夜」很快就開始了。
敵人似乎並沒有保留戰力的打算,以歐文為首,十九名參賽者全員集中在交戰場上,展開了陣型。
包含歐文的金屬哥雷姆在內,五具重量級自動人偶排成一列〈防壁》,後方則有一排輕量級人偶——應該是負責游擊的類型。再後方就是一群有著精靈或魔神外型、一看就知道是「遠距離攻擊型」的自動人偶。
簡直就是軍隊了。當中有不少人偶的設計概念似曾見過,莫名有種統一感,因此更加深了「軍隊」的印象。這些人的自動人偶曾經一度被艾德蒙搶走過,或許是在重新準備人偶的時候,同伴之間有事先講好吧?
芙蕾與洛基聚在一起,站在交戰場的另一邊。
(……在這些對手當中,最麻煩的就是洛基啊。)
雷真很快就決定了方針:為了能夠集中精神對付洛基,首先要把礙事的傢伙們排除掉!
於是他將視線從洛基身上移開,看向歐文軍的方向。
「好啦,夜夜。咱們就先來暖身一下吧。」
「夜夜會跟隨你的,雷真。以妻子的身分!」
「等等,不對吧!不要在大庭廣眾下大叫那些奇怪的話!」
競技場中響起鬨然大笑。雷真不禁紅著臉,自暴自棄地凝聚魔力。
「光焰八結!幹掉他們!」
「是!」
夜夜接收魔力後,一個箭步沖了出去,宛如在地表上滑行般順暢疾行。從行進方向的前方,火焰與土塊等等強力的攻擊魔法飛了過來。儘是一些準度不高卻威力驚人的魔術,想必是打算延遲夜夜的腳步吧?
沒有必要配合對方的企圖,雷真讓夜夜不斷加快速度。
夜夜用身體衝撞正前方的巨人,就在力量互相抗衡的瞬間……
「吃我……這招!」
雷真一腳踢中了巨人的頭部。
空中迴轉一圈後往下踢落的一腳鞋跟踹破巨人的額頭,讓對手當場粉碎了。
這是利用夜夜進行佯攻、跟過去完全相反的合作戰術。雖然使用時機上相當困難,不過這才是〈金剛力〉的真正精髓。
哥雷姆趁雷真落地時進行攻擊,但這次換成夜夜將對手一腳踢開了。
隨後,兩人便合力展開了一場格鬥戰,穿梭於敵陣、打亂對方陣腳,並接二連三地破壞著敵人的自動人偶。
面對這出乎預料的發展,敵人很快就開始慌亂起來。在夜會的規則中,「用魔術攻擊施術者」是違規的行為。看來是因為身為施術者的雷真親自沖入己方陣營的緣故,讓對手們苦於對應的樣子。
這下可以一路突破了!就在雷真心中稍感鬆懈的瞬間,背後忽然出現一道黑影。
應該可以說是「怪鳥」吧?一具鳥型的自動人偶搶到他頭頂上的位置。
從尖銳的鳥嘴深處,可以看到銀色的液打翻騰著。
(是毒液——強酸嗎!)
它打算要噴吐出來了。雷真與夜夜都在它的射擊線上,如果是從這個角度攻擊的話,即使讓雷真受了重傷,對方也可以辯稱是瞄準夜夜。
然而,怪鳥還來不及吐出液體,就被砍成兩半了。
它的身體左右分離,各自落地。斬斷怪鳥的,是一把迴旋的大劍。旋轉的速度與過去完全不同等級,而目機動力也很高。大劍以讓人感覺並未使出全力的優雅動作旋轉一圈後,在半空中變形為一具〈機械天使〉
「背後都是破綻啦,無頭蒼蠅笨蛋。」
洛基說了一句挖苦的話。雷真原以為就算洛基選擇敵對也不奇怪——不過看來他今晚是決定站在雷真這邊了。雷真忍不住高興地大叫:
「吵死了,後方待機笨蛋!這個膽小鬼!」
「革魯賓﹒讓那個橫衝直撞笨蛋瞧瞧你的厲害。」
『I'm ready.』
革魯賓劃出一道金色軌跡,沖向敵陣之中。它划過夜夜頭頂,砍向敵人的自動人偶,在超高溫的烈焰灼燒下,自動人偶立刻粉身碎骨了。
「不要搶別人的獵物啊!那明明是夜夜引過來的!」
「引過來?應該說是被包圍了才對吧?」
洛基得意地「哼」了一聲。兩名少年互相瞪了一眼,接著就像是要彼此較勁似的,同時沖入敵方集團中。
「在做什麼啦!都不用腦子!」
看到那兩個人有勇無謀的中突擊,坐在觀眾席最前列的夏露跳了起來。
兩名少年依舊沒有停下腳步,宛如龍捲風似的刮掃著,翻弄對方的十多具自動人偶。敵人的陣型立刻崩潰了。
敵方的一具自動人偶想要避開肉搏戰而拉開距離——的瞬間,伴隨一聲「吼嘎!」的轟響,〈聲音炮彈〉擊中了它的身體。
劃出螺旋軌跡的空氣利刃,當場粉碎了自動人偶。當然,正是芙蕾做出的攻擊。
她簡直就像固定炮台般,精準狙擊從集團中飛出來的對手,一一解決。不同於過去隨意瞄準的〈炮擊》,而是準度相當高的精密射擊。
「這是、怎麼回事……未免太懸殊了吧……!」
就在大半自動人偶都化為廢鐵的時候,歐文的嘀咕聲乘著風,傳到夏露耳中。
歐文一副難以置信的模樣,呆呆眺望著戰場上的慘狀。
「我們好歹也是〈手套持有者〉啊。居然會這樣單方面地……」
他接著露出憤怒的表情,凝聚起全身魔力。
於是他的金屬哥雷姆立刻變化成一團像史萊姆的液體,潑向雷真。
雷真用超乎常人的腳力跳開——但史萊姆的一部分卻像鋼絲一樣延伸出來,追擊著雷真。
雷真在千鈞一髮之際避開,讓對方的攻擊波及到一旁的自動人偶,切斷了它的頭部。
強度與銳利度都相當驚人!
落地的雷真臉頰上出現一道傷口。夏露的血壓急速下降了,不料,雷真竟然又接著做出會害夏露貧血的行動。
他居然正面沖向史萊姆!
「靠太近了啦!找死嗎!」
夏露忍不住發出尖叫,但雷真依然沒有停下腳步。
「沒用的!就算接近了,你的打擊也不會有任何效果!」
歐文出聲嘲笑,可是雷真毫不在意地用被布條包起來的手臂觸碰金屬哥雷姆表面。
史萊姆接著膨脹起來,全身變得像顆巨大球體。
這變化很不自然。觀眾們還來不及理解眼前現象,夜夜就站到雷真身邊了。
「這一招,在夜會開始之前就已經被破解了啦。」
夜夜的拳頭貼到那顆巨大的水珠上。
「天險絕沖——〈破卻水月》!」
伴隨「轟!」一聲宛如迫擊炮的巨響,夜夜的拳頭捶進水珠之中。
在夏露的腦海中,頓時浮現出雷真拯救她的那天晚上所發生過的事。
「嘩」地一聲,金屬水珠當場破碎了。
在夏露的帽子上,西格蒙特低聲說道:
「夏露,你有看到嗎?剛才〈黑鐵結晶〉的魔術失去控制了。」
「什麼意思?」
「它沒辦法維持液態,暫時性地——或者有可能只是某一部分——變成固體了。看來雷真似乎學會了什麼干涉對手魔術的手法啊。」
「干涉……等等!沒有利用魔術迴路?」
就妨礙了的對手的魔術?
如果他真的能夠辦到這一點,夏露的光束炮就失去優勢了。
「不需要產生無謂的恐懼。還不保證他的支配力可以超越你或洛基。不過,要是被他抓到破綻的話……何況他就是很擅長這一類戰略的男人啊。」
「……說得也是,畢竟那個人在莫名其妙的事情上腦筋動得特別快呢。」〡
已經見識過好幾次雷真戰鬥場面的夏露很清楚,他不是一個能簡單應付的對手。
交戰場上,已經完全分出勝負了。
雷真與洛基則是一如往常地像小孩子一樣爭執著。
「革魯賓的動作,跟以前完全不一樣了呢。」
「應該是換過零件吧?革魯賓是一團無機物——是讓洛基使用本來就稍嫌不足的自動人偶啊﹒就魔力親和性方面來說。」
「也就是說……現在革魯賓的性能,總算可以配得上洛基了?」
「『配得上』這個說法很妙,確實是那樣沒錯。不過我真正感到害怕的是——」
「我知道。就是他應該還藏有一手對吧?」
都已經讓人見識到如此強大的力量,洛基手中依然還留著王牌。不,搞不好雷真也是。夏路不禁感到有點頭大:
「……總覺得,好奸詐呢。男孩子們總是不斷在變強呀。」
「你居然會說喪氣話,真是難得。」
「才、才不是喪氣話呢!我可是女王陛下賜予獨角獸紋章與北方領土的貝琉伯爵家的夏綠蒂喔?那群像白痴的傢伙——」
夏露頓時接不下去,想了幾秒,最後如此說道:
「我會想辦法解決掉啦!想辦法!」
結果還是一句喪氣話。西格蒙特苦笑一下,轉頭眺望著未來有可能成為威脅的兩名少年。從他們身上散發出來的「年輕氣息」,讓西格蒙特莫名感到耀眼。
從開場到結束,實在是一場簡單沒勁的戰鬥。
「……唉呀,這也是當然的。要是面對那種對手還陷入苦戰,我早就殺了他啦。」
一句小聲的呢喃,讓坐在一旁的紳士嚇了一跳,趕緊離開座位。
說出這麼一句危險台詞的,是名年約二十歲的年輕女性。
她身上穿著一件用緊身衣束起身體、充滿民族風格的可愛洋裝。交疊的雙腳從短裙下毫不掩飾地展露出來,乍看之下相當煽情。不過放在一旁的大劍,以及她本身散發出來的氣勢,完全扼殺了那份撩人風情。
「《倒數第二名〉的實力提升了不少呀。」
一名紅髮美女沒有徵求同意就坐到空出來的座位上,如此說道。
「看來他應該受過什麼高手指點的樣子。」
美女露出親切的笑容。葛麗潔爾妲則是面無表情地回應她:
「好久不見了,金柏莉講師——不,現在已經升格為教授了吧?」
「四年沒見啦,潔爾妲——不,我是不是應該稱呼您為〈迷宮〉陛下會比較好?」
「叫我潔爾妲就好。還有,用普通的語氣就好。被你用那麼客氣的語調搭話,讓我全身發麻呀。」
「那我就恭敬不如從命了。你今後要到學院來當研究者?」
「是呀。既然是魔王,學院就會以教授的待遇聘請我。有個男人花了四年的時間,終於把我說服成功了呢。」
金柏莉的眼神亮了一下。她所指的男人當然就是——
「愛德華·拉賽福校長啊。」
「……那個男人的目的毫無疑問就是〈阿里阿德涅之線》。不過,這裡是最安全的地方也是不爭的事實。過去的老巢待起來也很舒適呢,更何況……」
葛麗潔爾妲「呼」地嘆了口氣:
「要是我繼續留在那塊土地上,會給居民們帶來麻煩呀。」
「我想也是……那麼我就趕緊來跟你索取禮物吧。」
葛麗潔爾妲從座位下拉出一隻箱子,打開鎖扣。
接著拿出一疊資料,遞給金柏莉。
金柏莉客氣地接過資料,慎重翻閱。
「哦?排序還真是亂得可以呀。一看就覺得需要解讀……不過應該沒用吧?」
金柏莉苦笑了一下,接著將視線轉向交戰場上:
「這也是那傢伙出的主意?」
她指著正在跟洛基爭執中的雷真。於是葛麗潔爾妲點頭回應:
「是呀。真是個總會想出奇妙手段、像進入西洋棋終盤的傢伙。」
「一半在這邊,一半在拉賽福的手上……是嗎?」
「只要魔術師協會與學院攜手合作,或許就能解讀出秘術了喔?」
「真是惡質的玩笑呢。」
「……不過,在遙遠的將來,如果那樣的時代真的來臨——我想就算阿里阿德涅的秘密被泄漏,應該也無所謂了吧?」
「你意外地是個浪漫主意者嘛。」
與嘲笑般的口吻相反,金柏莉眼神並沒有在笑。
「虧你能下定這樣的決心。這不是你的族人數百年來一直守護的秘密嗎?」
「時代會改變的,不論是好是壞。二十世紀就是這樣的一個時代。而在那樣的時光中,唯獨我的一族依舊維持過去態度——是不可能的事情呀。」
「……我們就保障你的安全吧。我想學院應該也跟你說過同樣的話吧?」
「是呀。就麻煩你們了。」
金柏莉將資料收整齊,放入她自己帶來的箱子中。
用魔術進行完封印,深呼吸一口氣後,她以調侃的口氣說道:
「你還真是個好事的女人呢,居然自願把腳踏入魔窟之中。你可是活生生的實驗材料,搞不好會被人用盡狡猾手段,逼到解剖台上喔?」
「是呀,這確實是很有勇無謀的決定。不過……」
葛麗潔爾妲的臉頰微微染紅,漆黑的眼睛濕潤起來:
「會有人保護我的。」
在她視線前方,可以看到仍固執地與洛基爭執中的雷真。
金柏莉不禁當場傻住了。
她接著半眯起眼睛,戰戰兢兢地說道:
「……潔爾妲,我必須給不諳世事的你一個忠告:如果你是在講那個笨蛋的話,我勸你不要期待太深。」
「唔?那是什麼意思?就算是金柏莉女士,也不許胡說我徒弟的壞話。那傢伙確實有說過要保護我——不,正確來講,是說保護我有什麼不對呀!」
「那傢伙只要是面對女人,不管對象是誰都會那樣說的啦。你仔細看吧。」
金柏莉嘆著氣,指向交戰場的方向。
大概是吵完了,洛基一臉不悅地帶著革魯賓離開場上。雷真則是被夜夜抱住,而拚命想把她撥開。
葛麗潔爾妲用鼻子笑了一下:
「你可別小看我。我沒有幼稚到會對自動人偶吃醋呀。」
「不是不是,你看。」
明明大部分的觀眾還留在場上,夜夜就打算要脫掉衣服了。於是夏露與芙蕾——今天甚至加上安里,都為了阻止她而介入其中。
準備打道回府的人潮讓周遭顯得相當吵雜。很可惜的是,身為一名優秀的魔術師,葛麗潔爾妲的感官靈敏得甚至不會輸給雷真。
她只要豎起耳朵,就能聽到那群人的聲音——
「請不要妨礙夜夜!雷真說過要成為配得上夜夜的男人呀!」
「他也跟我說過可以儘量拖累他沒關係呀!」
「雷真先生也說過我不是外人呢!」
「嗚……雷真……家人……!」
聽著少女們各自的主張,葛麗潔爾妲的血管用力跳動起來。
「那·個·家·伙!」
她接著從觀眾席上用力一蹬,仿佛被投石器發射出去般彈向天空,飛到交戰場上。
在空中拔出長劍,毫不隱藏殺氣地用力揮下。
「呃!師父……!」
真不愧是飽受過恐怖訓練的雷真,立刻就察覺到葛麗潔爾妲的氣息。於是他趕緊將魔力送入夜夜體內,發動了〈金剛力》。
接著用左手擋下斬擊,「轟!」地一聲讓腳下的石板下沉了。
產生的衝擊波將少女們當場颳走。夏露、芙蕾、安里以及加姆們都瞪大了眼睛,看向從天而降的人物。
帶有女性氣質的服裝配上一把大劍,身上釋放出的魔力強大無比。對於第一次見到她的少女們來說,簡直就像看到什麼神秘的怪物。
葛麗潔爾妲一點也不在意少女們的視線,用長劍指著雷真:
「你這傢伙,給我站好!我要把你剁下來!」
「剁下什麼啦!你突然做什麼啦!」
「閉嘴!在戰場上,就是像你這樣的傢伙會先喪命呀!」
「就是被你殺掉的啦!」
葛麗潔爾妲追著困惑逃跑的雷真。看到她那旁若無人的氣勢,以及這亂七八糟的展開,金柏莉打從心底感到傻眼,忍不住抱著肚子大笑出來。
就這樣,夏季結束——
夜會又再度揭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