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卷 Chapter 7 讚頌天之王座的歌姬(2/2)
是能夠自由改變硬度、像流體金屬的東西嗎?
不對,如果只是那種程度的魔術,剛才的「瞬間移動」又要怎麼解釋?
「砍淺了一英吋以上……嗎?反射神經不錯,真不愧是年輕人。」
將軍用手指滑過劍身,抹去上面的血跡。
就在他如猛禽般的眼神看過來的瞬間,洛基心中湧起了他久未感受過的恐懼。
這男人過去一定奪過好幾人——不,是好幾百人、好幾千人的性命。
仿佛面對死神般的戰慄,讓洛基忍不住後退。霎時,將軍的身影消失了。
他以人類的腳力絕對不可能辦到的速度逼近,緊接著揮出銳利的一劍。
洛基幾乎可說是在無意識下操縱革魯賓,擋下了將軍的攻擊。一擊,再一擊,每一劍都極為沉重。革魯賓被彈開長劍、亂了架式,就在洛基為了重整姿勢而送出魔力的瞬間,將軍的身影又消失了。
丟失目標、動搖、感受到強烈的殺氣、在頭上——正上方!
將軍出現在洛基的正上方﹒將劍鋒對準洛堪。
來不及反應了。會被刺穿!
死了——正當洛基這麼想的瞬間,某種力量把將軍當場撕裂了。
空氣搖曳著。遲了一拍後,傳來『吼嘎!』一聲,洛基已聽慣的轟響。
將軍的身影仿佛被吹散般消失後,又在稍微離了一段距離的地方現身。
他的軍服左袖破撕裂,滴出鮮血。剛才那一擊竟讓他受傷了!
洛基抱著難以置信的心情,一頭看向插手戰鬥的人。
「老姊……」
「洛基!」
姊姊騎著狼犬,帶著〈加姆〉們趕來了。
(剛才那是……原來如此……是存在……密度啊!)
洛基順著自己的直覺大叫:
「芙蕾!再來一發!」
「休想!」
正當芙蕾準備凝聚起魔力,將軍已經快速逼近,準備砍下狼犬的頭。革魯賓則是立刻用長劍擋下將軍的劍,阻止他的攻擊。
芙蕾的魔術順利送出,讓〈加姆〉們開口咆哮。
聲音的炮彈包圍了將軍。將軍又再度讓身影消失,想要避開聲波的威力……但是洛基這時已經展開攻勢了。
從革魯賓的背上,收納的八支短劍全部發射出來,向八方散開,包圍了將軍,緊接著,短劍噴出火焰。
「革魯賓!全部燒掉!」
革魯賓雙手交叉,短劍頓時發出紅光,燒盡周圍一帶。
洛基將渾身的魔力注入其中,釋放出所有的力氣。這是一種賭博,要是洛基的推測錯誤——要是這一招沒能搞定的話,他就沒有獲勝的機會了!
大爆炸與地獄的業火,強烈的閃光讓芙蕾忍不住尖叫起來。
不久後,熱風漸漸散去……
在那裡,可以看到將軍直立不動的身影。
四周飄散著一股人肉燒焦的刺鼻味道。將軍被燒傷了,而且是相當嚴重的傷勢。
他落下手中的劍,緩緩倒了下來。
洛基毫不鬆懈地帶著革魯賓,走近到將軍面前。
將軍發出短促的呼吸聲,看來已經沒有站起身子的氣力或體力,也沒有魔力了。
關鍵的自動人偶也已經被破壞,劍身焦黑化為一團廢鐵。
將軍抬頭看向洛基,露出諷刺的笑容:
「看來……剛才那一擊,讓你魔力耗盡了啊。」
「……沒辦法再戰鬥的狀況是彼此彼此吧?」
「真虧你可以看穿……〈風之劍舞〉的特性……」
看穿?不對。那幾乎可以說是豁出去了而已。
不過,確實有線索可循。
將軍明明讓身影消失了,卻沒辦法防禦〈音壓操縱》。
也就是說,他並非消失不見了。
因此,洛基推測——將軍應該是可以操縱自己的密度。只要讓密度鬆散,肉體就可以融入大氣之中,並且在融入範圍內的任何地方,再度構築出肉體。這樣想的話,
也就可以解釋他「瞬間移動」的能力了。
「如果我的師團就在這裡……會有這種想法,或許只是一種不乾脆……不過,我運氣真的太差了……是吧……?」
「沒錯。」
「呵……聽起來只像是在諷刺啊……」
「不,我是真的那麼想。你是足以和愛德華·拉賽福相提並論的英雄。」
「那才真的是一種諷刺……那個男人的……胡說八道……」
「不管怎麼說,你都是現在的我難以對付的強勁對手。」
「……『現在的』嗎……口氣還真不小。」
將軍露出苦笑,接著又用爽朗的語氣說道:
「不過,那也是好事……抱著無比自大的心,並將那份自大化為真正的實力……那就是……年輕人的特權。」
「————」
「但是,人老了……就沒辦法那樣了……看來……我是被年輕人的熱情迷惑……做了一場……不自量力的夢啊……」
話剛說完,將軍的手上就閃了一下。
他從衣服中拔出一把短刀,刺進自己的胸口。
被燒焦而變鈍的刀刃撕開皮肉,刺破心臟。
將軍翻起白眼,用力抽搐著。沒多久便緩緩伸直手腳,與世
長辭了。
洛基抱著像是畏懼的心情,默默看著他那壯烈的人生落幕。
接著嘆了一口氣後,轉身看向姊姊。
芙蕾不禁抖了一下,像只被罵的小狗般縮起身子﹒
「你為什麼來了?」
「嗚……對不起。」
「我為人既謙虛又寬容,但是,依然有三種無法原諒的人。不聽我勸告的傢伙,把我從險境中救出來、傷害我自尊的傢伙,還有﹒讓我擔心的傢伙。」
洛基將臉別開,語氣非常冷淡地說著:
「……多虧你,讓我又撿回一條命了。」
芙薷聽到後,總算笑了起來,開心地撲到洛基的背上。
4
冰冷的雨滴打在伊歐內菈的臉頰上。
西格蒙特的背坐起來比想像中的還要顛簸。
宛如遭遇巨浪的小船。強力的風壓讓她感到難以呼吸。
不得已之下,伊歐內菈抱住了夏露的背。夏露的腰雖然既纖細又柔美,但畢竟已經騎慣了西格蒙特,因此身體非常安定。
「找到了!在那裡!」
夏露大叫一聲,伸手指向西格蒙特的翼下、烈焰燃燒的中央廣場。
余火冒出口煙,瓦礫一片焦黑,情景看起來就像是戰場一樣。
在那裡可以看到穿著黑衣服的艾德蒙、伊凡、夜夜以及雷真的身影。
「那傢伙在搞什麼……居然受了那麼重的傷!」
「不妙,夜夜的魔力也快耗盡了,而且她也受了重傷啊。」
西格蒙特的聲音中充滿緊張感,伊歐內菈用力抱住夏露的腰部:
「小心一點!居然可以讓夜夜的身體受傷,那力量非比尋常呀!」
就在這時,三人看見了一具穿著藍色鎧甲的自動人偶。
西格蒙特頓時倒吸一口氣:
「伊卡洛斯……!」
「什麼?你知道它?」
「不……可是……」
西格蒙特猶豫不答,看來它似乎知道什麼內情,但現在沒時間逼問它了。
「有話等一下再說。要上了,光束——」
「等等!」
伊歐內菈拉住夏露的腰,阻止她出手。
「夏露同學,你仔細看!那個自動人偶——跟代達羅斯一樣呀!」
「咦……什麼意思?」
「就是你攻擊也沒有用的意思!現在重要的是,快把我放到雷真同學的身邊!」
「你說什麼!就算那樣做——」
夏露一臉不耐地轉頭看向伊歐內菈,又立刻閉上嘴巴。
看來她明白了伊歐內菈聽似有勇無謀的要求,實際上具有很重要的意義。
「……西格蒙特,衝下去!」
「了解。」
西格蒙特收起翅膀,用宛如子彈的姿勢沖向廣場。
強行著陸,以近乎衝撞的速度落在地面上。西格蒙特撐住四肢,刨起瓦礫,橫向滑入雷真與艾德蒙之間。
面對突然從天而降的巨龍,夜夜、雷真、甚至連艾德蒙都嚇了一跳。
「——哦?我才想說是誰呢。還真是誇張的登場方式啊,伊歐。你終於下定決心——要成為我的人了嗎?」
「我才不會下那種決心呢。」
「那麼,我就逼你覺悟吧。」
艾德蒙舉起手來。仿佛在呼應他的動作般,從大街的遠處、建築物的陰影下,大批的自動人偶陸續現身。原來他有安排埋伏啊!
夏露緊咬嘴唇,讓西格蒙特轉向那群自動人偶。
「教授請下去吧,那些傢伙由我來對付。」
太勉強了——伊歐內菈不禁心想,因為夏露的魔力早就快耗盡了。
——不過仍教人感激。
伊歐內菈從西格蒙特背上滑下來後,夏露便讓西格蒙特起飛,衝進那群像死靈軍團的自動人偶中。
雷真忍不住慌張起來,匆忙大叫:
「等等,夏露!伊歐也是,不要接近他們!」
然而夏露聽不到他的聲音,伊歐內菈也一樣。
現在伊歐內菈的雙眼,只看得見伊凡的身影而已。
(伊凡……)
徹底變了個樣的愛女。
空虛的眼眸什麼也看不到。沾滿灰燼的臉頰上,兩道淚痕教人看了心痛。
她還殘留著自我的意識嗎?若是如此,想必非常痛苦吧?
不過——那也很快就會結束了。
能看到她最後一眼,心中已沒有遺憾了。
伊歐內菈深呼吸一口氣後,瞪向艾德蒙。
「別露出那麼可怕的表情啊,現在還不遲,到我的身邊來吧。」
「我拒絕——殿下。」
伊歐內菈模仿雷真的語氣回答後,忍不住輕輕笑了一下。
(謝謝你。推了我一把的人,雷真同學……就是你喔。)
即使變得那樣渾身是血,你也依然想要拯救機巧都市,拯救我們。
所以,我也必須回應你才行。
既然是我犯下的錯,就應該要由我負起責任。
「雷真同學,關於你的評價……」
伊歐內菈微微轉頭看向後方,露出微笑。
「我還是給你A+吧。」
「住手!你想做什——」
伊歐內菈敞開白衣與襯衫,露出自己的胸口。
暴露在空氣中的肌膚,胸下劍突的部分,裝了一個機巧裝置。
「殿下,你知道這是什麼嗎?」
艾德蒙看著伊歐內菈的胸口,聳聳肩膀。
「推理能力不夠呢。殿下評價D。」
「還真嚴格啊,所以那究竟是什麼?」 ,
「就是連繫我跟伊凡的〈臍帶〉呀。」
「————」
「伊凡就是靠著跟我的聯繫,獲得近似于禁忌人偶的高度魔力親和性。殿下說過你解除了伊凡的限制,但你沒想過我為什麼要對伊凡的能力設限嗎?」
不管是艾德蒙、雷真還是夜夜,都停止了呼吸,聽著伊歐內菈的話。
「所謂的〈無限連鎖反應》,就是反應能引起下一個反應的連鎖循環——理論上,可以讓魔力無限增幅。就是因為這樣,所以很危險呀。」
「危險……?」
「不幫它加個煞車裝置,它就會永無止盡地擴大下去。雖然說那只是理論上的狀況,實際上迴路會因為承受不住而損壞啦。」也就是說,像現在這樣解除了限制後——」
伊歐內菈用指尖輕輕觸碰自己的胸口。
從隆起的胸部表面慢慢往下滑動,最後到達機巧裝置上。
「只要平衡稍微被破壞,伊凡的心臟就會自我毀滅的。」
「……我還以為你想說什麼。就是因為這樣,所以要由我來操縱不是嗎?由世界的王啊。」
「還真自大呢,殿下。」
伊歐內菈毫不猶豫地,從白衣中拔出了一把手槍。
在場所有人都還來不及做出對應,伊歐內菈就將槍口對準了——自己的太陽穴。
「當我喪命的瞬間,〈臍帶〉的聯繫就會斷掉了。」
「…………!」
「在這個距離下給予她衝擊的話,不管殿下再怎麼努力,都不可能控制住。好啦,現在我問你一個問題:無限擴大的魔力如果無處可釋放,而回到施術者身上的話——會發生什麼事呢?」
艾德蒙的額頭流下了一絲冷汗。
如果龐大的魔力逆流回來——就會直衝艾德蒙的大腦,破壞他的腦細胞!
雖然只要現在立刻放棄伊凡的支配權就能解決,但伊歐內菈已經沒有義務、也沒有意願告訴他這件事了。
「你就跟我一起死吧,殿下。」
「等—一」
艾德蒙大叫出來,但已經來不及了。伊歐內菈早已扣下扳機。
「喀嚓」一聲,擊錘被鬆開來。
金屬的彈簧推動擊錘,讓它敲擊子彈的尾部,然而,子彈卻沒有發射出來。
伊歐內菈驚訝地轉頭一看,竟看到夜夜抓住了她的手。
擊錘敲中的不是子彈的尾端,而是夜夜的手指,並停了下來。
「住手……這個笨蛋!」
雷真大叫的同時,鮮血從他背部溢出來,滴答滴答地落在地面上。
「你這個笨教授!想讓我的努力白費嗎!」
「雷真同學——」
「要是讓你以死收場,我又是為了什麼做到這個地步啦!」
「可是——」
「吵死了!你給我安靜看著!」
雷真大聲放話的同時,展開了教人意外的行動。
他居然自己沖向伊凡的方向!
腳步蹣跚,但仍然很快。雷真一口氣拉近距離,將手伸向伊凡。伊卡洛斯介入其中,但夜夜也挺身阻擋,她將手槍往旁一丟,從背後抓住伊卡洛斯,妨礙它的行動。
但夜夜的手卻撲了個空,甚至還被伊卡洛斯觸碰到了。
「噗哧!」一聲,鮮血如噴泉般湧出。
於此同時,雷真已經逼近到伊凡面前。
他伸手抓住伊凡的頭——但是,就到此為止了。
艾德蒙一腳將雷真踹開,讓他整個人滾倒在地面上。
「我要謝謝你啊,雷真·赤羽。」
艾德蒙笑著,踩住雷真的頭。
「剛才真是千鈞一髮。就算是我,也萬萬沒想到伊歐居然會打算自殺呢。不過,這下你就死局啦。」
他腳踩著雷真,對伊卡洛斯揮手。
伊卡洛斯理解了主人的意思,將手槍撿了起來。
把槍口對準雷真,扳下擊錘。
在夜夜還來不及做出反應之前,伊卡洛斯應該就會扣下扳機了。伊歐內菈別無他法,只能抱著求助的心情,對神祈禱。
「再見啦,雷真。你真的是個很有趣的傢伙啊。」
接著,伊卡洛斯將扳機——鬆開,並沒有扣下去。
「…………?」
它竟緩緩將手槍放下,僵硬地站在原地。
啟動程度明顯下降,完全靜止了!
此時,艾德蒙才注意到,四周響起了柔和的旋律。
是伊凡在唱歌,她將雙手握在胸前,唱出爽朗的——嘹亮的歌聲。
歌聲中蘊藏著魔力的波動,擴散到機巧都市的每個角落。
在夏露的眼前,自動人偶的軍團停止了攻擊。
馬口鐵的自動人偶放下短槍,戰鬥用的哥雷姆跪下雙腳。
伊凡的歌聲,將〈絕對王權》的暴政洗刷了。
停下歌聲的伊凡,將呆站在原地的艾德蒙一把推開,扶起雷真的身體。
「雷真·赤羽大人。」
伊歐內菈難以置信地聽著那個聲音,那是伊凡說的話。不是歌聲,是言語!
「您果然,是個教人愉快的人呢。」
「……我就當作你是在稱讚我吧。」
這時,伊歐內菈才總算注意到在伊凡的脖子上,套了一個毫無裝飾的鐵圈。
那是伊歐內菈自己一個小時前,在監獄中做出來的東西。
另外,在她自己的右手上……
不知不覺間,竟也被套上了一個同樣毫無裝飾的鐵製手環。
(——是剛才那時候!)
夜夜阻止她開槍的那時候!也就是說,雷真剛才莽撞地衝刺,其實打從一開始就是為了要將項圈套在伊凡身上嗎……?
雷真推開艾德蒙的腳……
「你死局啦,白痴王子。」
往艾德蒙的下顎重重賞了一記鐵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