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第四章 女帝的新章(2/2)
期望成為更強個體的妄現體本能,
兼備召喚使魔來積蓄力量的九頭蛇特性而覺醒,
沉睡在星美津奈琉深層意識中,具體呈現出理想與憧憬的妄想人格。
那就是,潛伏在她右手意識的真實身分。
「咕呵呵,正是如此。了不起,經吾如此一說後會變得像在諷刺嗎?『妄犬(Bound Hound)』。」
「這麼說的話,這傢伙就是奈琉因為妄現體這個契機而誕生的另一個……不,應該是原本的人格嗎?不……但這麼說的話就可以接受了。我本來很在意在跟遠山臭藤條的部隊起爭執時,奈琉很明顯是為了幫助老娘而闖進來。把那個當成妄現體的行動怎麼都想不透……想成單純是奈琉的正義感來到表面的話……」
「跟我第一次見面時之所以會全力拒絕,單純是奈琉不甘願被陌生男人性騷擾,但自己沒辦法強硬拒絕別人,所以作為代替,右手的【奈琉】不僅攻擊了我,而且還從我身邊逃跑。每天早上都會衝進我的房間,把這點想成一個人會感到不安的話就說得通了。從好像喜歡捉弄人的地方來看,平常對話時會插些奇怪的話也能夠理解……那個時候保護我的時候也是,這些都是奈琉儘管想要實行,但卻因為勇氣、體能等因素不足而無法如願這樣的心情在背後推了一把的行動啊。」
顧慮周遭,在意他人目光、評價而自然萎縮的人格。
這不過是代為執行奈琉隱藏在其後想做的真正行動罷了。
「的確有所有要素像齒輪般漂亮咬合的感覺吶。元兇……不,也就是說這也是那場戰役的二次災害吶。」
「謎題解開了吶。然後現在,因為力量和九頭蛇使魔融合而增強的她真的想強占奈琉的精神。那……【星美津奈琉】,很可惜,就算你再怎麼像本人,而且就算是接近她真正內心的存在,你依舊只是進入奈琉體內的妄現體。只要你還在,奈琉的心就會一直遭到侵蝕,並在最後消滅,那麼的話你也會隨之消失的。在演變成那樣前……可以請你退場嗎?」
「吾拒絕。」
跳起來的【奈琉】在王座的椅背上著地。從這個場所最高的地方環顧黑犬隊所有成員後,她揮起手來。
「吾不會消滅。吾最討厭『表面的自己』,明明有想說的話、有想做的事,就因為有一次不如意就一直壓抑自己,那個軟弱得不像話的女人,吾討厭她討厭到五臟六腑的深處。屈服於那種女人而消滅這種事,吾不能苟同!」
那個表情相當拚命,也相當落寞。
「不如意是指?」
「先說個故事吧,就是星美津奈琉此女之故事。此女自孩提時代就膽小無比,是個會畏懼進入交際圈的孩子。既沒有能夠稱為友人的存在,而且企圖加入交際圈時也會遭拒,無法獲得自身的歸屬,也毫無能力取得歸屬,總是囚禁在自身世界當中,她就是如此可悲的邊緣人矣。」
背後友里和美湖斗好像對苦澀的經驗有了共鳴似地輕聲呻吟。
「奈琉小姐說自己被朋友排除在圈子外……」
「此為無聊的虛榮心,此女從未有過夥伴!然而,某天出現的一位英雄。對孤獨抱膝星美津奈琉伸手的男人成為奈琉的首位友人,也出力讓奈琉可以在交際圈中過著普通生活。自此在奈琉心中,該男人就成為她憧憬的對象,然而……呵呵,這名男人,套用現在的說法,即中二病患者是也。」
打從心底覺得可笑。不,雖然是自嘲,但【奈琉】卻痛快地笑著說道。
「儘管是孩提時期所以還好,不過他是個不顧周遭眼光大言不慚訴說妄想,同時還拉著奈琉到處惹事的麻煩男人。但是,即使如此,對奈琉而言,這還是她第一份友情。認為這樣做才是對的,而奈琉也就這樣順著他了。」
「……因為有這樣的經驗,所以奈琉才能夠乾脆接受我們特務和零式機關嗎?」
「她之所以試著跟咱們這種傢伙打破隔閡,也是因為那樣……」
「咕哈哈,別露出如此陰沉的神情。對奈琉而言,重視你們的心情沒有一絲虛假。但是……很遺憾,奈琉在心靈深處切身體認到自己和你們無法相容……不,應該說害怕中二病才是主因是也。」
「怎麼說?」
「受到該名英雄許多壞影響的奈琉,自己也因為想成為某人助力而獲得超出自身斤兩的開朗及行動力。有一次,她在友人遭受霸凌時為了解決此事而奔走。結果如何?──因奈琉誇張地把騷動鬧大,使得遭受霸凌的受害人開始被大家當成笑柄,進一步被逼至絕境,最後消失在奈琉的面前。」
就覺得會是這樣,領悟到這個話題結局的我咬緊了牙關。
「對憧憬英雄的女人而言,這真是個諷刺的結局。自己相信的正義無法拯救人。在灰心喪志下,奈琉就這樣把可以稱為本來姿態的吾封印在心底深處,選擇了融入透明無色的日常。將吾,將自己心情不斷壓抑起來吶。」
「……奈琉奈琉她發生過那種……」
「可惡……所以一開始才會那麼心驚膽跳嗎?跟咱們在一起……就會想起從前。然而,她卻拚命想要打破隔閡……」
美湖斗和友里此時難受地苦著臉。
不論第一次見面時聽到中二病而感到不安,還是想找辦法變得要好而積極樂觀地努力,這些全都是因為奈琉對中二病有著比別人還要深入的認知──
「吾剛剛也把現在所說的過去、現實全數當著奈琉的面前明言,並將她推落地底。正可說是無盡深淵啊,咕哈哈哈。」
全身感受到的冰冷變得更加凌厲。不只是眼前感受到的,也包括從自己身體內側滲出的寒意。
「好,無聊往事就聊到這裡。告知汝等一個好消息。吾將就此順勢消滅星美津奈琉的人格,進而取代星美津奈琉。吾很中意汝等。儘管出自吾口不甚對勁,吾確信自己也能夠施展特務異能,應該能夠幫得上忙。要不要就這樣如同至今為止做為夥伴一同攜手並進?原本那即是──【吾等】之願望矣。」
以特務來說,這肯定是個不差的提案。奈琉的侵蝕將不再是問題,不僅機關會有新戰力加入,我們也能夠和奈琉的真心一起生活。
「而且,吾也不吝於成為汝的所有物喔?無原黑曜,汝跟吾過去憧憬的英雄十分相像。有必要時,吾隨時可以獻上這個軀體。汝喜歡可愛的女人吧?」
「……的確,這全都是好主意吶。福利精神也旺盛,如果能在一起的話,我應該會非常開心吧。」
「咕哈哈哈!真是如此真是如此吧?吾保證汝每天都會過得開心。那到外面等吧。吾將儘快消除『表面的我』。待吾安穩地睜開雙眼──」
「但是抱歉喔,我們好像沒辦法跟你成為朋友。我要吃了你讓奈琉醒來,然後大家一起回到現實世界喔。」
對紫音、友里、美湖斗使了眼色後,大家都點了頭,並將手轉向【奈琉】。
一瞬間,【奈琉】似乎難以置信而露出呆滯的表情。
「……什麼?吾可是奈琉的真心喔?為何至今還要拒絕?」
「大概,大家的心情都一樣吧。問你個問題,你討厭表面的奈琉對吧?」
「如吾所言。既柔弱又膽小,是讓人不快的可恨存在。」
「是嗎,那麼我們必定會成為你的敵人,因為你單純只是討厭自己罷了。要是平常我們認識的奈琉說出『我討厭自己!既膽小又可悲,實在令人不快!自己才不是這樣!這樣的自己乾脆消失算了!』這種話──我們真的都會動怒的。」
「什、麼……?」
我將靜靜湧上的感情化為笑容和鬧劇緩緩地訴說出來。
「你不過是用不乾脆的認同感、虛假掩飾來掩蓋侵蝕奈琉內心之負面情感的怪物,就像是痊癒中二病患的黑歷史般,把人一直拖回過去的病窟。而且非常遺憾,那段過去毀滅性地不有趣!只是讓奈琉陷入自我厭惡之黑暗過去的象徵。連玩笑話都當不成的黑歷史乾脆忘掉比較好,因為對誰都沒有幫助嘛。」
「……汝這混蛋……」
「因為不如意而失落,所以那樣的自己就是錯的?啊哈哈哈,好死不死在我『無能妄犬(Bound Hound)』面前居然還說得出這種話。這份傲慢不只是我,連狗都不想碰。你不是奈琉也不是任何東西……我將在這裡把你咬碎。」
用笑容表示出明確敵意,我對上了試著否定重要夥伴的怪物。沒有一個人反對我這麼做。
「……是嗎……汝等說的友情……就只有這點程度是吧!」
下個瞬間,【奈琉】讓憤怒感情爆發,使得附近吹起了強烈旋風。面對彷佛被刺入冰刃的強烈惡意,我一瞬間反應慢了。
「黑曜大人!」
才剛退開一步,【奈琉】揮出的拳頭就在王室地板造成巨大裂痕。
自己的身體已經身在空中,我得知自己恰好被挺身而出的紫音所救。
紫音朝著暗黑掉落,她的臉龐浮現著似乎想讓人安心的微笑。
「紫、紫音──!」
在撼動廢城的巨響中,喊叫聲在該處迴蕩著。
「吾沒有錯……吾沒有錯!吾是正確的,吾就是正確!奇怪的不是吾,是無法接受吾之正義的世界!」
「臭藤條,別發呆!」
「黑曜快退後!紫音她沒事!反應還沒消失!有辦法去救她!專心點!」
被兩名學生拉著背部,勉強和緩住了「自己害紫音在眼前犧牲」的猛烈心靈衝擊。
「如果無法接受吾的話就別無他法。如果不被任何人理解的話,吾一個人就夠了。吾將關上這個因個人正義而生、自己孤身一人的世界!」
「……友里、美湖斗,先打倒這個傢伙,再把紫音、奈琉救出來吧。孤獨這種東西不適合奈琉,讓我們好好教懂她這點吧。」
「那當然!雖然不好下手,但是……即使如此,這傢伙的話是錯的。」
「讓人家教教你吧。教教你我們所跨越過的事物。」
極為巨大的響聲憾動著城堡,【奈琉】的身驅逐漸幻化為異型魔龍。如果右手完全侵蝕的話是不是就會變這副模樣呢?
浮游的【星美津奈琉】把黑犬視為異物,襲擊了過來。
位在距離國王居室遠處地下的某座迷宮裡頭,我一個人抱著膝蓋。
我看到了過去的自己。儘管當時還是個孩子,但還是個抱持著「只要有希望就可以做到任何事」如此想法的自己。
『吾就是汝,所以汝應該知曉吧?不管怎麼做汝都贏不過吾。汝一直封印的吾是汝的真實姿態。用虛偽、妥協、放棄粉刷自己的汝沒道理會贏過吾!給吾消失吧,贗品!』
就這樣,我伴隨著自己的喊叫聲被打落到地底了。
那是當然的,我這麼笑了起來。
只要有能夠威風表達出真心、誠意的另一個自己,自己就不可能會贏。
如果有這樣的自己,那就是擁有力量,可以將所有不可能全都化為可能的最強自己。
──有想要幫忙的朋友。這並不是謊言。不是想解決霸凌後被人感謝,或是想要被人誇獎。
只是,就算是這樣的自己也想要帶給某個人笑容。明明就只是這樣的願望而已。
為什麼會變成不會消失的傷口呢。
「黑曜老師……」
如果能早點遇到那個人,那個人會對我說什麼呢?
「找到您囉,奈琉小姐。」
「咦……嗚哇啊啊啊啊啊啊啊!?」
廣闊的迷宮響起聲音,紫音從上面掉了下來。
伴隨著猛烈聲響,紫音連續使出華麗的蹬牆技巧漂亮著地。
「紫、紫、紫音小姐!?為、為為、為什麼!?這裡,是我的……」
「是的,是您的心象世界。所以說,沒有我們無法進入的道理吧?」
輕輕拍掉塵埃後說出的一句話讓我心跳加速了一下。
「我們……該不會黑曜老師也?」
「友里小姐和美湖斗小姐也來了。現在應該正在頭上和另一個你的戰鬥吧。」
「大家……」
「像是奈琉小姐的真心穿著很容易走光的服飾,還有黑曜大人差點就中了美人計。儘管發生了很多事,不過總之所有人都沒事。」
「那、那、那才不是我的真心啦!」
自己沒有妄想過下流到那種程度的服裝。不,或許把自己沒有察覺的深層意識具體化後就會變成那樣,不過真是如此的話,就另一個層面而言,我實在不想去承認這點是真的。
「真心……也就是說,您已經知道那是什麼了吧。或許您
還有什麼介懷的事,不過呢,請站起來吧。為了幫您,大家正全力在戰鬥呢。」
儘管紫音對我伸出手來,不過我的腳沒有動靜。
「……不必了。那個一定能夠跟黑曜老師他們成為好友的。」
「奈琉小姐?」
「我有試著走過這個迷宮,每走一步結構就會改變。只要稍微迷路或是碰到牆壁就會被傳送回這裡。這裡是我的世界,所以我知道,我沒有辦法走出這座迷宮的。」
把手貼在冰冷的牆上,我抬頭看向遙遠的上方。
「那個是……那個是真正的我。跟這樣的我相比要可靠得多、堂堂正正得多、帥氣得多,她正是過去我夢見的自己。就算我在這裡消失了,那個肯定也會繼續存在。人格將會被取代,那個將會成為星美津奈琉。那個肯定……才是我本來的模樣吧。」
沒辦法相信自己,害怕跟本來想幫助的朋友一樣被趕出圈子,這樣的自己肯定沒有辦法再變成那樣了。
對黑曜他們來說,以特務身分,對零式機關來說,黑犬隊需要的是那個自己。
「只要我消失的話,那個自己肯定會成為大家的助力。走錯路的……是我。紫音小姐能夠離開這座迷宮,你可以回到大家身邊傳達我的心情。『希望能夠……接受在那裡真正的我成為夥伴。』」
硬是讓僵硬表情軟化,我投以不成笑容的笑容。
因為不去跟人深交,儘管跟黑曜他們相逢的這幾天又吵鬧又風波不斷,不過真的過得非常充實。
因為想起了自己過去也想成為這樣不介意周遭目光、朝自己追求的帥氣不斷前進的人。
「請離開吧,紫音小姐。幫我跟大家說謝──」
啪,當這個聲音在迷宮裡面響起時,我的腦袋變得一片空白。
過了好幾秒,我才注意到紫音賞了自己一記耳光。
「為可憐的自己感到陶醉的人會突然變得饒舌,現在的您就是這樣。請振作一點。」
「……不過。」
「您做的事沒有錯。」
「但是……因為我把自己的心情封閉起來,那個我才……」
「那又如何,每個人都有心。會對被人拒絕、被排除在外而感到害怕,這是人類理所當然的弱點,沒有必要感到可恥,也沒有必要悔改。哪怕一次,那些人有笑過在日常中平凡度日的您嗎?」
「不對……我知道。但是,不是這樣的!」
把滿溢出來的想法,將快要被壓爛的心情化為言語。
「我沒辦法贏過自己!因為我不像大家那麼強……沒辦法像黑曜老師那樣讓大家歡笑,沒辦法像小友里那麼有行動力,沒辦法像小美湖斗腦筋那麼好,沒辦法像紫音小姐那樣……有著可以守護某人的力量。就算就這麼順勢把一切變回原樣,我也一定不會留下什麼力量……總有一天會被大家當成幫不上忙的人,這件事情讓我害怕得不得了!」
什麼事都做不到的星美津奈琉總有一天會被當成麻煩人士,這樣的未來好可怕。
沒有歸屬的星美津奈琉被想要信任自己的大家稱為夥伴,結果大家在前一刻卻擺出無法將自己一腳踢開的困惑笑容並說些不著邊際的安慰話語,而且心中還希望自己乾脆消失算了,這樣的情境真的讓人相當害怕。
「我討厭……那種世界……」
在自己期望踏入的世界裡面喪失自己的歸屬,這件事情好可怕。
不想把大家給予的溫柔變成謊言。
如果被判斷無能而遭到捨棄,肯定沒有辦法像黑曜那樣笑得出來。
「……在奈琉小姐眼裡,我看起來很強嗎?」
溫柔拭去我從眼眶落下的淚水,紫音這麼問道。當然,我無言地點頭同意了。
「是這樣嗎?那……我說個不可靠女孩的故事吧。」
紫音靜靜地一邊配合我的視線一邊開口了。
「雙親相當嚴格的那個孩子過著自己一個人沒辦法決定任何事、沒有自由可言的每一天。某時,該名女孩所住的城市遭到大群惡魔襲擊。就好像被什麼給吸引而發狂的惡魔襲擊街上的居民,收割了他們的意識,居民也有如因為惡意發狂似地化為暴徒,城市陷入一片火海。女孩子的住家也遭到破壞,那個孩子背上受到了重傷,只能等待死亡降臨。」
「……這是。」
「就在做好死亡覺悟的時候,在那個孩子面前有一名英雄降臨。英雄背起受傷的孩子,就算全身浴血也還在和數十隻惡魔奮戰,跨越屍體、淌著淚水、有如猛犬般不斷吠叫的英雄終於……以自身的地位、立場作為交換,救了那名女孩。」
那個女孩子跟英雄是誰,這點大致可以想像得出來。
「女孩子感謝英雄而加入英雄所屬的組織。然而,擔起令人發狂之悲傷詛咒的英雄早已離開組織,結果女孩子連對英雄道謝都做不到,時光就這樣飛逝了。在女孩子心中深深留下了想要以那個人為榜樣的憧憬。然後當惡魔的部隊打算再次襲擊城市時,透過認為英雄力量有其必要的人,女孩子終於能夠和英雄再會了。」
紫音把手貼到胸前。
「然而……英雄受到的傷相當深,深到那名女孩的力量無法治癒的程度……領悟到自己的無力,曾經一度考慮離開英雄身邊。她切身體認到自己無論作為並肩作戰的戰士,還是作為一個女人都無法讓英雄滿足。不過,就在這個時候,英雄笑著這麼說:『我想要的既不是無敵的戰友,也不是身材出眾的情人,而是每天能夠輕鬆打招呼一起吃飯,一起為沒營養的事情歡笑,然後揮著手說明天見的這種普通人喔。』那名英雄,什麼都沒有奢求。」
「什麼都?」
「沒有詢問理由。那名英雄因為出生時如影隨形的詛咒而一直傷害著朋友、家人、重視的人,無一例外。得知何謂不斷失去的人生。盈滿人間、被世人視為理所當然的『羈絆』,對他來說,這些全都是幸福。無論對誰,他應該都會帶著沒有一絲虛假的笑容說:『強悍什麼的沒有必要,如果想要歸屬的話,我一定會幫忙營造出來的。』『如果要說點個人願望的話……我希望你能夠留在身邊。』」
這時我想起來了。
那個人沒有一次在自己身上追求過強悍跟力量,總是詢問著自己的想法,然後試著回應那份想法。
大家都一樣是跨越苦痛才站在這裡的,為什麼我之前都沒想到呢?
「奈琉小姐,無論您是多麼弱小又派不上用場的無能之人,只要您說想要留在這裡,那位大人就會開心地歡迎您。就算您因為猶豫而說不出口,大家也會對您說希望您留在這裡吧,不管是友里小姐、美湖斗小姐,當然我自己也是。您對我們來說已經是個特別人物了。」
紫音的雙手搭在我的雙肩上。
「請您相信,請您不要畫地自限。您認為應該是原本的自己,並打算交出人格的那個身分,現在正因為不被接納的恐懼而試著排除黑曜大人他們。逃到孤獨的世界、為了守護自身內心而死命抵抗。黑曜大人他們或許能夠阻止那個,但是……如果不是由您來阻止的話,那個肯定又會在哪天再次折磨著您。」
「紫音小姐……」
「我願意全力幫您,所以奈琉小姐,在那時挺起胸膛說出相信黑曜大人,想要為可悲英雄的內心帶來安寧,請千萬不要讓您所說的這些話成為謊言。」
聽到紫音努力說出的這番話,我知道了一件事。
儘管自己過去因為相信的正義而傷害他人,但並不代表那個念頭是錯的。
自己一路上相信的東西──或許又會再次失敗──但是還不能夠放棄它。
「……紫音小姐,謝謝你。」
我揉著眼睛站起身來。再次睜開的雙眼裡頭已經看不到黑暗了。
「我要把我的心情直接告訴大家!」
「好的。我認為這樣肯定比較好。」
我本來以為真正的自己就是最強的自己。
然而我錯了。因為害怕而想要逃跑,除了能夠相信的東西外一切都不需要,這種弱小也應該存於真心裡頭。
那個就只是繭居在舒適世界,星美津奈琉弱小的化身。
必須自己擊倒才行。就在這麼確信的瞬間,我的右手湧出了強烈熱能。
「這、這是什麼!?」
看著右手明亮照耀著黑暗的光輝,紫音屏住了呼吸。
「這該不會是,奈琉小姐的異能……?是嗎?因為在心象世界當中理解了力量的本質。」
「這就是,我的……走吧紫音小姐。到大家身邊去吧!」
「好的,我們用跑的吧。因為那名英雄……稍微有點不可靠呢。」
【星美津奈琉】是奈琉深層意識具體化的模樣。是一種原本特務具體化的妄想擁有意識
,感覺上趨近於妄現體的意識體。
可是好像也不是完全沒有受到九頭蛇影響,雙手,甚至連雙腳都變得漆黑、不祥的【奈琉】揚起漆黑羽翼在國王居室裡面縱橫飛翔,為了殺掉我們而展開衝鋒。
「吾沒錯!不認可吾的汝等才是不需要的!」
那時應該很辛酸。只是試著幫助朋友卻反而把朋友逼到絕境,大概是被自己過去信任之一切背叛的心情吧。
會催生出這種東西也可以讓人認同。然而──
「友里!美湖斗!吾原本把汝等當成朋友信任!沒想到汝等居然是那種狀況一對自己不利就轉換立場表示自身立場才是正確,這群背叛了吾的偽善者!」
【奈琉】將頭上的黑暗凝聚到張開的雙手,召喚出有如破殼而出的兩條龍。巨大且帶有白、黑光澤的龍在大聲狂吼後襲擊而來。
「……我沒有騙人,在你對人家說出我們是朋友時,其實人家真的很開心。因為人家從沒遇過會正面對人家說這種話的人。」
「那麼為何要拒絕吾!」
美湖斗於雙手產生大型光學兵器。兩門炮管對準了飛翔的白龍。
「因為我近江美湖斗知道你的心情唷──儘管現在你期盼的自己就是一切的世界很舒適,不過卻無聊得要死。因為人家親身經歷過,所以相當瞭解。就算把自己關在那種世界,你一定就會馬上發現到,這個是多麼悽慘的世界。」
「居然說吾的世界,悽慘……!」
「在那個世界裡面不會有邂逅、未來、發現,就連可以刺激好奇心的事物都沒有。只是單純內斂的話,興趣終究會乾涸的。這只是個最後會讓人感受到絕望的悽慘世界喔。沒有人,沒有物,沒有相逢的世界激發不出人家的興趣。你就算直接碰上全新的邂逅,也一定會先感受到害怕吧。這樣的想法最讓人覺得可惜了。」
「不……不准憐憫吾!」
「真是抱歉吶。很不可思議……比起現在看來這麼有精神的你,拚命計算和我們的距離並努力試著找出自身歸屬的奈琉奈琉還比較出色。至少,人家不想和發現事情不順心就打算用暴力來解決的人當朋友。」
「消失吧──!」
光芒聚集到白龍的血盆大口化為巨型閃光噴吐而出。
「相當遺憾,我近江美湖斗不會在這裡終結的人喔!不管在現實還是妄想都要取得各種光榮……和助手奈琉奈琉一起分享喜悅的未來在等著人家唷!
所以人家要破壞你的鳥籠!功率提升至極限!『結論的祝炮(Fanatic Ray)』!」
白龍射出的白色閃光和美湖斗射出的兩條閃光互相交纏似地一邊旋轉一邊激烈衝突。
互相撞擊而膨脹的光束迷失目標在國王居室凶暴擴散,但美湖斗的閃光依然鎖定目標繼續狂奔。
紫色閃電的光輝如同長槍般刺入白龍的血盆大口,把它的上半身化為飛灰。
「給我冷靜一下腦袋。」
「咕,可惡……騙子……都是群騙子……!」
「老娘才沒騙人呢笨蛋!」
讓雙手戒指發出光輝的友里貼近黑龍身邊。
「奈琉,老娘反過來問你!你說的朋友就是指會順從自身想法的人嗎!只會說些自己想聽的話嗎!如果真的有那種人是很開心沒錯,不過抱歉老娘沒被教得那麼聽話啦!」
躲過黑龍像是要橫掃國王居室的尾巴橫掃攻擊,友里沖向它的軀體。
「儘管你說想要交朋友,但是想法有點歧異就不是朋友了!?少開玩笑了蠢蛋!連架都不能吵的友情也太薄弱了吧!如果不管怎樣都不願意的話,就給老娘抱鏡子睡覺吧!」
大概是被【奈琉】的主張惹惱了,友里一邊用『切碎黑暗的利爪(Blaze Ripper)』切開黑龍一邊跑上它的軀體,再朝著大開的口中擊出無數『暗花火業炎(Spark Blaze)』讓它畏縮。
「這種以傷害彼此為前提的友情……!」
「你錯了!絕對不會受傷的友誼等同於忽視!只會留下孤寂而已……老娘我很清楚!」
友里將戴著金戒指的右手和戴著銀戒指的左手用力拍在一起,手中產生了融合絕對零度結晶與極高熱能的巨大長劍。
「老娘我才不會忽視你咧!所以老娘要用我『閃華(Blaze)』的熾烈火焰讓你清醒清醒!『獄融合的結晶劍(Cocytus Sunset)』!」
被砍成兩半的黑龍遭到業火吞噬後馬上成為結晶,並在最後化為塵埃四處飛散。
俯視著轉瞬間被黑犬隊兩名學生輕鬆解決的使魔龍,【奈琉】在空中看傻了眼。
「為何……吾,在這個世界無所不能……明明應該是萬能的存在才是。」
「【奈琉】,很遺憾,你贏不了那兩個人。」
我穿過兩位令人驕傲的學生中間走向前並抬頭看著【奈琉】。
「你的確沒錯。說起奈琉的真心,這樣講是沒錯的……但人的真心本來就是既醜陋又弱小的不是嗎?」
「不認同……吾不!」
「無法幫助朋友的悔恨及無力感產生出你。儘管你所做的事、所擁有的想法絕對沒錯,但是把那些情感轉化為對世界的憎恨並不是件好事。明明是運氣差了點,即使本來是無意識的存在,但只要現在的你還在,奈琉就一定會受苦,因此我要讓你睡去。願奈琉可以主動接受你,然後將你化為往後的力量。」
將兩手擺出有如獠牙的架勢。
「住手……停下來……別過來!」
破壞、四散的龍之殘骸朝著【奈琉】聚集。
被不祥黑暗氣場包覆的【奈琉】在下個瞬間變成巨大的灰龍。
「臭藤條,快退開!」
才被友里拉著背部,眼前便刺入了黑色閃光所打出來的大洞。
混合扭曲的力量聚合體。身影和過去對決的九頭蛇非常類似。
「沒有……錯……也沒必要,消失……!」
龍用巨大身軀無法想像的速度踏碎了國王居室內的地板,並為了從正上方打扁所有人而舉起手來。
縱使美湖斗的雷射勉強彈開了攻擊,不過巨龍讓寬廣國王居室也顯得矮小的攻擊毫無慈悲地削掉了迴避的空間。
「不、不妙!」
躲開銳爪的友里被不放過良機的尾巴敲落,想要支援的美湖斗則是被沒有準備動作的閃光吐息炸飛。
連救援機會都沒有,我被灰色邪龍的手抓住並高高抬起。
這已經是逼近妄現體的存在了。雖然應該能用『惡意吸收體質(Malice Absorber)』咬碎它,不過要是沒有紫音在場的話,就沒辦法一口氣全部削掉如此大小的對手。
「潰敗吧無能……!抱著連一個學生的想法都救不了的這個罪……!」
「嗚……很遺憾,這樣罪我已經背負太多了;但是,我還不能潰敗。奈琉說他願意相信我,要是我潰敗的話,奈琉又會因為信賴之人因自己而潰敗這點感到失落吧……!」
被人討厭、被人看傻眼、讓人感到失望,這些事情都稀鬆平常到讓人厭煩了。
然而,為了這樣的自己著想並選擇待在自己的身旁,光是傷害到這麼想的人,這種事是絕不能允許的。
強硬舉起被邪龍爪子陷入的手臂。露出無所畏懼的笑容,我用被深深割開而流血的手在邪龍面前擺出了架勢。
不過卻來不及。在拖起另一隻手前,邪龍就張開血盆大口,耀眼到幾乎讓人失明的閃光開始凝聚。
平常會算準時機闖進來掩護的友里和美湖斗都沒有前來支援,看來剛剛的傷害造成頗大的影響。
然而──本來就是會不如意。
「下巴脫落我也不管喔……!」
即使是遭受詛咒而罪孽深重的人生,也沒有需要低頭的理由。
就在心意已決、做好覺悟,直到最後的瞬間都要看著前方的剎那。
「──老師!」
「黑曜大人!」
伴隨著清澈的聲音重疊、響起,無數銀質刀刃有如漫反射般砍著邪龍,硬是鬆開了它的手救出了我。
一抬起疼痛的身軀,就看到穩穩用兩隻腳用力踏著國王居室地板的星美津奈琉,還有手上拿著綻放出銀色光芒之小刀的幸宮紫音。
「奈琉……紫音……」
自然的笑意馬上湧上心頭。大概是紫音找到了奈琉並帶她過來吧。
不過預防萬一,我回頭望了一眼按著手的邪龍再看向奈琉。
「……分身術?」
「這裝傻好粗糙!是真的啦!」
看來好像是本人。
從憤慨跺著腳的奈琉身旁走向前來,紫音撐起我
的身體。
「您沒事真是太好了。」
「你們才是。友里和美湖斗呢?」
「好痛痛……嘿、『閃華(Blaze)』怎麼可能會因這樣就枯萎了咧。」
「人家也沒事……雖然不至於沒事,我近江美湖斗不會因為這樣而倒下唷。」
兩人從瓦礫下方堅強地爬了出來。
「奈琉……你是真貨吧!」
「對,我是真的喔。」
威風走到邪龍面前的奈琉把右手朝天舉起。
「我是──星美津奈琉!」
才這麼宣言,奈琉的右手就發出了炫目的光芒。
「那、那是啥?」
「請好好看著,那就是奈琉小姐的……」
就在所有人看到忘我時,奈琉把高舉的右手轉向了邪龍。
「『女帝的新章(Empress Overwrite)』!」
發光右手的軌跡延長線上,空間就像被面紗包覆般變貌。
邪龍那被光之面紗包覆的身體急速萎縮,所有人都因為一直變小的光景而看傻了眼。
「可、可惡……!明明只是個贗品!」
「才不是贗品!我的想法沒有錯!」
主張相同,但卻有著某種決定性差異的一句話。
遭到弱化的邪龍射出光彈朝奈琉而來,但是一命中奈琉當成羽衣張開的面紗,光彈就不留痕跡地消失了。
「守護自己的絕對防禦之盾,還有和敵方同步並慢慢將其覆寫的力量,這就是奈琉小姐的……身為特務的能力。」
是奈琉的溫柔、正義感,以及隱藏在心中的自信化為形體的能力。即使面臨不講理的事物,也能夠堂堂正正以自己為榮,把對方帶到跟自己一樣的地方──尋找互相理解之路的力量。
「嗚,喔、喔喔喔……」
終於屈膝的邪龍就像是螢火蟲飛散般逐漸消逝,最後變回了原本【奈琉】的外型。奈琉慢慢走向自己的心,和她對上了視線。
「謝謝。過去……能夠為了朋友拿出勇氣是因為你。但是,我有點期待太多了,是我的傲慢,還有第一次直接面臨的不講理催生出你吧。」
「……你要吾回到那種世界嗎……」
「謝謝你肯守護『我』,可是我覺得差不多該往前進了。就算失敗也能夠笑出來,而且也不會後悔,這次我想……跟大家一起走在這樣子的路上。儘管肯定又會遭逢許多失敗,不過請安心吧?」
站起身來的奈琉回過頭露出可愛的微笑。
「只有希望是絕對不會捨棄的!」
在自己的決心前,【奈琉】輕輕哼了一聲,但卻似乎莫名滿足地消失了。
接下來還剩下的,就只有飄浮在空中的黑塊,成為開端的九頭蛇碎片──
碎片裡面已經沒有意識,所以就算是奈琉的能力也無法消除。
「老師,拜託你了。」
「知道了。紫音,可以吧?」
「……真沒辦──呀。」
在大家的注視之中輕輕攬著紫音。伴隨著體溫,我感覺到力量逐漸充滿了。
「……好,謝謝你紫音。雖然很難纏,但你挑錯對手了,該閉幕了!要上囉!
『黑曜石的妄牙(Obsidian Bound Hound)』!」
從兩手發出了巨型黑色野獸的嘴部。
有如狼一般的黑暗能源一瞬間咬碎了漂浮的九頭蛇碎片,並在發出低吟似的咆哮後溶解在風中、返回我的身上。
「好、好厲害……」
「畢竟是我唯一的長處嘛。那這樣就所有人到齊了吧!雖然有很多話想說……奈琉,可以問你一件事嗎?」
「啊,好的,是什麼事呢?」
就像初次見面時那樣,我伸出手來。
「你願意跟我們一起來嗎?如果你不嫌棄的話……之後也是。」
在黑犬隊所有人的笑容前,星美津奈琉也帶著滿臉笑容,將發光的右手重疊在無能者的手上。
世界潔白地、安穩地被改寫成原本該有的樣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