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卷 第四章 最後之吻 LAST KISS(2/2)
倒在室內的屍體說道:
「柴!」
他倒地之後,已經過了許久。
「倒轉盡頭」能力者柴活像跌進游泳池裡似的,全身濕漉漉的;他原本倒在地板上一動也不動,聽見瓦爾蕾特的呼喚聲,便緩緩地轉動腦袋。
「是……」
男人勉強擠出聲音來。
「咦?小柴還活著啊?」
葵驚訝地眨了眨眼,瓦爾蕾特說道:
「他在氣壓下降之前用冰覆蓋了身體。」
「我都沒發現~」
瓦爾蕾特用下巴指了指握著鉛筆倒在室內牆下的嬌小身軀,說道:
「把那個女的殺了。」
「…………是。」
柴搖搖晃晃地站了起來。
他在〈引路人〉之中是個中堅魔法師。
參加過數十次崩壞世界的戰役。
可說是靠著這些經驗保住了一命。
瓦爾蕾特讓出殺死四條桃花的功勞,是為了體恤夥伴全被殺害的他。
在室內等待下一道命令的巨大翼龍一動也不動,只是看著兩個魔法師主人。
瓦爾蕾特的意識切換到周圍。
熟悉的吼叫聲傳來,不知是〈引路人〉或〈巫師氣息〉魔法師的慘叫聲響徹四周。
她知道校舍已經因為劇烈的魔法攻擊而搖晃、穿孔並崩塌。
——約翰也來了。
瓦爾蕾特很熟悉這條紅色巨龍。
它是一向坐鎮在〈赤龍〉總部正門前的幻獸生物。
這麼說來,創造它的兩個高級魔法師也來到這裡了。
瓦爾蕾特有點感傷。
這個學院完了——她如此暗想。
「走吧!其他老師也得全殺掉才行。」
說著,瓦爾蕾特飛離了原地。
「「是,薇女士。」」
葵和鴨志田也尾隨其後,沿著校舍牆壁飛去。
翼龍就和進入室內時一樣視牆壁於無物,豪邁地破牆而出,捲起猛烈的風壓,振翅離去。
茌上空等待結界消滅的〈引路人〉大軍一擁而上。
崩塌的校舍內外戰況都越演越烈了。
☆☆☆
說來意外,武和胡桃抵達鏡子走廊時,走廊毫髮無傷。
鏡子連一片都沒破。
武和胡桃本來以為走廊上會擠滿逃跑的人群,誰知竟是悄然無聲,他們不禁愣在原地。
或許幾分鐘前,這裡還是人潮洶湧。
走廊寬約十公尺,左右牆上都是鏡子,一路延伸了兩百多公尺。
而現在地板上倒著無數的魔法師,身上穿的制服各有不同。
他們全都死了——
正當兩人一陣茫然時,有人從重疊的人影彼端走了過來。
「咦?」
胡桃首先懷疑自己的眼睛,皺起眉頭。
「月光!?」
武也跟著確認。
月光從走廊深處朝著兩人走來,帶著與現場氣氛格格不入的開朗笑容說道:
「嗨!武,胡桃,我來接你們了。」
「「…………」」
武和胡桃答不上話來,月光垂著眼尾,一臉好笑地問道:
「你們幹麼露出那麼奇怪的表情啊?」
兩人本來愣在原地,但胡桃立刻收拾心緒,放鬆了緊張僵硬的肩膀。
「月光……」
並朝著月光邁開腳步。
此時,武幾乎是無意識地握住了胡桃的手。
「別過去,五十島。」
「咦?」
突然被拉住的胡桃轉過頭來,瞪大了眼睛。
武注視著月光,說道:
「月光,你為什麼在這裡?」
「我剛才不是說了?我來接你們——」
武打斷了月光的話語。
「我看不是吧!」
瞬間,月光的臉色微微沉了下來。
「…………」
「…………」
他們互相凝視了片刻,月光恍然大悟,笑道:
「哦,原來如此,是靠『直覺迥避(洞察機先)』啊?」
月光看見武的眼珠顏色變成紫色,說道:
「迴避魔法幾乎都和預知有關;察覺未來的危險,加以迴避,嗯,真的很有武的風格。」
說到這兒,他露出虛假的笑容。
「根本是膽小鬼才會習得的魔法。」
「……月光!?」
胡桃為這句話感到驚訝,出聲呼喚,但月光無視於她,繼續說道:
「欸,武,說實話,你是什麼時候開始覺得不對勁的?你一定懷疑過吧?為什麼我的弟弟突然改變態度?他原諒我了嗎——你是不是曾這麼天真地想過?」
「…………」
武沉默不語。
「你在說什麼?月光……」
胡桃往後退。
月光的微笑完全是裝出來的。
裡頭不帶半點真實情感。
「五十島,到我後面去。」
武拉住胡桃,將她推到自己背後。
「武!?」
胡桃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只是一臉困惑。
武感覺到了。
「直覺迴避(洞察機先)」只能預知一瞬間以後的事。
但是周圍飄蕩的氣氛卻告訴他危機已然逼近。
武已經得到了明確的答案。
結合過去所作的「惡夢」和現在的狀況導出的結論,鐵定錯不了。
「月光——」
武下定決心,說出了事實。
「是〈引路人〉。」
「咦!?」
一時間,胡桃聽不懂武在說什麼。
然而,前方的月光卻露出笑容,加以肯定。
「沒錯,我是〈引路人〉的魔法師。對不起喔!胡桃。」
月光用輕快的口吻說道;胡桃雖然一陣混亂,還是躲到了武的身後。
「為、為什麼……」
胡桃詢問,月光用手指抵著下巴。
「為什麼?應該是因為最先教我魔法的是〈引路人〉的人吧!」
月光回答時的態度活像在開玩笑,教人不禁懷疑他是否真的有經過大腦思考。
「唔~,想得出來的理由都像是事後加上去的。老實說,只要好玩,加入哪一方都無所謂。」
「…………」
武目不轉睛地凝視著這樣的月光。
「月光,快離開〈引路人〉!」
胡桃一面搖頭,一面高聲說道。
月光笑了。
「胡桃,我辦不到。」
「為什麼!?」
「因為——」
武發現月光的聲調變了。
「——待在〈引路人〉,最適合修理武!」
下一秒,月光出現在武的頭頂上,劍尖隨之揮落。
武沐浴在白色魔力粒子之中,舉起薄暮,在頭頂上擋住這一劍,又橫掃而去。
「呀啊啊啊啊!!」
胡桃在背後大叫之時,月光已經改成中段架式,從武的右側刺來。
那並非常人的動作。
換句話說——
——瞬間移動!?
武全身毛髮倒豎。
他用「直覺迴避」躲過了月光的刺擊,但腦部感應攻擊和身體移動之間有著些微的時間差。
「……喀!」
掠過右側腹的劍尖讓武的身體僵硬了一瞬間。
「武,快躲開啊!」
當武察覺之時,月光已經在他的左側了。
武知道必須反轉身體,但腳步卻受到側腹痛處的拖累,變得相當沉重。
月光的劍柄打中了武的額頭,武往後踉嗆了幾步。
「住、住手……」
胡桃渾身發抖,無法移動半步。
「快住手!!」
只能發出聲音大叫。
武很想和月光拉開距離,重整陣腳,但他知道這是不可能的。
——月光的系統魔法是神速魔法。
這是之前就知道的。
不過,月光的能力究竟是什麼,學院之中無人知曉。
因為月光說他還不會「解除」,不知道自己的能力是什麼,
「哈哈哈哈……!」
月光放聲大笑,瞬間移到了武的右側。
武放棄取位月光的正面,雙手緊握薄暮。
月光停下
動作,凝視著武。
「我的能力『獵殺天使』是物體控制魔法,能夠在瞬間任意移動自己的身體到其他地方。我一直想試試和你的『直覺迴避(洞察機先)』相比,到底是誰比較快!」
聞言,武的表情依然絲毫未變。
「…………月光……武……」
和兩人隔了段距離的胡桃眼中浮現了淚水,一陣茫然。
月光消失於白色殘煙之中,下一瞬間,又從武的背後展開攻擊。
武已經放棄用眼睛追蹤了。
他相信「直覺迴避」,將薄暮砸向劍尖飛來的方向。
然而,月光總是搶在武出招攻擊之前自原地消失,武只能一味防守。
「快閃!快閃!」
月光從前後左右,有時則是從上方攻擊。
月光的劍是雙刃的,想當然耳,他並非用劍背攻擊。
若是中劍,必然會像剛才被刺中的側腹一樣皮開肉綻。
武感覺到自己腹部的傷口裂開了。
血在褲子中沿著腿滲到了鞋子裡。
「唔……!」
數度格擋月光的攻擊之後,武的動作變遲緩了。
月光沒放過這一瞬間。
下一秒,月光的劍剃中了武的左上臂;雖然他立刻拔劍,但這陣衝擊已經足以讓武失去平衡。
「武!!」
胡桃的叫聲只是徒然,武膝蓋落地了。
「唉!打中了。」
月光用瞬間移動來到武的正前方。
「這麼快就玩完了。」
月先一臉無趣地嘟起嘴巴說道:
「欸,你發現了嗎?我還沒解除耶!」
武連頭也拾不起來。
月光的腳出現在眼前。
這雙腳以前莫說要跑步,連走起路來都很辛苦。
武動彈不得,不遠處的胡桃跑上前來。
「……住、住手!!」
胡桃撲向跌坐在地的武,抱住了他的頭。
月光一臉不快地皺起眉頭。
武抓住胡桃的手臂,想將她拉開。
「五十島,離遠一點。」
「就是說啊!胡桃,很危險耶!」
月光似乎忘了笑,用不帶感情的眼神看著她。
胡桃無視兩人的意見。
「月光,你為什麼這麼做!?」
她用濕潤的雙眼仰望月光。
月光歪起嘴巴。
「胡桃,你從剛才開始就是滿嘴的為什麼。」
月光放下化身長劍,回答:
「不過,你想想看,為什麼我會得到這種能力?」
胡桃沒回答這個問題。
「這個能力正適合行動不便的我,對吧?」
月光用持劍的手輕輕拍了拍腳。
「這是老天爺在叫我好好教訓武。」
「…………」
胡桃啞然無語,月光又面露嘲弄之色,笑道:
「開玩笑的,哈哈!」
胡桃垂下頭來,痛苦地說道:
「那是因為我……害你……變成了魔法師。」
「不是的,胡桃。」
月光立刻否定。
「我是自己選擇了這個力量。就算沒有你,我和這小子還是會撕破臉,打從這小子毀了我的那一刻起就註定了這個命運。」
「…………」
胡桃帶著難以接受的表情凝視著月光,但武將她推到身後,她只能離開原地。
「站起來,武。」
月光俯視著武說道。
武緊緊握住薄暮,搖搖晃晃地站了起來。
——中劍的不是右手,已經是不幸中的大幸了。
武勉強站起來,月光宛如在哄小孩一般,拍了拍手,笑道:
「就是這樣,就是這樣。」
兩人再度對峙。
「月光……求求你……別再打了。」
胡桃不知道該不該擋在他們中間。
如果她這麼做,或許月光會停止做這種傻事。
然而,武察覺了胡桃的心思。
「五十島,離遠一點。」
「武……」
聽武這麼說,胡桃無可奈何之下,只能往後退開。
武儘可能地集中意識,緩緩地念咒:
「『幹勁』。」
紫色魔力粒子變化為防護·增強·集中魔法,包覆了身體。
見狀,月光也念了同樣的咒語:
「『幹勁』。」
月光的白色魔力粒子滑順地包覆了整個身體。
接著,武將劍橫在身旁。
「『解除』。」
月光也橫起長劍,解放魔力限制。
「『解除』。」
武用力握緊化為槍劍的薄暮。
「月光,我……」
武知道,只要能夠稍微打動月光,他就該試著說服月光。
但是月光不容許他多說。
「武,別再廢話連篇了,你這樣真的有夠煩。」
「…………」
多言無益。
「只能這麼做?」
聽了武失望的聲音,月光斷然回答:
「沒錯。」
武無法直視月光的眼睛。
只能說一句話。
「我懂了。」
光是說出這句話,便已經用盡了武的全力。
武試圖用雙手舉劍,但只要稍微一動,左臂上便是一陣劇痛。
要揮動「解除」後的薄暮,左臂是不可或缺的。
此時,武想起從前六曾用魔法減輕長槍的重量。
「『飄浮』。」
他從未對薄暮施展過浮游魔法,但這回用得出奇地順利。
「哦,你受了傷,無法雙手拿劍啊?」
月光恍然大悟地點了點頭。
武不能長時間和月光對峙。
這裡很危險。
「惡夢」中所見的學院在紅色巨龍出現之後,不到一小時便化成瓦礫了。
武從口袋中取出銀色橋夾,立刻裝入彈匣之中。
「『結合』。」
他把手指放到手把的扳機上。
「『槍械雷擊』!」
槍劍與六的魔力合成,噴出近似金色的淡黃色魔力粒子,化為異樣的型態。
呈閃電狀的劍身上流竄著高壓電流。
薄暮數度劇烈閃爍,並發出爆裂聲。
「雷電啊?那我也認真點打好了。」
月光微微後退,拉開距離。
接著,他用雙手握住自己的化身長劍,高舉到頭頂上。
「『這把墮天使之劍,可貫穿任何堅韌盾牌。』」
開始念咒的瞬間,月光的腳邊浮現了巨大的神速魔法陣,劍尖閃耀著白色光芒。
「『刺裂!』」
月光被白色光芒漩渦吞沒,武和胡桃睜不開眼睛,背過了臉。
「『阿撒佐!!』」
一道貫穿天花板的光柱隨之出現,光柱中浮現了一個六翼天使。
白色魔力粒子構成的天使耀眼得令人無法直視。
天使大大地拍動翅膀。
隨著一陣驟風,翅膀放出一根根的兇器羽毛,襲向了武。
「武……」
胡桃用手臂護住頭部,抵擋光芒和襲來的狂風,並微微睜開眼睛看著武。
武筆直地站在原地。
似乎並未受傷。
月光和鬆了口氣的胡桃正好相反,眉頭深鎖,歪了歪頭。
「咦?我本來是想把你刺成肉串的。」
武讓薄暮茌面前旋轉,使用和六一樣的手法,製造出一個雷電圓環,燒光了羽毛。
「那個魔法我看過一次。」
武回答,月光露出更加無法理解的表情,吐了口氣:
「啊!?」
月光當然不知道,武曾在預知夢「惡夢」里中過這道魔法。
當時他身負重傷,但現在只要聽見咒語,他就知道會有什麼攻擊,要防禦並不困難。
「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麼,不過沒關係,我用別的魔法。」
月光不服氣地說道。
「月光,殺了我,你就滿意了?」
武詢問,月光的眉頭皺得更緊了。
「不,我又沒說要殺你。」
「那你幹麼這麼做!」
武忍不住怒吼。
「第一,是為了那個。」
月光指著武的右手。
「把薄暮給我。」
「…………」
武俯視著自己手上的薄暮。
他才不可能做這種蠢事。
月光繼續說道:
「第二,我想讓胡桃加入〈引路人〉。」
「…………」
武默默無語,月光瞬間轉為輕蔑的眼神。
「瞧你又露出那種可怕的表情了。你就是這樣,什麼東西都要歸你所有才滿意。」
他看出了武表情上的些微變化。
「你是在說你自己吧!」
武反駁,月光嘲笑道:
「你根本不了解自己嘛!到底多~~~沒自知之明啊?」
「…………」
無論再怎麼解釋,月光始終無法明白,令武感到非常痛苦。
比起側腹和手臂的痛楚,胸口的苦悶更為強烈,武不禁低下了頭。
月光將武的舉動解釋為逃避。
「『猶如疾馳於永夜之中的落雷。』」
武抬起頭來,只見月光將創豎在自己胸前,帶著可怕的表情念咒。
「『飛翔至冥府的盡頭。』」
劍身閃耀著白色光芒,如水波一般扭曲。
「『吾之名為拿非利。』」
呼喚名字之後,劍身便化為粒子,碎裂凝聚,罩住了月光的背部。
「『奔馳!』」
尖銳的聲音響起,月光的背上冒出了一對閃閃發光的白色翅膀。
魔力粒子構成的翅膀大大地拍動,月光的身體隨即從武的視野及「直覺迴避」的感應範圍消失無蹤。
首先是右臉,接著是背部,再來是心窩,武幾乎是三個部位同時受到攻擊,連倒地也不能,只能杵在原地。
「……唔……」
攻擊的速度實在太快,武甚至無法察覺自己正在挨打。
視野閃閃爍爍,染成了紅色。
武想出聲,但左盾受到了攻擊,疼痛令他的喉嚨哽住;無計可施的他只能像沙包一樣搖晃。
「武……!!」
胡桃的尖叫聲被吱吱作響的耳鳴聲遮住,武完全沒聽見。
毆打並未中斷,依然沒完沒了地持續著。
武快倒向前方時,胸口和腹部便會受到攻擊;快倒向後方時,則是背部及後腦受到攻擊。
將月光的瞬間移動強化到最大限度的「拿非利」,是能夠讓人體以最快速度移動的極限魔法。
相對地,限制也很大。
「拿非利」的使用次數是十二次。
由於魔力消耗太大,如果無法在十二次瞬間移動期間擊斃敵人,便無力進行後續攻擊。
不過,思及這個魔法的速度及攻擊性,這種限制可說是瑕不掩瑜。
第九次攻擊時,薄暮從武的手中脫落,槍劍變回了尋常的長劍。
武猶如失去支撐的物體一般,猛然倒向前。
「武、武……武……武~~~!!」
胡桃跑上前,哭著趴在武身上。
月光背上的魔力翅膀消失,化身變回原來的長劍。
月光略微喘息,冷冷地說道:
「胡桃,走開。」
然而,胡桃只是抓著伏地的武,不斷哭泣。
「嗚嗚嗚……」
「胡桃,我叫你走開,」
月光大步走來,抓住胡桃的肩膀,想硬生生地將她扒開。
胡桃將臉埋在武的背上,大叫:
「不要~~~~!!」
「真拿你沒辦法。」
月光彈了下舌頭,用腳尖將武的身體踢開。
武翻過身來,眼神空洞,不像能夠視物。
見了這張臉的胡桃一瞬間嚇得沉默下來,接著又開始靜靜地流淚。
見胡桃終於離開了武,月光抓住她的手臂。
「不要,不要不要不要不要!放手!」
胡桃再度抵抗。
「你這個大爛人!」
被那雙泛紅的眼眸全力一瞪,月光不禁有些畏怯。
然而,證明自己強過哥哥武的自負心鼓舞了月光。
「媽的!快過來!」
他硬是拉起胡桃。
「我說過我不要!與其跟你走,我寧願死在這裡!」
「你這個……!」
巴掌聲響起,月光猛省過來。
他本來並沒有打胡桃的意思,手不禁鬆了開來。
「……嗚嗚……噎、噎……」
果不其然,胡桃似乎受到了驚嚇,哭得更厲害了。
月光比剛才多放鬆了幾分力,抓起胡桃。
「過來!」
然而,出乎月光意料之外的事發生了。
胡桃再次攀住武,將自己的嘴唇抵在他那似已沒有呼吸的蒼白嘴唇上。
「武、武……武……!」
見胡桃緊抱著武不放,月光一怒之下,揪住她的頭髮,硬把她扒開。
月光沒發現胡桃的雙唇比平時更閃亮。
原來的魔力顏色粉紅色和暗紫色疊合,使得她的雙唇散發著酒紅色光芒。
「武!!」
胡桃伸出手來,仍舊對武戀戀不捨;見狀,月光給了她一巴掌。
她伸出的手也於同時無力地垂落下來。
「…………武、武……」
有個小小的物體從胡桃的裙子裡掉出來,一路滾到武的衣縫間。
然而,胡桃和月光都沒發現。
月光的意識全在胡桃身上,而胡桃的意識全在武身上。
月光抱起昏倒的胡桃,走向鏡子。
此時,月光突然又想起一事,回到武的身邊,抓起掉落在地的薄暮。
武的眼睛已經閉上了。
月光帶著薄暮和胡桃,筆直地走向鏡子,打開通道,消失於鏡中。
☆☆☆
「……武…………」
微弱的呼喚聲傳來。
「……武……快醒來……」
武微微睜開眼睛,望著被破壞後處處是缺口的天花板。
身體無法動彈,感覺很遲鈍。
武試著舉起手臂,卻只有指尖微微一動。
「……武……武……」
呼喚聲又響起了。
那道悲傷微小的聲音,是小女孩的聲音。
武閉上眼睛,一面淺淺地呼吸,一面詢問:
「是……誰……」
立即有人回答。
「永遠,是永遠。武……」
武依然閉著眼睛,但在眼皮底下的黑暗之中,他看見了些許光芒。
少女坐在淡薰衣草色的光芒之中。
「永遠……」
武一呼喚,她便站了起來。
然而,位於遠處的永遠卻沒靠近他。
「怎麼了?這……是夢嗎?」
武詢問,永遠將抱在雙臂中的白球遞上前來。
「武……我能做的只有這個,請收下,武。」
永遠將球丟向武。
武想接住,但他的身體就連在夢中也無法動彈。
球落到武的腳邊,緩緩地滾動著。
「這是?」
永遠對低頭俯視的武緩緩地搖了搖頭。
接著,包圍著她的淡光往後方遠去。
「永遠……你要去哪裡?」
武想追上去。
但是身體動彈不得。
此時,腳邊的白球突然開始發光。
球面上浮現了圖畫。
武俯視著球面,瞪大了眼睛。
「媽和……月光……」
浮現於球面的影像是武的母親陽子,以及和她面對面的月光。
從背後的景色可知是在家中。
月光的表情充滿怒意,對母親大嘰大叫。
而下一個畫面播放的瞬間,武一陣愕然。
月光舉起劍,毫不猶豫地從母親的肩膀斜劈而下。
遠去的永遠用勉強可聽見的聲音說道:
「武……『惡夢』是絕不會落空的預知夢……到那裡去。」
武抬起頭來,包圍永遠的光芒已經消失無蹤了。
「月光居然對媽下毒手……」
回答武的疑問的,是永遠那道如殘霧般斷斷續續的聲音。
「武……求求你……來……接……我……」
「永遠!?」
武大叫,但他聽不見永遠的聲音。
「永遠!
!你在哪裡!?」
眼前漸漸轉暗。
武的意識也隨之再度淡去。
☆☆☆
〈赤龍〉總部似乎在〈引路人〉的襲擊之下覆滅了。
又或者是〈赤龍〉陣前倒戈,投向了〈引路人〉陣營——這類情報在〈巫師氣息〉中交錯著。
昴魔法學院遭受攻擊的五分鐘後。
〈巫師氣息〉總部中,六和十正準備前往學院。
兩人都穿著〈巫師氣息〉軍服,佩帶化身武器;他們搭乘電梯,打算前往放置鏡子的大廳。
他們必須在大廳和夥伴會合,前往學院參戰。
原則上,魔法師的戰鬥隊形是三人一組。
因此,預定共赴學院的是十的小組、六的小組和另一個小組,三組九人成一小隊。
〈巫師氣息〉總部為了預防敵人來襲,充當出入口的鏡子只有大廳里才有。
十急切地瞪著電梯的樓層顯示燈,突然發現身旁的六一直低著頭。
「六,怎麼了?」
六緊緊交握雙手,癟起嘴來。
十感到訝異,六猛然抬起頭來,仰望哥哥,連珠炮似地說道:
「哥,武他們好像去了〈赤龍〉的避難所。」
十的眉頭皺得更緊了。
「避難所應該沒事吧?」
受到〈引路人〉攻擊的是〈赤龍〉總部。
再說,待在避難所里的儘是小孩和不擅長戰鬥的魔法師。
十掀起嘴角,好言安慰六。
然而,六的雙拳握得更緊了。
「我想去看看。」
十板起了本來露出些許笑容的臉。
「六,我們接到了增援要求,必須立刻趕到學院去。」
「我知道!我知道,可是……」
六帶著坐立不安的表情對十說道:
「我答應過武要保護他的。」
「…………」
十看見妹妹的嘴唇在發抖。
六拚命地說道:
「再說,那時候……」
一瞬間,六停下話語,垂下視線,回憶起過去。
「那時候……如果武沒救我的話……」
六憶起的是和武初次見面時的情景。
現存世界的高中。
六的眼眶微微浮現淚水。
「或許我已經被〈引路人〉殺害了,或許我救不回哥哥,我們也不能像現在這樣在一起。」
「…………」
六再度抬起頭來之時,十知道妹妹已經下定決心了。
她那雙凜然的眼睛不帶一絲迷惘,她的身體似乎已經飛往武的身旁。
六凝視著十,說道:
「哥,我……要遵守我的諾言。」
此時,電梯抵達了目的樓層。
門開了。
大廳的喧囂聲幾乎掩蓋了兩人之間的嚴肅對話。
數以百計的魔法師穿過鏡子,來來往往。
其中也有傷患,待在角落區塊的白衣魔法師們個個都忙於急救治療。
十把音量放得比剛才更大,回答六.,
「好吧!這邊人手也夠了,應該沒問題。」
十隻能這麼說。
因為武對他也有救命之恩——
不過,讓妹妹獨自前往實在令十不安,他抱著一絲希望問道:
「你知道在哪裡嗎?」
〈赤龍〉應該設有幾十個避難所。
如果六不知道武是在其中的那一處避難,便無從找起。
然而,哥哥的些微希望立刻被打碎了。
六從口袋中拿出手機,對十展示螢幕。
「嗯,我有收到簡訊……上頭有寫飯店的地址。」
十將失望隱藏在面無表情之中,一面走出電梯,一面說道:
「結束以後立刻過來會合。」
「嗯。」
六也大大地點了點頭,走出電梯。
與十同組的魔法師在二十公尺前的鏡子前朝他們舉起手來。
十快步走向前。
「哥!」
聽了六的聲音,十回過頭。
妹妹正朝著另一面空鏡子邁開腳步。
「待會兒見。」
六笑著說道。
十萁實很想把妹妹硬拉走,又覺得應該讓她去;他在兩種心思之間左右為難,凝視著妹妹。
「待會兒見。」
十覆誦似地說道。
然而,這句話也沉沒於喧囂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