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卷 第一章 〈巫師氣息〉的黑暗面 Darkness of Wizard s breath(2/2)
「那當然啊!根本是拷問。我有點同情這小子。」
接著,他對鄰座沉默不語的另一個男生說道:
「你也這麼想吧?稔。」
然而,鴨志田稔對於兩人和平底杯毫不關心。
「稔?」
面對鴨志田聽若罔聞的態度,洋平露出苦笑。
「他根本沒在聽。」
鴨志田的意識完全集中於自己眼前的化身——樂高積木之上。
☆☆☆
茶會上,武仍被三人糾纏著。
「拜託你們別鬧了……」
回過神來一看,胡桃面向著他,坐在他的膝蓋上;六依然攀著他的手臂不放。
而永遠則是叼著泡過巧克力的香蕉,從右邊湊過臉來。
三人都把食物硬往武的面前推,所以武的臉上沾滿了巧克力。
「如、如果這是夢,快點醒來吧~~!」
難怪武會陷入半哭狀態大叫了。
武打從心底期盼有人來救他。
突然,森林深處傳來了聲音。
「不然一個分我吧?」
武硬生生地推開胡桃抱住自己脖子的手臂,往聲音的方向一看,只見一個面熟的男人笑著走過來。
——…………咦?
一瞬間,武懷疑自己的眼睛。
他的確期盼有人來救他,但他可不希望是這個人。
「鷲津……吉平!?」
武呼喚男人的名字,男人笑著舉起了手。
平底杯外的洋平也一樣驚訝地抬起頭來。
「你幹麼變鷲津出來啊!」
他質問葵。
回答這個問題的是剛才並不在場的男人。
「沒辦法,他見過的〈引路人〉魔法師有限啊!這個場面最適任的應該是我。」
教室內猶如電流竄過一般緊張,三個魔法師都伸手觸摸化身。
鷲津吉平聳了聳盾。
「喂喂喂,很恐怖耶!我又不是要妨礙你們,只是想幫點小忙而已。」
洋平動了動伸進位服口袋裡的手,試圖取出化身。
用魔法摺疊縮小的反曲弓就放在口袋裡。
然而,鷲津卻滿不在乎地靠近進入備戰狀態的洋平,抱住他的肩,將他的頭拉過來。
「欸,犀川老弟,我們一樣是〈引路人〉的魔法師,擁有同樣的抱負;換句話說,瓦爾蕾特的利益就是我的利益。」
「……你想說什麼?」
被洋平近距離瞪視,鷲津露出苦笑。
「我想和你們合作,把他拉入我們的陣營,所以幫點忙也是應該的吧?」
聞言,葵回以怒吼。
「等等,你以為我們不知道嗎?你是七瀨月光的保護人,對吧?為了爭奪薄暮的所有權,薇女士和七瀨月光是對立的。」
「那是月光的想法,我總可以有自己的想法吧?」
洋平看見鴨志田仍自顧自地組合積木,彷佛事不關己一般。
——稔並不認為這個男人有危險性。
這代表在這個時刻,鷲津沒有欺騙或是攻擊他們的意思。
鴨志田一開始集中精神建構自己的魔法,便完全看不見周遭的事物;即使如此,他的五感仍在運作。
洋平知道,真的有危險時,鴨志田便會停手,進入備戰狀態。
「鷲津……先生。」
洋平用手擋住像只小狗一樣低吼的葵,站在男人面前。
「薇女士知道你在這裡嗎?」
「知道。」
鷲津明確地回答。
洋平嘆了口氣。
「那就好。就算你妨礙我們,害我們失去這次誘導七瀨武的機會,我們也還有時間。你想和他說話就去吧!不過,可別忘了我們就在旁邊看。」
鷲津雙手合十,開心地微笑著。
「太好了,犀川老弟真是個通情達理的男人啊!」
鷲津吉平無視於仍帶著嚇人表情怒目相視的葵,窺探平底杯中。
「好厲害的魔法。能不能消掉那個人偶,讓我進去裡面?」
英默默無語,高舉緊握的湯匙。
雖然地點有內外之別,但是表情卻和葵完全相同的武瞪著鷲津吉平,見他步步逼近,越發緊張,便伸手探向腰間的劍。
然而,六、胡桃和永遠緊黏著他,令他難以如願。
鷲津走過來,眯起眼睛,笑著說道:
「別露出那麼可怕的表情嘛!這只是一場夢啊!」
武立刻反駁:
「可是這不是預知夢。雖然永遠在場,但是太奇怪了,好像……」
此時,緊黏著武不放的三個女生立刻抗議:
「武,這是夢。」
「是夢。」
「我認為是夢。」
「…………」
在三人的逼迫之下,武忍不住閉上嘴巴。
鷲津忍俊不禁,「哈!」地短笑了一聲。
「是夢是真都無所謂,我來這裡,是為了讓你看個有趣的東西。」
男人舉起手臂,對武招手。
「快,跟我來吧!還是你想繼續和那些小妞玩?這也是種美夢,我無所謂。」
「…………」
武知道唯有接受鷲津的邀請才能脫離這種狀態,便試著站起來。
這次三人輕易地放開了武。
「你要快點回來喔!武。」
「路上小心。」
「我等你,武。」
胡桃、永遠和六揮手道別,武站了起來,步履依舊蹣跚。
他用桌上的紙巾擦拭臉上的巧克力。
鷲津吉平的打扮和從前在崩壞世界的東京見到的一樣。
黑色大衣衣擺翻飛,雙手插在口袋裡。
鷲津離開森林中的茶會,沿著褐色石板路行走。
武隨後邁開腳步。
男人並未回頭,也沒迷路。
武小跑步穿梭於假樹之間,追上鷲津之後,便保持一段距離,跟著他行走。
大約走了四、五分鐘之後。
鷲津停下腳步,指著可從樹林間望見的建築物。
「就是這裡。」
武循著男人指的方向望去,又是個格格不入的場所;他忍不住反問,,
「電影院?」
那是個紅褐色磚頭蓋成的平房建築,上方有著灰色的三角屋頂。
除了中央的雙開門以外,左右的牆壁上貼滿了大型海報。
眼熟的標題及照片排成了一列。
武一面走向入口,一面聆聽鷲津說話。
「現在正好有部精采的電影上映。」
鷲津未曾停步,一路走進電影院。
武在門前停下腳步,遲疑著該不該進去。
我就這樣愣頭愣腦地跟進去,沒問題嗎?武如此暗想。
這是夢?抑或某人的魔法?無論為何者,鷲津吉平是〈引路人〉的魔法師,對武而言是信不過的對象。
然而,也不知道鷲津是不是以為武有跟來,他並未回頭呼喚武。
男人穿過空無一人的電影院大廳,打開厚重的隔音門,走了進去。
武下定決心,跟著入內。
就算這是某人的陷阱,現在他只能這麼做。
武打開門,走進裡頭一看,發現自己位於朝著前方下降的階梯式座位後半部。
中央一帶有個人坐著。
武看著前方的巨大螢幕。
——用積木組成的螢幕?
說來奇妙,螢幕的外框是以紅、白、黃色積木組合而成的。
武訝異地走到鷲津的座位旁。
螢幕上,兔子與松鼠吉祥物正以詼諧逗趣的手法說明常見的播映前注意事項。
武隔著一個座位,在鷲津旁邊坐下。
鷲津將雙手放在蹺起的二郎腿上,說道:
「仔細看啊!」
武一坐下,畫面便切換了,大大的標題浮了上來。
鷲津出聲念道:
「『第一次魔法大戰』。」
猶如老舊的影像一般,黑白文字時而刻意地搖晃並模糊化。
「〈引路人〉版。」
「…………」
武對這種東西毫無興趣。
他本想起身離開電影院,但又害怕回到那個可怕的茶會,只得不情不願地繼續坐著。
電影靜靜地、緩緩地回溯時光,開始播映。
☆☆☆
八世紀末。
一名女性裹著骯髒殘破的布塊,在雙手雙腳都被繩子綁住的狀態之下行走著。
她的前方還有兩個人,後方則有一個人;同樣被綁住的男女連成一串,茌打扮得莊嚴威武的士兵牽引之下往前邁進。
他們走在商店和住宅並列於兩側的石板路上,突然,女性呻吟一聲,蹲了下來。
她的額頭流出鮮血,她看見有顆石頭滾落腳邊。
人群聚集在兩側。
好幾個人舉高了手,大聲唾罵。
女性用某種語言反駁。
然而,折返的士兵用槍柄毆打停下腳步的她,周圍又飛來更多石頭,女性只能搖搖晃晃地撐起身子,垂著頭再度邁開腳步。
他們隨即來到了一個寬闊的場所。
觀眾早已聚集在圓形廣場中。
放在中央的是四根直立的圓木。
被繩子拉著走的他們露出了絕望的表情。
他們被依序拉到圓木前,牢牢綁住。
女性一面流淚,一面訴說著什麼。
周圍的人朝她丟擲石頭,怒吼聲此起彼落,瘋狂地反覆喊著同一句話。
腳邊的乾燥枝葉被點燃,女性發出了慘叫聲。
她搖晃全身掙扎,試圖逃離。
然而,在熊熊燃燒的橙色火焰之中,她發出了不似人類、倒像野獸的臨死哀號;場景就在這時候切換了。
幽暗的地下倉庫里,一群深戴帽兜的男人眾在一塊。
放在室內中央的是用巨大的灰色石頭蓋成的水槽,裡頭灌注了高度及腰的水,幾個全身濕漉漉的人一臉悲慘地站在水槽里,被數人合力壓進水中。
顯然是正在接受拷問的光景。
水槽邊堆著許多虛脫的人。
深戴帽兜的男人們所穿的長袍胸前有道刺繡。
五星紋章的刺繡——
接著,畫面再度切換。
這次是較近一點的時代。
畫面上出現了西歐常見的城堡,室內有個人正在瀏覽文件。
文件上清清楚楚地蓋著〈巫師氣息〉的五星紋章。
一個年約五十來歲的男性對著立在牆邊的鏡子揚起手,廬法陣隨即浮現。
三名男女從鏡中連滾帶爬地現身。
這次他們的話語是以日文播放。
「求求您,我們不會使用魔法的。我們發誓,一輩子都不用。」
「我也發誓,我會混在普通人之中過活,請您放我一條生路。」
兩個男女開口求饒,在男性腳邊跪下,朝著地毯深深地垂下了頭。
然而,剩下的一個男人和他們不同。
「為什麼獨占魔法!只有你們是特別的嗎!?只有〈巫師氣息〉可以用魔法嗎!?」
把三人從鏡中放出來的男人不耐煩地瞥了反駁的男人一眼,拿起靠在桌邊的手杖,從手杖前端釋放出水藍色魔法粒子。
就在男人用魔法猛烈敲擊牆壁的同時,他的身體燃燒起來了。
另兩名男女發出了短暫的慘叫聲。
然而,男人用同樣的手法收拾了兩人。
「只有〈巫師氣息〉可以用魔法!?」
在化為灰燼的三人面前,男人嘲笑道:
「沒錯,只有〈巫師氣息〉的魔法師才配在這個世界上使用魔法。你們這些庸庸碌碌的凡夫俗子,有什麼資格使用魔法?魔法是只有高貴人士才能擁有的神技。」
場景切換。
一個男人身穿胸前繡有五星紋章的長袍,在斷頭台前打了個暗號。
巨大的刀刃落下,又有人被殺了。
下一個時代,下下個時代,類似的光景一再重演。
接著,來到了二十世紀。
每個人都曾見過的白色建築物。
焦點在某國總統府中移動。
穿著藏青色西裝的男人與坐在總統座位上的人面對面,開懷暢談。
男人的胸口繡著五星紋章。
場景切換,這回映出的是軍隊營舍。
幾十個年輕男女排成一列。
教官一聲令下,他們一起發動了基本魔法。
並各自拿起化身,進行「解除」。
魔法考試結束後,他們被分為兩群。
一群離開建築物,一群留在教官面前。
突然,另一個數人小隊進入,剩下的一群人被盡數殺害。
離開的那群男女在另一個建築物中獲贈了一套衣服。
那套衣服的胸口上,繡著五星紋章。
不知場景究竟切換了幾次後,武開始覺得看這種傳教影片很痛苦。
在黑暗中,他轉向身旁。
只見鷲津閉著眼睛。
「……請問一下,這個要播到什麼時候?」
武詢問,鷲津微微睜開眼。
「啊?什麼?」
「我在問這個噁心的影片要播到什麼時候。」
鷲津望向前方,看見魔法師在叢林中用魔法擊落敵國的戰鬥機,還殺了毫無關聯的村民,便歪了歪嘴角。
〈巫師氣息〉的魔法師和某國國務卿攜手大笑的場景才剛播放過。
「哎,這全是真的發生過的事耶!不過,的確很無聊。」
鷲津舉起一隻手,像是對背後的播映室打暗號一般,揮了揮手。
畫面又切換了。
這回是完全不同的影像。
一個少年在教室角落讀書。
看來乖巧文弱的少年。
他和武一樣是高中生年紀,長長的瀏海遮住了臉。
此時,有個和他完全不同類型的少年走向他,和他說話。
讀書的少年抬起頭來,表情立刻轉為笑容。
「啊,那個是我。」
身旁的鷲津說道,武睜大眼睛。
「咦!?」
「我說,那個是我。而那個看起來規規矩矩的是和馬。」
「…………」
武目不轉睛地盯著畫面。
的確,仔細一看,出聲招呼的少年正是把現在的鷲津吉平年輕化以後的模樣。
畫面中又多了個眼神溫和的高個子少年,三人開心地聊著天。
「搞什麼,你不加入〈巫師氣息〉啊?他們有邀請你吧?」
鷲津詫異地詢問道,疑似龍泉寺和馬的少年露出苦笑。
「……嗯。」
不乾不脆的態度。
「幹麼啊!加入〈巫師氣息〉真的比較好。不加入聯盟,爸媽也會一直嘮叨,以後反而麻煩,對吧?」
和馬並未回答鷲津的問題,而是把話鋒轉向另一個參與話題的少年。
「月臣,你呢?」
三人中個子最高,但眼神溫和的少年回答:
「我也打算加入〈巫師氣息〉,當然,是如果能夠通過考試的話。如果沒通過,我就加入其他聯盟。」
他那溫吞回答的模樣讓人聯想到長頸鹿。
和馬用鼻子哼丁一聲,將視線轉回打開的書本上。
見狀,鷲津說道:
「欸,和馬,你說的道理我也明白,不過以你的能力,就算在〈巫師氣息〉里也是幹部人選吧?能夠平步青雲,何樂而不為?」
「我不要。」
和馬小聲回答。
「到底為什麼?」
和馬仰望完全無法理解的鷲津,終於闔上了手中的書本,說道:
「吉平,我不想變成殺人工具。我的魔法能夠消滅一切,無論是物體或人類都行。」
鷲津破顏微笑,彷佛在說他知道。
然而,和馬嘆了口氣。
「他們想要的是能夠拿來當戰爭工具的能力,我才不想被利用。他們過去都是為了自己的利益使用魔法,而他們今後也會這麼做;既然我知道這一點,就不會加入〈巫師氣息〉。我不想加入任何聯盟,我的魔法是屬於我一個人的。」
接著,和馬又打開了書本。
「怎麼使用由我自己決定。」
和馬斷然說道,鶯津變得面無表情,閉上了嘴巴。
身旁的月臣一臉擔心地俯視著和馬。
場景再度切換,這回不是學校,而是個貌似辦公室的地方。
登場人物是龍泉寺和馬和一個沒見過的三十幾歲男人。
兩人隔著大大的橡木桌對峙著。
「你這樣我很傷腦筋耶!龍泉寺同學。」
穿著黑色西裝的男人盤起手臂,露出詭異的笑容,說道:
「你不加入我們〈巫師氣息〉,會產生很多問題。」
龍泉寺和馬穿的是和剛才的片段中一樣的學生服,年齡看起來也沒有變化。
和馬並不管對方比自己年長,毫不客氣地說道:
「不干我的事。」
男人鬆開手臂。
隱藏在西裝胸口的〈巫師氣息〉紋章隨之出現。
「嗯,是啊!」
男人繞過桌子,一面定向和馬,一面說道:
「不過,你會想加入的。你瞧,你的死黨也為了加入〈巫師氣息〉而參加考試了。」
「……吉平和月臣跟這件事無關。」
和馬瞪著對方反駁,男人露出明顯的嘲弄笑容。
「就〈巫師氣息〉的見解,你的能力非常危險,不是你個人可以隨意使用的。」
「所以該接受你們的指導,任你們隨意使用?很抱歉,與其成為殺人工具,我寧願死。」
面對和馬感情畢露的態度,男人皺起眉頭來。
「寧願死……真遺憾。站在〈巫師氣息〉的立場,我希望你能活下去。你的父母應該也這麼想吧!」
「…………」
和馬對於男人的話語感到疑惑,抬起頭來。
男人用手比了比背後備而不用的沙發套組。
和馬回過頭,發現沙發前的電視不知幾時打開了,畫面上映出了兩個人。
「媽、媽……爸……!?」
「令尊和令堂都打從心底希望你加入〈巫師氣息〉。當兒子的就是要達成父母的心愿,才叫孝順啊!」
畫面中的父母並肩坐在椅子上,不知是不是被迷昏了,虛脫無力地垂著頭。
「你把他們怎麼了!!」
和馬激動地問道,男人裝模作樣,大大地搖了搖頭。
「什麼也沒做。〈巫師氣息〉是恪守C7規約的正派聯盟。」
「放了他們!」
和馬怒意畢露,大聲怒吼;男人抓起桌上的一疊文件,垂下眼角微笑,遞給和馬。
「先打契約再說。文件已經備齊了,只要借用一下你的拇指就行。」
「…………」
只要按個指印就結了——這就是男人的言下之意。聞言,和馬氣得發抖,伸手探向腰間。
那不是劍,也不是槍。
和馬的化身是乍看之下毫無危險性的——指揮棒。
他用指揮棒指著遞出文件的男人。
「『解除』。」
和馬喃喃說道,聲音因為激憤而變得低沉嘶啞。
男人看見眼前的指揮棒前端突然出現了一道凝聚的魔力粒子束。
「什、什麼……!?」
和馬那泛黑的咖啡牛奶色魔力自全身噴發,瀰漫於空氣中。
只要把魔力凝聚於手上的指揮棒即可。
「『聆聰——流動於秋日的遲來晨曦之中的——』」
「要、要是你這麼做,你的父母會有什麼下場……」
聽和馬居然念起咒語來了,男人六神無主,只是猛搖頭。
面對這預料之外的行動,男人手忙腳亂地摸索自己的腰間。
然而,當男人總算摸到他的化身——槍時,和馬已經宣告結束了。
「『安魂之聲!』」
「嗚……!」
男人往後退,臉色鐵青地發出慘叫聲。
「『安魂曲』!」
隨著和馬的咒語,螢幕變黑並沉默下來。
鷲津在武身旁平靜地說道:
「後來,和馬的父母被〈巫師氣息〉殺害了。」
「…………」
「魔法師之中,偶爾會誕生擁有特殊能力的人。七瀨武,你認為魔法是個人的?還是組織的?」
「…………」
武答不出來。
他從沒思考過這個問題。
每個人使用的系統魔法各不相同。
魔法不是屬於個人,而是屬於組織——原來還有這種觀點。
「〈巫師氣息〉的內部長期腐敗,而現在依然持續腐敗。」
鷲津所說的,應該就是剛才那段影片的主旨吧!
「之後,和馬認為被權力、金錢和傲慢魔法師腐化的〈巫師氣息〉已經無藥可救,為了自救和拯救相同境遇的魔法師,便創立了〈亡靈引路人〉。」
「…………」
「然而,〈引路人〉實在太渺小了,無法和旗下擁有數萬魔法師、力量強大的〈巫師氣息〉與C7對抗。面對這麼渺小的螞蟻集團,〈巫師氣息〉依然毫不容情;為了消滅〈引路人〉,他們用盡了各種骯髒的手段。」
「…………」
武不知道該說什麼,只是低著頭。
如果這是真的,〈巫師氣息〉就不是他所信任的組織了。
四條學院長、一氏老師、相羽十和六都是〈巫師氣息〉的魔法師。
見武感到困惑,鷲津不再多加說明。
「算了,繼續看下去吧!故事還沒結束。」
鷲津換邊蹺腳,對背後揮手打暗號,催促影片繼續播放。
☆☆☆
一九九丸年,東京。
夜半的天空被魔法師支配著。
身穿漆黑長袍的集團成群結隊地站在閃耀著紅色光芒的東京鐵塔鐧架上。
人數有兩百五十人以上。
俯視著他們的集團服裝各有不同,約有四百多人帶著化身,浮在半空中。
重疊的浮游魔法陣將天空照得五彩繽紛,直教人目眩神迷。
然而,所有人都保持沉默,四周鴉雀無聲。
來往車輛的紅色車燈照亮了東京鐵塔腳邊的道路。
這是每天可見的光景。
即使時值深夜兩點,地上仍然和白天一樣明亮,一望無際地延伸著。
然而,地上的人類並未因此騷動。
因為周圍是完全封閉的空間。
黑色的魔法幕簾覆蓋了東京的上空。
畫面帶到了站在東京鐵塔上層的少女,給了她一個特寫鏡頭。
四條桃花帶著「解除」過後的短槍型武器,目不轉睛地仰望上空。
視線前方是對峙集團的領頭少年,龍泉寺和馬。
他是個隨處可見
的普通少年。
身穿黑色牛仔褲和T恤,除了手上的短棒以外,看不見任何疑似武器的東西。
他垂下眼,用冷靜的聲音說話。
為了將靜謐的夜晚破壞殆盡——
「殺光他們。」
背後的眾魔法師舉起化身。
劍、戟、槍炮、長弓……不光是武器,魔法師們各自舉起能將魔法強化到極限的物品,對準了東京鐵塔。
四條桃花在發抖。
身穿〈巫師氣息〉的藏青色軍服、只有國中生年紀的她用力抓住胸前的五星紋章。
她似乎聽見了。
「迎擊!!」
戰友如此吶喊的聲音——
之後,血流成河的殘殺畫面不斷持續著。
混戰中,各色魔力粒子飛舞交錯,吼叫聲及尖叫聲四處迴蕩。
被刺傷、砍傷、射傷及彈開的人形物體紛紛墜落,熊熊燃燒,有時則是數十個人隨著爆炸同時殯命。
每當畫面上出現人臉特寫,他們總是像血腥電影中的一般,帶著駭人的眼神,渾身是傷地呻吟著。
畫面拉遠後,他們便如玩偶一般粉身碎骨、燃燒殆盡。
然而,這幅看似永久的光景其實持續不到二十分鐘。
雙方人數銳減,戰爭逐漸步向止息。
畫面前映出了一個少年。
和馬舉起手上的指揮棒,朝著眼前揮落。
一個周圍完全無法與其比擬的巨大黑暗魔法陣出現,魔法陣前,某個朝著地面附近的〈引路人〉魔法師施展攻擊魔法的人回過頭來。
雖然身穿黑色長袍、頭戴兜帽,但那張驚訝得睜大眼睛的臉卻清清楚楚地映了出來。
那是個比少年年長的女魔法師。
胸前的〈巫師氣息〉紋章反射著魔法陣的光芒。
她舉起手上的巨大槍劍,擋在自己與和馬中間。
「『消失』!l
和馬揮動指揮棒,施展魔法。
女魔法師試圖對抗飛來的魔力粒子,但她沒時間調整姿勢。
隨後,一道黑影突然出現於兩個魔法師之間。
出現的黑影——男人承受了和馬釋放的黑色魔力,全身僵硬。
「「月臣!!」」
對峙的兩個魔法師同時叫道。
藤川月臣對著和馬微微地動了動嘴唇,一臉悲傷地眯起眼睛。
接著,他的身體因為魔法而煙消雲散;他一面融化於黑夜之中,一面回過頭來,對女性露出清晰的微笑。
「陽子。」
他如此呼喚她,但只是動唇,並未成聲。
男人的身影完全自這個世界消失了。
千木陽子大叫,她手上的薄暮從巨大的槍劍變回長劍。
她飛向月臣剛才所在之處,試圖用雙手收集散去的煙霧。
被扔開的薄暮往地面墜落。
千木陽子陷入失神狀態,而和馬和她一樣茫然地望著她:不久後,他的表情轉為扭曲的嘲笑。
和馬放聲大笑,丟下女人,飛往其他魔法師所在的方向。
鷲津突然說道:
「月臣、我與和馬是死黨,真正的死黨。」
影片中,背過身去的龍泉寺和馬仍在大笑,但鷲津還記得此時的他雙眼滿是淚水。
沒人救得了月臣。
月臣終究難逃死亡的命運。
這是鷲津的結論。
鷲津瞥了身旁一眼,發現武雙唇打顫,目不轉睛地凝視著螢幕。
武的震驚是理所當然的。
因為那個女魔法師千木陽子,正是武的母親,日後的七瀨陽子。
「媽……怎麼會……」
回答這個疑問是件多麼殘酷的事,鷲津很清楚。
所以他才回答。
「你的母親干木陽子是〈巫師氣息〉的魔法師。容我稱呼那個女人為陽子吧!對我而言,千木陽子是個殺她一百次都不足以泄我心頭之恨的女人。」
武依然渾身僵硬,直視前方。
「陽子色誘和馬的左右手,同時也是我們的死黨——藤川月臣,讓他背叛〈引路人〉,投靠〈巫師氣息〉。」
「…………」
「你的母親是昴魔法學院的前身——東京魔法學院的迴避魔法任課教師,也是我們的老師。月臣為了陽子背叛和馬,而且死在和馬手中。」
一提起這件事,早已遺忘的感傷之情便在鷲津的心中甦醒了。
同時,對陽子的憤怒也讓他沉浸於濁黑的感情之中。
寧靜瀰漫於電影院中數分鐘。
燈亮了,原來電影並未播放片尾便直接結束了。
武懷著難以置信的心情坐在原位。
鷲津的臉上已經不帶絲毫感情,但放在腿上的手卻仍是用力緊握的。
過了片刻後,先開口的是武。
「你讓我看這個,有什麼企圖?你以為我會相信?」
鷲津用鼻子哼了一聲。
「信不信由你,與我無關;不過,這是另一個真相。」
武從座位起身,瞪著鷲津。
「我媽是〈巫師氣息〉的魔法師,是真的嗎?」
「答案你應該已經知道了吧?你是使用『直覺迴避(洞察機先)』的魔法師啊!」
針對這個問題,武不想自問自答。
他改變話題。
「我聽說龍泉寺和馬想進行大屠殺。」
鷲津斷然點頭。
「那是真的,他殺了很多人,而且想殺更多人。」
鷲津回望著武的限神充滿力量。
「可是,〈巫師氣息〉屠殺的人類及魔法師是他的數百倍,而且是長期間屠殺,不只一、兩百年,是千年以上!」
武懾於鷲津的氣勢,忍不住撇開視線。
如果這是真的,武還有個疑問。
武必須詢問。
雖然他不想問,但他只能這麼做。
「為什麼讓我看這個?你想拉我進〈引路人〉?」
「正確答案!」
「別鬧了!我才不會加入〈引路人〉。」
面對鷲津愚弄人的態度,武回以怒吼,嚴詞拒絕。
鷲津笑著仰望武。
「不然你要加入哪個聯盟?沒時間了,你最好立刻決定。」
「什麼意思?」
下一瞬間,由於鷲津說得實在太乾脆,武還以為自己聽錯了。
「和馬醒了。」
鷲津吉平說道。
他的口吻宛若在訴說今天早上一如平時地吃了早飯一樣,簡單輕快。
武瞪大眼睛,反芻鷲津的話語,察覺話中的含意之後,不禁一陣愕然。
「為、為什麼跟我說這件事……」
「你不想扯上關係是吧?你的心思全寫在臉上了。」
鷲津賊賊一笑。
「沒錯,和我無關。」
武忍不住緩緩搖頭,如此回答;鷲津露出了輕蔑的視線。
「你的母親玩弄我的死黨,還害死了他。」
「…………」
「不過,月臣那個傻瓜是打從心底深愛千木陽子,所以才有薄暮這個證據存在。」
鷲津指著武腰間的長劍。
「如果你不想加入〈引路人〉,至少把那把劍還我。那是月臣的遺物。」
武完全聽不懂他在說什麼。
的確,影片中的母親拿著薄暮。
他沒忘記。
他看得一清二楚。
可是,薄暮是那個被殺的人——藤川月臣——的遺物,是什麼意思?
此時,武在近乎無意識之間發動了「直覺迴避」能力。
鷲津看見武的眼中浮現了紫色的迴避魔法陣,但是並未感受到攻擊之意,便沒去理會。
——薄暮上有某個人的魔法。
——這就是薄暮身為魔劍的證據。
「直覺迴避」是種連本人無從得知的事都能察覺的能力。
武能夠依靠直覺,預測出兩、三步之後的事。
——如果替媽的薄暮施展輔助魔法、畫上迴避魔法陣,讓劍身能夠承受強魔力的,是那個叫月臣的人……
——那麼薄暮就可稱之為月臣的遺物了。
這個答案接近正確解答。
武摸了摸腰間的劍。
——可是…………
薄暮現在是屬於武的。
之所以和永遠戰鬥,阻止薄暮失控,也是因為武自認需要這把劍。
他不能答應鷲津的
要求。
「我不能把這把劍交給你。」
武說道,鷲津皺起眉頭來。
「這樣也不要,那樣也不要,未免太不講理了吧?」
武反駁道:
「剛才我也說過,和我無關。戰爭是上一個世代的東西,我沒有打仗的理由。」
鷲津沒料到武會如此斷然反駁,一瞬間露出了錯愕的表情,但隨即又恢復為傲慢無禮的態度。
「說得好。沒錯,戰爭是我們掀起的;不過,今後死在戰爭里的,或許是你的朋友、家人或心上人。」
說到這兒,鷲津似乎覺得可笑,整張臉都皺起來了。
「接下來展開的,想必會是一場殘酷至極的戰爭吧!相形之下,先前的大戰不過是前哨戰而已。所有魔法師都身不由己,只能參戰,而且絕大多數都會死在戰場上。沒有魔法師能夠置身事外。」
「…………」
「投機主義者全去吃屎吧!這種人鐵定被當成頭號標的。戰爭和你的關係可大了,你想逃也逃不掉,因為你已經是魔法師了。現在立刻做出選擇,要選〈引路人〉?還是〈巫師氣息?〉」
武連想也不想。
「我拒絕。」
武的堅決態度反而令鷲津開心。
「不是毫不遲疑地大叫〈巫師氣息〉啊?那還有救。我等你,反正你總有一天會主動投靠我們;因為『直覺迴避』將會搗穿〈巫師氣息〉的本質。」
鷲津站了起來,邁向與武反方向的走道。
「等等!」
正當武想追過去時。
「怎、怎麼了……周圍……」
電影院突然融化了。
宛如放在高溫場所而開始融化的巧克力。
擱下武離去的鷲津回過頭來,說道:
「喂,你可以確認看看啊!去問小不點……不對,四條桃花。」
鷲津的下一句話充滿震撼性,但武無暇他顧。
「殺了和馬父母的,就是四條桃花。」
因為當時武抬起頭,正好看見真的是巧克力製成的天花板融化,崩塌下來。
☆☆☆
「唔哇啊啊啊啊!!」
被巧克力壓扁的武揮動雙手,跳了起來。
他氣喘吁吁地呻吟著,眨了眨眼。
此時,前方有道詫異的聲音呼喚他。
「你沒事吧?武。」
抬頭一看,月光就在正前方,彎腰望著坐在地上的武。
「月光!?」
「在這種地方睡覺很危險耶!」
武皺起眉頭,環顧四周。
「呃、呃……巧克力呢?」
「幹麼?你睡迷糊啦?」
月光吃吃笑道。
武目不轉睛地望著月光周圍的景色。
通往正門的寬廣柏油路映入眼帘。
右手邊是通往體育館的樓梯,武這才發現自己似乎倚著迴廊的柱子睡著了。
「……是夢?」
武喃喃自語。
前方的月光一臉好笑地俯視著武,武單手按著頭,一面亂抓頭髮,一面思索。
——不,不是夢。
——不可能有這種夢……
鉅細靡遺地描述〈巫師氣息〉和〈引路人〉昔日往事的夢,是不可能存在的。
武吞了口口水,試圖將異樣感及深不見底的恐懼吞下去。
——有人對我施了魔法。
武再度抬起頭來,環顧四周。
月光抓住武的手,拉他起身。
「欸,你怎麼啦?武,你有點怪怪的耶!」
體育館中傳來學生練習魔法的聲音,除此之外,這個地方空無一人;得知此事的武,更加毛骨悚然了。
——有人用魔法把我關起來,後來又把我丟到這個地方?
只有這種可能。
——為了拉我……進〈引路人〉……
月光一面拉著皿色全失的武走向體育館,一面回頭望向校舍。
他仰望二樓的教室窗戶。
窗邊有個人同樣在俯視著他,遠遠望去,只看得見黑影;但是月光卻確信那個人的臉上必定掛著笑容。
☆☆☆
隔天,武在午休時間獨自前往學院長室。
學院長室離教室有段距離,通往學院長室的走廊上空無一人。
武邊走邊思索該如何開口,正好四條學院長也獨自從前方走來。
「啊,呃……學院長!」
武連忙跑過去。
「七瀨同學?怎麼了?」
四條學院長詫異地歪了歪頭。
活脫是個國中女生模樣。
「可以借用您一點時間嗎?」
見了武急切的神情,學院長看了手錶一眼,點了點頭。
「好,借你一分鐘。」
學生們仍在午休,但學院長沒有休息時間,工作行程是以分為單位來安排。
除了身為學院長的工作以外,她還有身為〈巫師氣息〉魔法師的工作;外頭的崩壞世界今天雖然沒有較大的動靜,但仍然無法預測什麼時候會發生什麼事,她當然不能浪費光陰。
仰望著武的學院長只能在內心祈禱武要談的不是重大問題。
學生碰上問題,大多是交給老師協助解決;但是偶爾會發生老師無法應付的問題。
然而,武提出的卻是完全不同方向的問題,大出學院長的意料。
「學院長,您在先前的大戰中,是以〈巫師氣息〉旗下魔法師的身分參戰的吧?」
「那又怎麼樣?」
學院長反問,武難以啟齒,垂下頭來,隨即又使勁繃緊臉頰,問道:
「我的毋親千木陽子曾是〈巫師氣息〉的魔法師,是真的嗎?」
「…………」
「是真的?」
學院長默默無語,但是從她的表情,武已經得到答案了。
一瞬間,學院長驚訝地睜大雙眼,隨即又重整心緒,反問:
「對,是誰告訴你的?」
然而,武沒有回答,又提出了另一個問題。
「那殺了龍泉寺和馬父母的人是……」
武的眼中突然浮現了迴避魔法陣。
就在眼前的學院長倏然變了氛圍的瞬間。
武目瞪口呆,一臉害怕地退後數步。
學院長垂著頭,武看不見她的臉。
但是自我防衛本能驅使武與她保持距離。
待兩人之間的距離拉開約兩公尺之後,武抖著聲音對依然沉默的學院長說道:
「呃、呃……對不起,我……失陪了!」
武又退後數步,才轉身跑開。
學院長緩緩地抬起頭來。
走廊上變得空空蕩蕩。
她沒有動口,而是在心中恨恨地咒罵。
她猜得出來,八成是那個男人找上武,對他灌輸無謂的知識;但現在的她無計可施。
——「直覺迴避」能夠看穿謊言。
因為武可以憑著直覺得知對方說的是不是真話。
——可是,任何事物都有陰暗面。
——看到了〈巫師氣息〉的黑暗面,就認定〈引路人〉才是正義,未免太過武斷了。
——到頭來,做選擇的是他自己。
——一切取決於他能夠忍受什麼、忍受多少。
學院長覺得武有點可憐。
——他的能力使得他身不由己地成為聯盟爭奪的人才。
然而,這樣的魔法師在世上多的是。
過去的龍泉寺和馬就是一例。
學院長看了手錶一眼,嘆了口大氣,再度邁開腳步。
☆☆☆
放學後的魔法自習和平時一樣順利進行。
六和十由於有〈巫師氣息〉的任務在身,只能參加晨練;這一天,武、胡桃、月光,還有伊田與他的妹妹二葉五個人按照十的吩咐,進行練習,過了五點便結束解散。
穿著運動服的武慢吞吞地走回男生的常春藤宿舍,突然看見有兩個人從鏡子走廊所在的校舍走向銀杏行道樹。
「武?」
「六……」
六小跑步靠近,她的服裝和放學後在教室道別時的不同。
「你的服裝……」
「嗯,下午有任務,我去了崩壞世界一趟。」
穿著〈巫師氣息〉軍服的六笑著回答。
武也向她身後緩緩走來的另一個人打招呼。
「十也是?」
相羽十穿著和六不同色的軍服
,服裝有點凌亂。
他難得露出滿面笑容,說道:
「嗯,對。我殺了三個〈引路人〉,那幫人真是殺也殺不完。」
武默默無語地杵在原地,十歪了歪頭,一臉擔心地皺起眉頭。
「怎麼了?身體不舒服啊?」
武連忙回答:
「啊,我……頭有點痛。」
「要我幫你檢查看看嗎?」
十走向武。
當他舉起手時,武看見他總是戴著的白色手套上沾了血跡。
「不、不用了……馬上就會好。拜拜……」
武轉身跑開。
看著奔向常春藤宿舍的武,十詫異地詢問六:
「他怎麼了?」
「…………」
六沒說話。
她發現武的眼中浮現了嫌惡之色。
六把手放在軍服上亂抹一通。
她好想用力擦掉手上那些擦不掉的痕跡。
然而,她也知道這麼做沒有任何意義。
快點結束這場戰爭,才是首要之務。
這樣就能解決一切。
六宛若在說服自己一般,在心中喃喃說著已經重複了上百遍的話語。
——再忍耐一下就好,再忍耐一下……
然而,一想起武剛才的眼神,六便感到心痛,緊咬嘴唇。
跑進常春藤宿舍的武沖回自己的寢室後,覺得想吐,倒向床鋪。
——〈巫師氣息〉是善?〈引路人〉是惡?
——在夢中看到的景象是真的嗎?
——不,那不是夢,下可能是夢。
——或許我是中了某人的黑暗魔法。
——又或者是幻術魔法……
——無論是什麼,〈引路人〉想拉我入伙是事實。
——薄暮……是那個男人的遺物……
——媽欺騙了別人,還害死他……
武趴在床上大叫:
「啊,我完全搞不懂!!」
聲音被棉被吸收,模糊地迴響著。
——白天時,學院長的表情顯然是在害怕。
——我說的那些事都是真的。
當時,武一瞬間甚至懷疑學院長是否會使用化身鉛筆攻擊自己。
當武發問的瞬間,宛若觸怒了什麼深不可測的怪物一樣,學院長的嬌小身軀看起來就像是化成了別的東西。
武撐起身體,搖了搖頭。
「要選〈巫師氣息〉,還是〈引路人〉?」
武對著眼前的白色牆壁茫然自語。
「龍泉寺和馬……醒了……」
一切都太難以理解,不像明確的現實。
——如果不是夢,這件事也是真的?
——以後這個世界……
——究竟會變成如何……
武凝視著白色牆壁,猶如被寒氣侵襲一般,打了個冷顫。
他用雙手抱住自己的身體,不知何故,很想放聲大叫;但他能做的只有把臉埋進棉被裡小聲呻吟而已。